亡途流徙 by 我丢了一张奖状(3)

分类: 热文
亡途流徙 by 我丢了一张奖状(3)
·闫裴满意地看向闫三,问道:“老实说,你们这是在折腾什么·”·闫三解释说:“联盟现在也是一团糟,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不受控制地发狂了,研究院的人连解决措施都不找就屁滚尿流地逃了,现在的联盟实际上也和列维差不多,联盟军队大概再过不久就要撤离列维了。”
闫裴点点头:“还有呢·”·闫三又说:“他们这烂摊子估计也收拾不来,于是我们也早早地收拾行李走人了·”·“你们打算去哪里。”
闫裴蹙眉问道··闫三说得风轻云淡的,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到了,他说:“北之极·”·作者有话要说:·☆、逃亡八·“你不是在开玩笑”闫裴沉默了一会后,沉声说道。
闫三摇头,他看了看周围零零散散站着的人,像是故意隐瞒着什么一样,说:“以后再说·”·闫霓看见那些和闫裴一起下山的人都小声议论了起来,她轻咳了一声:“哥你到底走不走。”
她用手顺了顺被揉乱的头发··出乎闫霓的意料,闫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嗤笑了一声:“我不能抛下手下的人私自离开,何况,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和这个畜牲坐在一起。”
他眼神瞥向了程魏··闫三一句话也不说,只勾着唇将挂在领口的墨镜又戴了起来·而程魏却垂下眼,明面上看着笑得温和,垂下的眼眸却闪烁着阴狠。
沈嶙绪站在旁边听了半天不明所以,他抓了抓头发,疑惑问:“闫裴,你们这是在说什么”·闫裴勾着唇角笑说:“没什么,你带着人先走,我一会就赶上去。”
沈嶙绪点点头,带着人先走了··风默与闫裴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跟在了沈嶙绪后面·即便是闫裴决定要走,他也不会一起离开,他的家人在这里,他断然不能将这一切抛在身后。
在沈嶙绪与风默他们走远了之后,沉默了许久的闫裴说道:“那就这样吧·”说完他转身便走,不管不顾身后的闫三与闫霓··在看到闫裴转身的时候,闫霓马上伸手拉住了闫裴的手臂,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哥你不能走”·闫裴甩了甩手臂,却没有用多大的劲。
闫霓说道:“你知道现在联盟是什么样的情形吗,他们已经放弃对研究品的回收了,不出一个月,列维、联盟乃至世界都会成为时代陨落的殉葬品我们……我们如果去北之极,那才有可能活下来”她紧抓着闫裴的手臂,力度之大使关节都在泛白。
闫裴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了捋,他的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与执着,拍了拍闫霓的手臂,说道:“如果真是那样,我才更应该留下来·”他说得轻松无比,却全然没有在开玩笑。
闫霓怔怔的将力气放轻,然后缓缓松开了手,她眼神有些黯淡,垂下眼没有去看闫裴,然后后退了几步抱着手臂靠在了直升机上··“让他去吧,我们也不过是胆小怕事的逃生者罢了,兴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
闫三将墨镜往下拉了拉,然后将双眼对上了闫裴的眼神··闫霓闷闷地“嗯”了一声··闫裴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走过去随意地揉乱了闫霓的头发,在闫霓愠怒前,他说:“照顾好家里的老人,别忘了来给我收尸,当然,得把我的骨灰和你们嫂子的骨灰埋在一起。”
他说完后微微挑起眉看向了程魏,眼神如鹰隼一般··程魏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被闫裴看得浑身似被针扎一般,连忙侧过头避开了闫裴的目光··闫三忽然想起来之前闫裴提到过的白玉扳指,他说道:“我查过了,之前你问过的白玉扳指,那玩意在一个男人手里,他的身份我查不到,似乎与联盟内部关系挺密切的,而被联盟军队保护起来的那一枚不过是个幌子。”
闫裴点点头,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曾在联盟首都见过的一个人,就在凤瓷小姐的拍卖会上,那人拍下了那几块一模一样的凤血暖玉·那个人的手指上就戴着一枚白玉扳指,当时便觉得对方行为有些怪异,原来是联盟的人。
闫霓蹙着眉,她将眼神瞥去另一边没有直视闫裴,说道:“你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一定要尽快离开·”·“知道了,那就这样吧·”闫裴对闫三与闫霓说,“再见了。”
他说完转过了身··闫三只望着闫裴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闫霓咬着唇红了眼,她紧紧地将手指困在掌心里,忍着没有去拉住闫裴,她知道她阻止不了闫裴,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尊重对方的选择。
在闫裴走了之后,没过多久闫三等人就离开了·直升机呼呼地远去,带走了挂念,而留下的是一些人难弃的执念··风默走在队伍最后面等着闫裴过来,闫裴看着随性洒脱,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要固执,做下的决定往往不会改变,正是因此,他在闫霓在力劝闫裴和他们一起离开的时候,才没有出声,并且同沈嶙绪他们一起离开了。
果然没过多久,闫裴便赶了上来,他拨了拨风默的发,微微抿着笑说:“等急了么”·风默将他拨弄自己头发的手拍开,语气淡得让人听不出情绪:“如果是在等你,我就不会先走了。”
闫裴听到这话后却丝毫没有受挫,他点了点头仍是笑得痞里痞气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说完后他抬手攀上了风默的肩,将与他身高相近并不瘦弱的风默圈在了身前,一副护食的模样。
风默将手肘屈起往后朝闫裴捅了捅,力度轻得毫无威慑力,他说道:“离远点,好热·”·“行,听你的·”闫裴将手抬了起来,挑着眉说。
他们走了大半天一直没有停,太阳毒辣的悬在有顶上,整片大地如同一个炙热的大烤炉,要将人们的每一根神经都烧断,一分一秒都是煎熬··这么热的天气在以前是绝对不会有的,而如今却持续了大半个月,不知是不是与异兽有关,队伍中有人猜测道:“连龙都有了,凤凰怎么会少,也许这地底下啊就藏了个浴火的凤凰”当然所有人听了这话后都只是笑笑而已,若是有也不觉得奇怪,若是以前有人这么说,肯定是会被嘲讽一番的。
风默微微垂下眼,他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一个梦,梦中便有一只凤凰,而那个梦似乎就是灾难的开始··闫裴见他有些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风默抬起了眼眸,眼神有些淡漠地看着前方,说道:“没什么。”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有个背着行李的妇人往后倾了一下晕厥了过去,所有人纷纷停了下来,站在附近的都伸出手去把妇人扶到了路边阴凉的地方·沈嶙绪紧张地走上去前,将手覆在那妇人头上,抿着唇担忧地说:“也许是中暑了,我们休息一会。”
他按了按对方的人中,然后喊道:“医生呢”·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提着一个大包匆匆忙忙地走过来,然后从包里取出了酒精,开始给妇人擦拭。
所有人皆是大汗淋漓的,却没有人喊累,也许是心里清楚,即便是喊累,时间也无法停下来等他们一步,现实残酷得让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想活,想活就得走。
余郁芬被风巍搀扶着走到了一边,然后坐在了风巍放在地上的背包上,她渴得嘴唇有点干,在接过风巍递过来的水时,她没有马上喝,而是抬手接着风矜的下巴,微微倾斜着水瓶喂给了风矜。
风矜靠在余郁芬手边,累得浑身无力,她稍微喝了两口便摇头说不要了,然后疲乏地睁着脸环视了一圈,问道:“哥哥呢”·风默听到了风矜的声音,他走了过去说道:“在这。”
他看向风矜时眼神都柔和了几分,脸色也没有那么冷淡了··闫裴忽然有些艳羡这小女孩儿,想着什么时候风默才会对自己这样,他抬手在风默耳边扇了扇,问道:“凉快么”·风默没有说话,他弯下腰在地上捡了一片有些脱水的叶子,然后给风矜扇了扇,他抬头睨了闫裴一眼。
闫裴轻咳了一声,眼神瞄向了风默敞开的领口··站在一旁的风巍眼神不善地看向闫裴,他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朝闫裴扫了一眼便把头转向了另一边··说是休息一会,实际上他们等到晕倒的妇人醒来才接着往前走,一位健壮的男子背着那妇人,他紧紧抿着唇,在走了一段路后呼吸渐渐有些不稳。
沈嶙绪劝道:“我来背,你休息一会·”·男人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而不能成为队伍的包袱··沈嶙绪将背上的背包交给了那位男子,然后背上了那脸色苍白的妇人。
“唉,小伙子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那妇人声音里仍透露出虚弱··沈嶙绪咧开嘴笑了笑说:“不碍事·”·走到下午的时候,天微微阴了下来,沈嶙绪决定在路边再休息一会,晚点便搭帐篷过一晚上。
对此没有人有异议,他们需要睡眠,而晚上行走着实不便,若是打手电筒还有可能会引来危险··风默微微蹙起了眉,他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从山上下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竟然没有遇到一只异兽,就连那些猫首人身的东西也没有看到。
闫裴同样有这样的疑惑,长期处于危机情境中让他不得不把事情想到最坏,然后考虑好一系列的应对措施·在天色渐渐黑下来的时候,他站在帐篷外面,抽着队伍中一个中年男人送来的劣质香烟。
风默从闫裴的背后走出来,然后伸手越过了闫裴的肩膀,抽走了对方嘴里的烟··闫裴转过头看他,微微挑起了眉,眼神里带了些疑惑·他实在是想过一把烟瘾,即便这烟抽起来极不习惯。
风默将烟嘴摁在了树上,把那细微的火星碾灭了,他说:“要过烟瘾的话回去再说·”·闫裴遗憾地说:“也行·”他抬头看向暗下来的天,忽然蹙起了眉,这一切实在是太安静了。
风默推了推闫裴的肩膀:“去休息吧,明天还得走·”·闫裴微微挑着眉,眼神似被火点亮了一般,他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勾起了唇角:“我们睡一个帐篷”·风默语气极淡,让人听不出情绪,他说:“怎么,不愿意”·“怎么会,跟你在一起睡着都会笑醒。”
闫裴扯了扯衣领,迫不及待地拉开帐篷躺了进去·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像是把刚刚所担忧的事都抛到了脑后··风默暗暗叹了一声,然后走去一旁的帐篷看看。
风巍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有些疲倦地说:“妈和风矜都睡了·”·风默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又相视无言了起来·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之间的交流就变得很少,即便是坐在一起,也没有可以聊的事情,每次总是风巍先开口打破尴尬。
风巍忽然问道:“你和闫裴现在是什么关系”他沉默了很久才决定要开口··风默将眼神瞥开了一些,微微垂着眼没有直视风巍,他说:“朋友。”
“哦·”风巍应了一声,接着又说:“你的事情我从来不干涉,在父亲去世之后,我本想替父亲管管你,后来觉得,你过得好就可以了,毕竟我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
风默垂着眼听着,觉得心里有点沉,总觉得是父亲在对自己说教一般,忽然有种悲呛之感涌上心头,他心想,你还不如直接骂我呢·他明明与闫裴什么也没有,却仍然像是背着家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对风巍的一番话,他竟然没有想到要反驳。
风巍微微抿着唇,过了许久,他才说:“回去吧,妈这边我会看着·”·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风默点点头,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触不可及的心底,他深深地看了风巍一眼后便转身走了。
在所有人都已经进入熟睡的时候,闫裴偏偏翻来覆去地闭不上眼,他侧过身看着背对着他躺着的风默,叹息一般说道:“这要人怎么睡·”·风默蹙着眉睁开眼,他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偏偏旁边躺了一个不省心的,他淡漠的语气中透露着丝丝厌烦:“闭眼。”
闫裴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嗯·”声音沉闷得像在隐忍着什么一样··风默又闭上了眼,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男人沉重的喘息声,他不禁转过身去看,然后他看见对方正面对着他将手伸进了裆部手yin。
没过多久,闫裴便被踹出了帐篷,他倚靠在树上抓了抓头发,裤头悬在胯上要掉不掉的,然后他闭上了眼,脑海里浮现出风默的模样·他仰起头微微喘着,将手覆上了两腿之间。
闫裴在外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滚回帐篷里,他动作放得很轻,避免会吵醒风默·在他刚躺下来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争吵打斗的声音··风默早在闫裴回来的时候便醒了,但他没有睁眼,在听到外面不小的打斗声后,他马上坐了起来,蹙眉道:“怎么回事”·闫裴早知道风默即便是在睡着时,神经也从未放松过,丝毫的动静也能让他在睡梦中忽然醒来。
他问道:“去看看”·风默点头,然后两人先后出了帐篷··此时天还是暗的,所有人却都被吵醒了·有人看了看手表,正是凌晨四点的时候。
早上背着妇人的那位男子此时正握着刀朝同伴刺去,他的攻势狠辣至极,刀刀都往要害刺去,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许多人都躲在了后边担忧地看着,却又怕惹祸上身。
一个胆子大点的男人从背后勒住了那人的肩膀,却被那人一个俯身摔在了地上,一把银刃毫不留情地朝男子的面部刺去··余郁芬一惊,猛地捂上了风矜的眼睛,然后她将头转过了一边不敢再看。
那刀没有刺进男人的面部,在与男人的脸相距不过两厘米的时候,被闫裴遏止了·闫裴将执刀男子的手反扣在了身后,然后一个使劲便将那男子的手臂给拉脱臼了,他将一把枪抵在了男子的后脑勺上。
被冰冷的枪口抵着脑袋,行凶者却丝毫不觉害怕,他咧着嘴笑开了,头猛地撞击着枪口往后仰去,然后用没有脱臼的手接过了刀,动作极快地朝闫裴的颈部刺去··忽然砰一声响起,一颗子弹射向男子的手腕,男子猛地一痛松开了手里的刀,手腕缓缓地涌出血来。
风默将拿着枪的手放下,他走上前去想扶闫裴一把··那行凶的男子身形不稳地后退了几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退到了公路一侧的护栏边,突然往后一仰便摔了下去。
这公路是建在绵延起伏的高山上的,他这一摔,必死无疑··风默蹙起了眉,有种被人用恶毒的眼神直盯的感觉,他下意识地转身,却看到茉莉面无表情地看着男子落下的地方,眼里还有一丝未来得及隐去的诡谲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逃亡九·在场的人皆错愕地看着那个行凶的男人翻下了山,他们不能理解这男人为何要做出这么令人费解的事,昨天分明还是好好的,这才休息了半个晚上,就跟入了魔似的。
为了安抚余下的人,沈嶙绪压下心底的慌张,说是因为那人的身心状况长期处于危机情境中,精神几近崩溃·说得有理有据的,就连他都要信服自己了··沈嶙绪心里忐忑不安,在安抚了大家之后,他走来对闫裴说:“这事真是邪乎。”
闫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沈嶙绪想了想,说道:“我们是在一个帐篷的,我睡在最外面,虎子在最里面·凌晨的时候虎子突然醒过来,窸窸窣窣的把我们吵醒了,我们问他在干什么,他拿刀就朝旁边的人砍去,我们赶紧爬出来,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
闫裴点点头,他摸了摸下巴说道:“再看看,这件事先不要提·”·沈嶙绪抓了抓发,说道:“唉,这都什么事·”·风默在看到茉莉的眼神时便将视线偏过了另一边,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尽量不被对方发现。
茉莉的眼神实在是太诡异了,打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女人有问题,只是不知道她究竟居心何在··“怎么了”闫裴看风默蹙着眉,像在思忖着什么。
“注意一下茉莉·”风默说道,声音放得很轻··闫裴的视线越过了风默的肩膀朝茉莉看去,眼神深不可测,他点了点头:“嗯·”·尽管对这件事情很在意,但他们不得不将此事先放下,沈嶙绪也不可能为了寻找一个存活几率极小的人而耽误大家的时间,然后将无辜的人拉入水深火热之中。
在危机面前,人们往往需要衡量,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既然已经无法入眠,那便启程··天空像蒙了一张缝织疏薄的黑纱,细微的光从黑纱后透出,轻抚仓惶的世事万物。
他们在公路上沿着山体艰难地往前走,再走一段便成功出城,这也意味着与援军更接近一些,他们能早日获得救援··风默与闫裴各扛着一个大包走在后面,每走一段风默便会装作不经意地朝茉莉看去。
那女子走在人群中,一袭红裙极为惹眼,瘦弱得像随时都会倒下一样,走路都像是在飘,她偶尔抬手拂一下头发,然后仰头朝天看去··风默蹙着眉,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当然,这一切必然与茉莉有关··闫裴看到风默蹙眉便以为他是累了,伸手想将他背上的背包接过来,却遭风默淡淡地睨了一眼·闫裴摆了摆手说:“我以为你是累了。”
风默唇角的弧度变得柔和起来,张了张淡色的唇,说道:“又不是小姑娘·”·“我这不是担心你么·”闫裴微微将眼神下移,盯着风默的唇看了好一会,然后啧了一声把头转向了公路另一边。
风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顺着闫裴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远处一片绵延的山··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将凌晨时发生的事抛到脑后时,队伍中一个精壮的男子忽然拔出了腰间的刀,他穿着沾满了泥的军裤,裤脚卷了起来,裸露出的地方可以看出身体的强壮。
·那人拿着刀面无表情地朝身旁的妇人刺去,动作快得如闪电一般,在他将刀刺入妇人的心口之后,身旁的人才意识到出事了,恐慌得四散而开··男人将刀转了一下然后倏然拔出,鲜血溅了出来,沾上了他的手臂与上衣。
那被刺伤的妇人竟连呼声都没有发出便倒在了地上,心口在不断地流出血来,她瞪大了眼神,嘴巴长大,整个人如死鱼一般抽搐了几下··站得与那拿刀的男人近一些的沈嶙绪反应过来,他拨开面前挡着的人去抢那人手上的刀。
实际上沈嶙绪也被吓到了,持刀的是他共处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战友,如今那人却面无表情地在伤害无辜的人·他曾设想过无数次若对上那些凶残的异兽该怎么做,却没有一次想过,他的敌人会是他最亲密的朋友。
因对手是朋友,沈嶙绪的下手也不那么干脆利落了,他的动作都太慢,带着些迟疑以及不忍·就因为慢了一些,他眼睁睁地看着战友将刀插进了他的胸膛,有一瞬他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因为他不敢相信,而后在对方将刀拔出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痛得死去活来,搞不懂究竟是伤口在痛,还是心在痛。
对方漠然地在拔出刀后猛向沈嶙绪的腹部踹了一脚,然后试图寻找下一个目标,他的眼神太过了冷淡,看向周围人的眼神如看渣滓一般··沈嶙绪倒在地上将身体蜷缩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将眼神都放空了,在那人执着刀正要朝一位妇人刺去的时候,忽然抱住了他的腿。
那人低头朝沈嶙绪看了一眼,在看到沈嶙绪紧咬牙关面容都狰狞的时候,他的神色有一秒动容,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漠然的样子··风默拿出枪便朝那人的后脑扣动扳机,令人惊愕的是,那子弹在射入男子脑内后,那男子竟似不觉疼痛毫不受其影响一般,动作敏捷地弯下腰朝沈嶙绪连捅了几刀。
在期间,有人上去欲将那男子拉开,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连分毫都没有移动,竟似钢筋磐石一般·风默又补了两枪,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那人的刀很快,快得让人晃神,回过神来时沈嶙绪已是全身鲜血淋漓,鲜血模糊了他的脸,奄奄一息地瞪直了双目,双手仍无力地抱着那人的腿。
风默怕伤及无辜便将执枪的手放了下来,上去阻拦的人实在是太多太乱了,而且这子弹似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早在风默将枪放下的时候,闫裴便将背上的背包甩在了地上,然后蹙着眉冲上前去将那人抡倒在地,他猛地折断了那人的手腕,然后夺去了那人手里的刀,反手将刀刺穿了对方的手掌。
剧烈的疼痛感涌了上来,男子忽然瞪大了双目呻.吟出声,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闫裴,眼里惊恐尽现,完全没有了刚才冷漠的神情·他正想说话时,忽然地面如地震一般震动起来,带着一侧的山体也在不住晃动。
只听见山上一阵巨响,人们还来不及散开,一块巨石砸了下来,正巧砸在了那个男子身上·男子背对着山体,忽然听见一声沉闷的声响,男子不住地喊叫了一声,他的脊背大概是断了。
所有人慌忙往后退了好几步,风默蹙着眉看向茉莉,眼神尖锐冰冷··茉莉察觉到风默的眼神,她垂下眼将一手抬起扶向了另一只手,然后嘴角勾起了一个诡谲的弧度。
风默抬起枪,却愕然发现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尽,他再抬眼时发现茉莉已经顺着山体的斜路跑了上去·他将背上的大包扔下,顾不得其他便径自追了上去,这时候不应该惊动太多人。
在朝山上而去的时候,他一抬头便看见山顶上冒着重重黑烟··闫裴在将那男子制倒在地后猛地抬头,他看到风默艰难地朝山上跑去,只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他蹙着眉直盯着那个背影看,似担心一眨眼便会将那背影丢失了一般。
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山上,声音似撕裂一般:“军医”·军医匆忙地拿着医药箱走上前来,他的手还在颤抖着,手忙脚乱地打开医药箱然后去查看沈嶙绪的伤势。
闫裴朝那个背影追了去,速度快得如狼匹一般··风默追着茉莉,他跑得有些吃力,而对方却像是变了一副样子,全然没有之前柔弱无骨的模样,那瘦得能迎风倒的身躯竟敏捷得令人难以置信,并且像是不觉疲倦一般。
这个女人绝不是单纯的研究者,她在不知不觉中催眠了军队的人,继而又催眠了自己··空中缓缓飘落着一些黑色灰烬,纷纷扬扬如同清明时节的雨·远处传来了一阵烧焦的气味,那气味越来越浓,空气闷热得欲使人陷入窒息。
在追赶之中,风默抬起了头,他看见远处的山上烧红了一片,太阳隐藏在黑色的烟雾中,显得妖异而美丽,他感觉那个茉莉在带着他朝那个灰烬的源头跑去··茉莉不停地朝山上跑着,任由齐膝的带刺植物划伤了腿,然后她在到达山顶的时候倏然停了下来,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山顶的林木已经被烧了大半,只剩下一棵棵焦黑的残骸·茉莉就站在这些枯木当中,那一抹殷红的长裙就如同在舔舐树木的火焰一般··在风默就要赶上时,茉莉忽然又跑了起来,她被地上横着的树枝绊了一下,然后扑倒在了地上。
“站住”风默的声音冷如坚冰··茉莉伏趴在地上忽然笑了两声,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又继续跑,抓了一把沙石便朝风默洒去。
一些沙尘闯进了风默的眼睛,他不得不将眼睛闭上,抬手揉了揉,再睁开眼时哪里还有茉莉的身影·只一瞬,风默便跟丢了茉莉··风默站在空地上四处观望,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呛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在那烧焦的气味中似乎混淆着一些鲜血的气味·他蹙着眉凭借着感觉朝一方走去,尽量把脚步放慢放轻··强强情有独钟末世·在被烧成灰烬的林中有两个人横陈在树下,他们的皮肤并没有被烧过的痕迹,但他们身上有几个巨大的伤口,不像是人类所为。
他们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但衣服上并没任何表示身份的标志··风默将腰间别着的短刀拔出,谨慎地朝地上两人走去,他没有想到,这地方竟然会有人,尽管不知道这两人究竟还有没有活着。
地上布满了黑色的灰烬,在泥土之上,有几滴鲜红的血液静静躺着,一滴又一滴地延续到树林深处··那两人的手上还握着枪支,腰上也别着刀具,但胸膛已经没有了起伏。
风默走上前去,将刀抵上了其中一人的脖颈,然后伸出两指去探两人的鼻息,毫无意外,那人已经死了··风默又去探了另一人的鼻息,与前一人相同,对方已经死亡。
他看向地上的殷红的鲜血,然后顺着血滴落的方向走去,小心谨慎地行走在这焦黑如炭的林中··风默缓慢地行走着,他发现这林中仍有一大片树木仍是碧绿的。
他很平静,在这种时候若是紧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忽然一双手从背后伸了出来,风默愕然地被拽到了一个胸膛上··背后那人还在喘 息着,胸膛起起伏伏,隔着薄得不堪一击的皮肤,风默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但风默没有反手朝身后的人击去,单单听对方喘 息的声音,他便知道那是闫裴。
男人将风默往后拉着退了几步,然后倚靠在了一棵未被火势波及的树边,他高大的身躯微微躬着,呼吸打在风默的耳边·阳光照射而下,树叶遮蔽了一小片土地,这荫蔽的一角似乎安全又可靠。
风默静静地说:“我把人跟丢了·”·闫裴蹙着眉缓缓地将气息平复下来他没有说话,紧紧地箍着风默的肩··漫天的黑色灰烬还在不停息地飘浮,像是一场因触犯神灵而来的诅咒。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闫裴呼吸一滞,缓缓开口道:“听·”·闫裴的呼吸就打在风默耳边,风默忽然浑身一僵,他推了推身后的闫裴,仔细地听着声音。
地面的震动还在继续,三秒过后,远处传来巨大的大地破裂的声响,那声音类似于蛋壳破碎的声音,却比蛋壳破碎的声音更低沉厚重,像是千米之下的巨物要破地而出一般。
闫裴忽然笑起来,他低声笑着说:“我有时候真是庆幸我们没能把实验继续下去,看看联盟造出的东西,他们以为他们会获得世界,却没想到成为了割裂纪元的刽子手。”
风默用手肘往后推着闫裴,他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吼声,单单听这声音便能想象出那是一个多大的生物·他扶着树,眼神仍是淡淡的,他说:“他们造的孽却要全部的人替他偿还,实在是……”·“你觉得不公平吗”闫裴问道。
风默微微勾起唇角,眼神却仍是淡然的:“不,我只是觉得他们的想法很有趣而已·”·“把你卷进返古计划是我的不对,原本你只需要在安全区待着然后等待事情解决就够了。”
闫裴说··风默侧过身看向闫裴的双眼:“这与你无关,原本我就是为了帮助父亲才参与进来的,后来一直没有离开只是想看到联盟挫败的样子罢了,只是后来没想到他们会进展得这么顺利,顺利得让人惊恐。”
闫裴知道博士的死一直是风默心里的一块疙瘩,他本无意将话题牵引过来,但听见风默这么淡然地提及他的父亲时,他有一瞬的错愕·他抿着唇看着风默蹙着眉,有些心疼地说:“联盟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风默垂着眼帘,他声音放得很轻,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了起来,他说:“他们已经在付出代价了·”·闫裴弯从树荫里走了出来,他整个人暴露在阳光之下后。
风默朝他的后背看了一眼,又看到了他后背上的那一大片血污,显眼得触目惊心·在找到第二军队之后他们似乎忘记了处理伤口这件事,也不知那被衣服遮住的伤口究竟怎么样了。
闫裴并没有因为伤口的疼痛而皱眉,他的脸上沾了一些泥污,衣服已经变得又脏又破,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英俊的面容·他朝着声音的源头走了过去,踩得地上断裂的枝干咯吱作响。
风默跟了上去,他看到闫裴反手触上了他后腰的伤口,轻轻地嘶了一声·风默不禁在想,闫裴似乎总喜欢走在他的前面,若是遇到危险,他也会以身去顶,他知道闫裴对他的感情,但是他们非亲非故,这样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闫裴转过头朝风默看了一眼,转头便看见对方有些茫然的眼神,他很少看见对方淡漠的脸上会出现别的神情,他忽然觉得心尖被轻轻地撞了一下··地下的巨物并未沉睡,似乎只是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来见天日。
风默回过神来,他听见巨物呼吸的声音,一呼一吸仿佛死神再临··明明前面可能存在着粉身碎骨的危险,他们却仍想要前进·人类就是这么在探究中步入繁盛,却又会在探究中将自己导向灭亡。
也许每一个英雄都会想着,在危险破壳而出前,杀死它··距离震动中心越近,越让人疲惫得难以喘息,这无形之中有一股令人生畏的力量在牵制着他们·闫裴忽然有些好奇,那究竟是一只怎么样的东西。
震动中心周遭的林木已经全部枯死,一棵一棵相隔甚远地孤独站立着,像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们在中心不远处停了下来,但他们惊诧的并不是那些枯死的树,而是前方那道大概有三米宽的裂缝。
闫裴与风默两人走上前去,他们看到裂缝底下有一只睁着的眼,仅有一只眼,其余尽是漆黑一片·那只眼足足比一只猫还要大,眼珠突起,眼里布着几条屈指可数的殷红血丝。
在他们看着那只眼的时候,那只眼也在看着他们,定定地注视着,像是不带任何感情一般·那股令人生畏的力量似乎便是源于这只眼,只被望上一眼便会让人有一种被碾碎的感觉。
风默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单单他们两人是无法对付底下那只怪物的··闫裴嗤笑了一声,他说道:“联盟实在是太有本事了,甘拜下风·”说完他也后退着往后走去。
在闫裴后退的时候,山体忽然又震动了起来,整座山轰隆作响,像是巨兽在低声嚎叫··他们面前那道裂缝传出咔哧声响,碎石滚入缝隙之中,然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裂缝越来越大,分明是要把人吞噬入口一般。
闫裴与风默下意识地相视了一眼,跑,远离这里·然而他们还未转身,一个巨大的推力便从两人身后而来·茉莉便站在他们背后,殷红的裙摆随风扬起,仿佛一丛灼热的火焰。
在茉莉出手的那一刻,轰响停止了·山下的巨物吼叫了一声,沉重得仿佛叹息··在被推下裂崖的那一瞬,他们的心跳仿佛与那怪物的心跳同步了一般,一张一弛令人胆战心惊。
潜伏在山底的怪物深吸了一口气,巨崖边上的碎石枯木皆朝崖下砸落,闫裴与风默便混在这些碎石当中,被卷入了黑暗深处··茉莉往后仰了一下摔到了地上,她浑身失去了力气,双眼无神地看着天上的云。
这也许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恶事了,也是她最后一次去赎罪·没有人听见她的呢喃细语··“去把那样东西拿出来,然后逃亡吧·”·还在山下的人惊愕地发现,那个持刀的行凶者在停止了呼吸之后,腹部鼓动着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出一般,果然,在下一刻,那层薄薄的血肉被顶开了,一双细瘦的手从那人的腹部中伸出。
·离得近一些的人惊恐地跌坐在了地上,他们惊愕地看着那双手在短短几秒内干枯得只剩骨头,然后倏然又缩回了腹中··那个被杀死的妇人与行凶者一样,腹中伸出了一双细瘦的手,而那双手又在几秒内干枯,然后迅速地缩了回去。
惊恐过后,他们全都不知该怎么办,有人已经落下了泪来,因为军医说,沈嶙绪已经死了··在林园精神卫生中心时,那几人便被当做了实验品,但他们自己却并不清楚。
在他们逃跑之后茉莉不得不追出来,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运用催眠使他们自相残杀,这残忍的手段却是她赎罪的途径,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时,她已经不想再去伤害更多的人。
闫裴与风默两人与碎石一起坠落深处··风默忽然想到,就这么摔下去恐怕会头破血流吧,也不知这么一摔会不会摔成白痴,或是断手断脚·其实他是怕痛的,更怕鲜血流过眼睛,然后让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沾染上殷红的颜色,浓重的、热烈的、残酷的、无止境的红。
风默闭上了双眼,准备着接受痛觉的洗礼·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与闫裴一起扑通一声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水潭··他们浑身被冷水包裹着,这样猛的一坠几近坠入池底,一睁眼便能看见水面漾开的水纹。
风默被水呛到了,赶紧浮上了水面,他半个身子趴在池边咳了几声,一抬眼便看见面前的怪物正睁着巨目贪婪地盯着他们··那只凶兽与传说中的龙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要比他们上次在路上时遇到的那一条还要大一些。
它此时正匍匐在他们前方的地上,背脊上布满了从上方落下的枯木碎石,巨爪抠进了身下的石子里··闫裴随后浮上了水面,他双手支撑在池边然后爬到了地面·池里的水泡得他的伤口有些发疼,他已经不想再在水中多待一秒。
他的上衣已经完全湿透,透出了背上狰狞的伤口··面前的巨龙并不打算对他们进行攻击,似乎把这两个巴掌大的人类当成了囤积在洞中的食物,对于他们的任何举动,巨龙丝毫没有在意。
风默看向闫裴的背部,隔着上衣伸手触在了半结疤的伤口边··闫裴一把抓住了风默的手,将他的手挪开了一些,说道:“别看,我真怕会吓到你·”·风默将手缩了回来,然后翻到了岸上,他扯了扯闫裴的衣服说:“把衣服脱了。”
闫裴一愣,勾起了唇角笑道:“你想清楚了虽然这地方不太好,面前还有个大灯泡,但我还是会让你舒服的·”·风默避开了闫裴的伤口,啪一声拍在了对方的背上,他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你的伤口不能用湿衣服裹着。”
“喔·”闫裴遗憾地将上衣脱了下来,向心上人以及面前的巨龙展示着自己强健的体魄··风默偏开眼没有去看闫裴,他的眼神仍是那么冷淡,却比平时要多出一分不自在。
闫裴拧干衣服,然后反过手极轻地擦拭了一下背上的伤口,他看着面前那巨龙,说道:“这玩意怎么办·”·这也是风默想知道的,他朝周围仔细地看了一圈,然后找到了这里唯一一条出路。
在巨龙身后有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应当是一条幽暗的窄道··当然,闫裴也看到了那个洞口,他盘算着他们该怎么安全进入那个洞口然后逃离·他说道:“也许她就是想把我们引到那里面去。”
风默点头,茉莉作为研究人员不可能不清楚底下是怎么样的,若真想让他们死,她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闫裴又说:“再等等·”他信心满满地扬起了唇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暗,那巨物睡眠的时间特别早,此时已经闭上了双眼,随即它的呼吸变得很和缓,巨大身躯一起一伏仿佛会呼吸的山脉一般··逃离并不急在这一时,他们需要静待。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左右,闫裴转头看向了风默,朝他挑了挑眉,然后打出了一个手势··风默会意站了起来,与闫裴一起沿着壁边朝巨龙背后走去·幸好巨龙庞大的身躯没有将那洞口遮住,他们顺利到达了那半人高的洞口前。
就在此时,巨龙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狰狞的巨目·它缓缓转过蛇般的脖颈,然后瞪视着洞口前的两个人··风默呼吸一滞,猛地推向了闫裴的背,将声音压低了说:“快走”他不可能让一个受伤的人留在后面。
闫裴的伤口被风默碰到了,他蹙着眉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赶紧爬进了洞穴中,紧接着转过身朝风默伸出了手··风默却没有握住闫裴的手,他耳边响起了巨龙撑起巨大身躯时引起的声响。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那巨龙朝风默张开了血盆大口,只需伸长脖颈便能将风默整个人吞入腹中·它贪婪地看着面前那意欲逃跑的食物,然后伸出了前爪朝风默猛地拍去——·风默俯低背脊翻身朝一旁滚去,躲过了那只长满了鳞片的巨爪。
巨龙的前爪落在了刚才风默所在之处,震得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风默喘 息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拔出了一把短刀·他朝洞口看了一眼,看到闫裴正想将腿伸出。
只看一眼风默淡漠的眉目间便多了一分愠怒,他想着,明明伤得那么重,却还想来逞英雄·他将视线对上了巨龙的双目,却是对着闫裴喊道:“你敢出来一步试试”·闫裴攀着洞口的手青筋暴起,他紧紧抿着唇,眼里满是怒意,他怎么能看着风默陷入危险之中,就在他打算冲出去引开那巨龙时,又听到风默说道:“在那里等我过去。”
闫裴的十指紧紧地抠着洞壁,将手指都磨出血来··眼里的猎物逃窜出去,巨龙有些愤怒地睁大了双目,随即巨尾一扫,石壁绽裂出一道疤痕·风默被扫到了另一侧的石壁上,背部撞上了石壁,而后像被抽了骨一般滑倒在地,他咳了几下,竟咳出了血来。
闫裴再看不下去,他怒瞪着双目从洞口一跃而出,然后大声地喊叫着吸引巨龙的注意·他成功了,那巨龙收回了伸向风默的利爪,扭动着身躯转向了身后的闫裴··闫裴的手里握着一把三菱刺刀,他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在巨龙摆动身躯转向闫裴的那一刻,风默顺着它的尾部朝它的身躯爬上·风默抓着巨龙身上密布的坚硬鳞片艰难地往上,他的双手已经被鳞片划出了数道血痕··巨龙甩动了尾部,然后伸爪朝闫裴抓去,闫裴咬着唇躲避着,而风默已经顺着巨龙的身躯爬上了它的头颅,伸手握住了它顶上的角。
巨龙甩动着它的尾巴和头颅,刹那间仿佛地动山摇一般,却没能将风默甩下··风默握着刀朝巨龙的左目刺了下去,尖利的银刃刺入了巨龙眼内,他并没有停,直至整个刀刃都快没入巨龙眼珠时才猛地将刀拔出。
巨龙哀嚎着扭动庞大的身躯,顶上的石块如大雨倾盆般落下·很快,它另一只眼也感觉到了巨痛,鲜血模糊了视线··风默转动着刀柄将刀拔出,他顺着巨龙的脊背滑了下去,然后跑向了那个漆黑的洞口,一边朝闫裴喊道:“跑”·闫裴转身跟在风默身后,在风默爬入洞口时他才放下了心。
两人朝洞深处爬了几步,然后才倚靠着石壁休息下来·心跳得很快,似要跳出胸膛一般,久久不能平息··过了许久,闫裴才听到风默细细呼吸的声音,风默的声音放得很轻:“我的肋骨可能骨折了。”
闫裴愣了一瞬,他隐忍着怒气看向了一旁的风默:“你怎么不早说”·风默微微仰起头,他说道:“刚刚没有注意·”·闫裴感觉心口被剜了一刀一般,实在是要被风默气个半死了。
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他看见对方露出的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他将怒意压至了心底,叹息一般说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在黑暗中,风默没有说话,他微微扬起了唇角,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真是太痛快了。
巨龙忽然盘过身,它将一只已经看不见事物的眼珠子堵在了洞口前,然后伸出爪挤破了那个洞口,朝洞里伸了去··风默偏过头,微微睁大了双目,他忍着剧痛又朝里面爬了几步,直至退到危险距离之外。
这条窄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顶上的泥石簌簌落下,掉落在闫裴与风默的头上··风默又休息了一会,艰难地往前爬着,他忽然抬手捂住了唇,然后轻咳了一声,手掌上有一丝温热的感觉,竟然咳出了血来。
他暗暗垂下眼,将手上的血抹在了地上··闫裴听到风默的咳嗽声后紧张地问道:“还有哪不舒服”·风默用手背在唇上抹了一下:“没有。”
窄道并不算长,爬了三分多钟便到了尽头··面前是一块切割整齐的平滑石板,这块石板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落下的泥土越来越多,过不了多久,这个洞穴就会全部倾塌而下,他们没有退路,必须通过这块石板逃离此处。
风默倚靠在布满了裂缝的石壁上,他眉头紧锁,缓慢地闭上了双眼,声音轻若蚊音:“快看看这石板怎么挪开··闫裴凑上前来在石板上摸索了一番,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忽然将手伸向风默,力度极轻地在对方的胸膛上按压··风默连呼吸都觉得有些疼痛,他拍开了闫裴的手,说道:“别按·”·闫裴抿着唇没有说话,狭小的窄道里,两人的呼吸打在了一起。
石板忽然兀自往后倾倒而下,嘭一声砸在了地上,灰尘泥土飞扬而起·在石板倒下之后,面前不远处传来了密集的爬虫爬动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像爬在人心口一般,令人头皮发麻。
细微的光让两人看清了前面爬来的东西,他们不由愣住了,那些全都是成年人巴掌大的蝎子··蝎子来势汹汹,仿佛和周围的黑暗融在了一起··闫裴看向风默,他看见风默蹙着眉闭上了眼睛,就像已经不省人事了一样。
他看着风默,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将风默圈在了怀中,想要把对方毫无空隙地裹起来··风默怔住了,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因为这几日太过疲劳了,困倦感忽然袭来,他险些失去了意识。
他的脸埋在了闫裴的胸膛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与心跳,不知为何,即便前面有着无止境的黑暗与危险,他也觉得安心··窄道中密布的毒蝎子如洪水般袭来,它们从闫裴身上爬了过去,却丝毫没有伤及被他护着的风默。
几只蝎子挂在了闫裴身上,毒针刺入了闫裴的皮肤·它们簇拥而来,没有停留多久,又拥着朝洞口而去··闫裴嘶了一声松开了风默,然后抚上了被毒针刺到的手臂和后背,他感觉被刺到的皮肤有些肿痛,却没有在意地便把手放了下来,然后轻轻拍了拍风默的侧脸,说道:“我们可以走了。”
风默微睁着眼点了点头:“嗯·”·两人又继续前行,还没走多久,闫裴忽然踩空了,一下便摔进了一个大坑里,坑很浅,坑里的泥是柔软的,故而没有再添新伤。
风默在闫裴的后面,他听见前面传来闫裴跌倒的声音后不由愣住了,而后听见闫裴说:“慢点,前面有个坑·”于是风默谨慎地跳入了坑中,而后缓缓坐了下来。
闫裴的右半身上还爬着一些蝎子,他底下的皮肤一定已经惨不忍睹,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一般,完全没有理会那些蝎子,反而弯着腰走到了风默面前,去查看风默的伤势。
风默推了推闫裴的手臂,说道:“反正死不了,这么黑你也看不见·”他声音放得很缓慢,虚弱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一样··闫裴抓着风默的手臂,沉默了许久,尽量将语气放得轻快一些,他说道:“也幸好这里暗得很,你也看不清我这副狼狈的样子。”
风默蹙着眉,却微微扬起了唇角:“你狼狈的样子又不是没见过·”·不知为何,攀在闫裴半边身上的蝎子忽然纷纷离去,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密集的血口。
闫裴说道:“休息一会我们就走·”他担心风默的伤势,得尽快找到出口··“不,现在就走·”风默说道,即便是多休息一会,他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那还不如趁还清醒着多走一段。
闫裴抿着唇,然后扶上了风默,他说道:“有事一定要说·”·“嗯·”风默应了一声··两人爬出了坑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蝎子早已离远,幽暗的洞穴内寂静可怖,仿佛不久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一场。
越往里面,洞壁似乎要高一些,他们微微弯下腰便能通过·闫裴朝前后谨慎地看了一番,在确认安全之后伸手扶向风默,搀扶着风默往更里面走去··风默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闫裴身上,没走几步便出了一身冷汗。
闫裴紧紧地抓着风默的手臂,原本痞气风流的一个人,此时却开不出任何玩笑··风默感觉到闫裴将速度放慢了下来,他抬手攀住了对方的肩膀,五指用力得像是要抠陷进闫裴的肩骨里一般,他说:“走,别停。”
闫裴抿着唇没有说话,肩骨像是要被捻碎一般·他甚至想将风默抱起或是扛起来,让他少受一些累··他们仿佛走在一个被刈割的暗筒里,筒口被黑色的帘幔遮起,不知去路。
越往前走,两壁越是平整,平整到仿若切割一般·闫裴一手扶着风默,一手扶在了墙上,手掌扶着洞壁行走时,他清楚地感觉到手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洞壁上砌了一层厚重坚硬的水泥,水泥粗糙并不光滑,但仍然平整得像是切割一般。
洞里太暗,几乎什么也看不到··风默忽然踩上了一滩滑腻的玩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有闫裴扶着才没有倒下,但却把靠在壁边的一个东西撞倒了··那玩意咚一声倒在了地上,闫裴蹙着眉伸手去探才知那是一张凳子。
风默将手臂从闫裴手里抽出,然后扶着墙慢慢地朝前面走去·闫裴紧跟着风默,生怕他又撞到了什么东西摔倒了··风默忽然碰到了一个开关,类似于老房子开灯的按板那样,他不假思索地便按了下去,然后洞顶的灯便噌噌亮了起来。
两人一时适应不了这光度,都半闭起了双眼··洞顶上装着五六盏不算太明亮的灯,灯光有些黯然,这光度还算得上是柔和的·在慢慢适应了洞里的光之后,风默才将眼睁开,打量起这地方。
洞里的摆设像是一间简陋的实验室,有一张古老的铁质双层铁床,一侧的铁架上摆了许多玻璃器皿,还有一些落满了尘的仪器·当然还有一些可以称得上是家具的东西,那些桌椅柜子都像是随意挑选的木材拼做而成的,做工太劣质,木腿一高一低,连平衡都做不到。
闫裴伸手在床边的木桌上一抹而过,桌面是干净的,近期内应当有认真擦洗过的·他抬头朝铁质上下床的上层看去,然后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干瘪的男人,身上穿着一身泛黄的白大褂。
闫裴转身去看风默,只见风默背对着他蹲在不远处,不知在看什么·闫裴说道:“这里有人·”·风默站起起来,忽然有些晕地晃了一下,吓得闫裴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向闫裴,问道:“什么人·”·闫裴蹙眉说道:“一个死人·”他边说边踩上了桌子去查看那个人··那个人已经开始腐烂,看不出原来的面容,于是闫裴便从桌子上下来了。
风默将手举到了闫裴面前,想让对方看看他手指上沾的红色药液··闫裴看着风默修长的五指,有些不明意味,但在下一秒便明白了过来,他伸手抓住了风默的手腕,将头凑近闻了闻。
那是一种化学药剂的味道,但隐约中似乎又有一些不同,这药剂中似乎还添加了一些什么东西··风默疑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闫裴摇头:“不知道,余沐海曾给我闻过类似的。”
风默揉了揉手指没有说话,关于研究的事情他了解得不多··闫裴忽然蹙起眉拦在了风默面前,他看见一只目露凶光的猫从床底蹿了出来·那猫在闫裴面前停了下来,声音沙哑地嘶叫着。
“猫”风默问道,他看见那只白猫仰起了头,瞪圆的双眼里凶光尽显,而嘴边还染着一圈干涸鲜血··在白猫抬头的时候,风默看见了它耳下粘着的一只黑色的金属蜘蛛,细长的脚扎进了猫的皮肤内,像是细针头一般。
风默像是没有看见白猫朝他龇牙咧嘴一般,他微微皱起眉从闫裴背后走了出来,弯下腰拍了拍白猫的脑袋,而后将它耳下那只金属蜘蛛拿了出来,捏碎在指尖··蜘蛛外壳破裂后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药味,与洒在地上的药剂是一样的味道。
在蜘蛛被掐碎后,白猫也逐渐恢复了平静,慢慢合上了疲惫的双眼··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风默觉得食指指尖有些轻微的刺痛,他将五指摊开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只见食指上有一颗血珠缓慢地冒了出来,有点疼。
他低头看向那只白猫,然后愕然地发现,那只猫竟然死了··“别管它了·”闫裴说道,事到如今找出口更为重要··风默蹙着眉将手按在了胸前,然后轻轻地咳了两声,那疼痛让他不由蹙起了眉。
正对着床的墙上立着一面等身镜,闫裴觉得有些怪异便走了过去,他对身后的风默说道:“来看看·”·风默刚往前走了几步便觉得眼前晃得厉害,双耳也嗡嗡作响,恍惚间眼前的光线都模糊了起来,无数的光波在眼前转动,一瞬间恶心得胃都在翻腾。
闫裴注意到风默的不对劲,连忙走过去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问道:“怎么回事”·风默摆手说:“不用管我·”他挣开闫裴的手,扶着墙站稳了。
闫裴微微蹙眉有些担忧,而后不得不强迫自己安下心·他抡起了地上的板凳,猛地朝落地镜砸了过去··镜面像被撕裂一般碎开了花,现出了后面隐藏着的一道长阶梯。
在这种情况下,闫裴是不希望风默再次涉险的,他问道:“下去”·风默点了点头,他扶着墙走了过去,朝底下看了一眼··他们顺着盘旋的阶梯走了下去,下面堆积了许多碎石,荒乱得仿佛一座荒弃的墓茔一般。
闫裴从地上捡到了一个手电筒,他将开关滑了下去,然后手电筒照出了一束明亮的白光··这是一间被遗弃的空房,正对面的墙上长着斑驳的霉块,墙的中央有一扇单薄的长满了铁锈的门,门上的把手仅靠一枚螺丝悬挂着。
闫裴打着手电筒走了过去,他将手覆上那扇门,手下的门因长满了铁锈而凹凸不平,锈与尘土粘在了手上·门忽然嘭的响了一声,闫裴猛地将手收回,他抬头看向门框的上边,却只看见尘土簌簌落下。
仿佛有人在里面用力地撞击这扇门的上半部分一般··“怎么了”风默走上前来,蹙着眉疑惑地问道··闫裴说道:“门后有东西。”
他倚靠在了满是霉块的墙壁上,忽然感叹道:“我们真像一对苦命鸳鸯·”·风默纠正说:“这个词似乎不是这么用的·”·“哦”闫裴挑起了眉。
风默懒得与他争论,他现在只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躺下来休息··在门后的动静停下来之后,闫裴才将耳贴在门上·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心想着那玩意应该是走了,于是他将门拉了开。
就在闫裴拉开门的那一瞬,一缕头发从墙上垂下触碰到了他的手背,一张狐狸的面孔凑到了他面前,随即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闫裴猛地将脚收回,嘭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尽管闫裴把门关得很快,但风默却看清了那个东西的模样,长发狐面,在古时应该唤作“类”··闫裴将三菱刺刀拿出,然后将手电筒交到了左手上,他再一次拉开了门,毫无以外地看见了那只玩意。
他动作极快地抬臂将刺刀插入了那只异兽的额头,然后又迅速地把刀拔了出来,他喘了一声,声音低沉地说:“解决了·”·那玩意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性,风默只看了一眼便抬眸说:“走吧。”
他的声音虚弱得有些不稳··闫裴将刀放好后握住了风默的手腕,牵着他往前走·风默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挣开,便由着他了··这似乎是一条废弃许久的地下通道,通道两边堆弃着许多破旧的实验器具,有些摔碎的试管被扔置在了路中间。
他们在行走时忽然踢到了地上的试管,破试管滚了老远,与碎玻璃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通道通往了一间实验室,实验室的门大开着,一个男人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风默一眼便认出了那个人,他们曾在拍卖会上见过,当时距离太远,他只知道对方手指上戴了一枚白玉扳指,如今近距离地看到时才意识到,那枚白玉扳指正是他父亲的那一枚,上面的纹路有太多瑕疵,他不会看错。
风默心头一紧,忽然咳出血来,他双眼直盯着那枚白玉扳指,抬手按住了骨折的肋骨,他说:“闫裴,你带着扳指先走,我恐怕走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逃亡十·“你让我先走”闫裴阴沉地说,他直勾勾地盯着风默,质疑着他刚才说出口的话。
风默点头:“对·”他抬眸对上了闫裴略显阴冷的眼神·他现在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就留在这里好好闭上眼睛睡一觉算了··闫裴弯下腰在那人僵硬屈起的手指上狠狠地将扳指拨了下来,他紧盯着风默那双如夜色般漆黑的双眼,开口说道:“你太低估我对你的喜欢了。”
风默蹙眉,他不能理解闫裴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结论的,他说道:“我是真的走不动了·”·闫裴似在酝酿着怒意一般,他将扳指收紧在手中,像是要把那枚扳指握碎,他说:“你想让我把你扔在这破地方”·风默将眼神移开,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很明显闫裴在生气,他在曲解自己的意思。
他看向实验室里面那片半圆形的透明轿厢壁,说道:“看见了吗,你只要进到那里面去就能离开,记得和他们会合,别单独去找援军·”·闫裴将那股莫名的怒意强压到了心底,他看着风默的眼神凶狠得就像猛兽一般,他说:“我不会把你留在这里。”
风默微微垂下眼,无力地叹了一声:“快走,别多想了,带着我这么个拖油瓶你也不嫌累”·“你不是什么拖油瓶·”说完,闫裴将扳指塞到了风默的掌心里,然后握紧了他的手。
风默疑惑地抬眸看向闫裴,眼前的视线忽然被遮住了,随即他感觉到嘴唇上贴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只一想便知道是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发怒,嘴唇便被狠狠地啃咬住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头脑中那一根绷紧的弦忽然断了··闫裴用手掩住了风默的眼,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眼里的阴冷狠绝,他啃咬舔舐着对方的唇,然后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忍耐了这么久终于憋不住了·在平复了心情之后,他放下了遮着风默双眼的手,松开了风默被肆虐的唇··风默怔怔地看着闫裴,感觉脑子就像一团乱麻一般。
他的唇被啃得殷红,掩饰了原本苍白的颜色,唇边还沾着些许唾沫··闫裴抬手抹了一下风默的唇,说道:“你把扳指拿好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如果你敢死,我下地狱也要把你揪出来。”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风默一眼,然后站起来转身朝那透明的轿厢壁走去··风默抬起了手臂,将手背覆在了唇上,他有些失神地看着闫裴按下了按钮,然后透明的轿厢壁被一层银灰色物质覆盖住,最后那电梯上升,逐渐离开了他的视线。
风默将手放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这一刻,他的心清明无比,原来作一个选择,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够了··实验室里昏暗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风默挪了一下腿,踢了踢面前躺着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说道:“喂,还活着吗”·那个男人忽然抽动了一下,嘴中吐出了一口白沫,他缓缓睁开了双眼,在漫长的无言后,他问道:“我怎么了”·“我不知道。”
风默回答··男人刚想坐起来,忽然惊叫了一声,随即他的声音像被堵住一样,喉咙里闷闷地发出了几个单调的音节·他转头望向了风默,一副震惊恐惧的模样。
风默蹙起了眉,他暗暗屈起了膝盖,将脚收了回来··那男人忽然朝风默喷出了一口血,他的嘴张到了极限,嘴角几近裂开,一条蛇从他的嘴里探出头来··“咝——”·快走。
男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地上写了两个血字··风默慢慢地直起腰往后挪了一些,手垂放在腰侧摸到了一把短刀·如果能够活下去,如果闫裴会回来,他就走。
那条蛇缓缓地爬了出来,那双竖瞳被鲜血浸染得通红·它顺着男人的脖颈爬了下去,然后慢慢地接触到了地面·蛇尾在蛇腹后面分了岔,它的两条尾巴都在挪动,保持着一样的频率轻轻地摆动着,拖出了两道长长的血痕。
风默将刀拔了出来,紧紧地握在了手中··——·风默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头·那一身又脏又破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在蓝色的病号服下,他的肩膀和胸膛皆被裹上了纱布。
他一转眼便看见了坐在矮凳上的闫裴,闫裴将手支在了病床上撑着下巴,头猛的一晃差点撞在了床上··闫裴睁开了困倦的双眼,这几日养成了习惯,睁眼便先去看风默的药液输完了没有。
然后他一低头便看见风默正侧着头看着自己·闫裴愣住了,他与风默对视了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所有的疲倦似在这一瞬全部化作了乌有,他转过头朝门外大喊了一声:“林悻”·林悻打着哈欠走进来,脸色不善地说:“叫魂啊”说完他才注意到醒来的风默,他连忙走了过去,问道:“感觉怎么样”·风默轻声咳了一下:“还行。”
“不需要再检查一次吗”闫裴忽然站了起来,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差点被矮凳绊倒,说了一句:“什么破地方,没一张像样的凳子。”
然后看向了林悻手里拿的记录表··林悻看向闫裴,嗤笑了一声,“小心点,这可是唯一一张板凳·”他想了想又说:“晚点再检查一次。”
然后他说完就走了,摆了摆手补充说:“时间留给你们·”·门嘭一声关上了,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风默慢慢地坐了起来,闫裴赶紧去扶了他一把,这么一接触,一贯淡漠的风默微微红了脸,他有些尴尬地转过了头,他刚将头偏过了另一边就被闫裴捏着下巴转了回来,风默拍了拍闫裴的手,说道:“松开。”
闫裴松开手,问道:“你躲什么·”他扯了扯整理好的领口,看着风默微微垂下的眼眸说:“我说会回去找你就会回去,可你却比我走时又多了一些伤,你知道你把我吓成什么样了吗”·风默蹙眉说:“有一条蛇,从那个人的嘴里面爬出来了。”
他脸颊上浮起的薄红还没有散去,闫裴看得心里有点痒,抬起手去摸了一把·”·“看什么呢·”风默拍开闫裴的手,他被闫裴看得有点发毛,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闫裴勾起唇角笑了笑,诚实地回答:“看你,好看·”·风默没有责怪他,反而暗暗叹了口气,然后竟将手背上的针头拔了出来,溅出了几滴细小的血珠。
闫裴愣了一瞬,然后皱起了眉,面目像笼了一层阴霾一般,他沉着声音说:“你这是干什么·”·“不必再输了,反正我已经醒过来了,我去洗个手。”
风默边说边赤脚踩在了地上,朝洗手台走去,他回过头看向闫裴:“一会我给你削个苹果,照顾了我这么几天,你也是挺辛苦的,你苹果削得太丑了,以后我来给你削。”
“嗯”闫裴神情有些奇怪··风默边洗着手边说:“我会试着放下以前一些不好的事情去接受你·”·这是闫裴一直期望听到的话,按理来说他应该觉得兴奋才对,但他总觉得风默说的话有哪里不对,以及话里宠溺的语气让他有些怪异。
直到风默把苹果削好了,然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盘子里,闫裴才反应过来··闫裴轻轻叩了叩桌面,他扯开了衬衫的领口,用一种危险的目光看向了风默·这一切与他期待的有些偏差,风默似乎弄错了什么。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风默抬眼看向闫裴,他不太能理解闫裴的眼神,他想了想,决定还是问些正经的事情:“后来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那枚扳指你拿到了吗·”·闫裴点头:“拿到了,现在在余沐海那边。
我出去的时候是在另一边的山顶上,往回走到了原来上山的地方,当时他们还没有走·”说完他顿了一下,又说:“因为沈嶙绪死了·”·风默闭上眼沉默了。
闫裴接着又说:“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救援的人,但他们身穿的制服上有别国的标志,我跟了一路直到见到林悻,才放心借了几个人回去找你·”·风默有些疑惑,他蹙着眉问:“但林悻的籍贯是联盟,为什么会混在别国的军队里。”
“列维已经有二十多个安全区遭到了袭击,人员伤亡惨重,但是袭击安全区的不是联盟的人,而是暴动的异兽·也就是是说,异兽已经脱离了联盟的控制,他们首当其冲。”
闫裴接着又说:“联盟如今已经将军队全部撤离列维,并且开始组织遣散国内居民·林悻现在是顶了个假身份混进了别国军队里面,来列维支援我们·”·“恐怕他们关于遣散居民的决定已经作晚了。”
风默淡淡地说··闫裴想起关于白玉扳指的事情,对风默说:“我们在戒指里找到了一些信息,我想你应该去看看·”·有关父亲的事情,风默总会多关注一些,听到闫裴的话后,他问道:“是什么”·闫裴皱着眉,凝重地说:“你去看就知道了。”
风默几乎想也未想便赤着脚走去开门,他有一种预感,隐藏在扳指中的信息也许与他有关·他打开门,回头看向了闫裴,问道:“怎么了”·闫裴的神情中有一丝挣扎,他想了许久才问道:“我们现在是确定关系了么”·风默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似乎这件事与他无关一般,但他却是在仔细斟酌过后才说:“看你的意思,毕竟下方的意见比较重要,不能委屈了你。”
“喔·”闫裴说·他心想,等以后安定下来再纠正风默的想法,如果有幸活下来,那他们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又可以残害主角配角了⊙▽⊙·☆、逃亡十一·在实验室里,风默见到了那枚白玉扳指,它静静地躺在一个透明的密闭容器中,被不知名的液体浸泡着。
扳指沉在容器底部,它表面所有泛黄的裂纹都清晰可见,那些裂纹交杂在一起,就像是谁随手勾画的一般··余沐海将分析结果投影了出来,前面一大段全是一些用处不大的信息,最后是关于扳指裂痕的分析。
他们富有文艺情怀地将扳指上的裂纹密码翻译成了一句岛国俳句——能眺花野有柿树,私愿浮生终此家··风默看着投影忽然愣了神,他眼前隐约浮现出父亲生前的模样,当时父亲握着毛笔写下了这句俳句,写完后蹙眉撕毁,再写再撕,重复了许多遍后他才停了下来,而后将墨汁倾倒在宣纸上,字迹全无。
可惜当时他什么也没有问,致使如今看到这俳句,也全然不知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余沐海用镊子将扳指从容器里夹了出来,用水冲干净之后才能扳指交给风默,他说:“我们只能够得到这些信息了。”
风默那扳指握在了掌心里,他垂下眼帘,似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他说道:“我需要回家一趟·”·闫裴听到后便蹙起了眉:“回家”·“列维首都,去拿一样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风默淡淡地说道,说完他轻轻地抿着唇,思索着去首都拿回东西的可行性·他抬眼看见闫裴一副眉头紧锁的纠结样子,又接着说道:“我一个人去·”·这句话让闫裴彻底将顾虑都抛到了脑后,他态度强硬地说:“不行,我和你一起,但是得再过两天。”
这一次风默没有打算强行闯出安全区,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到将对方拉入危险之中·风默沉默着衡量了一会轻重,然后说道:“好·”·余沐海推了推眼镜,他的眼底有一圈很重的黑眼圈,看得出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看向风默:“是有关研究的东西吗”·风默点头,但他不敢保证:“也许是。”
余沐海困倦无神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悲哀,他说道:“我一直不相信博士是因为意外车祸去世的,他很早以前就跟我提过,虽然研究遇到了瓶颈,但他发现了别的更有用的东西,他说了过后没多久就离开了。”
风默没有说话,他清楚父亲的死因绝不单纯,他将所有负面的情绪都藏在了心底深处,有朝一日若是被翻出来,他可能会疯··闫裴伸手捏了捏风默的掌心说:“别想了,博士的事情以后不要随便提,所有的事情都会向着我们期待的方向变化。”
他将这话说完,连自己都在心里自嘲了一番,如今的局势他不是不清楚,形势已经变得越来越恶劣了··闫裴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再过两天便带上一些人到首都去。
他的军队就快全部到达安全区,胆小怕事的已经被除名,剩下些有血性的还在跟着指挥对抗外敌,清理部分可以对付的异兽··“最近一批异兽的繁衍期就要来了,我认为可以适当清理一下它们的幼仔。”
余沐海调出了一份调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一部分异兽的生长周期,而它们的繁衍期被重点勾画了出来··闫裴摸了摸下巴,说道:“也许这法子可行。”
余沐海点点头:“可惜治不了根源,并且危险性太大了,量力而为·”·“我们可以把安全区附近的都清一清·”风默想了想说。
或许是因为见过几次异兽,并且几次都没有丧命,故而对异兽的恐惧也没原先那么深了··“从首都回来的时候可以顺手照拂一下那些小东西·”闫裴掏出烟来,咬了一根在嘴里,然后他把打火机塞到了风默手里,说道:“宝贝来帮我点燃。”
风默因闫裴的称呼而皱起了眉,却还有接过了打火机打开了上盖,他凑上前去为闫裴点燃了烟··闫裴挑起眉有些得意,他手指夹着烟然后喷了风默一脸。
风默蹙起眉,盖上打火机之后伸手就把闫裴手里的烟给夺走了··余沐海听到声音时还以为闫裴在玩打火机,他在整理文件时忽然闻到一股烟味,连一向温和的表情都出现了怒意,他推了推眼镜没好气地说:“老板,别在这里抽烟。”
“走了·”风默说道,他拿着烟便往外走··闫裴跟了上去,嘴角不住地扬起··回到住处的时候,风默刚进门就把上衣脱了,跟在后面的闫裴看得愣了一瞬。
闫裴倚靠在门边欣赏着,看着风默将长裤也脱了,长期未接触阳光的身体白得晃眼,双腿又长又直·闫裴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吹了声口哨,他问道:“需要帮忙么”·“去给我拿一身干净的衣服,这病服上都是药味。”
风默背对着闫裴,蹙着眉说道··闫裴抓着头发往后捋了捋,有些失望地说:“好,你等着·”·在闫裴走了之后,风默才走进浴室,将身上最后一块布料撤了下去,他将水放好,然后半躺进了浴缸里。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好的休息过了,他闭上眼,头脑里闪现出前几日经历过的惊心动魄的种种··被热水裹着的感觉犹如回到母亲腹中一样,莫名的让人感到安心。
处于安全的环境中时,人的危机感会降低,风默就这么闭着眼,差点便睡着了··闫裴拿着衣服回来,他看见浴室的门关上了,却没有听到里面有声音,连忙问道:“风默”他边问边敲了门。
风默猛地睁开眼,他扶着额坐了起来,说道:“怎么了”·“担心你睡着了,衣服我给你放外面了·”闫裴说··“好。”
风默应了一声又躺了下去··风默出去的时候看见闫裴正抱着风矜在摆弄一个纸片玩具,风矜听到声音便转过头去,一下把纸片玩具放在了一边,啪嗒啪嗒地跑去抱住了风默的腿。
“哥哥”风矜抬起头,一双明澈的大眼睛笑得弯成了一弧月牙··风默摸了摸风矜的头,弯腰把她抱起起来··风矜抱住风默的脖颈,小声地笑起来,声音又娇又甜,她说道:“巍哥哥说你可能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但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风默没有说话,将薄唇轻轻地贴在女孩的脸颊上,一触即离··风矜转过头,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风默,她声音糯糯地问道:“那你还会走吗”·“会。”
风默回答的声音很轻,唯恐声音大一些会吓坏怀里的女孩··“那我们拉勾·”风矜边说边做了个拉勾的手势,在风默眼前晃了晃··风默一向疼她,伸手勾了勾女孩的尾指。
风矜得到承诺之后笑得更开了,扭动着身子说:“放我下去,我要去告诉妈妈,我和哥哥拉勾咯·”·在风默把她放下之后,她迈开腿便跑出了门,脚步轻快,扬起的裙摆像是蝴蝶一般。
风默看向坐在床尾的闫裴,发现对方神情有些不愉快,他不禁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闫裴没打算隐瞒,既然风默问起,他便直说了:“我们现在是确定关系了,你却亲一个小孩也不亲我。”
话语里多少有些哀怨的意味··风默在心里默叹了一声,他走向闫裴,而后俯下了身··——·两天很快过去,闫裴的军队已经抵达了安全区,此时正在对闫裴汇报伤亡情况。
情况与闫裴预计的差不多,并没有出现太大偏差·他从军队中挑了二十多个人出来,说明了前往首都以及在归途清理部分异兽后代的计划··士兵们没有一人有异义,皆服从闫裴的领导。
前面站着的陈昇林抿着唇没有说话,眼里伤感尽露··闫裴问道:“陈昇林,你似乎有别的意思·”·陈昇林紧紧咬着牙,双颊微微鼓起,他眼里布满了血丝,瞪着地面看了许久之后,他回答道:“延稀失踪了。”
“你应该清楚在这种环境下,他根本活不久·”闫裴想起延稀的死状以及他敏感的身份,他觉得对此应该隐瞒·陈昇林不可能不清楚延稀独自在外面那就是必死无疑,他明显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显然这件事已经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那么对此,应该优先选择隐瞒。
陈昇林憋红了脸喊出了一声:“我不清楚”·闫裴说:“你不清楚,但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陈昇林没有说话,他紧紧地咬着唇,这个铁一样的汉子的眼眶里竟酝了一颗泪珠,眼泪却迟迟没有落下。
方珞眉一直跟在军队之中,她也曾受过专业的训练,长时间处于高警惕的危险环境中也没有多大影响·她穿着紧身的黑衣以及短裤,浑身被晒黑了一圈,在等到闫裴与陈昇林对话结束之后,她才说:“老板,我也想一起去首都。”
“你如果确定了,那我不会阻止你·”闫裴接着又说:“但是你得明白,这次比你撤回安全区要危险很多·”·方珞眉毫不犹豫地便点了头,即便她脸上从来都保持着精致的妆容,但她从不是一个娇弱得迎风就倒的女子。
她更倾向于为闫裴应对外敌,而不是想着爬上老板的床··闫裴给了他们半天的时间来调整状态,这一回他们必须做好十足的准备,缺一样东西也许就足够让人死上一回,而他们,一个人也不能死。
离开的时候,风默与风矜告别,他见不得余郁芬的眼泪,故而只能让风矜代为转达·风矜抱着风默的腿,她哭红了双眼,举着手抽泣着说:“那你要拉勾·”风默无可奈何,只好依了她。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几辆军车排成了一列驶出了安全区的大门,厚重的门再次关上,这一次也许就是生死相隔·                        ·作者有话要说:~·☆、逃亡十二·再次从安全区离开,谁也不敢断言自己的生死。
过去几日他们已经见识到了异兽的可怕,那是人类亲手造出的灾难,如今灾难还在不断变化着,越来越令人心生畏惧,这一步跨出去便再难收回··被安谧的生活腐蚀太久了,人类总是会对灾难与末日有所敬畏,在那些繁琐华丽的词背后所隐藏着的是死亡。
他们有过无数的构想与猜测,或是陨石撞击或是太阳风暴或是两级反转,更有资源衰竭以及生化危机等言论·然而他们还来不及道别,危难便匆忙到来,如狂风暴雨一般席卷大地。
风默看着窗外,而双手却在拆卸着枪,他无需低头去看便能将枪拆卸开来,并且进行清理·他手上的枪是被使用过的,在战斗过后再次回收回来,在进行整体检测安全之后才会发放到每个人手中,彼时每个人拿到的已经不是原来那把枪。
气氛太过沉重,开车的士兵径自打开了音乐,几日前在外清理部分异兽以及收集异兽信息时,他都会这么做,精神长期处于紧张状态时他反而容易出现错误,他想其他兄弟大概也是一样的。
轻快带有节奏感的音乐响起,在漫长的前奏过后,是外国女子沙哑饱含感情的歌声,如同雨后穿透厚云的阳光一般,直洒每一个阴冷的角落··闫裴把手搭在了车窗上,屈起的手肘伸出了窗外,他轻轻叩着手指打着节拍,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风默的脸上,一旦风默回头去看他,他便会毫不尴尬地与风默对视,脸皮厚得跟砖头似的。
风默由着他看,反正也不会被看掉一块肉,他与闫裴对视了一眼便把头转开了,继续朝车窗外看着·他发现在向阳的地方,长出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植物,零零星星的几株,又嫩又矮小,显然是新长出来的。
直到现在风默才意识到,“返古计划”的“返古”不单单是指复生古传说中的异兽,它其中包括的还有古植物·不知道再过一段时间,是不是连古书中所描述过的山川河流都会浮现世间,而那个时候,人类是否还存在着。
仅仅是看着那几株矮小的植物,风默已经后背发凉,他将所有的猜想都压到了脑海深处,不敢再去触及一寸··比之上一次离开安全区,外面又更为荒芜了一些,除去那些新生的植株,原本的植被已经干枯泛黄,也许无需多日,地面上原有的植物就会被那些新生物所取代。
显然,看到那些新生植株的不仅仅是风默,还有车上的另外一些人··男人粗犷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瞧,那些是什么玩意,长得真怪,就跟变异的龙舌兰似的。”
车从那些植物边开过,一下子便将它们甩在了后面,他恨不得伸长了脖颈去看或者直接跳下车去查看一番··开车的哥们转着方向盘,笑了一声说:“管它是什么东西,总之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的确不是什么好兆头,即便古书上说这些植物有药用价值,风默心想··刚刚那伸长了脖子往后看的哥们抱着枪拍了一下大腿,说道:“我媳妇儿可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要是事情进展顺利,我拼了命也得给她采回去。”
闫裴将香烟夹在手指间,缓缓吐出了一口烟,揶揄地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媳妇”·那哥们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傻里傻气的。
“瞒着你老板我是吧,这会儿大家都无聊,不如你说说你媳妇”闫裴挑着眉看向那人,有意为难他··哥们摆摆手说:“这不成,我那媳妇脸皮可薄了”·闫裴勾起唇来,一副痞气流氓的模样:“哦,你不说是吧”·“这、这怎么行老板你得先说说你媳妇”那哥们急得脸都红了,连忙嚷了一声。
闫裴似笑非笑地看向风默,说道:“我那媳妇啊,肤白貌美腿长腰细,就是总冷着一张脸,能杀敌军能清异兽,能干得很·”·那哥们顺着闫裴的眼神看到了风默,他看了看风默又看了看自家老板,忽然打了个哆嗦,他那张大红脸僵住了,整个人就跟被噎住了一样。
他摸了摸头垂下眼,忽然不知道说什么,眼睛瞪得鸡蛋般大··风默微微蹙着眉对闫裴的话略有不满,他转过头去与闫裴的眼神对上,淡淡地说:“你说什么”·闫裴眼里笑意尽显:“没什么,开玩笑呢。”
那红着脸的哥们浑身一僵,他心想,完了,老板地位不保了··驶出安全区一公里外,他们发现原先在城区徘徊的那些猫首人身的玩意已经全都没了影,连那些被拿来做研究的犬类也都不见了,仿佛所有的残次品都已经被淘汰。
风默眼神凛然地朝车窗外看着,他早该发觉,那些异兽的模样已经越来越接近于古书上所描写的,而它们的性情与古书上所描述的相比也要更凶狠残忍一些,照这个趋势发展,异兽再繁衍几回,人类就该生存不下去了。
闫裴凑了过来,呼吸打在风默的耳边,满口的烟味,他问道:“你在想什么”·风默微微摇头没有说话,闫裴却像是知道他心里所想一般,说道:“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一起死,它以后变成什么样也不关我们的事了。”
道路两旁伫立着幢幢东倒西歪的房屋,残破得似地震遗留物一般·开车的士兵将音乐关了,他坐直身来,整个人进入了警惕状态,而刚刚那位被调侃的哥们也将怀里抱着的枪端端正正地拿在了手上。
再往前一些,道路右侧出现了一大段宽大的裂痕,裂缝边上的房屋陷入了凹陷的地里,那些陷落不齐的房屋就像是一条蜿蜒的伤痕累累的长龙一般··车速忽然加快,开车的士兵踩住了油门,他抿着唇想要一口气冲到前面去,看到那些陷落的房屋时他忽然觉得很不安。
那地面陷落了足以有百米远,在行至一半的时候,一侧的房屋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传出巨大的倒塌的声响·裂缝被猛地撑大,紧接着一个巨物将房屋顶了起来·被顶起的房屋轰然落下,如同一堆被拆卸的泡沫玩具一般。
尘烟轰然四起,在雷鸣般的声响中,一条地龙钻出了地面,它猛地一甩长尾,一块巨大的破碎物被甩了出来,直直地朝经过的车辆袭去··风默看着窗外,他自然看到了那块袭来的石块,但是他连“小心”都没有说出口,那块碎石便砸了过来,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们的车窗上。
在石块砸来的时候,风默急忙侧过了身,他将背部对向了车窗··玻璃四裂而开,像是绽开的一朵晶花一般·一些玻璃扎进了风默的背部,那一瞬他皱起了眉,却一声不哼,这点程度的疼痛完全可以忍耐。
开车的士兵有些担忧地想把车停在街道另一边,却听见风默说:“继续开,不要停·”他的声音太冷静了,像是刚刚发生的是蚊虫叮咬那般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
闫裴将风默揽了过来,他拿着烟的手放远了一些,而揽着风默的那一只手不敢下移,唯恐碰到了风默被窗玻璃伤到的背,他那蹙起的眉与紧抿的唇让人以为受伤的人是他一般。
风默拍拍闫裴的背说:“得了,这破玻璃还伤不了我·”·闫裴这才将人放开,他说道:“你真是要把我吓萎了,再来个几次半条命都要没了,不不,这不能再多来几次了。”
风默的眉目舒展开了,他微微扬起唇角说道:“说得就像没经历过一样·”·“现在不一样·”闫裴将烫到手的烟蒂扔出了窗外,一脸正经地说。
一排军车驶出了那条街道,其中有几辆多多少少都被砸出了凹痕或是被砸裂了窗玻璃·那条巨龙没有攻击他们,似乎只是被吵醒了起来伸展一下身体··夜晚很快到临,他们在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停下了车,闫裴找来军医来给风默处理伤口,蹙着眉说道:“这玻璃你得给我清干净,伤口不能留疤。”
军医板着脸说道:“老板,你要求太多了·”·“嗯”闫裴沉声发出了一个音节··军医面无表情地将东西都装回了箱里,他说道:“你要知道这一趟只来了我一个医生,而且在这种时候钱也没什么用,工资随便扣。”
“胆子肥了·”闫裴扬起嘴角··“不,我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了,您能别太挑剔么·”军医扶着额说道··之后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他们燃起了一个火堆,由方珞眉给每个人分发食物。
所有人拥挤地围着火堆坐着,像是原始的聚会一般,可惜只有篝火没有舞蹈,兄弟们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容真实开朗··闫裴挨着风默坐着,恨不得整个人都倚靠在风默身上。
风默推了推靠着自己的男人,说道:“怎么这么粘人·”·闫裴忽然将食指举起贴近了唇,他小声地说:“听·”                        ·作者有话要说:⊙▽⊙·☆、逃亡十三·〈三十三〉·夜色如翻洒的墨,入耳的除风声、树叶窸窣声、吵杂的人声外,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如指甲在黑板上刮过一般,尖锐得让人浑身发毛,从脚底凉到背脊,而后寒意遍布全身·然而,似乎只有闫裴听到了这个声音··风默疑惑问道:“听什么”·闫裴怔了一瞬,他分明听见了远处传来奇怪的声音。
他微微抿起唇说道:“没什么·”·风默蹙着眉看了闫裴一会,便转过头去看着火堆,他仔细地听了一会,但不知是周围太吵杂还是他的耳力不好,他没有听到丝毫令人不安的声音,而其他的人似乎也没有听到,有的人仍是说说笑笑的,有人仍保持着那副忧虑的模样。
火花噼啪乍响,闫裴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微微睁大了双目站了起来,撞得旁边一小伙子往旁倒去··所有人皆惊讶地看向闫裴,他的举动实在是太怪异了,没有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风默蹙着眉抬头看向闫裴:“你怎么了”他回想刚才与闫裴的对话,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似乎有什么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闫裴神情变得很凝重,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令人不安的事情一样,他抿着唇走到了车后然后打开了车尾箱,沉声说道:“不管你想不想活命,所有人拿起自己的武器,然后上车。”
听了闫裴的话,所有人都愣了神,不能理解为何这么毫无预兆地就进入了警戒状态·但没有人反抗,都依次将枪以及其他可用的轻武器拿在了手上··闫裴坐在了驾驶座上,他发动了车,在车上的人都还没有做好准备,甚至连车门都没有关上时,他忽然踩下油门,车猛地转了个弯往前冲出。
风默沉默了许久后才问道:“闫裴,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闫裴看起来实在是太急了,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同时又疑惑对方到底听到了什么声音。
闫裴没有立即回答,他瞥了一眼外侧的车镜,然后挑了个极其文艺的说法:“死亡的声音·”他没办法明确将那个声音描述出来,左思右想之下找了个相近的词。
风默:“……”·一列车在道路上疾驰,车灯是亮着的,一晃而过犹如一条转瞬消失的光绸··显然闫裴是正确的,在他们离开之后,他们刚才所待的土地开始塌陷,轰隆隆的声响犹如大地被翻了一翻,天地都要重归混沌。
塌陷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泥浆般的漩涡,不断地将周遭的泥土树木都卷下去·尔后,一条白首黑身的龙自漩涡内钻了出来,龙吟声震得大地都颤了颤,随即大雨冰雹齐齐而下,像是要将土地砸出坑一般。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就算是已经到了千米以外,他们回头仍能看见那条巨龙狰狞的面目··冰雹雨水齐齐砸在车上,倒是没砸出问题,只是雨水带来的冷风呼啸地通过后座破碎的窗口灌进车内。
风默微微垂下眼,眼神深邃似海·他在想,为什么闫裴那么早便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他转头看向闫裴,只一眼便让他愕然失言,那是什么……·闫裴紧致的肌肉被撑得鼓起,肌肉底下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能要破出。
风默试图从闫裴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闫裴仍是抿着唇蹙着眉,不为自己身上的变化所动·风默眨了眨眼睛,只一瞬,闫裴的肌肉以及底下的组织又恢复了原样,像是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他怔然回过神来往身后看去,却发现后座的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窗外,没有一人注意到了闫裴的变化··也许是太累了才会看岔,风默凝了凝神,垂下了眼帘他这么告诉自己。
在他刚定下神的时候,闫裴忽然说道:“你看到了吗”·“什么”风默不由浑身一僵··闫裴肯定地说:“你看到了。”
他乜了风默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自嘲地笑了笑··风默忽然转头朝闫裴看去,他沉默了半晌,说道:“我以为只错觉……”他停顿住了,没有再往下说。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事情显然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发展,但是这时候接受与抗拒没有什么差别·”闫裴讥诮地笑着··风默手心已布着一层薄汗,他考虑到车上还有别的人,因种种原因他们不能再往下聊,他说道:“一会再说,一定会解决的。”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如闫裴所说,事情并没有向他们期望的方向发展,在他们未觉察的时候,一切已经变得太糟糕,并且会越来越糟糕。
闫裴嘴角那讥诮的笑意忽然凝住了,他紧紧抿着嘴咬着下唇,闷闷地哼了两声,他脸色都变了,双眼微微睁大,浑身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闫裴紧紧握着方向盘,唯恐一个失手车便会撞向道路一侧的护栏。
坐在后座上的人察觉到车在前进的时候有一瞬往旁偏了一下,便纷纷转头看向了闫裴,却见闫裴仍是那样的神情与姿势,没有丝毫的变化··风默将手覆上了闫裴握着方向盘的手,他说道:“换我来开。”
闫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说道:“不用,具体原因晚点再跟你说·”·风默将手收了回来,他将五指收紧,缓缓点了点头:“好·”·也许是因为下了雨,视线里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冰雹已经停住,而大雨也在慢慢变小··车辆在连续行驶了半个小时之后才停了下来,这次他们仍然选择停留在一处平坦宽敞的地方·但这次闫裴吩咐了不得径自下车离开,所有人留在车上过夜。
黑暗的狭小空间里,连空气都变得憋闷·风默睁着眼看着玻璃外被夜色染黑的树木与天空,树影摇曳起来如妖魔一般,摄人心弦··风默忽然转头看向闫裴,在月色之下,他看到闫裴此时也正在看着自己,也许看了更久。
闫裴没有说话,而是动作极轻地打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车门外朝风默勾了勾手指··风默会意下了车,跟着闫裴一起走到了那片如妖魔般的树影中,他们的影子被黑暗吞噬,仿佛被那片树影吞到了腹中一般。
闫裴背对着风默站着,他刚想开口,忽然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他紧咬牙关,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中·全身的骨骼疼痛如同破裂一般,他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骨头发生了变化,如同长智齿一般,在他的骨中冒出了一些多余的不应存在的骨芽,它们在生长,快速地生长。
风默惊愕地看着闫裴体内又有什么要冒了出来,他的肌肉已经被顶得变形,双臂以及双腿内似乎有一些“刺”在生长着,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角··“你……”风默扶着树,浑身都开始发冷,他觉得无力,实在是太无力了,明明自己就站在这里,却不知道可以干什么,要怎么才能帮到闫裴。
闫裴忽然觉得连牙龈都在发疼,他微微松开了紧咬的牙关,用舌头去碰了碰牙·他瞠目直视着面前的黑暗,满脸的难以置信,但他始终没有转头,他不想被风默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的牙尖锐得如同野兽一样,双眼竟能看清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而耳力也变得不似人类··风默扶着树的手忽然用力,硬生生地抠下了一块树皮,他佯装镇定地说:“闫裴,转过来。”
闫裴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他恨不得马上消失在风默眼前,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副样子,他又该怎么办··风默尽量地将声音放地平缓一些,他用指甲抠着凹凸不平的树皮,又重复了一遍:“闫裴,转过来。”
他们僵持着,而后便陷入了沉默之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仿佛是两座本就存在此处的雕塑一般··乌云忽然将月亮遮了个遍,月色被隐藏在了云后。
有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切寂静如画,他们两人却没有一人的心能静下来··闫裴被折磨了一番,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的身体忽然又恢复了原样,恢复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但在两人看来却漫长得如同过去了半个世纪一般。
风默抿了抿唇,问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闫裴这才转过身面向了风默,他浑身有些脱力,扶着额头说道:“也许是掉下悬崖那一次,也有很能更久,我不知道。
每天都有变化,但变化都太细微了·”·“董恺余沐海他们知道吗”风默又问道··闫裴摇头:“不,现在只有你我知道,我不想告诉太多的人,这会引起恐慌,并且我也担心会被研究院那群家伙绑起来解剖。”
他试图讲得轻松一些··风默垂着眼,没有说话··闫裴又继续说道:“现在除了你所看见的以外,还有我的听觉视觉都在发生变化,我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如果我失去了意识,记得杀了我。”
听了闫裴的话,风默忽然勾起了嘴角,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抬头看向了闫裴:“你在说笑”·“不是·”闫裴看向风默的双眼。
风默微微侧着头瞥着闫裴,嘴角是上扬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他说道:“放心,如你所愿,我不会让你死在别人手里·”说完他转身就走··若是平时,风默根本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说着这样的话,闫裴察觉到了风默话语里暗藏的怒意,他连忙上前拉住了风默。
风默甩了甩没把闫裴的手甩掉,他轻轻地叹了一声·就在闫裴以为风默要讥讽他一番时,风默转过了身,他将额头抵住了闫裴的额,淡淡地说道:“再坚持一段时间好吗,一切还没有结束。”
这一刻,闫裴忽然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柔地触了一下,他忍不住伸手拥住了对方··“如你所愿·”·第二日天光微明他们便启程了,半亮的天空上还悬着半轮白月,颜色浅得快让人寻不到。
漆黑的隧道仿佛怪物大张的嘴一般,车队朝着黑暗处疾驰而去,像是在集体赴死··闫裴犹豫一瞬,车速缓了下来,然而他也只是犹豫了一瞬,而后又踩着油门往前驶去。
在进入了隧道之后他发觉里面竟没有反光板,而且地面极其不平,像是行驶在一滩软烂的泥浆上一般··车灯亮了起来,周围的隧道壁似乎与往常的并不一样,那模样就像是……·风默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他喊道:“掉头”·闫裴意识到他们正在经历什么,他通过车上的指环式联络仪下达命令:“全部跟我掉头出去”他缓缓踩下刹车以防后面的车会撞上来,然后打着方向盘转了出去。
心扑通地跳个不停,如果他们现在真的是在异兽的嘴里,那后果不敢想象··所有车跟在闫裴后面转了出去,在最后一辆车的车尾刚驶离异兽的巨口时,那张长满了如锯齿般的獠牙的嘴忽然合上了。
原本他们所以为的隧道开始晃动,异兽本是伏低了身的,如今却站了起来,它身躯拱起,双目炯然似火焰一般,头上有一对尖锐弯曲的兽角,两边肉翅如一对巨耳··闫裴在震惊之余踩尽了油门,按原路逆方向驶了回去。
他低声骂了一句,心中暗暗思忖着他们要怎么绕过那个庞然大物··风默心有余悸地垂下了眼,他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说道:“凶兽‘饕餮’·”·后面坐着的汉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去他娘的什么玩意,一眨眼命都差点掉了,还是我们主动把肉送到那玩意嘴里”·另一个男人抬手作了一个抽烟的姿势,后才意识到袭击根本没有烟,他说了一句:“幸好跑得快。”
饕餮没有追上来,这让风默很意外,他回头一看,发现饕餮竟被别的东西给吸引住了·那是一对与饕餮头颅大小相仿的青鸟·但没过多久,那对青鸟便被饕餮咬在了嘴里,变得血肉模糊,青色的羽毛飘晃而下如同纷飞的蝴蝶。
车渐渐驶远,风默因此收回了眼神没有再看·如人类一般,其他族类也摆脱不了弱肉强食的局面··卫图并没有被损坏,闫裴通过卫图找到了另一条更为方便快捷的道路,一路无阻地到达了列维首都。
在到达风家的老宅时,闫裴忽然握紧了方向盘,他紧紧地抿着唇闷哼了一声,十指因用力过猛而关节青白··风默听见闫裴的闷哼声,连忙转过头去看,他蹙起眉对后座的人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闫裴进去。”
说完他便拍了拍闫裴的手背,轻声说:“走·”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整颗心都纠在了一起··闫裴缓缓松开了手,那一瞬十指僵硬得难以伸直。
他走出车门走进了老宅那一扇掉了漆的大门,尽量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没有那么僵··风默将门掩上了,他迈开脚迅速地往里走去,紧张地回过头朝闫裴看了一眼··闫裴跟了上去,才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关节如同生了锈一般,再难迈开腿,骨头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他瞪大了双目,不敢相信自己的变化··风默再次回头时便看见闫裴僵在了原地如同石雕一般,英俊的面目因痛苦而变得扭曲起来,他双目瞪直,眼里透露出从未有过的恐惧。
“闫裴”风默低喊了一声,他跑上前去想拉闫裴一把,却不料他还未触及到对方分毫,便被对方猛地扑倒在地··闫裴的身体里似乎长出了一些如野兽獠牙般的骨,那些大大小小的骨头在他的手臂和大腿的外侧顶了出来,被肌肉覆盖着,触目惊心。
他将腿挤在了风默双腿间,大腿上突兀的骨头磕在了风默腿上··风默被闫裴单手扼住了脖颈,他睁着如墨的双眼看到闫裴埋下了头,随即他感觉肩上一疼·还未完全愈合脱落的伤痕被闫裴用利齿啃开,皮肉被尖锐的牙狠狠刺入。
闫裴如今全然像个野兽一样在啃咬着风默,他双眼通红,仿佛下一刻就会将风默拆吃入腹··风默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手慢慢往下,摸到了枪··慢慢的,闫裴松开了嘴,啃咬变成了舔舐,他一下一下地舔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将那绽开的皮肉都舔得往外翻去。
风默将枪拿在了手上,用手肘支撑着慢慢往后挪了一些,双手都在不住地打颤·他现在还不能开枪,他不想伤到闫裴,并且也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出了事··闫裴察觉到风默暗暗往后退了一下,他猛地将风默的肩膀按了下去,然后扼住风默脖颈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鼻尖嗅及那血腥诱人的气味,他发现自己的下身竟然起了变化,然后他松开了扼住对方脖颈的手,略显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脸颊··在闫裴松开手的那一瞬,风默轻轻咽下来了一口唾沫。
“闫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他静静地看向闫裴,心却如被海浪掀翻的船一般,说完他便后悔了,他没必要对这个如今只有兽性的人说话··闫裴没有说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而后他将下面贴向了风默,抓着风默的肩膀,急躁地动了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风默肩膀被猛地一抓,疼得蹙起了眉,但紧接着他便惊愕地睁大了双眼,他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没有推开闫裴,而是抬手捂住了闫裴发出野兽般低吼声的嘴。
心剧烈地跳动起来,风默紧紧抿着唇,下身摩擦的感觉让他无法忽视,更无法镇定下来,因为他发觉,他也硬了··这一刻,时间漫长得如同分秒都加了倍一般··在风默再一次握紧了枪想把身上压着的人推开的时候,闫裴终于发泄了出来。
闫裴身上的异变很快又消失了,他有些无力地倒在风默身上,在风默颈边喘着气··风默一把将闫裴推开了,他蹙着眉将枪放回了原处,手撑在两侧坐了起来,气息明显不稳。
“我……”闫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他爬起来抓住了风默的手臂,想要去查看对方的伤势··风默推了推闫裴的脸,说道:“没事。”
“没事”闫裴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两个字,眼神深邃略带怒意·他差点要了风默的命,而他放在心头的人却神情淡淡地说了两个无关痛痒的字,他恨不得给自己开上一枪。
风默看到闫裴那阴郁的样子自然知道对方又多想了,他说道:“要是我想推开你我随时可以推开,并且我手上有枪,想要开枪随时可以,我只是不想伤到你·”·“你不能让我看到我伤了你,我会自责,以后如果我再变成那样,你得保护好自己,情况不受控制的话,就往我心口来一枪吧。”
闫裴扶着额头说道,心里涌生恐惧,他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听了闫裴的话后,风默竟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而后点头说:“好·”过了一会,他又接着说:“不过,这次我发现了一件事。”
闫裴还没有缓过神来,他蹙着眉,眼神仍带着些许侵略性,问道:“什么事”·风默的视线慢慢下移,移至了闫裴的小腹以下,他语气淡淡地说:“你就算是变成了什么怪物,也像你做人的时候一样,控制不了自己那玩意。”
闫裴神情凝滞了一瞬,后慢慢地放松了面部肌肉,他扬起嘴角,说了一句:“反正你没有推开我,两个人都乐在其中有什么不好·”·风默轻轻呵了一声,他站起身扭了扭脖颈,这一动便牵扯到了受伤的肩膀。
风默侧过头去看肩膀的伤势,不由蹙起了眉,他实在是担心这肩膀哪天忽然就废掉了··闫裴站在后面看着风默,他嘴角扬起的笑凝滞了·他忽然抬手扶住了额,整个人如同醉酒一般有些晕,他揉了揉太阳穴,跟上了风默的步伐。
风默在以前父亲曾住过的房间里翻找了一番,房里落满了灰,门框和天花板上结了许多蛛网·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没想到竟一直没有人来打扫·父亲储物的箱柜也落满了尘埃,打开时涌出一股呛鼻的灰尘味,然而在里面并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以及信件。
风默又在床底下拉出了一个生了锈的铁盒,他往顶盖吹了一口气,尘屑被吹得散在了空气中·打开之后他只在里面发现了一沓老一辈的照片,边角已经开始泛黄··闫裴倚靠在门上,说道:“如果真的在这里,恐怕早就被联盟那些不安好心地给盗走了。”
风默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找了那么久简直是在浪费时间,如闫裴所说,如果真的在房里,恐怕早就被盗走了,而父亲也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这种地方,但也有可能的是,父亲根本没有留下他们想要的东西,又或者说,父亲的研究还未完成便……他将铁盒推回了床底下,然后盘着腿坐在了满是尘埃的地上,开始回忆以前的事情。
闫裴没有打扰他,而是选择静静地注视着风默,眼神专注得就像在看一件艺术品一般··时间分秒逝去··再快一点,快点想起来·风默忽然将轻轻闭上的双眼睁开了,那猛地一睁眼就跟起尸一般。
他朝门外走去,用手肘戳了一下闫裴,说道:“跟我走·”·闫裴挑了挑眉,转身跟了出去··风默走下了楼,在路过大厅时顺手抬起了一张铁制的圆椅。
他朝着厨房走去,将圆椅放在了大理石柜顶上,然后爬了上去··闫裴顺着风默注视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根水管··风默微微垂着眼,回忆着说道:“这房子是我爷爷那一辈留下来的,水管都已经老化了,小时候曾经见过我父亲修了一次,之后我们就搬了家,把这边的水电都停了。”
闫裴挑眉:“所以你是想试试运气”·风默没有说话,他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他拿起椅子重重地朝水管敲去。
年久失修的水管,经不起几次撞击便破裂而开··一个透明防水材料制成的密封袋的一角露了出来··两人看到时心里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欣喜,闫裴蹙起了眉,双眼直盯着风默将那个密封袋从水管里扯了出来。
那是一沓研究记录纸,上面有一些勾画的痕迹,空白处写满了字,字迹未褪色,风默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他父亲的字··风默小心地拿着那个装着研究记录纸的密封袋跳了下来,他看着上面的字迹,内心复杂无比,心想,是不是有了这个文件,他们就多了一分生存的希望。
闫裴看着这份研究记录,心脏狂跳不已·他定下心,说道:“既然拿到了,那我们就回去吧·”·风默点头:“让几个人送回去,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不是么”·作者有话要说:·☆、逃亡十四·风默又翻出了那个生了锈的铁盒里,他将里面的照片都倾倒出来与父亲的信件放在了一起,而后把装着研究记录的防水密封袋塞进了铁盒里。
闫裴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看着,说道:“走吧·”·风默拿起铁盒朝闫裴点了点头,没有人会知道,这么重要的资料会被藏在一个破烂的铁盒子里··他们走出老宅的门时,方珞眉被风默肩膀上还在流着血的伤给惊了,她怔了一瞬便喊道:“医生”喊完之后,她连忙问道:“怎么受伤了”·风默神情很淡,像是不以为然一般说:“里面有几只不大好应付的东西。”
方珞眉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她想着,既然有危险,那为什么不用枪刀棍之类的,他们在外面没有听见打斗声也属正常,但为什么连枪声都没有·当然她很快便把心里的疑虑抛到了一边,无论如何人没事就好。
陈昇林倚靠在车门上,他侧过头朝风默那边看了一眼··医生走过来小心地给风默处理了伤口,嘴里念叨着:“什么东西这么狠,都要伤到骨头了·”·风默没有说话,闫裴却眼神有些暗地握紧了双手,紧闭的嘴里是咬紧的牙关。
方珞眉担忧地看着医生给风默处理好伤口,而后转向了闫裴,她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闫裴暗暗松开了紧握地手,说:“计划不变,在与安全区相邻的几个地方去清理部分异兽的幼仔,然后陈昇林那一队把东西护送回去。”
在闫裴说完的时候,风默把放在腿上的铁盒子举了起来,表明这就是他们需要护送回去的东西··“在没有送到研究人员手上前不得打开,不能有任何闪失。”
闫裴慎重地又补充了一句··陈昇林走了过来,说道:“我会办妥的·”他的神情实在是太冷静了,眼神里有分毫难以捕捉的阴郁,自从延稀出事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风默将铁盒交给了陈昇林,他并不怀疑陈昇林的忠心,即便他的眼神中暗藏了太多初次见面时所没有的情绪··在医生给风默包扎好伤口,并且将各种医用品都装回箱中后,闫裴沉声说道:“出发。”
所有人除风默与闫裴外都回到了车中·风默忽然抓住了闫裴的手臂,蹙着眉看着对方隐忍痛苦的模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也什么都帮不上··闫裴压抑着内心的悸动,他的呼吸变得很急。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试图将一切变化压制住··风默看着闫裴,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整颗心像被吊起来了一样,他屏住了呼吸·就像是出事的是自己一般,他内心乱成了一团,心跳加速,他感觉再久一点自己恐怕会窒息。
闫裴僵硬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他手臂上与腿上的肌肉紧绷着,几秒过后,他忽然浑身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方珞眉坐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拿出粉饼和镜子开始补妆,似乎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一般。
她认真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容颜,然后才满意地合上了镜子·闫裴与风默是背对着她的,她自然也不知道两人此刻的神情都是一样的紧张不安·她将手肘抵在窗口上,撑着下颚说道:“老板,怎么还不走”·却是过了许久,方珞眉听到闫裴的回应,闫裴侧过头,脸颊上一滴汗滑落下来,他声音低哑地说:“就你事多。”
方珞眉微微睁大了双目,她有些嗔怒地说:“我早就在车上补妆了,是你们一直没有上车·”·“还会顶嘴了”闫裴转过身朝他们的车走去。
方珞眉听出了闫裴声音里隐藏的疲惫,她将刚要说出口的话都噎回了喉中,担忧地看向自家老板,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开口之后又该说什么··闫裴成功地将异变压制到了体内,但却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打开了驾驶座的门,但他打开门的手却被风默按住了··风默按着闫裴的手,说道:“我来·”·闫裴没有拒绝,他将手抽出反在风默的手背上摸了一把,“累了就跟我说。”
“嗯·”风默坐到了驾驶座上,感觉自己那被闫裴摸了一把的手背有点发烫··他们离开了风家老宅,然后选了一条最靠谱的路返回安全区,他们没有按着原路返回,而是挑了条相对绕一点的小路。
那只饕餮或许还在远处,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冒险一次了··在出城的路上,他们在倾倒破损的断壁上看见了一排鸟,那些鸟如野鸡大小,外貌也像极了山中的野鸡,但它们遍体通红,鸣叫的声音与鹿相似。
几乎所有人都被那一排奇异的鸟吸引了注意力,但他们没有停缓,而是按着原来的速度继续往城外赶去··在走远了之后,风默忽然开口道:“胜遇·”·“什么”闫裴问道。
风默想了想,说:“古书上记载过的一种鸟,它们的出现会带来水灾·”·闻言,闫裴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一声,他说道:“还有传说将活人献给河神求雨呢,这说法一样的不可靠,你怎么就信了。”
话里有丝毫的无奈··风默乜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什么,若是以前,他定然也不会相信那些荒诞至极的古传说,但如今他却不得不多想,毕竟一切古生物都在复生。
他们安全地离开了列维首都,在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异兽,安全得难以置信·但在他们出城后不久,天边忽然亮起了一道闪电,雷鸣声如浪潮般奔涌而来,随着雷电交加,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不久后那处开始不断冒气黑烟,似乎是着了火。
果真被风默说准了,那些名为“胜遇”的鸟是带来灾难的·在闪电与雷鸣过后,天开始下雨,巨大的雨点落下,如同上天倾泻而下的怒气·他们不得不放慢了行驶的速度,以防在途中发生事故。
没过多久,地面的积水便淹过了半个车轮,再久一些恐怕便会开不动车,而他们便不得不等雨停后再回去,但这雨却像是不会停一样··天光全被掩盖在了厚实的乌云后,整整一片天没有一处是不被乌云遮掩住的。
照这个趋势,也许不需多久,陆地也会变成一片新的海洋,所有道路都会被水覆盖,所有断壁残垣都会被淹没在水下,所有人不得不往高处而去,更加艰难地应对着这些变化。
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下车,将车辆抛弃在这里,然后再去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避起来··强强情有独钟末世·或许是因为此处地面不平或是地势太低,积起的雨水已经淹到了他们膝盖以上。
艰难地水里行走,由于出行时没有带上遮雨的雨衣,所有人暴露在大雨之下,浑身湿透,狼狈至极··方珞眉是这一行人中唯一的女性,她却不甘落在最后,迈起腿紧紧地跟在闫裴身后,她轻轻咬着唇,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一片,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显露出女性身材柔和的轮廓。
闫裴转过头朝方珞眉看了一眼,他蹙着眉,却没有说任何关怀的话,仿佛只是确认一下她能不能坚持··方珞眉注意到闫裴转头朝自己看来,她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把头埋到胸前,以为低下头对方便看不见她脸上花掉的妆容,狼狈不堪的面目。
闫裴只朝方珞眉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着,他拉了拉风默的手说:“能走么”·风默转头看向闫裴,认真地说了一句:“我能走,需要背你么。”
在他眼里,现在的闫裴实在是太脆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害人把心提到嗓子眼去··闫裴将手臂环在了风默肩上,扬起了嘴角,说道:“那你背我吧·”·风默肩膀上的伤口进了雨水之后有点发疼,被闫裴一个不经意碰到了之后不由蹙起了眉,他说:“手。”
闫裴这才注意到自己竟不小心压到了风默的伤口,他抬起手,揣着歉意说道:“抱歉·”眼神里似乎藏里一丝令人难以理解的情绪··如果是平时,闫裴根本不会忘记自己受了伤。
风默微微侧过头朝身后埋头走着的方珞眉看了一眼·他心里想着,闫裴心乱了,是因为心里觉得对不起这姑娘吗·这么想着,风默觉得心里更不舒服了··他们攀到了一座倾塌的楼房上,借着楼房未坍塌的顶部来遮蔽暴雨。
·所有人席地而坐,盼着这雨能早点停下来··陈昇林怀里抱着那个生锈的铁盒,他紧抿着唇看着天边密布的乌云,眼里忽然酝了一颗泪珠·他猛地一眨眼将泪珠压碎,一瞬间黑色的眼珠子里找不到丝毫情绪。
在延稀还在的时候对他冷漠至极,等到尽失一切才幡然悔悟,珍惜二字写起来不过二十画,却始终不肯下笔去写,他与众多人一样,明面上看着光鲜无比,骨子里却是虚伪悲哀到了极点。
闫裴始终没有在陈昇林面前提及延稀的事情·他从来不是一个无私的人,陈昇林首先是他的部下,而后才是他的兄弟,陈昇林本就是一个将内心封闭起来的人,他的这一段感情太过难得,也许会成为激发他潜力的踏板。
风默将湿透的上衣脱了下来,他说道:“医生,来帮我重新包扎一下·”他偏着头放松了肩部,然后将原本贴着纱布的胶布撕开··闫裴看着风默白而劲瘦的上身,恨不得就着所有人的面就把他按到在地,转念之间,他忽然感觉浑身的骨头又开始疼痛,只好转过身不去看他,闭上眼装作是在休息一般。
方珞眉坐在角落里,她低低地埋着头,始终没有将脸上已经花掉的妆容卸去,安静得像是要将自己的存在给隐藏起来··肆虐的暴雨始终没有停下来,乌云也始终没有散开。
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了黑暗中,像是太阳不曾存在过一般·这是完全的黑暗,欲将每个人心中的光都抹去,在等待了十几个小时之后,才有人相信,末日来了·所有的异虫凶兽都不及这一片黑暗可怕,末世已经大张旗鼓的来临。
雨还未停,他们却不得不离开·在湿冷的环境中静坐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有人站起来不停地踱步·他们的心口上仿佛装上了一个倒计时器,时间不断流失,在流逝的尽头他们的心脏恐怕会被炸开。
所有人依次爬下了楼,互相搀扶着在水中行走·闫裴搀着风默的手臂,说道:“你要是冷,就抱住我·”·狂风呼啸,积起的水面漾开了层层涟漪,而落下的大滴雨水又把涟漪击打得破碎。
在雷电与风雨的声音中,他们听到了龙吟,那啸声似要穿透云层尽覆大地··风默伸手揽住了闫裴的肩膀,试图减轻对方的痛苦·两人紧贴在一起,他不难发觉闫裴在轻微的发颤,并且闫裴的脸上血色褪尽。
风默揽住闫裴肩膀的手忽然用力,他抓着对方的肩头,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忍住·”·闫裴咬破了唇,血腥味冲击着他所有的感官·他的眼角微微发红,强忍着不发出分毫会令人起疑的声音。
这雨水格外的冰冷,冷得似能透过皮肤渗透进人的骨子里去,而那大颗大颗的雨水竟打得人皮肤发疼··冷得一哆嗦,那种痛苦的感觉似被冻住了一般,闫裴喘了一口气,他抬眼看向远处的山,山峦的轮廓朦胧不见,想着太高一点,他们必须得到山上去。
他们走在路边,靠着山体排成两人一列的队式往前走,在山面稍微和缓一点的地方爬了上去··前半段还稍为好走一些,再往高处就变陡了··被浸湿的泥土格外的粘滑,一个不小心便会滑下山去。
他们折了一些较为结实的木枝杵着前进,另一手紧抓着地上根深的野草·他们不能出半分差错,否则便是要命··风默在后面推了闫裴一把,他脚下一滑整张脸磕在了泥土上,就这么斜斜地悬着,幸好他抓稳了地上那粗韧的草,草上长了一些细小的锯子,将他的手心划出了一道口子。
底下的人托了他一把,他连忙踩到了一处长满草的壁上,借力又往上爬··闫裴听到后面的声响连忙回过头,在看到风默滑倒的那一刻,惊得他差点抛掉手中的木枝去拉对方一把,幸好他没有这么做,不然两个人都会摔下去。
等爬上山顶时,几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与在冰山上攀爬不相上下的惊心··山顶上的树木较为稀疏一些,他们浑身沾满了泥与草渍不顾形象地坐在泥地上,甚至有人躺了下来。
风默握住了闫裴的手,在触及闫裴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在碰触一块刚出冰柜的冰·实在是太冻了,冷得吓人··闫裴将头枕在风默的腿上躺了下来,他紧闭着眼,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怎……怎么了……”·风默的心悬了起来,他力度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闫裴的脸,唤道:“闫裴,闫裴。”
闫裴睁开眼看他,神情有些恍惚,浑身打了个颤,问道:“怎么了”·“没什么·”风默紧紧抿着唇,紧紧地握着闫裴的手。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闫裴的异常,紧张地问道:“老板怎么了”·风默摇头,神情看起来冷静无比,他说道:“没什么,他只是太累了。”
“哦·”那人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转向了另一边··在短暂的休息之后,闫裴缓了过来,他感觉浑身在发热,热得如同被火烤着一样,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热,即便是这滂沱大雨也没法让他感受到一分凉意。
风默是紧握着闫裴的手的,自然也感受到了闫裴的变化,那一瞬,烫得他不得不松开了闫裴的手,他愕然地看向闫裴,说道:“你……”·闫裴也怔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以及大腿,没有发生变化,但他为什么这么热,这是怎么了。
他微微阖上眼,将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埋了起来,像是没事一样对其他人说:“我们顺着山脊走,离安全区近一点是一点·”但是,依照现在这个情况,安全区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方珞眉身上披着陈昇林递过来的外套,尽管湿透了,但能挡一些风是一点·这一路上她都觉得闫裴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她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在往前走的时候,她挤上前去拉了风默一把,在所有人都走远一些后,她才低声问:“老板怎么了”·风默说道:“没什么。”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平静了,让方珞眉找不到丝毫破绽··方珞眉咬了咬唇,笃定地说:“不,你们一定瞒了我们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风默微微扬起唇角,装作一副轻松无比的样子,他抬手在方珞眉眼尾上抹了一把,姑娘的眼线全都糊掉了,沾得眼眶周围黑了一圈。
他说道:“你想多了,他只是太累了而已·”·方珞眉捂住眼角没有说话,她微皱的眉以及紧抿的唇充分体现了她的怒意··风默转身就走,边说道:“跟上去,别落后了。”
方珞眉将捂着眼尾的手放了下来,紧抿着唇一脸不悦地跟了上去··在风默追上人群之后,闫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人往前拉着,闫裴的体温又变得冰冷无比,他问道:“刚刚在跟珞眉说什么”·风默摇头:“没什么,她担心你。”
闫裴呼了一口气:“瞒过所有人也瞒不了她·”·风默没有问为什么,如果闫裴想说,自然会主动告诉他··又往前走了一大段路程,山体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像是山底下有一个巨物正要破出。
他们抓着周围的树,以防会被甩下山去··风默蹙着眉朝山下看去,他这才发现,原来不是山在震动,是整片土地都在震动·山下的房屋本就被毁坏得不成样子,如今又坍塌得更为彻底了,乍一眼看去,还以为底下是一堆堆废弃的破砖,哪里还有一点人类居住过的样子。
这还是人们曾经引以为豪的故土吗                        ·作者有话要说:·☆、逃亡十五·在几乎要将体内仅存不多的力气耗尽之时,他们听到一阵令人欢喜的声音,那声音从远处传来,似要将心里的阴霾全都卷走。
是直升机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起初只有蚊虫般大小的声音都已经震人心弦·听声音判断直升机是朝他们的方向而来的,也许是安全区派过来的··所有人不由停住了脚步,开始等待。
若是安全区派来的,那么他们得救,若不是那便继续前行··几架印着列维标志的直升机相距不远地停在了远处,呼啸的风卷起了落地的树叶·那轰隆的声音将风雨与雷鸣的声音都掩盖了,他们耳里再放不进别的声音,整颗心都被喜悦填满了。
为首驾驶员是余沐烽,他伸出头来大声地喊道:“上来”说完便从上面垂下了一架软梯··闫裴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的体温在不断地变化,一会冷如寒冰,一会又热如熔浆,犹如深陷阿鼻地狱一般。
他动也未动,看着面前垂下梯子的直升机,说道:“陈昇林,你带着人把东西送回去,其余的兄弟如果想走的也可以走,愿意留下来的和我一起去清理异兽幼仔·”·陈昇林点头,他带着十个兄弟攀上了软梯,进入了直升机内。
剩下的兄弟脸上喜意凝滞,他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是在多次磨练之后留下来的精英,老板不走,他们怎么能走,尽管心沉到了谷底,却没有人出来说一个“不”字。
闫裴其实是有私心的,明着说是按计划按清理异兽幼仔,其实只是因为他如今的情况实在是不应回安全区,若是哪天控制不住自己而异变了,那就会伤到更多的人,他会死在安全区里,然后尸体还会被研究团队拿去研究。
风默自然是与闫裴一起的,他清楚闫裴身体的状况,自然要陪在闫裴身边,何况他们如今有了另一层关系··闫裴转过头朝方珞眉看去,他还未说话便听见方珞眉说:“我留下。”
她语气强硬得容不得拒绝··方珞眉蹙着眉,她侧过身紧紧的抓着身上披着的湿透的外套,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多给他们··闫裴眼里尽是怒意,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必须给我回去。”
“不”方珞眉冷冷呵了一声,她背过身,语气不悦地又继续说道:“凭什么你能留下来却偏要我走·”·闫裴一把抓住了方珞眉的手臂,那冷如冰的温度让方珞眉忽然瞪大了双眼,他拉扯着方珞眉往直升机走去,然后将人往前猛地推了一把,他的声音如他如今的体温一样冷:“上去。”
方珞眉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她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忽然开口喊道:“喜欢你我也有错吗,该死的同性恋,被我喜欢是你天大的福气”·强强情有独钟末世·方珞眉的话使周围所有的兄弟都怔住了,他们对老板的性向毫不知情,更不知道方珞眉对老板的感情,他们面面相觑的没一个人出声。
闫裴冷着眼看着方珞眉的背影,缓缓地扬起了唇角:“那你留下来,随你高兴,你的死活我可不管了·”·“才不需要你管”方珞眉转过身,她的眼睛都哭红了,脸上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
方珞眉脸上的妆已经全都掉了,风默轻轻抿着唇看着远处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忽然发现,方珞眉的年纪应该很小,平时脸上的稚嫩都被妆容遮盖住了·他忽然有些好奇,闫裴与方珞眉究竟是什么关系。
方珞眉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朝他们走了过来,她冷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闫裴,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道:“别想把我抛开·”·闫裴没有说话,他看向直升机上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的余沐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没想到余沐烽没有走,他将驾驶座让给了陈昇林,然后就着软梯爬下,紧接着就跳了下来·他本干燥的衣服一瞬间便被雨水打湿了,他没心没肺地笑着,嚷道:“去哪玩,带上我怎么样。”
闫裴揉了揉眉心,多了个方珞眉也就罢了,还来了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但他不能否认余沐烽实力不错,于是便默许了,他说道:“去清理异兽幼仔,它们的繁衍期在最近这段时间。”
余沐烽吹了声口哨,将湿透的头发往后捋去,说道:“挺有趣的,我喜欢,安全区已经派出了八支清理队,希望能够顺利进行·”说完他朝直升机队打了个手势,驾驶员看到后便迅速地撤离了此处,往安全区的方向开去。
“所以我们现在要朝哪里走呢,怎么不走”余沐烽自顾自地说道··闫裴转过身朝方珞眉看了一眼,眼神冷得能冻伤人,他朝一旁指去,说道:“那里。”
那里曾经有异兽出没,它的巢兴许便在附近·闫裴朝身后一个背着大包的人抬了一下下颚··那人点头将大包放下,然后从里面拿出了十来把不一样的短刃或是长刀。
在大雨之中许多枪都不能使用,那么他们需要熟练的使用冷兵器··余沐烽弯下腰看了一会,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握在了手中,还乐在其中地挥舞了几下,嘴上还不住地给自己配音。
风默从中挑了一把较为称手的,是他喜欢的刀型,轻重也刚好合适,他转头看向闫裴,看见对方转过了身背对他们,并且双手还用力地握成了拳·他将刀收好后走近闫裴,听见了对方沉重的喘息声。
闫裴忽然大步地往前走,风默蹙着眉跟了上去,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人在拿到了称手的兵器后,马上追了上去··他们走得很快,但并不够快,闫裴紧紧蹙着眉,强忍着身体里漫延开来的剧烈的疼痛感,他清楚地听到蛇咝声,以及它爬来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闫裴忽然转过身,他伸手将风默抓了过来,两人一起往一侧摔去··风默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闫裴抓了个正着,下一秒便和闫裴一起摔倒在地上,他蹙眉刚想开口就听到一旁树木折断的声音。
余沐烽被吓了一跳,他拉着方珞眉便往旁边退去··那是古时太华山上的蛇,名“肥遗”·它长了一个肥硕的头颅,两条长而巨大的蛇身跟在脑袋后面,腹侧分别长了三条腿,背上又有四面肉翅。
闫裴那幢在荆山岛上的房子里有肥遗的图,那图是绘在墙上的,尽管真实与画像存在着一些差别,却是一眼便让人认了出来··风默蹙着眉,他心下有些不解,肥遗本是会带来大旱的异兽,为什么会和胜遇一起出现了。
肥遗扇起肉翅,张大了狰狞的巨口朝离得较近的闫裴与风默咬去,它张大的巨口上下还黏连着几丝唾液,毒牙长而尖锐··风默一把推开闫裴然后一手将闫裴压在地上,一手抽出刀至下而上捅穿了肥遗的下颚。
刀尖穿透那层血肉,在肥遗的嘴里露出了一截带血的刀刃··肥遗逼身向前,想要喷出毒液··风默的力气比不得肥遗,他猛地抽出利刃,在肥遗将双尾甩来时往前滚至肥遗身下,他将刀自下而上插入了肥遗的脊椎,这时候也只能赌一把了。
他握着刀的手有些发麻,在刺入后他猛然将刀拔了出来·他成功了,肥遗没有再动,它的两条长尾晃动了一下,然后只能睁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人类··风默爬了起来,他朝闫裴伸出了手,闫裴握住风默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方珞眉微微睁大了双眸,风默的动作太快了,她还没有回过神来·而余沐烽却打了个响指,说道:“这身手真不错·”·闫裴在站起来时忽然往旁边踉跄了一下,他微微睁着眼,感觉眼球也在发热。
他浑身的关节变得有些僵硬,稍微动一动便会有轻微的喀喀声响,而这声音也只有他自己听到了,这轻微的声音却在拉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要将他逼到绝路··风默搀扶着闫裴,他能够猜测到闫裴撑不了多久了。
方珞眉眼皮跳了几次,她走上前去,低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话真多,离我远点·”闫裴嗤笑了一声,冷冷地说了一句。
态度是冷到了极致,但不难听出他连说话都透露出虚弱··方珞眉怔住了,她缓缓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你让我离远点那我滚了·”她僵硬地转过身,转身就走,却满心地希望着有人能来拉她一把。
在方珞眉转身之后,闫裴的脸色就变了,脸上看不出一丝冰冷决绝,他说道:“你们去跟着她,所有人·”·余沐烽举起手说道:“我去就行了,保证安全把人带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朝方珞眉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所有人都去·”闫裴补充了一句··风默没有走,他扶着闫裴走了几步,闫裴走到一棵孤零零的树旁,倚靠着树坐在了下来。
闫裴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他故意气走了方珞眉,还支走了所有不知情的人·他手臂以及大腿上的肌肉又被突生的骨头顶起,紧绷的肌肉像是要绽开一般,浑身的骨肉都疼得难忍。
但这次的变化显然没有前两次那么明显,他在尽全力地控制着自己··闫裴从地上随手摸到了一根树枝咬在嘴里,没想到树枝咔一声便断开了·他的牙齿又变得尖锐无比,双眼恍然无神。
远处忽然传来方珞眉的惊叫声,随即杂乱的枪声响起,还有余沐烽与随同的士兵慌乱的叫嚷声··“跑啊,愣着干什么”·“妈的把刀给我”·“我肏他爷爷,这是个什么玩意”·“往回走不要下山,你他妈听到没有”·风默只隐约听到了一些声响,推测出是余沐烽那一行人遇到什么对付不了的东西了。
他迫切地想要去看看情况,却放心不下闫裴··闫裴瞳孔紧缩,他双耳所听到的声音比风默所听到的还要更清晰一些,他们逃亡的脚步声,衣服摩擦的声音,雨水与身体碰撞的声音,怒喊声,喘息声,哭泣声……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只要再多一些刺激便会断裂。
他的胸膛开始剧烈的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濒死的鱼··“闫裴”风默按着闫裴的肩膀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你冷静下来·”·闫裴猛地站了起来,撞得风默一个不稳往后退了几步,他往方珞眉所在的地方跑了过去,眼睛爬满了红血丝。
在下坡的地方,他脚下一滑便倒在了地上,然后沿着坡度往下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在了树上才停下来·他浑身沾满了污泥,脸上也全都是草渍和泥··风默紧蹙着眉追了上去,然后又顺着斜坡往下滑,在看到闫裴后伸手拦住了一墩木桩使自己停了下来。
闫裴从地上爬起来后又继续跑了过去,远远的,他看到了方珞眉的身影,还有余沐烽和他的部下们··一只蛊雕从树影后飞快地蹿了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落后了一些,被猛冲而来的蛊雕撞了个正着,蛊雕低下头颅,顶上尖利的犄角刺进了男人的后背。
鲜血汩汩流出,男人惨痛地喊叫着,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想要逃离,但很快他的脖颈被蛊雕叼住了,只听见骨头破裂的声响,男人已成为蛊雕爪下的亡灵··蛊雕用那如同豹子般的爪将男人按在地上,低下头长大了嘴,那嘴张得奇大无比,竟一口便将男人吞至腹中。
它咀嚼着,骨裂声喀喀作响··方珞眉怔怔地看着,浑身僵硬得像被灌了水泥一般,她急促地喘着气,所有话语全都被吓得说不出口··余沐烽瞪大了双目却不敢回头再看一眼,他抓着方珞眉的肩膀将她往后转去,然后又把人往前推了一把,声音颤抖地说:“快走”·方珞眉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匆忙跑了起来。
所有声音都被哽在了喉咙,她无声地流出了泪··在方珞眉离开之后,闫裴眼神冰冷地看向了那只蛊雕,他刚迈出脚便被风默勒住了双肩··风默猛地一抬腿踩在了闫裴的小腿上,闫裴左膝盖屈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闫裴反手抓住了风默的手腕,力度大得要把对方的手骨捏碎,另一只手屈起了手肘朝风默腹部顶去··风默被猛地一顶,有些难受地微微躬起了腰,他咬着牙将刀拔了出来,用刀背抵住了闫裴的脖颈。
·闫裴的背紧紧地贴着风默的胸膛,他后退了几步将风默撞到了树上·他松开了风默拦住他肩膀的手,转而抓住了对方握刀的手,将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抽出了那把已经见过血的刀。
闫裴握着刀转过了身,将刀尖抵在了风默的脖颈上··风默细细地喘着气,他没有反抗·本不是赌徒,如今却像是嗜赌的人一样一次又一次的以生命下注。
闫裴没有下手,他定定地注视着风默的双目,每一根神经都在拉扯着控制着他握刀的手·这一刀下去,你会后悔一辈子,有个声音这么说·他忽然松开了手,短刀坠落在了泥地上。
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意识告诉他面前的人可以依靠,于是他将头埋在了风默的肩窝,缓缓闭上了眼··这一刻,急跳不已的心似乎被按到了底部,焦躁不安的情绪悄然烟逝。
有那么一个人,你在被人用枪指着脑袋威逼时,也不会去伤他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逃亡十六·闫裴清醒了过来,而那只蛊雕在饱腹后便离开了。
闫裴不相信肉眼所看到的,非要将手覆在手臂上,在确认那么突起的骨头已经消失后才安下心来··风默抿着唇垂着眼看向席地而坐的闫裴,闫裴的情况已经越来越糟糕,也许他们可以试着向研究院求助,这绝不会是第一例。
雨一直没有停,世界被暴雨冲刷着··闫裴低着头,他的唇紧紧抿起,内心挣扎了许久,才说道:“去找他们·”·风默点了点头,他看着闫裴苍白的唇,皱起了眉。
他们朝着方珞眉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没多久便看见了方珞眉与余沐烽等人·方珞眉背对着所有人蹲着小声地抽泣··“知道错了吗”闫裴沉声说道。
方珞眉猛地抬起头,她哭得肩膀都在发抖,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不停地流着眼泪··“亲眼看着一位兄弟死在自己眼前是什么感觉”闫裴冷冷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方珞眉一边抽泣着一边胡乱地道歉,她又把头埋在了双臂上,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闫裴将额前的发往后抓了抓:“你对死去的兄弟道歉吧。”
余沐烽将手背在脑后,他转过了身没有说话,方珞眉的确有错,他实在找不到借口为她求情··风默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够了,人都已经死了,道歉还有什么用,还不如抓紧时间离开,对活着的兄弟负责。”
他已经在后悔,当初闫裴说要留下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反对,他们对上异兽,简直就跟鸡蛋碰石头似的,回到安全区,也许还能缓解闫裴的痛苦,并且找到治愈的方法。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闫裴没有再说什么责备的话,他看着方珞眉的后脑勺说道:“起来,我们走了·”·方珞眉没有动,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闫裴没有等她,直接转身走了,而其他人自然也跟上了闫裴,在所有人都转身离开之后,方珞眉才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揉着发红的眼眶一边追了上去。
在下山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从安全区出来的清理队·队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认得闫裴,在见到闫裴的时候马上打了声招呼··队长说道:“我们分队是负责这一区的,在完成之后就马上回去,一起回去的话会安全一些。”
这本就是闫裴留下的主要目的,闫裴想也未想便同意了,于是他们加入了这支分队,与他们一起进行清理活动··“你们打算怎么做”闫裴问道。
队长朝身后的士兵看去,然后说:“我们的装备很齐全,人也不少,都是挑选出来的精英·”·如对方所说,他们的准备很充足,单从人员与他们手持的装备武器上就能看出。
闫裴审视般看了一圈,然后说道:“看得出来·”·“这次除了清理异兽幼仔外,也是为了探明情况,如果情况恶劣,也许会采用地毯式轰炸,具体的计划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个大概。”
队长抓了抓头发,有些担忧地说道··听了对方的话,闫裴蹙起了眉,如果真的要用到核弹之类毁灭式的清扫,那么他们也许得花上百年才能将一切重建,那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所有的事物都会被破坏,道路、植被、山体、空气……·队长见闫裴没有说话,他看了看人数,兀自说道:“我们分开,一队走南面,一队走北面,话说回来,你们在上面有遇到异兽吗”·闫裴点了点头,他只简要地提及了两只异兽的名称:“肥遗和蛊雕。”
队长思索了许久,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原因,卫星地图被损坏了,我们根本不知道每一个片区都有哪些凶兽,研究院那边也给不出明确的说法,只好来冒冒险了。”
所有刚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觉得心中不安,竟然连研究院都给不出明确的说法··“那我们这次出来清理异兽究竟是为了什么”有人问。
“为了找希望·”队长沉思了一会,沉重地回答··在分队时,方珞眉垂着眉眼,轻声说道:“我不和闫裴一起·”·闫裴一愣,但还是点了头,说道:“好,别拖后腿。”
方珞眉咬着唇将头转向了另一边,她难受得像心口被人插了一刀··风默看向闫裴,他知道闫裴担心方珞眉,即便对方没有明说,他说道:“我和方珞眉一起。”
方珞眉小声地抽泣了几声,头埋得很低·而闫裴却是蹙紧了眉,在闫裴刚要开口的时候,风默又说道:“放心,没事的·”·闫裴将刚要说出口的话都咽了下去。
他们分成了两路朝不同的方向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脏跳动的节奏上··风默跟在方珞眉后面,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方珞眉一步也没有落下,她不想被看不起,不管是闫裴还是别的什么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差劲,却在今天这一天的时间,她屡屡受打击,唯一的信念都要被摧毁,在这风雨里被摧毁。
在行走的路上,背着大包的士兵将几把长且重的枪交给了他们,说道:“可以在水中使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炸膛的,不用怀疑它的安全性·”·风默接过枪,掂量着又翻看了一会,他点头说:“是好枪。”
·他们在朝阴面走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巨蛇爬动时沙沙的声音··“小心”大兵低声喊道,随即所有人进入了警惕状态。
但方珞眉拿着枪转身就跑了,她跑得很急,差点摔在了地上··风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却忽然看见方珞眉往一旁跑去,他急忙追了上去却不敢大声喊叫,怕会将暗影中的巨蛇引来。
一个不注意,他滑倒在地··方珞眉看见了一条成年人手臂长的幼蛇,那条幼蛇爬得极快,看模样像是肥遗·她追着那条幼蛇,再快一些,她迫切地需要得到承认。
风默压低了声音喊着方珞眉的名字,他能够确定对方一定听见了,但却丝毫不见方珞眉缓下速度来··终于,方珞眉停了下来,慢慢地拨开了面前被雨水打湿的杂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头探了进去。
那是一个洞穴,里面有一窝蛇卵·她喘着气扬起了唇角,拔出刀便朝蛇卵捅了去··巨大的黑色洞穴中,方珞眉听见了咝咝的声音,她猛地抬头,看见了黑暗中一双发亮的竖瞳。
那一瞬间,恐惧渗进了她全身每一个毛孔,她手脚并用的转身爬出洞穴··“方珞眉”风默喊出最后一个字时感觉喉咙都被撕裂了,他浑身一僵,凉意从脚底漫起直戳心头。
他下意识地朝方珞眉身后开枪,但是晚了,那蛇已经张开了巨口朝方珞眉的腿咬了下去··几发子弹射中了肥遗的头,以及它头下心脏所在的地方··方珞眉转过头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双腿,脸上血色褪尽,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流干了,鲜血被稀释在雨水中,仿佛身陷一个巨大的血池。
她张了张嘴,却发觉除了喘息外再吐不出别的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双腿,仿佛被鬼神勾走了魂魄··她双眼无神地看着,浑身冰冷得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无形的手在撕扯着她,啃咬着她参差不齐的伤口。
恐惧在撕裂她的灵魂,连蚀骨的疼痛都没有让她回过神来··她颤抖着拿起枪,不被浓妆遮掩的稚嫩面孔上已遍布眼泪,她急促地呼吸着,将枪口对准了风默··方珞眉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双残缺的腿,她变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人,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这丑陋的身体存活下来有什么意义,还有资格爱人吗·她原本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罢了,奈何世事难料。
“转过去”方珞眉歇斯底里地哭喊道·这么丑陋的模样,怎么能让别人看见··风默没有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必须快点找到医生,不然她会死。
方珞眉瞪大了双目,她的手颤抖得快握不住枪,她朝风默旁边扣下了扳机,子弹擦着风默的手臂飞过··风默没有停下脚步,方珞眉的呼吸越来越剧烈,她的心口在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剜着。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对着这里开枪”她哭着喊着将枪口对上了自己的太阳穴··风默一怔,那淡漠的面目仿佛被刀挑破,他按捺不住满心的焦急和怒意,大喊了一声:“你疯了吗”·方珞眉艰难地扬起唇角笑了两声,她浑身都在颤抖着,疼痛侵蚀着她所有的力气,她说道:“我是疯了,你转身,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死给你看”·“好,我转身,你把枪放下……”风默缓缓地转身,他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连太阳穴都在一跳一跳地发疼。
风默刚转过身,便听见方珞眉哭泣着说:“我方珞眉这一辈子最爱的是哥哥闫裴,求你别让他看见我这么丑陋的样子,这辈子你要是负他,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风默怔愣住了,他瞪大了双目连忙转过身。
然而那一瞬间,他听见了子弹射出的声音,砰一声穿透一个悲哀的灵魂·他冲了过去,将那被大雨凉透的身体抱在了怀里··方珞眉死了,这个年轻倨傲的女子用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的灵魂连带那变得残缺的身体都被大雨冲刷着,将所有不甘的、愤懑的念头都冲刷得一干二净,此后,她纯净得如同童话中人鱼的眼泪··两天后风默与其他人会合,在东面的山脚下找到了闫裴众人。
“方珞眉呢”闫裴问道,他心底忽然升起了一个令人战栗的念头··风默没有说话,他脸色苍白如瓷··“她人呢”闫裴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了一遍。
风默微微蹙起了眉,他看向了闫裴,墨色的眼眸深藏了所有情绪,他说道:“她说她不想见你,所以先走一步了·”·后来他们回到了安全区,安全区的情况好不到哪去,所有人转移到了地下避难所。
厚重的复合材料门自动感应着合上了·闫裴捧着一个红木盒子走进了物品存放区,他在里面翻找了一翻,将原本整齐排列的物品弄得凌乱至极··风默问道:“你在找什么”·闫裴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媒体播放器,沉声说道:“找到了。”
他打开了红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卡,然后把它插进了播放器里··方珞眉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她录的是一首外文歌,要将播放器声音调到最大才勉强可以听到。
“You lie silent there before me·Your tears they mean nothing to me·The wind howling at the window·The love you never gave·I give to you.”·风默忽然问道:“如果你性向正常,那你会不会接受她”·闫裴笑出了声,他放下手上的东西,一把将风默拥入了怀中,他凑到风默耳边,说话间嘴唇触碰着风默的耳垂,他说道:“没有这个如果,而且她是我的妹妹,流落在外没有被承认的私生女。”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全国失陷,闫裴回到安全区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了会议室里,他体内蠢蠢欲动的猛兽静得可怕,仿佛在磨着爪牙伺机而动。
异变没有发生,闫裴也就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没有再去理会它··他们的地下避难所并不是特地为躲避此次灾难而建的,没有所谓的防核爆的功能·若是他们真要采取行动,恐怕还得全员转移。
外面的情况已经糟糕透顶,从此次的清理活动得知,不光异兽的生长进入了一个鼎盛期,连气候都变得极其诡谲不利··地下避难所的物资十分有限,他们的药物所剩不多,而医用设备也不齐全,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风矜病了。
即便是林悻也不敢断言风矜患的是什么病,她病得太过突然,并且病情严重得令人惊愕··余郁芬日日陪在风矜身边,只有待在她的附近,看着她的睡颜,余郁芬才能勉强入眠。
几日之间,她又憔悴了几分,连头发都花白了不少··风巍每日按时给她们送去吃食,每一次打开门看到的都是一样的画面,似乎时间静止了一般,风矜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而余郁芬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明明风矜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余郁芬只看她一眼便能落下泪来·这个女人的心是水做的,随时都会被刺激得眼泪溃堤··风默在回来之后没少陪在她们身边,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去询问了医疗处,那边的人说,再给他们两天的时间,他们就能把仪器修好,届时便能给风矜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风矜总是在夜晚醒来,每次醒来都要把灯打开,突然的明亮使余郁芬在睡梦中惊醒,她刚一睁眼便看见风矜坐在床上对着自己笑,露出两个娇俏的酒窝··余郁芬问道:“宝贝,饿不饿,哪里难受”·风矜摇了摇头,撅着嘴说:“妈妈怎么把灯关了,我怕黑。”
余郁芬走过去紧紧地抱着风矜,连忙说道:“不关不关,我们不关·”她的心早在丈夫离世时便被敲碎得黏不回来,如今看着女儿生病却又无能为力,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风矜觉得鼻头有点痒,她抬起手来挠了挠,说道:“你勒得我难受了·”·余郁芬将力气放轻了一些,像在拥着一个无价的宝物··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闫裴把风默堵在了医疗处外面,他将人环在了双手与金属制的墙中间,他有些不悦地说:“你是有意避开我吗,你从回来到现在都没有主动找过我。”
风默伸手捏住了闫裴的下颚,上面冒出了一些胡渣,想着对方也许是太忙了才没有刮·他说道:“你知道风矜现在情况不太好,我妈又那样,而来你太忙了。”
“你实在埋怨我吗,我以为风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闫裴蹙起了眉,他握住了风默捏着他下颚的手腕,伸出舌头在那修长的手指上舔了一下。
风默像被烫到一般把手缩了回去,他摇头说:“没有,医疗处这边的东西出了问题,得过两天才能使用·林悻也不敢乱开药,他说不准是什么病,避难所现有的药物禁不起浪费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亡途流徙 by 我丢了一张奖状(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