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番外 by 枫香(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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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番外 by 枫香(下)(2)
·元嘉直接就问了那种载货量最大,安全性最高的:“要多少钱多长时间能造出来”梅十二画出来的这些船只,他没见过,生产技术比起大定来优了不止一筹。
他指的这种虽然速度慢一些,但是胜在够稳当··梅十二的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报了一个数字:“价钱略微贵了一点,不过赶巧了,正好就有两艘现成的·若是元少需要,倒是马上就能交付。”
元嘉内心默默吐血·终于明白当年一艘船换一栋楼,并不是空谈··梅十二像是还嫌不够:“这种船虽然稳当,但是机动性太差,海上风险过,个人建议还是配上三艘……”·元嘉都不用梅十二报数,直接就在心底扒拉了一下算盘,得出来的数字让自己有一种一朝赤贫的感觉。
他默默对自己说了一遍,钱放着就是数字,只有花出去了才是钱··樊浩轩看着元嘉的样子,眼露微笑··气运珠:气场加持,消耗气运值2··梅十二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
气运珠:气场加持,消耗气运值4··梅十二这回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准备开口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就忘记了·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明明没什么变化。
气运珠:气场加持,消耗气运值16··梅十二的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樊浩轩慢悠悠地开口:“十二少,价钱方面还有余地吗”·梅十二:“……有。”
·☆、 第八十一章 买粮··梅十二看樊浩轩的眼神都不对了··梅十九和梅廿一不知道自家兄弟去人家那里蹭了一顿饭之后发生了什么,反正现在梅十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时候还有点一惊一乍的,具体表现为梅十二把储备的折扇都折光了。
现在梅十二看什么的眼神,都像是要拿来折一折的样子··梅十九看了看自己的小细胳膊,梅廿一看了看自己的腿,纷纷对梅十二避如蛇蝎··梅十二很焦躁,他总觉得自己陷入了某个不可言说的怪圈里面,从而做出了让自己几欲吐血的决定。
他当时怎么脑子一抽,直接就用差不多成本价的价钱将一个船队就这么卖给了樊浩轩呢更别提还有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收回成本的船只改造,在得知那些船只的具体数量的时候,梅十二直接就是眼前一黑。
而当他想跟樊浩轩和元嘉两个人再商量商量,做点最后的努力的时候,人元嘉和樊浩轩早就已经先走一步,嗖都不嗖一下就没了··他们也只能灰溜溜地收拾家伙回到船上。
元嘉临走的时候说了,这岛会在他离开的三天后关闭··梅十二还是第一次知道岛还能像门一样关的·他在海上就这么等到了岛关闭的那一天,不过是一错眼,巨大的岛屿就消失不见,海平面上还是空无一物。
梅十二搓了搓有些发寒的脸皮,跑船舱里面去了·就为了这么一个人,这笔生意也不亏·就是回家之后,他大概会被老大罚跪祠堂抄家规··而那边的元嘉正在被樊浩轩哄。
元嘉觉得自己完全不需要哄·他手上的钱财,多一半都是“非法所得”,花掉了并没有那么心疼··“你该去管管防务·”元嘉提议。
周边地区一片减产的情势之下,还能让曲阳城圈着地安安心心发展生产吗如果这么认为就太甜了··就连西南三州,被打得主意也不少·但是相对于西南三州那种硬骨头,显然曲阳城比较好啃。
索性虞州整体没有太强的势力,在夏王下手的时候,其他几个地方也有意动,但最后因为多方面的原因不是没打,就是打了没守住··能作为天堑存在的地方毕竟不多。
樊浩轩倒是不急·因为遁术的原因,他其实离开也就是两三天时间·城里面的事情,只有最初的时候会忙乱一些,现在各种流程已经理顺了,剩下的事情按部就班就可以了。
所以樊浩轩只是看了看天色:“不急这么一会儿·”现在都已经快晚饭时间了,衙门里也都准备走人回家,他现在去也未必能找到多少人,还是明天早上去更合适一点。
樊浩轩倒是看出来元嘉不心疼了,但还是坚持把人抱在怀里左拍拍右拍拍··元嘉瞪眼:“我不困·”拍什么拍·樊浩轩不听,继续拍了两下,成功将元嘉拍出一个哈欠,然后对着元嘉呲牙笑:“元元困了。”
元嘉觉得眼皮子有些重·他这是不是被养成条件反射了啊以后想让他睡觉都不用别的,直接让樊浩轩拍两下就成·就在樊浩轩准备陪着快哄睡的元嘉一起睡个觉的时候,门口传来迟疑地敲门声,是鲁全:“是老爷和元少回来了”·樊浩轩俯身在元嘉抬起的眼皮子上亲了亲,低声道:“元元继续睡,到了晚饭我再叫你。”
转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开门,“怎么了”·自从樊浩轩那天匆匆交代了一些事情就消失了之后,鲁全就一直留意着这个院子的动静,现在看樊浩轩和元嘉回来了,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将各种事情的进度汇报了,和樊浩轩预料的不差,全都没出什么岔子。
鲁全说道:“万家来人了,说是想买粮·”·鲁全说的万家是虞州地界上的一支算是豪强,或者说是曾经的世家,只是如今没落了,可谓一代不如一代。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尤其是在一盘散沙的虞州地界上,万家还是排的上名号的··所以,万家人在见到发樊浩轩的时候,虽然摆了低姿态,但是在其它一些方面还是可以看出倨傲来。
梅十二的摆放未远,这么一对比,就更加明显··来人是万家族长的嫡子,叫万文光,行三,也叫万三··万三少爷年纪比樊浩轩要大得多,都已经快四十,一身富贵难掩,看上去倒是还算亲和,一番寒暄之后,就道明了来意:“此番前来,一是想向世侄买粮,二来也是想和世侄守望相助。”
万家买粮的目的,樊浩轩是知道的·但是守望相助夏王派他在曲阳城这边驻扎着,本身就是将他当成在虞州的一颗钉子,也未尝不是一种“这块地盘已经被我看上了”的示意。
对于万家来说,对西南的态度只有两种,一是拼死抵抗;二是投诚·万家就是拍马也没有梅家的地位,就是梅家也不会那么甜地来和樊浩轩说什么守望相助·但是梅家有资格中立,万家算个什么鬼,这是在说笑吗·不过,樊浩轩对着外人的时候,脸色向来寡淡,万三少爷倒是没看出什么来。
鲁全的头低着,也没让人看到他古怪的脸色·这万三,刚才叫他们家老爷什么世侄这得多大脸万家哪怕是全盛时期,也从来没被樊家放在眼里过,也从来和樊家或者夏家有任何交情。
世侄,他这是怎么叫得出口的·再说买粮·虞州刚经历大旱,万家虽然落魄了一些,但肯定不至于缺粮,最起码在一两年内是肯定没问题的·如果他们缺粮,那只能是说,他们的势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或者说买粮只是一个投诚的借口。
鲁全原本以为是后者,没想到……·樊浩轩脸上虽然没动,但是心里面也是感到不可思议··万三少爷久久等不樊浩轩的回音,面上就有些不快,但是想到自家的处境,又硬生生压抑下来:“世侄初来虞州,想必对虞州的风物不熟悉。
西南偏僻,怎及虞州繁华……”·鲁全忘了低头,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万三少爷·这货是在说笑·樊浩轩看了一眼鲁全:就为了这么个人,浪费他的时间还不如回去和元元睡觉。
樊浩轩在京城多年,知道京城对西南三州的评价·西南三州被称为烟瘴之地,在大定初年,几乎只有日子过不下去了,或者脑子想不开了,才会到西南三州来··所以,最初的夏王主动要求西南三州作为封地的时候,大定的开国皇帝才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一来是当时的西南三州的地界远没有现在那么大,二来也是因为西南三州在京城中人看来,确实是不宜生存··这就像是现在归属于元嘉和樊浩轩的那个大岛一样·虽然气候环境各种适宜,但是被人类征服的面积太少。
人也少,各种生活物资得不到满足,虽然物产丰富,但是万一发生一点什么来,救不回来的几率极高··哪怕西南三州已经被历代的夏王经营得很好,尤其是作为首府的云州有着不下于京城的繁华,在京城中人看来,西南三州依旧是个蛮荒之地。
当然,在京城人眼中,除了京城之外的地方,都是偏僻之地·虞州的评价也未必比西南三州好上多少··要说往年虞州人对着西南三州人还有一点地理上的自信,但是现在虞州都被流寇犁了两三回了,不说西南三州根本就没受战乱之苦,就是曲阳城也比虞州其它地方要安居乐业得多。
万三少爷吹嘘了半晌,见樊浩轩根本不为所动,突然就想到眼前这位不是西南三州的土包子,而是从京城回来的,据说曾经还是跟在太子爷身边的,顿时就住了口··樊浩轩也不管万三少爷怎么想的,正好借着这机会直接找了个毫无诚意的借口,起身让鲁全送客。
万三少爷站在门口的时候,脑子还是一阵纳闷·怎么就让一个管家来送客他作为贵客,怎么样也应该由樊浩轩亲自送出门的吧再说,他事情还没说完呢·不管别人怎么看,万三少爷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面,樊浩轩和元嘉经受了万三少爷的密集式轰炸··这人倒是除了有点看不清自己的立场之外,其它方面也还过得去·譬如说他知道元嘉每天要泡药浴,还特意搜罗了不少药材送上。
譬如说他知道樊浩轩和元嘉两个人是契兄弟,没有纳妾,还特意找了两对双胞胎姐妹花来服侍··那会儿的万三少爷是元嘉招待的,他出门遛弯的时候,直接就被万三少爷给堵了个正着。
他心中暗恨怎么出门就没卜一卦,就见万家的仆从将两对姐妹花从车上带了下来··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长得水嫩青葱,如出水芙蓉,声音清脆悦耳·怎么看都是两对小美人。
在听到万三少爷用一种“大家都是男人都懂得”的语调说明了这四个小美人的“用处”之后,元嘉的脸色黑了··留后·留泥煤··☆、 第八十二章 人口··其实这倒不是说万三在作死。
在大定对于契兄弟来说,如果能找到一对姐妹,尤其是双胞胎来给自己留后,尤其是双胞胎,那是顶顶好的事情··可惜的是,眼前这一对契兄弟并不领情··元嘉:老子都弯了,才送美女过来·樊浩轩:敢撬老子墙角·接到手下的消息的时候,樊浩轩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是周身的戾气愈发重了:“元少怎么说”他确信元嘉不会收下,但心里面还是不好受。
手下抖了抖:“元少回绝了,说是让万家不用再派人过来了·”·樊浩轩听到之后,心里面稍微好受了一些·尽管他很想立刻赶回去,很想马上就见到元嘉,但是他知道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少。
夏睿诚说得对,只有当他们两个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才不会有人自作聪明,才不会有人敢于再做这样的事情··曲阳城的事情不少,樊浩轩离开了几天没有影响进度,但是要留给他来决断的事情一样不少。
尤其是城防方面,樊浩轩这几年在京城的经验给了他们很大的启发和指点··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京城不仅代表了一国最富裕的地方,往往还是技术最为先进的地方。
哪怕大定如今已经衰弱成这样,京城的防守也可以称得上固若金汤,如果没有内应,不会有人敢轻易去挑衅京城··樊浩轩作为太子亲卫营的统领,在别的方面可能还并不精通,譬如大规模作战指挥,但是在防御方面尤为擅长。
在结合了曲阳城当地的环境之后,他设计出来的城防方案,让懂得城防的管事们眼前一亮··在这同时,有些技术上的东西还真就只有樊浩轩懂·哪怕樊浩轩今天想着早点回去,到家的时候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
这至少比工地那边好,工地上面已经采用了三班倒,直接日夜达旦地工作,工程进度比预期要快很多,工人也不会太累··鲁全见樊浩轩回来,请示了元嘉之后,就退出去安排晚饭。
·樊浩轩本来还想问问万三的事情,见状也就略了过去:“在跟鲁全说什么呢”·元嘉等樊浩轩,也没在书房里,直接就随随便便在饭桌上面摆了几卷图册,见樊浩轩问,也不急着收起来,指着图册的几处说道:“药田的事情。
鲁全筛选了一批地,还有王府那里,也有这方面的意向·”·从药田提出之后,已经过了很久·鲁全到现在才把适合的田地拿出来,并不是他的工作效率低下。
每一种草药的生长都有其特性·而一种药往往需要几种草药调配,目前最紧要的是种植适合战争的金创药一类,另外就是防止疫病一类,一些常见病的防治也不能忽视。
这些药田大多数都没有分布在云州和滨州,而是在青州·或者是青州和西州、济州、虞州交接处一带··在鲁全的说明中,往年樊家的药材大多来自于西州、乾州和辽州,那里都有比较好的药材产出,包括植物类的和动物类的。
樊家养兵多年,以往也会从这些地方收购一些药材·只是药材储存不易,倒是没有多少库存·而且现在这世道不说交通完全断绝,但是运输也颇为不易·樊家想要再从那些地方收购药材,是不现实的。
好在樊家早就有这方面的后手准备,包括夏王府也一样,倒是能保障基本的用药·只是他们的基本,和元嘉的基本,完全是两个概念··元嘉想着,还得宣传一些卫生习惯。
这年头除了富贵人家有些讲究之外,一般人谁会注意那些··事情很多,于是人又不够了··樊浩轩听着元嘉一一说着,还没来得及说话,饭菜就端了上来。
自然有人将元嘉刚才看的那些收好··元嘉见樊浩轩还在想,给他盛了一碗汤:“先吃饭,别想了·”·樊浩轩顺手接过元嘉给盛的汤,自己也给元嘉盛汤。
他们吃饭就只有两个人,没多大考究,身边也不喜欢旁人伺候·对于樊浩轩来说,最好元嘉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由他一个人打理才是最好的··吃完饭,樊浩轩倒是想了想说道:“元元,那个大岛能用来种药材么”·“啊”元嘉一下愣住了。
大岛很适合繁衍生息,本身就有很多药材产出·在岛上的时候,他和樊浩轩两个挖了不少样品带回来·不过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远洋运输这一招··大岛那边短时间内不会引起纷争,倒是很适合种植药材和粮食。
不仅是大岛,他剿灭的十个海盗团,除了两三个以沿岸村落为据点的之外,他们占据的岛屿也十分适合人类生存,本身就有淡水和耕地··浪费是极大的可耻·樊浩轩见元嘉的样子就笑了出来:“没想到”·元嘉摇了摇头:“明天我去找一下吴南。”
让吴南把海图给完善一下,再把药材什么的给易雪峰看看,顺便听听易雪峰的意见··吴南找到易雪峰之后,就着手把吴家接到西南来·他在外面跑,一是为了找易雪峰,二也是为了找一块安全的地方。
哪怕吴家在当地还能叫得出名号,可是出了镇上谁知道吴家啊·这样的一个家族完全不可能抵抗住战争的风险·前一段时间正乱着,现在倒像是全都收手了,外面的局势迎来了短暂的太平。
吴南得趁着这段时间,举家迁徙过来·虽然吴家人不多,但也只是相对于其他高门大户而言·一个家族的迁徙,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情··吴南必须亲自跑一趟,少不得还得带上点人马过去,以应付一路的危险。
元嘉若是再晚些过去,恐怕就找不到人了··樊浩轩这边有事情走不开,反正元嘉也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也没跟着·两人商量停当之后,就站起来遛弯消食。
刚吃完饭,脑子还不适合想一些复杂的事情,元嘉就说起了万三:“今天万三给我们送美人来了·”·樊浩轩嘴角一抽,哼了哼··曲阳城地处偏南,入了秋之后也不见冷,到了晚上也就是有些凉。
围廊上点着灯,火光下元嘉的脸上显得很困惑:“四个美人,两对双胞胎,长得都挺漂亮·”·樊浩轩听着元嘉这么说,难免心头不快,但是低头看元嘉的脸色,倒不是被美色所迷的样子。
元嘉无意识地把玩着樊浩轩的手指头:“双胞胎很少啊,适龄的又长得漂亮的双胞胎就更少了·万三是怎么才能那么快就找到这四个美人的呢”·樊浩轩停下脚步,捧起元嘉的脸:“元元到底想说什么”·元嘉的眼中很迷茫:“之前在滨州,鲁成和鲁安说要让我买下那些渔民。
人,也是可以可以像牲口一样买卖的吗为什么我买下这些人,把他们从平民变成了奴仆,竟然还是做好事那四个美人,我没有收下,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为什么对她们来说,像物品一样被送出去,还能说是福气”·樊浩轩咽了咽口水。
元嘉说过的话,他从来想过有什么不对·千百年来,他们一直是这么过的·他忽然想到,元嘉本身还是军户,是贱籍·或许是这一点上让元嘉有所不忿·“元元不用担心,你在西南的户籍已经改过了,没事。”
元嘉愣了好一会,才想到原来说的是自己原身的身份·他从没考虑过这一点,但是听到之后难免心里面别扭··他不是什么不知世事的愣头青,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也尽量在融入。
人,生而不平等,这是肯定的·但是在一些基本的权力上,他觉得是公平的··关于卖妻吝子一类事情,不仅是在大定,其实在他原本生活的时代也屡有发生。
他那会儿就想不明白,在夫妻关系中,难道妻子就变成丈夫的所有物了·契兄弟在大定也是一种婚姻关系·或者在别的契兄弟中,也有强势主导的一方。
但是他在和樊浩轩的相处中,樊浩轩除了在生活上面管得有些严,多半也是关系到他的健康之外,其它方面并没有什么太强势的地方··元嘉趴在樊浩轩的胸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他的想法是樊浩轩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他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挑战一个时代的普世价值观··但是,既然他来了,不做点什么,总觉得心里面一口气顺不下去。
气运珠:支持·备注:这句话是私聊··元嘉闻言略微松了口气·慢慢来吧,就算走一步算一步,也得先走了再说·想到这里,元嘉也先不去多想了,说起夏王府那边:“姑母传信来,说是让我们过年回去。”
他对在哪里过年倒是不纠结·樊浩轩虽然有诸多亲朋,但是对他来说,身边能被称之为亲人的就只有樊浩轩一个,所以这件事情还是樊浩轩决定,他跟着就是了。
·樊浩轩微微皱了皱眉头:“倒是该回去·这回恐怕三妹要定亲了·”·三妹元嘉想到那个嚣张的小姑娘,点头:“早点嫁出去也好。”
最好嫁远一点,夫家厉害一点,眼不见为净···☆、 第八十三章 因陋就简··因为夏婷婷要定亲,所以哪怕现在距离过年还早了点,元嘉也得先赶回云州做准备。
反倒是樊浩轩还得在曲阳城,坚守岗位到最后一刻··元嘉极其不愿意回云州,尤其是为了夏婷婷回去·他可没忘记,当初这小姑娘和夏睿渊两个,直接对他下死手。
之后呢人家家长不过是关禁闭了事,这还是看在樊浩轩的面子上·他这个人的性命在这两个不大的少年少女眼中,跟个蚂蚁也没多大区别··元嘉心气不顺,回了云州之后,直接让管家准备贺仪,自己则抓紧时间和吴南一起完善地图和海图,连夏王府都没有去。
元嘉在这方面并没有吴南的天赋,但是计算能力足够强悍,两个人合作下来倒是事半功倍·易雪峰这方面就不行了,只能在边上干看着,拿着手头得到情报分析·岛屿、远洋运输、药田种植、人口迁徙等等,哪一样都不是小事情。
云州庄子这边又被人给盯紧了,这一波的麦子刚种下去,就有人想着法儿想从庄户手上换,被庄户们给骂跑了··庄户们不认别的,就认谁能给他们吃饱饭·元嘉对他们做的可不仅仅是吃饱饭的问题,现在庄子大院的屋舍已经差不多告一段落。
也是因为元嘉当时没多大要求,才会这么迅速··新建的这些屋子里,不仅有一家杂货铺,专门出售一些日常用品;另外分发一些基本的防止疫情的草药,如果谁家有人生病了,也可以到这里来找大夫,一般的小病都可以搞定;还设了课堂,谁都可以进来听,也不讲什么高深的,只是认几个字,会简单的算数,讲一些基础的卫生常识。
以上这些都是庄户们的福利待遇·这些措施被其他人知道了,虽然心下不赞同,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这庄子是元嘉的,元嘉说怎么整就怎么整·夏王妃作为长辈倒是可以说上一两句话,但是种粮还指望着元嘉呢。
尽管王府已经拿到了水稻的良种,但是麦子呢还有品种更多的草药呢·夏王妃连背后都没多说一句,夏婷婷咕哝了一句“没规矩”,还被罚抄书。
夏婷婷的状态很不好,自从那次被丢到城墙下之后,她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祠堂不是什么好地方,除了最基础的生活设施之外,只有满满的排位,和抄不完的家规。
后来夏睿渊被放了出来,她也跟着一起出来,但是她却一直在那个梦境里面没走出来一样·到现在,她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喝了再多压惊的药都没有用·她的脸色惨白,再上好的粉也无法掩住她的黑眼圈。
偏偏,王府里面没有人替她说话,连跟着她骂人的都没有··元嘉“没规矩”,但是夏王府在得知元嘉回来之后,还是派人来请了··易雪峰出面回绝:“主人家舟车劳顿,身体微恙,暂时不宜外出走动。”
别人是不知道,夏王府可是清楚得很·这位各种来去自由,什么舟车劳顿,完全是扯淡··得到回复的人不敢多说什么,连探视的要求都没敢提,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赶紧回去禀报。
易雪峰送走了人,回到已经被地图占据了的书房,问元嘉:“元少的身体打算哪天康复”·元嘉的工作告一段落,这会儿正在站起来活动活动,闻言眉头一皱:“看心情。”
反正他也不认为夏婷婷会欢迎他··相对而言,吴南的暂离,元嘉还打算当件事情来做的··要说元嘉现在最缺的,绝对不是钱,也不是粮食,而是人口。
吴家一族人,相对于整个西南来说,并不多,但是对于元嘉来说,人绝对不少·樊家的发展根深日久,组成太复杂·哪怕将来樊浩轩将樊家握牢在手上,对于元嘉来说掌控力肯定不如自己手头上的人。
光靠着收留流民,发展速度肯定要慢得多·如果有目标的迁徙肯定就不一样了··所以,在吴南临行前,元嘉再度郑重交代了一句:“若有人要跟随,多照应一把。”
多拐一些人来·吴南随意一点头,扣着易雪峰的手有些难分难舍:“哥~”·易雪峰则因为想到不久后即将到来的养父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拍了拍吴南的手背:“路上多加小心。”
吴南很不满意,但是左右看了看人太多,单单护卫的队伍就有百人,他也不好多表现什么,只是一双美目里面透着精光··元嘉看着神思恍惚的易雪峰,心里默默点蜡。
送走了吴南,整个庄子上的节奏也缓了缓·樊府的管事也找到机会上门,拿着各种事情向元嘉汇报和请示·总体来说,汇报的事情多,请示的事情少··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樊家那么大的家业,多少年传承下来,早就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有关于请示的部分,也就是一些农桑之事··樊家早前对樊浩轩竟然娶了个契弟十分不解,当时没人说话的原因有一小部分是因为樊浩轩还挂着族长的名头,最主要的原因也是没人将樊浩轩放在眼里。
然而,随着樊浩轩的势力一点点显现出来,樊家几个有心取而代之的族老一个个都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鲁家这一支人,是放在明面上的,一直是给家主一家打理庶务的。
这个大家都知道·但是,樊浩轩这回在曲阳城一下子拿出来的那么多兵,简直就像是在几个族老脸上扇了好几个巴掌一样··樊浩轩之前跟着夏睿诚去剿匪的时候,出了的那些人马,他们虽然不知道来源,但是也在意料之中。
怎么说樊浩轩也是樊家族长,总有点后手·可是几万的兵马,这是后手能说的吗·他们现在心里面庆幸,当时表现并没有太强硬,否则真撕破脸了,光凭着这些兵马,他们就讨不到好处。
没错,良种他们是拿到手了·但是摆在面前的问题,除了个夏王府一样的还想要更多的优质种粮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原本只以为是个流民的元嘉,竟然是有真本事的·还是超出他们想象之外的真本事·这样的人和樊浩轩在一起,还真说不上是攀附。
在元嘉越来越多的能耐曝露出来之后,整个樊家从上到下对元嘉的态度都重新摆正了·像是元嘉回到云州的时候,如果樊浩轩不在,他是不住在樊府,而是住在自己的庄子上,这种不合规矩的作法,没人敢到他面前叽歪。
元嘉在庄子上采取的措施,他们不明白,但是也有不少人挑了几个庄子开始试行··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哪怕是一种对元嘉的示好,也是有利可图的。
樊家的消息比庄子上要灵通许多·管事汇报完工作之后,就将这回夏婷婷的结亲的那户人家给扒了个干净··“谢家虽然不如何显贵,但是家风严谨。
谢大少爷也是出了名的才子,如今在夏王跟前做事,颇得重用·”·严谨好啊·元嘉脸上微微松了松:“谢家主母如何”·“自然也是极端庄守礼的人。”
端庄守礼,这个最好了·夏婷婷嫁过去了之后,可以预见什么骑马之类的活动可以拜拜了·以后她身边跟着一群的丫鬟婆子,而不是一群私兵,能翻腾出来的浪花也小很多。
元嘉心情好了点,过问了一下礼品单子··管事早有准备,直接就拿了清单递上··元嘉看着长长的礼单折算成银钱……还是不折算了,会心塞。
管事走了··元嘉想着过不了几天就得去夏王府,心里面又不痛快起来·因为世道不太平,夏婷婷和谢大少的婚事直接就是下定之后,再过半个月就完婚。
下定他可以不去,正日那一天他却是要去的··易雪峰看元嘉这副样子,开解道:“元少何必烦心呢元少不仅在婚礼当天该去,下定的那天,元少身为兄长,也理当前去才是。”
兄长元嘉愣了愣,眼前一亮·樊浩轩是夏婷婷的表哥,因为被收养的关系,夏婷婷一直是叫樊浩轩二哥·他和樊浩轩成亲了,那夏婷婷就该叫他二嫂……呸·好吧,称呼问题先放到一边。
大场面上,容不得夏婷婷翻脸,但是就他来看,夏婷婷这小姑娘是沉不住气的,嗯……元嘉勾了勾嘴角:“易管家的提议很好·”死丫头片子,到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找找夏王的麻烦。
元嘉被易雪峰拓宽了思路,顿时就不感到糟心了·中间还有些时间,两个人又去了一趟饶城··就近的两个岛屿和几个小渔村,鲁安已经安排起来了··海盗控制的地方,哪怕是小渔村也是极隐蔽的,别说外人,就是当地人也不太知道路。
鲁安说道:“安排了一些人在渔村,养珍珠·那地方没那么多人,海盗也找不到·”其实鲁安是想说,周围的海盗已经被这位都清扫光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新的海盗出来。
周边适合当海盗据点的地方,全都在元嘉的控制之下,再远一点的地方,人家过来也不可能就为了抢几个破渔村··鲁安看着元嘉的眼神有些复杂,崇拜、敬畏……等元嘉和易雪峰离开后,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比元少还壮实一点……”可是打海盗不,他还没活够。
·☆、 第八十四章 添堵··人,有些时候思路挺奇怪的··像元嘉和夏婷婷,不止是元嘉看夏婷婷不顺眼,夏婷婷也对元嘉没有好脸色··元嘉成亲那会儿,夏婷婷还在跪祠堂,就是没跪祠堂,夏王府上的老大夏王也没到场。
这几乎已经可以算是表明了夏王府的态度了··但是,夏婷婷定亲前夕,元嘉连拜见长辈都没有,这又不由得让夏婷婷暗恨··这会儿元嘉倒是来了,夏婷婷一张涂了厚妆的脸上看不出变化,但是一双眼睛就跟淬了毒一样。
元嘉送了一斗珍珠过来·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正圆、强光、珠宝级·这一斗珍珠最大的有拇指大,小的也和小指大小··女人对珠宝毫无抵抗力,夏婷婷一边眼中泛光,一边几乎要咬牙。
那张脸扭曲得,元嘉都怕她把妆给崩裂了··元嘉这种珍珠不知道有多少·别说是海盗的仓库里,就是一般的海盗家庭,多少也有一些珍珠之类··“我一个男人,也不知道妹妹欢喜什么式样的,索性早点送过来,让妹妹自己做罢。”
元嘉喝着茶,说得很客气,一张笑脸上满是真诚··夏王妃这样的阅历都没看出元嘉的作伪,还在想元嘉到底是大人了,没将夏婷婷一直记恨着·她笑道:“你啊,就是躲懒。”
元嘉又从管家手上拿了个盒子,递给夏王妃:“这是给姑母的·”·盒子不大,甚至没有多精致,夏王妃打开一看,里面有五颗珍珠,每颗都有龙眼大小,颜色还不一样。
白金黑紫粉各一·饶是夏王妃见多了奇珍异宝,这一下也不由得愣住··只要是女人,就没有对珠宝不心喜的··元嘉等夏王妃把盒子合上,才说道:“偶然得到的。
想着这样的珍珠也只有姑母才能压得住·”其实很多珠宝都得看人看年龄,像夏婷婷这种小丫头片子,说实在的,大珍珠戴出去还真不像样··夏婷婷的首饰自然有人打理。
她倒不是眼红夏王妃得到的那几颗珍珠,也没有看中珍珠的价值,而是她本来觉得那颗粉色的挺好看的,想要来做个簪子,现在被元嘉这么一说,就完全封死了她的路··元嘉这是明说了,东西是给夏王妃的,和夏婷婷这个马上就要出嫁的女儿没半点关系。
在夏婷婷看来,东西她要不要是一回事情,元嘉给不给又是另外一回事情··元嘉也是吃准了夏婷婷这点小心思·拿几颗珍珠给夏婷婷添堵,他有钱,乐意反正他和樊浩轩两个大男人,也用不到这些东西。
要说珠宝,他还真不缺·前朝遗宝的那些个箱子,他找时间全都打开看过了,里面的珠宝数量占得比例不多,但也有大大小小好几箱,全都是精品·当时他们从济州一路往西南,沿途从流寇盗匪那里搜刮的不少,再加上油水更足的海盗那里缴获的。
他也就是不方便拿出来罢了,否则绝对闪瞎人眼··夏王府的效率很高·夏王妃的那五颗珍珠很快就做了出来,夏婷婷的也做了两套,还剩余不少··夏王妃不顾夏婷婷难看的脸色,说道:“给你,你就收着。
你就是不喜欢,到了谢家之后打点也是需要的·”做人媳妇不比在家做女儿·夏王妃看着夏婷婷的这副样子,原本觉得自家的女儿哪怕有些不对的地方,也是千般好的;现在看看却是有了问题。
不过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夏婷婷嫁的是夏家嫡长,总有熬出头的时候··夏婷婷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不提夏王妃对夏婷婷私下里有多少交代·元嘉却是不方便久留,就算他和樊浩轩成亲了,性别依旧为男。
定亲成亲这类事情,永远是女人唱主角·他也就象征性地跟着世子夫妇两个搭了把手,帮着算了算账,点了点物品之类的··不说世子妃,就是夏睿诚也是第一次有人看到,有人能将账目做得这么清楚又这么快速的。
·世子妃本身就管家,对庶务方面很了解·她这段时间以来,虽然跟着夏王妃往元嘉的庄子上没少跑,听多了各种对元嘉的溢美之词,心里面也就是觉得元嘉这个人心善。
至于种地的能力,哪怕元嘉拿出那么多良种来,但是在世子妃这个层次的人来看,一个当家人去做老农的活计,也不是正经事··至于夏睿诚倒是和元嘉见过几次,平时和樊浩轩私下相处的时候也不是没谈论过元嘉。
但是架不住樊浩轩一谈起元嘉的时候,不仅满口都是各种好,还听不得一点不好·从樊浩轩处得来的信息,对夏睿诚来说是没有参考价值的··现在看元嘉露了这么一手,两个人倒是刮目相看了。
不管怎么样,元嘉是有真本事的,就算没有那些庄户或者樊浩轩口中说得那么好,但也值得看重··于是,两个人就把元嘉的表现有意无意地跟夏王和夏王妃说了··如今夏王府内事情烦多。
夏王那边扯了旗子,尽管眼下暂且按下的兵事,但也不是没其它小动作,这些事情往往考虑得更精细··夏王妃那边就更加不用说了·本来年底就是非常忙碌的时候,如今夏婷婷的下定和婚礼几乎是挨着一起来,人几乎忙到飞起。
夏睿诚夫妇不是乱说话的人,身为长子长媳,两个人的性格都十分稳重··夏王对元嘉还是有一分顾忌,但是夏王妃可没有,当下就把人抓了来帮忙··元嘉回家不到两天,就从一个象征性的帮手,变成了主要负责人之一。
夏婷婷知道之后,眼前几乎一黑·没什么事情能恶心得过,让自己极度看不顺眼的人来操持自己的婚礼了·听完夏婷婷的话,夏王妃也是一拍桌子。
她最近忙得上火,脾气自然不好:“不让元嘉帮忙,你倒是争气一点啊眼下那么多事情,让娘找谁来做”·夏婷婷还从来被没夏王妃这么说过,当下眼圈一红,就落下泪来:“我不争气,还不是你和爹教的”说完,一跺脚就转身走了。
身边的丫鬟行了礼就追了出去··夏王妃抚着胸口,一阵发闷··对元嘉来说,这些事情不过是小事,他都做惯了的··就是在平时,元嘉现在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
樊浩轩见不得元嘉劳累,拿了一斗珍珠出来给他··元嘉莫名其妙:“怎么了”珍珠他有很多··樊浩轩递了递:“别看那些账本,打弹珠玩。”
元嘉:“……”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打弹珠什么的……·樊浩轩把珍珠往床上一倒,再把元嘉往上面一拉:“来”·元嘉:“要挖坑的。”
樊浩轩把被子拿过来,做了各种陷坑··半个时辰后,元嘉被抓走泡药浴:“等等,我就不信赢不了你再来一局”打弹珠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玩,以前就见别的小朋友玩过。
没想到那么幼稚的事情,还真的挺好玩哒~樊浩轩把怀里不安分的人反手打了一下屁股:“先泡着·别乱动,洗头·”·元嘉枕在浴桶边上,这会儿倒是安静下来了:“夏婷婷明天就定亲了,你回来不”·樊浩轩想都没想:“回,跟元元一起。”
定亲那天肯定人多眼杂的,他得在场给元嘉撑腰,防止别人说元嘉闲话··元嘉嘴角提了提:“嗯·”·樊浩轩低头亲了一口:“等她定亲完了,元元还是来曲阳吧”元嘉这样两头跑,总没有在一处来的安心。
元嘉回亲一下:“好啊·不过到时候要是夏王和夏王妃不放人,你负责搞定·”·“嗯·”樊浩轩应下了,才觉得不解,“他们干嘛不放人”元元是他的,姑父姑母凭什么不放人·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元嘉笑了两声:“当然是因为我厉害啊”·樊浩轩看着元嘉得意的笑脸,突然说道:“好久没给元元按摩了。”
元嘉不解:“不是每天都按吗”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还真没落下过·这个人不管忙到多晚回来,也会给他按一按腿··樊浩轩伸手进浴桶,沿着腿开始揉搓。
元嘉坐在温热的浴桶里面一个哆嗦,立刻就察觉出樊浩轩的手法不对,一抬头,果然看到樊浩轩微红的眼睛·他缩了缩:“泡……澡呢·”这个“按摩”的话,两个人好像是很久没有了。
樊浩轩的视线盯着颜色深沉的药液,看着里面若隐若现的白皙身体,手上就有些控制不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沉暗哑:“嗯,所以先按按·”·等到元嘉洗完澡了之后,整个人都趴在床上,没脸起来。
他为啥辣么……饥渴·樊浩轩对元嘉的这个姿势不是很满意,手还在元嘉身上流连忘返,嘴上却说道:“元元别趴着睡·”·元嘉偏头瞪他一眼:“躺着不舒服。”
让他先趴一会儿怎么滴了·樊浩轩都不用想,直接就把元嘉拉到身上抱着:“那就这样吧·”·元嘉看了看两个人的姿势,咕哝:“以前都是你在上面。”
不过好像确实比直接趴在床上舒服,元嘉略微觉得有些怪,调整了一下姿势··樊浩轩倒抽一口冷气,立刻抓着元嘉不让动:“别动·”·元嘉感到身下人的变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自己对樊浩轩的影响那么大,心里面的高兴几乎变成了一个个小泡泡溢了出来··然后,元嘉冲动了·他用腿蹭了蹭··樊浩轩身体力行地给元嘉上了一课:冲动是魔鬼。
第二天,夏王和夏王妃等来了樊浩轩:“元嘉呢”·樊浩轩:“累倒了,在家休息·”·夏王和夏王妃:这是在怪他们给元嘉太多活干·樊浩轩:没错。
·☆、 第八十五章 热烈欢送··元嘉是累倒了,但是在这场合上,他既然已经做了前半段,就没理由不来这里走过场·当中途樊浩轩去把元嘉接过来的时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元嘉的虚弱,纷纷对之前元嘉和夏王府的关系重新做了评估。
虽然这大半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元嘉与夏婷婷和夏睿渊的冲突其实并没有过去太久,后面又有几次近乎不给面子的行为·云州城内的这些贵人们,全都等着看好戏呢,没想到……·“这是和好了”·“嗤,再怎么厉害在西南到底没跟脚,还不是得服软”·“别这么说,这元嘉是个聪明人。”
“是啊,最起码现在道理上没什么错处,就看夏三姑娘的了·”·“呵呵,夏三姑娘是能忍得住的脾气”·“谢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不是请个祖宗回去供着么。”
“人家只要一个夏姓就行了·再说,你以为谢家就是个软柿子”·“再怎么软柿子,也没由得一个小姑娘拿捏·”·“这都被关了大半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改点性子,否则嫁过去了日子可难过了。”
“都多大年纪了,还改性子”·元嘉就是从门口到净室那么一小段路下来,耳朵里就听满了各式议论·这直接在夏家就这么谈论开来,可见夏婷婷确实不受人待见。
元嘉来了,樊浩轩也不出去待客了,直接就在净室里面陪着:“再睡一会儿吧·”·元嘉也是勉强撑起的眼皮子:“唔,一会儿叫我·”·夏睿诚找过来,本还想让樊浩轩出去招待一下客人,结果直接就对上了樊浩轩的臭脸:“元嘉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直接就看着很虚弱的样子·樊浩轩不耐烦道:“累了。”
夏睿诚到底是看着樊浩轩长大的兄长,硬是从樊浩轩的两个字中听出了一点隐秘的欢喜,顿时就了然地点了点头:“我叫人来守着院子,你跟我出去招待客人。”
樊浩轩拒绝:“不,我得守着元元·”·夏睿诚瞪眼:“在家里,还有人会拿你元元怎么样”·樊浩轩的脸色冷了下来:“元元是我叫的。
还有,‘家里人’直接派兵去围了我家元元的庄子,还……”·夏睿诚一头冷汗,不等樊浩轩的“还什么”出来,直接就扭头跑了。
虽然现在夏婷婷和夏睿渊都改了一些,夏婷婷今天也绝对没空出来作妖,但是夏睿渊呢他们身边的人呢樊浩轩还是留在元嘉身边的好。
说起来,元嘉今天这副样子,樊浩轩那小子是故意的吧·夏睿诚没空多想,就出去招待客人了··元嘉也就一觉安心睡到了仪式开始前,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出来走了个过场。
婚礼当天也是一样·出人意料的是,梅十二也过来露了一脸··梅家在世家之中有着超然的地位·多少年以来,几乎外界的变化根本就没有影响到梅家分毫,谁当皇帝的事情梅家根本就不关心。
反正只要没人主动招惹梅家,梅家就以这么一种安分守己的态度存在··现在夏王的心思谁都明白·在这场合上面,梅十二前来,这是说夏王竟然拉动了梅家·众人心中的念头才刚刚升起,下一刻就见梅十二往樊浩轩和元嘉两个人走了过去,脸上的表情也真诚了一些。
梅十二这次来,当然是船的情况·不过眼下人多眼杂的,梅十二也不方便详谈,只是说了两个人订的包括大船在内的船队已经在盘龙镇靠岸,随时可以过去看·如果有什么特殊需求,可以直接在盘龙镇修改。
当然,船队还不齐全,还有五条辅助的船在生产加工··元嘉对梅十二的工作效率表示满意:“十二少费心了·不知道我那些船的改装怎么样了”海盗船的速度基本都没问题。
元嘉的意思是将海盗船,尤其是其中比较大的几艘用来做沿岸运输··两人都知道这是一笔长期生意·在海船方面,在西南这个地方,几乎是被梅家垄断的。
船只的磨损很大,除了改装之外,还有后期的维护保养·虽然单笔收入远远不及一次性买船的费用,但是细水长流下来,其中绝对有利可图··梅十二也知道元嘉的意思。
卖出去的几条船几乎就没怎么赚钱,如果在别的地方捞不回来的话,他大概会被骂死··对元嘉来说,心存芥蒂的梅家也不会是一个长期友好的合作伙伴·既然已经占了便宜,那么适当的退一步也是必要的。
婚礼当天的梅十二吸引了大部分的视线,而之后梅十二婉拒了夏王府的安排,住进了樊府之后,让众人心中的揣测更上一层楼··对于夏婷婷出塞/出嫁,若是夏婷婷跟他没过节,元嘉还能对包办婚姻表示一点同情;但是当前提不存在,尤其是确知了夏婷婷将来的日子会过得很憋屈,元嘉的心情就很爽快了。
梅十二来找元嘉的时候,元嘉刚卜完一卦··看到摆在元嘉面前的六个铜板,梅十二的眼神一闪:“十二打扰到元上师了·”·铜钱,是一种很基础的占卜工具。
最简单的,抛正反面之类的,谁都会玩两下·像元嘉现在这种身份的,根本就用不到铜钱·最起码梅十二身上基本就不会带钱,最多也就是带几个打赏用的小玩意儿之类。
元嘉收好铜钱,从书桌上的层架上拿了一份厚厚的纸,邀请梅十二到旁边茶桌那儿坐着··跟在边上的乐水,早就已经取水煮茶·等两个人走到的时候,刚好可以喝。
元嘉摆了摆手,乐水直接就退了出去,到边上耳房里守着·本来他该在门外的,不过元嘉说现在天气冷了,还是在耳房好了·耳房也做了点改建,只要有人经过,耳房的人肯定能先看到。
梅十二开始还不知道元嘉手上那一叠是什么,但是等元嘉拿给他看了之后,他就明白了:“契书”·元嘉喝了口茶:“嗯,有些事情还是先小人后君子,咱们的合作机会还多,趁着有空先拟了几份草稿,看看哪里还需要修改的,以后直接就照着办好了。
出了问题也好解决·”·如果换了在这里的是梅十九和梅廿一两个,说不定直接就嘀咕了,这是不信任梅家吗但是作为已经独自处理生意多年的梅十二却是看到了这些契书的价值。
元嘉说的需要修改也不是说的客气话,而是真心实意的·他原先的工作接触的各种公司类型比较多,现在的草稿上面只是最基础的那些内容,但是每一个行业都会有些特殊的地方需要加以规范和说明。
梅十二仔仔细细地将契书一条条看完,先没有提修改的部分,而是将一些不懂的问题先问清楚··这么一问一答,等到解说完,已经到了晚饭时候了··元嘉留梅十二晚饭。
梅十二干净利落地吃完,直接就道:“十二回去好好考虑,明天再来找元上师商议细节·”·元嘉也没心思继续工作,他还得去曲阳城,希望今天樊浩轩回来的晚。
樊浩轩今天回来得确实晚了一点,但是比元嘉稍微早了一点点··樊浩轩觉得晚饭没有元嘉陪着一起吃,有点不嗨森;于是就看一眼元嘉,吃一口饭··元嘉翻了个白眼:“端着饭碗干嘛,出去坐在桌子上吃啊。”
今天和梅十二商议地太入神,理所当然地错过了泡药浴的时间,现在正泡着·药浴的味道又不好,浴室里面各种水蒸汽什么的,干嘛看着他下饭·樊浩轩坐在小板凳上:“军汉没那么多讲究。”
当太子亲卫的那几年,什么样的任务没出过不过是端饭碗罢了,私下里哪有那么多好讲究的·元嘉也不劝了,只是将今天做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樊浩轩今天就着“下饭菜”,多吃了一碗饭··樊浩轩刚吃饱,不能马上洗澡,难得和元嘉不一起洗··元嘉被快速塞进被窝·在云州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在曲阳城就能明显感觉到天气转凉了。
等樊浩轩钻进被窝的时候,他交代了几句注意之类的··元嘉好奇:“京城是什么样的”大定朝现在衰弱,但也有过强盛的时候,哪怕是现在,听着往来的那些人谈起京城的时候,也是一派向往之色。
樊浩轩没那么多文艺细胞,对京城的描述平板无奇:“京城比云州冷·”低头看元嘉等下文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该下雪了·”·然后呢·然后,没有了。
元嘉揪住樊浩轩腰侧的软肉捏了一把:“还有呢”·樊浩轩抓住元嘉造反的爪子,放手心里把玩:“还有没什么了·和云州差不多,就是达官贵人多一些。
嗯,我觉得咱们曲阳城就是小了一点,不然比京城还好·”·元嘉明知道樊浩轩这是拍马屁,但还是被取悦了:“太假·”哪怕他有着后世的眼光,但毕竟他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胜过一个百年都城,无数人的心血·樊浩轩眉头一皱。
他这话里面最起码是有一半真心,不过想想元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怎么逛过曲阳城了,也能够理解:“等过完年,咱们好好逛逛曲阳城·”·这算是约会邀请吗·“好。”
·☆、 第八十六章 过年··把夏婷婷嫁了出去之后,夏婷婷的归宁之类,樊浩轩带着元嘉去走了个过场,接着就是过年··这是元嘉穿过来后第一次过年,也是樊浩轩回归西南之后的第一次,更是两人相遇后的第一次过年。
无论对于元嘉樊浩轩这对契兄弟,还是对于夏家来说都意义非凡··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更加觉得意义非凡的是樊家··樊浩轩一直没有整合整个樊家的势力。
几支势力庞大的分支,对樊浩轩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不理不睬,到现在的小心翼翼,其实用时并不久··分良种的时候,元嘉递了一次梯子,给樊家划了一部分··现在樊浩轩召开宗族大会,那些人想着……其实也没什么可想的。
摆在他们面前唯一的路,就是重新依附嫡支··情势比人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在这个乱世之中,姑且不论他们谁都不服谁,就是他们拧成一股绳,也随时有覆灭的危险,更何况,这些还比不上樊浩轩近期拿出来的。
樊浩轩对他们这些人并没有所求·归附自然最好,不归附也没什么损失··更何况,其他人还动起了小心思·如今这位族长可是娶了契弟的,两个人还恩爱非常。
万三少爷那一记拍在马腿上的马屁,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将来怎么样谁都无法预料,但是就目前来看,断时间内这两位是不会有子嗣的了·没有子嗣,那就得从分支过继……·对于这次宗族大会,老家伙们心里面想的最重要的就是这过继的问题,来之前还都给自家适龄的小孩儿做了特训,要是被那两位看中了,岂止是一步登天的问题。
结果,樊浩轩在带领族人祭祀完毕之后,说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过继,而是直接铺开了一张海图·说是海图,可是并没有航线之类,只是显示了一个海岛··元嘉出面将海岛的情况说了一下,还展示了一些从海岛上取的样品,包括泥土、水、各种植物、一部分动物皮毛、甚至还有几块矿石。
这一样样将一些有见识的樊家人,弄得眼睛都红了··一个个问题到了嘴边,想了想还是先汇总到了几个老人口中·这几个老人也厉害,一大把年纪了,连路都快走不稳了,还是思路清晰,而且显然记忆力也不错。
不过樊家对海洋认知的匮乏,属于先天性贫弱·毕竟这片土地上的传承上千年,也就出了一个梅家··迁徙·这两个字谁都没说出来,但是从接下来的谈话中,几乎已经是默认了的事情。
随员的种类要列清楚,尤其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岛要在短期内改变成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非常不容易·各种匠人的绝对不能少··元嘉刚穿过来的时候,几乎整个济州城内都很难看到匠人。
但是樊家作为大族,有一半根基还在西南,匠人之类都是家养的,对他们来说这不成问题··接着就是劳作的苦力·这个也不是问题·作为一个大家族,兵未必能拿出多少;但是无论在任何时候,苦力或者奴仆的数量是绝对不会少的。
几个老家伙也不是什么冥顽不灵的人,随着认同的产生,他们也发挥出自己的才能和经验,弥补了许多元嘉和樊浩轩没有考虑到的问题··一场宗族大会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几位族老和几位宗族内有一些影响力的人主动留了下来·一直过了十天,这些人才从樊府出来··过继之类的事情,早就被他们抛诸脑后·族人的迁徙才是摆在面前的重中之重。
如今大定这潭浑水已经快死了,就算打上几年新朝建立,也是一个破茅草房·还不如现在趁着还没有多大损失的时候,就战略性转移到外面去·那个岛上几乎什么都不缺,地方也足够大,安稳发展,不愁没好日子过。
退一万步来讲,除开那些想着建功立业之类的人;宗族里面其实有很多人还是向往着安定的生活,如今这种随时会颠覆的感觉并不好受··于是,在元嘉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就要元宵节了·身为大老板,竟然整个年节都在工作中度过,简直太爱岗敬业(╯‵□′)╯︵┻━┻元嘉不开心。
梅十二已经先行一步去盘龙镇·他原本还寄期望于能够体验一把元嘉的来无影去无踪·但事实上,他差不多直接就被樊浩轩的冷眼瞪了出去··梅十二觉得自己略没出息,但是樊浩轩的冷眼看着就让人背脊发寒,这一定不是他的问题·十四那天,元嘉和樊浩轩准时出现在盘龙镇外,被一早就等候在镇外的梅十二迎进了镇子。
大概是过年的缘故,盘龙镇上看不到太多的人·镇子中心纵横两条大街,此外都是一些小巷,和别的镇子没多大区别··梅十二对盘龙镇也不怎么熟悉,所以负责介绍的是盘龙镇的镇长梅成周:“现在人少,外客都回去过年了。
平日里那才叫热闹·”·元嘉看了一眼这位梅家的分支族人,问:“都是来订船的”·梅成周微微抬了抬下巴:“是·整个大定,就没有比咱们盘龙镇更好的船”·梅十二在边上笑笑,没说话。
元嘉和樊浩轩对视一眼,也没说话··梅成周突然反应过来,身边的这三人到底是什么人物,自己今天这话绝对是说大了·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所谓的全大定最好的船,其实都是梅家嫡支那里玩剩下的。
而元嘉和樊浩轩两个人,直接就从梅家订了一个船队·要知道往年梅家嫡支几乎从来不对外卖最新型的船·就算这些都不提,光是这位元上师派人送来那批海盗船……要不是他们的师傅胆子够大,差点都被吓成蛇精病好嘛·身为梅家人,海盗船还能认不出来吗这么多带着血迹的海盗船,这绝对不是杀上几个海盗能办到的。
盘龙镇靠海,现在是威名在外,没有海盗还撩虎须;但是谁都有个落魄的时候,早年镇子还没起来,他们那些老一辈的人几乎都跟海盗拼杀过几场··没过多久,马车就来停在了一个小码头前。
一座石桥将镇子的东西分成明显的两部分·站在桥边,就能看到一个个桥洞,许多大人小孩都撑着摇着一条条小船·停靠在码头边上的船,很精致,相形之下也要大一些,但是大得也有限。
河道小,没办法··梅成周清了清嗓子,将刚才有些忘形的得意收了回来,继续带路:“到了镇东,咱们就得走水路了·几位小心·”·梅十二常年在海上跑惯了的人,一艘河里面的小船自然不能让他的脚步有一丝浮动。
樊浩轩常年习武,下盘也足够稳当··梅十二本来想去扶一下元嘉,却发现樊浩轩直接就把元嘉打横一抱,足尖轻点就落到了船头,小船连晃都没晃一下··梅成周看得哑然。
船在水上面,不管怎么样,因为风和水面的关系,都会有些晃动·但是樊浩轩那一下不仅将船几乎固定住了,整艘船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吃重,这份功力……梅成周一直在大定,又是做的船只生意,各方面消息灵通,知道这位爷在京城的时候就有各种威名。
当时还以为是别人看在太子的份上,或者说樊浩轩的高手之名,前面还得加上“青年”两个字·现在看来,人家是名符其实的啊··梅成周摸了摸鼻子,算了,不想了。
在这几位面前,他算个什么当下,他就拿起撑杆一点,小船就像离弦之箭一样飞速前进·难得的是,船还很稳当··樊浩轩一进船舱,就把元嘉抱在自己腿上做好,又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盖在元嘉腿上。
元嘉看到梅十二的扇子又要折断,解释了一下:“早年腿上有伤,受不得寒气·”·梅十二忍了忍将折扇收进袖子,手指跟着缩进去,搓了搓·元嘉腿上有伤的事情,他也不是不知道,好歹他们还在海上一起航行了一段时间。
但是,他总觉得就算元嘉腿上没伤,樊浩轩也会这么对元嘉··这对契兄弟的感情果然很好··樊浩轩果然将他梅十二视若无物……·梅十二的手指头又搓了搓。
接下来,船上就只有梅成周介绍的声音·船舱里的三人都只是偶尔附和两声,元嘉还会问上两个问题··元嘉的兴致颇高,这地方有点像他以前旅游过的江南水乡,河道绵密。
元嘉只感觉到没过一会儿,船就靠岸了·小船直接就驶进了一个巨大的船坞·伴随着“笃”地一声,梅成周说道:“到了·整个镇上就这么两个船坞能放的下那么大的船了。”
也亏得是过年的时候,否则还真不好藏·别看如今世道那么乱,可是富贵人家照样不差钱·要是被他们看到了,来找他订一样的船,他上哪里变出来给他们·小船有顶棚,大船什么的,因为停放的方位关系,正好被顶棚给挡住了。
樊浩轩照样抱着元嘉下船,然后元嘉一抬头……这货是万吨轮么·刚才能够容纳下四个人还略微宽敞的小船,在对比之下,简直跟个小蚂蚁似的。
·☆、 第八十七章 船队··梅十二看着众人的表情,心里面的得意却没有维持太久··梅十二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梅成周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艘大船了,脸上的表情还是充满了狂热。
这是一种匠人对更高技术的追求··樊浩轩的眼神很冷静·他的大半注意力一直是元嘉身上·当然,作为樊家家主而言,他不需要知道这么一艘大船是多么的来之不易,他只需要知道该怎么去运用它就可以了。
元嘉的表情是梅十二最关注的·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相处,对梅家来说,元嘉的存在价值比樊浩轩这个樊家的家主更高·毕竟,樊家有的,梅家也不差·但是元嘉所拥有的能力,却是梅家没有的。
梅家的版图很大,常年在海上跑的人,难免会遇到一些奇怪的危险的事情,如果有元嘉这样的人加入,梅家绝对奉为上宾·可惜,现在元嘉显然已经是樊家人,虽然利益没有冲突,但是显而易见,元嘉是不可能加入梅家的,也不知道元嘉愿不愿意收徒弟·当然,这只是梅家最理想化的打算。
现在梅家只是在向元嘉示好,也在向元嘉展示实力··可是元嘉的表情很奇怪·一方面确实是被大船给震撼了,另一方面那种震撼更像是面对一种制作精良的古物。
元嘉的感慨也证明了这一点:“它很美·”·在元嘉的眼中,这样的大船是美的,也仅止于此··梅十二的手指搓了搓,又停了下来,忍不住眼露疑惑。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大船,除了惊叹之外,剩余的反应就应该像梅成周和樊浩轩那种·他踩上跳板,走到甲板上··作为以货运为主要目的的大船,其实并没有多么精美。
在梅十二眼中,和美什么的,完全没有半分关系·元嘉,到底是什么来路·梅十二一边心里面想着,另一边却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解说··樊浩轩和元嘉都仔细听着梅十二对于船只各个部位的说明。
一圈转下来,已经到了中午··午饭是直接在船上吃的·梅成周安排了人给送了过来··饭后,稍事休息,直接就是在船上的房间里··虽然是货船,但是给船员准备的房间也不少。
地方小,所有的家具全都固定住,也没有其他的诸如被褥之类的东西··反正也没准备午睡,元嘉只是拿了两个坐垫出来··樊浩轩在小房间里,东敲敲西摸摸,不一会儿就将大致的情况了然于心。
元嘉懒洋洋地拿着一张纸,试着画大船的结构图,左一笔右一笔地漫不经心,没一会儿就将纸笔随便一扔:“材料太差劲了,能够做到这样大概也是极限了吧”·梅家的造船技术水准确实比他见过的其它船只要厉害。
但是在材料运用方面,却未必比大定高明多少··樊浩轩凑过去看了一眼:“材料的话,刚才看过的那些铁件,我打的就比那些好一些·”·元嘉瞪眼:“你还会打铁”除了生孩子和做饭之外,还有什么是樊浩轩不会的吗·樊浩轩亮柳叶小刀:“这种程度的我还打不出来。”
现在元嘉身上的那把匕首也不是他打的·可惜他当时太匆忙,自己打造的大部分东西都在京城没带出来,得找机会开炉给元嘉打点什么带着··元嘉对柳叶小刀印象深刻,绝对的大师级工艺。
不过他心里面明白,有这样手艺的人是不会去给一艘船来打造零件的·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一艘船,尤其是海船,得用到多少金属构件啊,全手工打,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堆人打也能打到天荒地老吧·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就算樊浩轩“自曝其短”,在元嘉看来也是:“哥,你好厉害。”
要不是场合不对,樊浩轩恨不得直接将送到口边的元元一口吞了,现在无奈只能亲了两口:“别闹·很多习武之人都会打铁·”·说是打铁,其实也不全对。
确切的说,是指打造武器··而樊浩轩所指的习武之人,其实都是一些跟他水平相差仿佛的·高手之间,同样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越往上,提升越难。
元嘉在这里问了个幼稚的问题:“传说中,高手不是应该飞花摘叶皆能伤人的吗什么无招胜有招,什么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樊浩轩顺手捏了一把元嘉的屁股:“都哪里听来的拿片树叶子跟拿一把钢刀对打,能一样吗”·元嘉不能跟樊浩轩说武侠小说,只能催着他继续讲。
“刚开始习武的时候,其实没有多大差别·但是越厉害,对武器的要求也就越高·像是给我打造柳叶小刀的名师,一年也未必能打好一把·有幸能从名师那里求到武器的,总是少数。
尤其还有一些其它的用具,不可能全都让名师来打造·而自己是对自己习惯最了解的人,所以很多人都会自己打一些小东西·不过到了我们这种程度,对力量的把握会比一般人强得多,所以哪怕刚开始学,进境也会比一般人要快一些。”
事实上,樊浩轩在打铁这方面还颇有天赋·在看过樊浩轩自己打造的那些武器之后,给他打造柳叶小刀的名师曾经还想收他为徒,无奈当时樊浩轩已经是太子亲卫营的统领,只能放弃。
等樊浩轩跟元嘉分享完,他打铁时候的一些事情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元嘉将坐垫收好·中午没有午睡,现在有些精神不济,但是还有另外一艘大船要去看。
梅十二和梅成周显然没有这样的问题,一行人中其实也就是元嘉有些没精神··“这一艘总体结构是差不多的·但是这艘是客船,装载的人会比较多……”·于是一天下来就看了两艘船,婉拒了梅十二留宿的邀请,约定了明天直接在这船坞见面,两个人就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就消失了。
饶是梅成周今天早上已经在镇子外面经历过一次,这一回还是久久不能合上下巴··等梅十二想说什么的时候,梅成周已经跪倒在地了,一边叩拜,一边喃喃:“神仙啊,活神仙啊……”·梅十二不动。
为了形象,他不能拜绝不拜·元嘉回家之后自然是泡药浴·他原本觉得自己“乖”了那么久,腿伤应该已经好了,本来就没多严重的事情,应该可以不用泡药浴了。
他找易雪峰给把脉看了看,结果易雪峰点了头,说是现在原本经脉有阻滞淤塞的地方,确实是已经贯通了,但是经脉还很柔弱,所以还需要进一步的调养,于是就给换了一种药浴的方子。
至于时间·易雪峰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先泡个一年看看吧”·元嘉趴在浴桶边沿,深刻怀疑易雪峰是打击报复。
原本的药浴配方味道难闻,现在的配方不是难闻的问题,而是各种色彩缤纷,乍一看跟花瓣浴一样,味道中也带着花香·这两天樊浩轩在给他泡药浴的时候,已经越来越按捺不住了。
今天还好,樊浩轩被叫了出去··樊家来人了·几个族老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一批的迁徙名单已经出来了··当然,名单的问题不可能一次就定下来,还得各方面协商。
现在船也有了,具体人数也能定下来·关键是怎么个迁徙法·直接在西南行动肯定不行,太容易造成人心动荡··樊浩轩回屋的时候,先是抱着洗得香喷喷的元嘉啃了几口,差点连晚饭都忘记吃,被元嘉硬是拉开,才不满地说道:“从顺源港走。
几个族老今天会住下,把第一批名单确认下来·另外第一批的物资也要确认·咱们还得派人到梅家去学·”·樊家各方面的人才都不缺·航海之类的虽然不算是大众技能,但是樊家还是有人的。
不过海上航行经验跟梅家人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既然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就没有理由不抓住··元嘉只是听个大概,就深觉复杂·相比于物资清单,人员名单的确认简直就是小事情。
他相信,如今知道消息的樊家人肯定有很多夜不能寐,全都在通宵达旦地计算之中·而且为了保密,绝大部分的人员都集中在樊府··剩余的一些负责采购的人,也只是小节。
而且他们有很多东西没必要买,只是买一些物资储备的话,在这个年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在西南三州的事情没一样能瞒得过夏王府的··在夏王府将这些清单拿到手上的时候,眉头微扬:“樊家最近就在买这些东西”·下属点头:“没错。
都是分家的那些族老在动作,二殿下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对了,今天几个族老住进了樊府·”·夏王嗤笑一声:“几个贪生怕死的老东西,准备再多也带不进棺材。
他们住进樊府又怎么样他们跟二郎能比我亲新的麦种照样有一半是夏王府的”·就跟夏王认为的一样,虽然盯着樊家的眼线一直没有少,但是他们都认为是为了这一次的收成。
伴随着年节即将过去,在春耕之前,田地里的麦子又能收了···☆、 第八十八章 兢兢业业··西南的粮食是一年三熟,其中两熟会种水稻,另外的一熟选择的余地会比较多。
樊家的一系列动作不可谓不大,但是临近收成的关口,谁家的动静也不小··元嘉的庄子上,那金灿灿的麦穗已经不知道看红了多少人的眼睛·要不是各家都看得严实,再加上庄子上还有那种诡异莫测的守卫阵法,早就有人暗搓搓干点啥了。
不说西南方面的势力,其它的地方势力对西南的渗透也不少,偷不走,放火总行吧·西南人民告诉他们:不行·民以食为天。
想从西南人民的口中夺粮食,就要有迎接人民战争的准备·在农耕经济为当前发展状态的时候,对于西南各方势力来说,良种更加意味着收入的增加。
元嘉庄子上的良种,意味着收入的大幅度增加·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完全不需要整个西南的老大夏王有什么行动,整个元宵节都没消停,掀了不少以前埋伏起来的各种眼线。
就连夏王都没想到,这一下能揪出那么多虫子来,明显比上一次稻种的时候还要多得多··作为夏王世子,夏睿诚元宵这天直接就住进了庄子里··看着惬意喝茶吃点心的夏睿诚,元嘉很怨念,但是他和夏睿诚不熟,于是他看樊浩轩。
今天元宵节啊,当世子的就不用过节的吗当世子的不过节,他们小老百姓还是要过节的啊·樊浩轩不用看元嘉的眼神,自己心里面就是满腹怨念。
他本来打算今天和元元一起去曲阳城看灯会的·夏睿诚一看樊浩轩的冷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不欢迎我这个大哥”·樊浩轩:“是。”
夏睿诚:“……”·元嘉:干得好·樊浩轩扑棱了一下元嘉的脑袋,嘴角微微勾了勾,转头对上夏睿诚,嘴角又打直了:“你来干嘛”·夏睿诚深呼吸一口气:“来给你们家看庄子。”
这小子自从京城回来了之后,脾气就愈发坏了·可恨他现在打不过·樊浩轩:“用不着·”庄子外面有元元布置的阵法。
要是阵法没用,夏睿诚也没啥用··夏睿诚:“……”·元嘉:干得漂亮·樊浩轩把元嘉往怀里搂了搂,在元嘉耳边小声道:“出去玩不成了,咱们还是去睡个回笼觉”·元嘉看了看夏睿诚。
好歹也是世子殿下,把人留在外面没事·樊浩轩:“没事,有啥没做完的,直接交给他好了·”·于是,世子殿下就主持起了收割前的事宜,什么清点各种工具啦,什么去田间地头走走啦……·樊浩轩陪着元嘉睡了一小会儿,就起来了。
他这段时间虽然也忙得马不停蹄,但是感觉还好·他是习武之人,体魄本来就强悍,而且这样的工作强度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手指轻轻抚过元嘉眼底的阴影,心里面微微抽疼。
明明是打算好好宠爱的人,却累他连个好觉都睡不上··对于过年,元嘉有多期待,他是知道的,结果连个除夕都没好好过··凡事以大局为重·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看着元嘉也跟着这样,甚至后面连一丝别扭都没有,他就心疼得慌。
元嘉做的这些全都是为了他·明明元嘉如果不跟着他,也能过得很好··他低头偷亲了一下,轻手轻脚地下床,又给元嘉掖了掖被角··大书房里,易雪峰已经等在那里了。
庄子的格局和一般的住家不一样·所谓的大书房是整个家中的办公地点,占据第二进的整个一排正房,两层楼·大书房里不仅用于处理整个庄子上的事务,还包括了所有元家的一切产业的汇总。
用元嘉的话来说,就是总部··易雪峰在大书房里面也不是干等,手上不断处理着很多事情·他见到樊浩轩来,都没来得及打招呼,直接就拿了一张图递过去,开口声音有些哑:“大致这样,樊爷看看。”
他现在是从睁眼忙到闭眼,今天早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樊浩轩也不计较,椅子上都堆满了各种东西·他也懒得清理,直接就站在看了一眼,半晌道:“行,就这么布置下去吧。”
就这么一会儿,易雪峰已经忘记屋子里还有这么一位爷了,被樊浩轩出口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笔直接就在纸上划了个“s”形··易雪峰闭了闭眼睛缓了缓,拉了拉身边的一根细绳。
不多一会儿就有小厮上前,拿了图下去··虽然这位爷在这么忙的时候,要求布置一场灯会,有点不怎么识趣;但是易雪峰也是有对象的人了,再想想元嘉,倒是可以理解。
再说这样的事情对于易雪峰来说,还真不算是什么事··哪怕如今的世道大战没有小战不断,但是西南并没有遭受战火,云州更是繁华之地·今天元宵节,本来就有许多卖灯的。
樊浩轩又不差钱,易雪峰的见识也足够,不过是去云州采买点东西罢了,能有多少忙活的呢·让易雪峰忙得飞起的不是在庄子上临时布置个灯会,也不是即将到来的农忙,而是马上就要准备远航的船队。
船队上装得不可能全都是樊家族人,元嘉这边也会安排不少人过去·尤其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各方面的人员安排要十分谨慎,别到时候给他人作嫁··可是现在元嘉手下,可不比在太子手下的时候,能用的人本来就少,现在培养起来的虽然已经能帮上一把手了,但是对上樊家人,易雪峰不怎么看好。
幸亏,樊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樊浩轩知道易雪峰的辛劳,临出门时难得说了一句:“我这边到时候会安排五百护卫·”·易雪峰迅速点头:“行”太行了樊家那边的人员名单易雪峰早就已经拿到了手,和开始所预料的不差。
第一批人大多都是以壮劳力和匠人为主,也就是几个主事的姓樊·但是元嘉这边却是打算安排一些流民过去开荒的,人员构成上本来就占了弱势,但是有五百护卫就不一样了。
相信以这位樊爷的手段,其他姓樊的没一个敢叽歪的··樊浩轩交代完,就重新回了院子··元嘉感觉自己一觉睡了没多久,但实际上别人已经连午饭都吃完了。
“看你睡得熟,没叫你·”樊浩轩看了看元嘉的脸色,果然比早上要好多了··元嘉洗完脸,迷糊的眼睛也清醒了,顺手擦了一把樊浩轩的额头:“在忙什么呢”额头都有汗了。
现在毕竟还是正月里,哪怕云州不算冷,但是要出汗还是不容易的··樊浩轩看着元嘉自然的动作,简直像是被擦在心口,顿时就火热起来·原本拉着元嘉的手直接就揽住了腰往自己怀里带:“元元……”·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元嘉都不用看樊浩轩的脸色,直接听他拖长的音就知道这货又动情了。
那不就是擦把脸吗他没咋样啊·好在樊浩轩这回没打算就地正法,只是抱了一会儿,埋首在元嘉头颈上啃了两口:“先吃饭。”
元嘉没好气地把他拍开,然后手心被舔了一口··樊浩轩的动作很快,直接将元嘉抱坐在腿上:“先吃饭·”·元嘉:我造先吃饭啊吃饭好好吃啊爪子放哪里呢·一顿饭吃得元嘉心力交瘁。
作为一个心理上已经快奔三的大男人,还被人这么抱着喂饭,还要时不时被骚扰两下,简直没脸见人··樊浩轩今天就没打算让元嘉出去见人,见元嘉没打算午睡,就带人到院子里,看他一上午忙活的成果:“小心,站远点。”
因为庄子大院的改建,元嘉现在住的这一进房子私密性很好·易雪峰还给整了个小花园,里面有石桌石凳·樊浩轩一上午就在石桌上忙活··元嘉自觉地拿出两个坐垫,放在两个石凳上才坐下,看着桌子上面的东西,也不动手:“这是什么”·樊浩轩坐上另外一个放了坐垫的石凳,将一朵有了骨架的荷花灯递过去:“灯。
咱们去不成曲阳城,直接在家里面摆灯看,也省得跟人挤来挤去·”·没有糊纸,更加谈不上上色的灯,样子其实不怎么样·东西不大,元嘉的一个巴掌就能放下,毛刺修得很干净。
这不是元嘉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却是元嘉第一次收到樊浩轩送给他的花··他和樊浩轩其实差不多·哪怕樊浩轩送给他的东西不少,很多还是自己动手亲自做的,也都是以实用性为第一考量,但是这样一朵花……·“谢谢。”
樊浩轩原本在低头继续做灯,听到元嘉的声音不对,抬头就看到元嘉的眼眶有些微红,赶紧放下手上的工具:“怎么了”·元嘉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呐呐:“我……我都没送过你什么东西。”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对他那么好,好到现在他都怀疑自己值不值得··樊浩轩微微瞠目,随即笑着亲了亲眼睑:“元元不是已经把自己送给我了吗”·元嘉感动的表情差点就裂了。
·☆、 第八十九章 彻夜不眠··元宵是个大节·哪怕如今世道乱了,这一夜没没了宵禁··仗着各种关系蹲守在元嘉庄子上的各方势力的代表们,对于错过今年的元宵节,心中也是不无遗憾;但是只要一想到,他们如今在这里蹲守的目的,想到那金灿灿沉甸甸,明显比自家种的麦子更加肥胖得多的麦穗,他们心中又是一片火热。
天色渐暗,庄上的人却兴奋了起来,纷纷换上了过年穿的新衣服·各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全都打扮起来,家里的男人们携家带口地手上提着纸扎的灯笼往大院那边集合。
这架势可不像是要休息啊·元宵节除了看灯之外,更重要的是代表了出年关·庄户们这会儿不应该早早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接下来的收割吗·这些派来在庄子上蹲守的人,多半是各方势力的心腹;但是他们的身份还不足以住进大院,只能在庄户家中借宿。
一段日子下来,双方也都熟悉了·他们还能忍住没问,庄户们却已经笑呵呵地打着招呼:“方管事,大院里有灯会呢,一起去啊”·于是,大部分人就将信将疑地跟着去了。
大院前面有一大片平地·等地里的麦子收获之后,就会放在这里晒·现在空着,就拿来放灯··这会儿天还没全暗,各家的灯都还没点起来·平地上已经摆了错落的石灯笼,隐隐划出路径来。
樊浩轩带着元嘉出来,点了第一只石灯笼,然后就有人依次将石灯笼点燃··人群中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发出阵阵欢呼·跟着就将自家的灯也点了起来·平地上准备了一些架子,能将灯挂起来。
庄户大都不识字,猜灯谜什么的也免了·有几家脑子活泛的支了摊子,卖点元宵甜汤之类的··夏睿诚站在大院第一进房的二楼,俯瞰下去对整个平地一目了然。
樊浩轩带着元嘉上来的时候,看到夏睿诚在发呆,两人对看一眼,还是樊浩轩开口问:“大哥,这是怎么了”·夏睿诚抬头看了樊浩轩和元嘉一眼,也不做声。
樊浩轩也就没问,和元嘉坐了下来,吃元宵··元嘉一碗吃完,才听到夏睿诚慢悠悠地感慨:“自幼看惯了云州的灯会,本以为热闹非凡,没想到……”他的话有些说不下去。
他的意思也不是想说这个··和云州城的灯会相比,眼前的这个灯会无论是从哪里都比不上·哪怕有易雪峰特意从云州城内采购的各种灯,但毕竟匆忙,要说多么精致华美,肯定是算不上的。
更别提和往年那些大家富户们,动辄二三层楼高低的灯相提并论··庄户们的手艺也不能和匠人们相比,手上的灯大多粗糙,式样也差不多是最简单的那种,却看得出也是精心打磨过的。
而就是这么一个城里人完全看不上眼,堪称简陋的灯会,却让整个庄子都沸腾起来··易雪峰凑热闹,在一个石灯笼下面支了个摊子,专门卖孔明灯·两文钱一个,还能写上一句祝词。
结果一整个晚上,他忙得连头都没怎么抬起来··边上还有特意买了来,摆摊用的各种绢花头绳之类的小物件,差不多全是成本价出售,一样忙得不可开交··夏睿诚看了一会,情绪倒是缓了过来,端起有点放凉的元宵,没让换热的,直接就吃了起来。
一个小碗里面三个元宵,夏睿诚一口一个很快就吃完了··“雪峰先生今天做亏本生意了·”夏睿诚起了个话头,“往年雪峰先生的一副字,在京城可多少人求着。”
·孔明灯这玩意儿,放上去就烧没了·夏睿诚觉得略可惜··元嘉看着易雪峰捉着一个庄户小孩儿的手,在灯上一笔一划地写,笑道:“有什么关系,千金难买我高兴”·樊浩轩凑上去附和:“嗯,元元高兴就好。”
夏睿诚不语·今天这场简陋的灯会,短时间内操办起来,确实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虽然比起元嘉来说是九牛一毛,但是对庄户们来说却不一样··关键是,这样的九牛一毛,有多少主人家会给自己的庄户们操办呢·在夏睿诚的印象中,没有。
是这些庄户们不值得好好对待吗·这些庄户们给主人家种田,一年到头忙忙碌碌,主人家米烂陈仓,庄户们大部分时候甚至连饱饭都吃不上·庄户们裁一件新衣,都要节衣缩食不知道多少时日。
在云州城郊,这样的庄子不少·这个庄子上的庄户们以前的生活和其它地方比起来,已经算是强上不少;但是和现在比起来呢·一盏孔明灯两文钱,三文钱的一朵绢花,庄户们掏钱根本就不带犹豫的。
人人身上都穿上了新衣裳,许多个大姑娘小媳妇,甚至连老媪都涂上了脂粉··这个庄子到元嘉手上才多久·夏睿诚忍不住看了两眼元嘉·半大不大的少年,十八岁,坐没坐相地趴在围栏上,脸上笑得没心没肺的,抓着樊浩轩的手,在樊浩轩耳边时不时小声说两句,偶尔又瞪两眼,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聪明劲。
大智若愚吗·元嘉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樊浩轩说起了打算:“等今年农闲的时候,你说我把庄户们的房子都拆了怎么样”·夏睿诚瞠目,还没等他问,就看到樊浩轩点头。
“也好·我看过,很多房子都不牢靠了·听大院里的人说起过,别的时候还好,下雨就挡不住·”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是正常·不止云州,整个西南三州都是多雨水的天气。
一到大雨天,全家多缩在桌子上睡的情况也有··夏睿诚听到樊浩轩的话,才一口气缓了下去·然后他就莫名失笑·他怎么会觉得,元嘉会直接拆了那些庄户们的房子呢·“到时候统一建,就是不知道建哪里合适我还想弄个小集,省得庄户们买东西不方便。
缺什么东西,到时候统一上报,大院里统一采购·数量大,拿到的价钱也实惠一些·”元嘉说着,突然转头看向夏睿诚,“为什么进城要收钱”·夏睿诚差点就被问住了:“一个人进城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要干很多事情,也给城里面的守卫清扫带来负担,这都是需要花钱的·”·樊浩轩看着元嘉的眼睛微微一眯,就眼露同情地看了一眼夏睿诚··夏睿诚看到兄弟的眼神,还有些莫名其妙。
然后就听到元嘉开始算了起来:“一个人进城,要干很多事情·譬如说他要吃饭,要住宿,要采办一些东西……发生交易,就有收入·商户就要缴纳税收,税收供政……衙门支配,其中划分一部分给清洁和守卫。
所以,干嘛要进城费”·夏睿诚:听着很有道理··樊浩轩不像夏睿诚,直接就说道:“要不,咱们曲阳城那边先试试看”·“嗯。”
元嘉看着樊浩轩笑,转头又用鄙视的眼神看了一眼夏睿诚,撇了撇嘴,一个“切”字差点脱口而出··夏睿诚苦笑·他看着虽然位高权重,可头上毕竟有个夏王压着,做事情倒是不如樊浩轩来得爽利。
“云州城肯定不行,要不就拿东邑试试·”东邑是个镇子,还是夏睿诚一手打造起来的镇子,尽管这两年收入还不错,那也只是一个镇子,不比一个城。
三个人正说着,却见世子妃来了··屏退了下人之后,世子妃在私下里的性格很是爽朗:“还是这里热闹些·”·四个人一起聊天说了一会,世子妃对管家也有一手,听了元嘉的打算之后,赞同道:“元元……咳,元弟的打算极好。
小集半个月一次,就进庄的路旁整一块平地就好·庄户们的房子你打算怎么建”她和夏王妃没少往这庄子上跑,对这庄子的了解,可是比自家的庄子都要深了。
没有笔,元嘉直接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简单画了个大概:“统一造砖瓦房,地基要挑高一些,省得受潮·”接着元嘉又说了一些具体规划,几个人听完,反应不一。
樊浩轩当然是无条件支持元嘉的·他也清楚元嘉的本事··世子妃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这么一来,耗费可不少·”·夏睿诚也是一脸赞同。
这可不比一场灯会了·这庄子上得有多少人·元嘉摇了摇头:“其实未必·耗费的也就是些材料钱·庄户们里面会建房的人不少。
农闲的时候建也不耽误什么·再说现在的茅草屋根本就不顶事·西南的天气根本就不适合住这个·”不说顶上的茅草不挡雨,就是霉烂也是个问题。
作为房子主要支撑的木头,虽然经过一些处理,但是不消几年就已经全部霉烂或者被虫蛀了·不说能作为支柱的木材不便宜,就是这样的房子还很危险·那些经年的老房子,随时都有塌掉的危险。
去年他初来乍到,今年必须得一次性解决·话题到这里有些冷场,樊浩轩就趁机将元嘉带回了自己的院子··院子里一盏盏各式各样的漂亮花灯,全都是元嘉看着樊浩轩亲手做起来的。
没有大的,几乎全是巴掌大小的··各种各样的花、小动物,还有几盏元嘉画的水果之类的··这会儿也没有外人,元嘉直接搂着樊浩轩的脖子亲了上去,送羊入虎口。
·☆、 第九十章 倾城()之恋··元宵节那天,庄子上虽然闹腾了一晚上,第二天几乎所有人还是按时起床了,只有元嘉睡到日上三竿··而这个多睡了大半天的家伙,人都还没睡醒呢,就开始给易雪峰布置任务:“村口那里选块地整平了;庄子上弄个小集;给庄户们重新建房子,砖瓦房;修渠……农闲的时候弄。”
易雪峰听着听着,要是没最后一句话,差点就把手上的毛笔给拗断了··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元嘉看着易雪峰看着自己的眼睛有点红,问了一句:“昨天玩太晚了吗”·易雪峰眼神不善,呲牙:“玩”他有玩的时间吗·原本他以为跟着元嘉当个管家是随便打发时间玩的,结果现在呢眼前这家伙手上的摊子铺起来太快,还各个地方都有。
西南三州也就算了,还有各个海岛·这家伙只会把东西往他这里以扔了事,有想法的会说个大概,没想法的就跟丢垃圾一样·往好听了说,这是放权;往直白了说,这根本就是压榨·先前迁徙的事情刚刚忙出个头绪来,现在又整庄子。
他敢打包票,这边的庄子整完了,饶城那边也得跟着整这么多事情,根本就没有一个忙停的时候,当他易雪峰好欺负吗·元嘉眨巴两下眼睛,一呲牙:好欺负。
成功让易雪峰掰断了一支毛笔,元嘉哼着小调背着双手往庄子上溜达去了··庄户们正咧着嘴,在磨镰刀·包括这些镰刀在内的农具,都是庄子上新采购的,算是借给庄户们用,用完了得还。
至于庄户们自己手上原本那些旧的,随便他们自己怎么整··这些东西全都是元嘉的主意··易雪峰头痛无比·他不是说元嘉的主意有什么不好,但是他心里面总是不踏实,总觉得元嘉在背着他打着小算盘。
庄子距离云州城实在太近,盯着的人又太多,元嘉又成天搞这些出格的事情,哪怕元嘉的后台够硬,易雪峰还是觉得有些承受不来··元嘉想得其实挺简单·他想把庄子上的庄户们,变成公司里的职工。
在他看来其实都差不多,同样是给他工作,他发工资,提供员工福利,统一管理·成本未必见得上升多少,但是却能消灭大部分的潜在危险,譬如说传染病之类的·像以前庄户们那种生存状况,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意识。
如今庄子上反反复复宣传各种清洁卫生知识,还直接画成浅显易懂的四格漫画·老人和成年人一时积习难改,但是小孩子们已经渐渐有了改变·最起码,那一双双乌起码黑爪子,已经看不太到了。
夏睿诚来坐镇之余,也四处走走看看,回头就将这些细节记下·他手下的资源多,直接就找了匠人,做了雕版,将这些小漫画贴在街头巷尾·不仅是卫生知识,还包括流民的安置程序等等。
别说,这么一弄还真省了不少事情··夏睿诚人还在庄子上住着,看到元嘉的时候突然有些心虚·他用这些东西,好像没提前跟元嘉说过·元嘉倒是不知道这事,他现在宅得要命,除了在庄子上逛一逛,也就是晚上回曲阳城睡。
就算他知道这件事情,也不会说什么·这在他那个时代都是被玩剩下的,根本算不上创意··现实也没有给夏睿诚多纠结的时间,如今一切准备就绪·举办元宵灯会的平地上,夏睿诚主持了简单隆重的仪式。
元嘉耷拉着眼皮,听着庄户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地嗷嗷叫着冲向麦田,有点想请事假,不然病假也行·最讨厌形式主义了,割个麦子还要沐浴斋戒什么的,烦不烦·已经有了一次经验,这一次的收割比起上次来更加程序化。
元嘉觉得完全没自己什么事情,成天睡得懒洋洋的··夏睿诚倒是比他这个主人还上心,看着元嘉这幅样子,就有点看不过眼:“元弟,你不盯着”·元嘉莫名其妙:“我盯着干嘛”·夏睿诚在问之前是千言万语在口中,结果等到想说了,却发现好像还真没元嘉什么事情。
“收地的、捡麦穗的、脱粒的、送茶的、煮饭的、带孩子的……解乏的药汤也备下了·”元嘉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着,数完了抬头看夏睿诚,“都安排好了啊。”
夏睿诚还真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的内容,王府里面的庶务一般都是夏王妃和世子妃打理的·世子妃在元宵刚过的时候就回去了,她得去准备自家的收割事宜。
夏睿诚听着元嘉一样样数,发现这里面的事情还不少,见元嘉还这么无所事事,不禁问道:“你不去看着,就不怕他们偷奸耍滑”就是在王府里规矩那么严,里面的猫腻也不少。
一些个采办之类的职位都是肥缺··元嘉奇怪地看了夏睿诚一眼:“东西都是有数的,再说总共就这么点东西,眼皮子不至于那么浅吧”·夏睿诚的嘴角抽了抽。
听这位说话,还真看不出来是流民出身·和元嘉接触越多,他就越看不明白·要说元嘉出身好吧元嘉直到现在连字都还没怎么认全·要说元嘉出身不好吧那更是胡扯,这位平时的表现更像是个养在深闺不知世事的姑娘家。
抛开那一身神鬼莫测的术法,元嘉这人的见识也不少·很多事情跟他谈一谈,就有豁然开朗之感··夏睿诚就跟元嘉开始上课:“永远不要高估别人的底线。
这一次没事,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你要是再这么放任自流,是会出问题的·”·元嘉虽然有几年工作经验,但是工作方面到底还是和数字打交道的多,和人打交道的少;所谓的一点管理经验,也就是手上有根鸡毛令箭的水准。
他现在也就是仗着手底下的人朴实,仗着气运珠给标记的绿色自己阵营·难得有机会听一位有实权的世子给讲述管理经验,元嘉立刻就正襟危坐,拿出听导师上课的精神来。
夏睿诚满意元嘉的态度,讲得就细致了一些·他的生长环境如此,又是从小被作为接班人培养,单单是耳濡目染的那些就足够甩开元嘉八条街··但是元嘉也不是没有问题的。
哪怕是理论知识,他也知道不少管理类的·他当下就拿着那些理论知识来提问··夏睿诚也得到了一些启发,觉得元嘉灵性非常,也就更加乐意教了··一直到了下人来叫他们用饭,这才停了下来。
等元嘉回曲阳城的时候,樊浩轩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等很久了”·樊浩轩拉着元嘉轻轻抱了抱才放开:“没·我也刚回来。”
庄子上的种什么都比别人家要早上几天·庄子上已经开始收割了,曲阳城这边才刚开始准备·不过这种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地里面的庄稼就快能收起来了,眼睛绿了一冬的流寇们或者其它势力们也要开始有动作了。
西南三州,就目前来看,任谁都得掂量掂量·去年的旱情影响范围极广,眼看着曲阳城就变成了西南三州抛出来的肥肉了··两个人窝在一起说着两边的情况,元嘉不懂打仗,难免忧心:“那曲阳城不是危险了”·樊浩轩并不介意:“危险不至于。
城防已经差不多建完了·按照那些人的习惯,多半会让流寇们先来试探试探,我们这边也刚好练练兵·”由于气运珠的阵营标识,现在城里面连个细作都没有。
几个主持的管事们还在担心会有细作混进来,给他们的防御工事来点阴招什么的··元嘉瞬间就想通了:“也是,我们有钱有人有粮,还怕他们吗”打仗最怕的就是补给跟不上,他们的后勤可以直接走水路。
而且他们本土作战,纺线坚固,又有天堑阻挡,只要不脑子发昏,怎么样也不至于输··元嘉暗自决定,等庄子上收割完了,种粮分一分,他就准备常驻在曲阳城·至少有敌袭的话,气运珠肯定会警报。
在这方面,气运珠倒是从来没有延迟过··在元嘉的担心中,庄子这边的事情顺利完毕·元嘉送走了夏睿诚之后,就直接回了曲阳城·接下来离春耕还有段日子。
一连过了几天安静日子,然后一天刚吃完晚饭,气运珠就说道:三大波流寇正在靠近中··虽说一样是流寇,但是规模显然和元嘉那会儿逃难的时候遭遇的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面。
光看肩头就要粗很多··打仗没元嘉什么事情·元嘉就看着樊浩轩迅速召集人马,前去备战··是夜,流寇们几乎被一网打尽·恐怕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明明晚上摸黑过河,行动也格外隐秘,竟然就被守株待兔了呢·元嘉一晚上没睡着,神情抑郁。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撇了撇嘴·昨天是他和樊浩轩相遇一周年的纪念日,为啥去年这会儿是济州城破,今年又是曲阳城……呸呸,曲阳城才没破呢·他捏了捏手中的一块玉牌,确切的说是一枚玉符,雕工有些粗糙,是他亲手做的,没来得及送出去;又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樊浩轩亲手打的。
·☆、 第九十一章 劳改··元嘉再次看到樊浩轩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樊浩轩回家差点倒头就睡,没忘记将元嘉搂上,咕哝一句:“那群小兔崽子太会藏了。”
樊浩轩说的是来攻曲阳城的流寇·当天晚上三大波流寇本以为是己方偷袭,结果却遭遇了曲阳城一方的埋伏,输得一点悬念都没有·但是毕竟是流寇,流窜的本事不小,逃命飞快。
有应水河拦着,流寇们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法退到对岸去,就在曲阳城这边流窜·这些人可不能听之任之,否则要出大乱子·当时是半夜,追击难度极大·要是等到天亮再追击,那能追到多少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一切在气运珠的小箭头下面,全都是浮云··这一场防卫战,共歼敌一万三千多人,俘虏了七千多··元嘉被气运珠刷了三天多的屏,发现现在不仅直接死在樊浩轩手上的人他能得到气运值,就连死在同阵营的其他人手上的人,他也能得到气运值。
不过这个数值通常只有零点几··蚊子再小也是肉··元嘉拍了拍樊浩轩·抱着他的男人,只来得及简单梳洗一下,下巴上胡子拉碴的,顶在脸上脖子上又刺又痒,原本英俊的贵公子样貌,瞬间就变成了糙汉一枚。
元嘉的眉头拧了拧,跟自己说,不生气;然后将玉牌给樊浩轩挂上,跟着打了个哈欠,安心地闭上眼睛·樊浩轩不在,他都没睡好,流寇们太坏了,必须让他们知道教训·樊浩轩这一觉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他这次实在累坏了·追击流寇不是问题,但是流寇们化整为零各种躲藏,气运珠标识的小箭头太特殊,几乎几天下来他就没合过眼··中途他醒了一次,是元嘉起床。
樊浩轩睡得呆呆的,看到元嘉拉他的胳膊,脸上显出一点生气的样子;但他没说话,只是执拗地盯着··元嘉安抚地亲了亲,又拍了拍:“起来吃饭·”·樊浩轩眉头一皱,脑袋往元嘉肩窝一埋:“不吃。”
这种样子的樊浩轩,自从到了西南之后,元嘉就没再见过·以前在小山村的时候,早上元嘉起来了,樊浩轩都还会在床上窝一会儿,有时候哪怕樊浩轩醒了,也情愿张着眼睛看元嘉走来走去。
元嘉又哄了一会儿,樊浩轩才不甘不愿地松手让元嘉起来,盯着元嘉起床穿衣,满脸的不乐意·不过他到底累很了,没一会儿又睡着了··元嘉看他那样子,放弃了叫他起来吃点东西的念头。
想到让樊浩轩累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元嘉心里面再记上一笔··于是,樊浩轩的这一觉虽然睡得不是太久,但是等他醒来的时候,等着排队告状的人已经排了一长溜。
樊浩轩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或者说现在占据他脑子里的一半是醒过来元嘉不在身边的生气,另一半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脖子上的玉牌的兴奋··以上两种情绪都和眼前这些告状的人没有关系。
魂淡,拦着他不让他马上见到元元·他家元元怎么了,他家元元不知道有多好怎么就虐待俘虏了,难道对着俘虏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笑话·还谈什么仁心·曲阳城内是有一些士人的,或者说是有一些讲究仁人的做学问的人的。
这些人在曲阳城土生土长的根本就没几个,大多是被曲阳城一系列的勤政爱民的措施吸引过来的·这些人说不迂腐是真的不迂腐,大定气数将近已成定局,他们看来看去,觉得西南三州甚好。
但是夏王身边早就已经人马齐备,他们过去根本享受不到多少特殊待遇,于是就看上了樊浩轩这个潜力股·曲阳城缺人,这些人也确实有一些才能,在临时盯上的樊家人一个个被抽调走后,这些人就顶了上去。
但是没有经历过曲阳城最初建设的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元嘉在其中的作用和付出···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对于这些没有出去打仗的人来说,樊浩轩空缺的并不只是他睡过去的这一天,还包括他之前追击流寇的三天。
四天时间,用他们的话来说,足够元嘉把曲阳城翻了天了··元嘉是樊浩轩的契弟,但是这一层关系并不代表元嘉能代替樊浩轩掌权了·偏偏在曲阳城内,凡事元嘉下的命令,都能得到一丝不苟地执行,哪怕他们这些人再反对也没用这些人在曲阳城内多少担任了一些职务,但是这些职务肯定不是曲阳城内的要职。
现在担任要职的那些人,要不就是最早跟着元嘉和樊浩轩的那一批,要不就根本是留下来的一些樊家人,这些人在城建方面对元嘉的信任度要比樊浩轩还高,根本就不理会这些人的叽歪。
元嘉当时就说了:“仁心你们去跟流寇讲”然后就转过头该干嘛干嘛,根本就不理会他们··樊浩轩不知道元嘉做了什么让这些人反应那么激烈,他的回应是:“刚好,我还怕元元心太软。”
语气很是欣慰,完全忘记了他口中容易心软的家伙,手上的人命未必比他少··这些人闻言,气了个仰倒·几个胡子刷白的老家伙,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还待说什么,却见樊浩轩已经走了。
樊浩轩现在很好奇,元嘉到底干了什么··元嘉其实也没干嘛·在对待大批的外来人口或者是犯人上面,曲阳城有着丰富的经验·现在面临的问题,只是将这两者结合一下,于是得出公式一:外来人口+犯人=战俘。
根据外来人口安置条例和犯人劳改守则,得出推论:战俘=不要钱的苦力·整个曲阳城的衙门全都沸腾了起来·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问题,一直都是缺人原先有大量的流民可以填充缺口,但是事情总是越来越多,哪怕各地涌入的流民一直没有断过,但是相对于巨大的人力缺口,一直是杯水车薪。
建造城防要人,修桥铺路要人,更别提生产劳动要人··曲阳城的城防是一个不断在完善的系统,现在看起来虽然已经足够牢固,但是像钱师爷这等看过总体规划的人很明白,现在完工的不过是……嗯,一期工程。
全部完工需要三期工程,真正建成后的曲阳城将会变成一个巨大狰狞的怪兽,到时候钱师爷相信,曲阳城光靠着一堵城墙,就能让人望而却步··曲阳城有应水河这一道天然防线,但是对曲阳城来说,应水河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若是上游雨量充沛,很可能在下游的曲阳城附近形成洪峰。
在记载中,历史上曲阳城被淹过好几次·曲阳城每年的徭役,几乎有一多半都用在应水河上面··修桥铺路,在元嘉的计划上是三个字——村村通,也就是得将路修到每个村子。
这不是说曲阳城的地界上面,村子里就没进出的路了·现在的路都是土路,别说跑马车了,就是下个雨,也能泥泞不堪·其实原本的曲阳城内,也大多是土路。
樊家人更是借着各种名号,在城内开办了许多作坊,招收了大量的人手,几乎每个月都能产出大量的产品·这些产品涵盖各个方面,一部分用来供应曲阳城内的消耗之外,一部分还销往西南三州,据说还准备直接跟海外之人交易。
别说曲阳城内的老人,就是十几岁的少年,回首看着不到一年的功夫,城内的变化,都是一副恍如隔世的样子··原本的曲阳城,其实已经足够城里人自豪;觉得自家的城虽然比不得州府那般大,但是也是繁华之地,应有尽有了。
现在嘛,其实从上到下被元嘉洗脑得都差不多了··不仅是在看待城市发展上面,连对待战俘方面也是一样的·脏活累活苦活,这下全都有人做啦·好吃好喝凭啥不工作,谁管他们吃喝·待他们好点凭啥他们都挥着刀子准备砍我们了,没拿刀子砍回去,已经待他们够好了·让他们工作不要那么辛苦凭啥工作不辛苦,怎么能够让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事了怎么能够让他们得到深刻反省·元上师说了,这叫劳动改造改造,造吗不反省,不进行深刻反省,肿么算改造呢他们这是帮助战俘们改过自新,做好事来的。
樊浩轩找到元嘉的时候,元嘉正满脸不耐烦,一个跟元嘉年纪差不多的少年,正被一个护卫像拎小鸡仔一样揪着,激动地满脸通红,对着元嘉口沫横飞,说的还是樊浩轩之前听到的那一套,什么有违圣人之训之类的。
元嘉烦不胜烦,张口:“狗屁”·少年人要不是年纪轻,这一下直接能气成脑中风:“你你你……”·元嘉扫过去一眼:“狗屁不通”说完,他看到樊浩轩,对着少年人道,“反正仗还有得打,下次有人来,你直接去跟人去说圣人之训。
实在看不顺眼,曲阳城也不差你这一号人,慢走不送”·少年人只是有点迂,但是脑子没淤塞·这会儿从曲阳城出去了,在樊浩轩这边挂上了号,就算到了西南三州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的发展。
到别的地方,去处是有,但这一路上都不太平,恐怕还没到地方,人就得去见圣人了··少年人被带走了··樊浩轩看都没看一眼,低头在元嘉耳边小声说道:“这种人别理会,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这次不过是一次试探·说白了,曲阳城从鸡肋,不知不觉变成了一只肥鸡,于是就有人想来分一杯羹了··元嘉缩了缩脖子,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吹气干嘛·樊浩轩顿了顿,又贴过去一点,直接舔了舔:“谢谢元元送我的玉牌。”
元嘉的脸爆红·在外面呢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第九十二章 风浪··曲阳城的这一场由文人团体掀起来的风波,几乎就像是小水洼里的涟漪一样,根本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哪怕背后有人在使劲推波助澜,当大环境全都是一票子看傻瓜一样看着的自己的人的时候,怎么扇也煽动不了··老百姓们是最实在的,谁让他们有好日子过,就听谁的。
跟着谁的日子更好过,这是多么清楚明白的事情·去年的旱情还历历在目,逃荒逃难过来的灾民们,来的时候很多都是衣不蔽体,如今不说如何丰衣足食,但至少能有温饱。
读书人在以往是清高,哪怕是现在读书人群体在老百姓眼中也依旧是无比崇高的·但是这高度再高,也高不过樊浩轩,高不过元嘉·于是,最近的曲阳城流传起一个词语——书呆子,伴随后缀,读书都读傻了。
读书人也不都是一根筋的,自然有明白人·他们不是没看出来这后面的有推手,但是他们也想借着这机会能够得到更大的利益··曲阳城如今的发展几乎是军事管理。
享有最高话语权的是樊浩轩·这位手中握着几万的兵马,连夏王的势力都清了个一干二净,对其他势力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有意见,可以提·提得好的,可以参考,可以采纳;提得不让他满意的,哪怕背后站着再多的支持者也没用。
闹腾得最厉害的几个,当天晚上就被请去喝茶了··钱师爷连夜拟了一份名单,第二天元嘉就派人交给了夏睿诚··夏睿诚几乎被气笑了:“看来事情还不够忙,爪子伸得有够长的。”
曲阳城是怎么回事,夏睿诚身为夏王一手教导出来的继承人,心里头多少明白几分自己父亲的盘算··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大家有眼睛的都看到了,如今的曲阳城几乎是樊浩轩的一言堂,这是夏王对自己这个养子的补偿。
至于补偿的理由,夏睿诚有些不敢想··另外,也是将樊家人的势力从西南三州分出去·既然存了逐鹿之心,往后肯定要远征,若是放着樊家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在,到时候后院起火,哭都来不及。
现在看来,夏王的目的是达成了·光是樊家现在曝露在眼前的几万兵马,就足够让夏王松一口气的了·不管樊浩轩和夏王之间的关系多么亲近,樊浩轩都姓樊,夏王这人猜忌心强,连自己这个当儿子的都留了一手,还暗处养了一个继承人在外面,要不是夏王妃下手够狠,现在的情势会是如何·再有就是给西南作为刀锋和盾牌。
不管曲阳城距离西南三州多么近,都不能否认曲阳城是在虞州的地盘之上·在不远的将来,这一块地方无论是最为进攻前线,还是作为吸引火力的障眼法,都不错··曲阳城是夏王扔给樊浩轩的一块肉,至于能不能保住,这得看樊浩轩自己的本事。
元嘉也不在夏睿诚府上久待,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就准备起身告辞··夏睿诚把元嘉叫住了:“元弟,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另外,小心我父王。”
他倒是有心想让元嘉帮他打打下手·元嘉的能耐在夏婷婷的婚事上面,他算是惊鸿一瞥·到最后樊浩轩跟防贼一样防着他,还说什么累倒了,怎么累倒的双方心知肚明。
元嘉笑了笑,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世子殿下,夏王气运正隆,无需挂怀·”也不等夏睿诚是何反应,元嘉直接就回到了庄子上··别处还在忙这准备收割,庄子上已经开始在为春耕做准备了。
时间充足,又有庄子上的统一安排,各种事项忙而不乱··元嘉看了看,左右也没自己什么事情,就招呼了一声易雪峰回了曲阳城··曲阳城这边也在忙着收割。
这边天气大部分不比西南三州,田间倒是种菜的多过种粮食的·蔬菜的成熟期短·如果种粮食的话,未必能赶得上春耕··元嘉哪怕如今已经晋升大地主之列,也不懂种地,只能有空的时候就到周围转转,看看天气,疏通一下地气。
除此之外,元嘉将家里所有的庶务全都接手了过来··樊浩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他手底下不是没人,但是这套班子还在磨合之中,有时候还能添点乱·要不是樊浩轩的拳头够大,指不定这些人还能闹什么幺蛾子呢·樊浩轩私底下抱着元嘉抱怨:“得有个人来出面管管。
读书人的心眼就是那么多·”·元嘉拍了拍樊浩轩的后脑勺,知道这人是在撒娇·别看他说得有多委屈,像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似的,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全都心知肚明。
读书人无论跟他谈什么,他都跟人家谈拳头··不过元嘉也知道,短时间内这样是可以,时间长了肯定不行·樊浩轩现在虽然对衙门里的一套熟悉了,但是也就是这样,这方面毕竟不是他的长处。
而且,樊浩轩的时间和精力更应该放在军队那边··元嘉问樊浩轩:“哥不觉得雪峰先生当管家有些屈才吗”雪峰先生真才实学名满天下,区区一个曲阳城绝对镇得住。
樊浩轩习惯性地拍了拍元嘉的后背:“易雪峰走了,你那么多摊子管得过来”元嘉手底下的那些事情可不少··元嘉拉开樊浩轩的手:“别拍,拍着拍着就睡着了。”
讲正事呢·樊浩轩从善如流,改拍会摸··元嘉拧了拧脸,不去管他的小动作,纠结了半天,小声道:“我想过了·”·樊浩轩见元嘉开了个头又停住了,也不追问,等元嘉自己慢慢说。
没想到元嘉从樊浩轩怀里挣开,在床上摆出正襟危坐的姿势:“之前是我不对·我跟哥已经成亲了,不该再分什么樊家元家,没道理一家人分两家人过·哥,对不起。”
樊浩轩看着元嘉,一时之间给他披外衣的动作都缓了缓,半晌才露出个笑容:“元元……”他开了个头就顿住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对元嘉的感情太复杂,他甚至说不好对元嘉到底有多喜欢,也说不好对元嘉到底有多愧疚。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趁虚而入的混蛋一样,硬拉着什么都不懂的元元走上这条路·如果他没有挑明,没有逼迫,元元其实是可以开枝散叶的··他对元元一直以来的纵容,未尝不是内疚作祟。
元嘉的种种作法,背后不是没有人来跟他劝过,包括夏王妃和夏睿诚都提醒过他·元嘉的这种态度在外人看来,根本就没把樊浩轩当成一家人··但是,他不敢提。
说不好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不敢再去逼元嘉了··只有这么近的和元嘉在一起,他才能明白这个人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这个人能够在他身边已经足够不可思议,也已经足够幸福,他不该再去奢望其它。
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可是,今天元嘉说他想过了,元嘉说他错了……·元嘉原本低头认错,见樊浩轩不说话,还以为樊浩轩生气了,当下也不抬头,直接耍无赖一样埋胸,磨蹭:“哥不准生气。”
明明心理年龄要比樊浩轩大上好几岁,但是撒娇无压力·元嘉略觉得脸红··樊浩轩低头,就看到元嘉的后脑勺,摸了摸后颈,看到他缩了缩,但是依旧不动。
樊浩轩干脆躺下,拉了被子将元嘉严严实实盖好,口中指责:“多大的人了,什么天气也不看,说起来就起来,也不披件衣服,冷到了怎么办”·元嘉蹭了蹭脑袋:“唔。”
樊浩轩伸手将元嘉身上的衣服脱掉,扔出被子,继续指责:“什么时候学会睡觉穿衣服了”·元嘉不磨蹭了:“会冷·”这些天两个人都忙,樊浩轩早回来还好。
有时候樊浩轩回来晚了,或者干脆忙到不回来,那一夜的冷被窝,盖多少条被子都没用··樊浩轩翻身将元嘉压住:“哥会让元元暖起来的·”·元嘉有一种自己被劫财又劫色的微妙错觉。
伴随着曲阳城的收割开始,顺源港迎来了史上最威风的时刻·梅十二带了船队靠岸了··哪怕船队现在还没有最终成型,但是队伍中的两艘巨无霸就足够惹人眼球。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改造完的海盗船·这还是有一部分送往饶城的结果··整个顺源港沸腾了·前一阵子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的读书人们也振作了起来,撩起袖子准备好好干。
哪怕现在只是在顺源港这么一个小地方当个小官,也是很有前途的嘛看看这大船,京城人都没见过吧·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数不清的樊家人或者和樊家相关的人马登上了大船。
一些老狐狸在背后揣度:“这是去安排退路呢”·夏王也是一样想的·如今这局势,樊浩轩肯定舍不得曲阳城,更加不会放弃樊家在大定的基业。
更何况,樊家的重要人物全都留在这里·他绝对想不到,樊浩轩的退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易雪峰站在顺源港,脸色擦黑···☆、 第九十三章 斗地主··一直被赋予艰巨任务——留守大本营的易雪峰,雪峰先生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来过顺源港了。
但是这才多久啊要不是一块块指示清楚的路牌,他几乎都迷路了··但就算是有这么多路牌,他也没将眼前的这个顺源港和印象中的那个顺源港联系在一起。
道路宽阔整洁,路两边种上了一些树苗·沿着码头是一排排高大的仓库,人们忙忙碌碌,脸上都带着笑影,看上去充满了生机,完全不像是个刚经历战乱不久的小镇。
·不过眼下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他得协助安排樊家的还有吴家的,以及跟随着吴家人一起来的人登船··吴南这会儿也没有嬉皮笑脸,一副无比正经的样子,将事情安排得有条不紊。
吴家不同于樊家,本来就是远道而来,一路上又经历了不少磨砺,如今身上连物资都没有多少·若是准备不够充分,到了岛上,还不一定会是个什么局面··吴家人是去避难的,不是去流浪的。
吴家人虽然相比较这次出行的樊家人来说,是要少上很多;但加上各种跟随而来的亲朋好友之列,怎么也有个百八十人·一应物品的采购,统统记在了元嘉的头上。
元嘉是这么慷慨的当家人吗·不是··于是,易雪峰必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来给元嘉和樊浩轩这对狗男男卖命··吴家父母能教养出易雪峰和吴南两个兄弟来的人,脑子从来没少根筋过,看着易雪峰的眼神,就跟看着卖身葬父的可怜娃似的。
吴南,义不容辞地留了下来:“爹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大哥的”·吴家父母对儿子不是很放心,拉着易雪峰的手:“小北啊,小南就交给你照顾了。”
又对吴南嘱咐,“现在不同往日了,你也是个大人了,平时别全靠着你大哥,跟着你大哥多学一点·”·吴南对着易雪峰挤了挤眼睛:“是。”
易雪峰捂脸:“还要过几日才出发,爹娘多休息·其余事情不必操心,万事有我和二弟·”·吴家父母对长子还是很放心的·易雪峰一直都是他们的骄傲,自幼聪慧懂事,哪怕在他们那个不怎么出名的小地方,也能一飞冲天,最后入了京城直接在太子手下做事。
哪怕之后易雪峰和家中的联系渐少,他们也从来都知道易雪峰对家中的关心并没有减少,吴家能发展到如今这程度,很大一部分都是依靠了易雪峰一些适时的指点·当然,现在世道不行了,吴家父母也不是放不下的人,出去避难也好,等世道安定了再回来也一样。
吴家父母虽然还谈不上老,但是这一路奔波下来,到底是累了,吴南其实也一样·在服侍了二老睡下之后,他拉着易雪峰腻歪了一会,也撑不住睡下了··易雪峰叹了口气,留给他的事情还有很多;幸亏他对眼下的状况早有预料,大部分东西也已经准备到位,剩下的一些相信元嘉那里有很多。
元嘉又出清了一大批存货·他将东西给易雪峰看过之后,安排人装箱封存起来,直接先一步到了岛上放下·他还得做点小实验··岛,他暂时不打算开放。
“那么大一个岛,位置又不是很偏僻·咱们家又不是梅家,没那么多人和船能守得住·”一旦开放了,被海盗发现是早晚的事情·倒不是怕了海盗,而是他们现在的时间紧,哪里有功夫去和海盗多做纠结·易雪峰也赞同,手上捏着元嘉给的雕工极其粗糙的木牌:“一共十枚。”
元嘉说明:“那是进出岛的阵牌·”又拿出三块像比狗啃也好不了多少的玉牌,递过去,“这是启动阵法攻击的阵牌·”·易雪峰看着玉牌,眼神很纠结,深呼吸一口气才拿在手里:“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去安排了。”
樊浩轩从头至尾不发一言,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牌,感觉精美了很多,又抓了元嘉的手来看:“以后不准雕了·”他家元元的手本来就没什么肉,好不容易养得白嫩,现在上面一条条细细的小伤口,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元嘉轻笑两声:“心疼了”说完,他自己都有些脸红··樊浩轩正经脸点头:“嗯·”又抓了手,在伤口上一点点亲过去,“心疼。”
他希望他家元元能够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用管,想干嘛干嘛,想坏点子整人,也好过现在这样·但是他不能否认元嘉的努力,元嘉是为了他,他知道的··元嘉被亲得耳朵尖都红了:“以后尽量注意。”
阵牌这种高大上的东西,不雕不行啊·他还打算好好练练呢,虽然消耗大了点,但是很有用啊·可惜不能大批量生产·否则区区一个大定……不对,他想多了。
樊浩轩皱了皱眉,见元嘉不肯答应,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退一步道:“别怕消耗材料,小心点别受伤·有什么问题就去问家里的玉匠木匠,别一个人瞎琢磨。”
雕刻的事情,他也懂一些,但是他没办法一直守在元嘉身边,还是老匠人靠谱一些··元嘉这回答应得干脆:“嗯·我们回曲阳城吧这里交给易雪峰。”
不仅整个船队的事情,都交给了易雪峰打理;整个顺源港是易雪峰的第一站··曲阳城的改变太多,易雪峰会从相对地盘最小的顺源港开始熟悉,直至将整个曲阳城都了解,并且最终接手。
这样,樊浩轩就能从政务当中脱开身来··其实伴随着春耕的临近,樊浩轩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各种政务了·去年整个大定的主要产粮地都是一片大旱,那里可没有元嘉,而今上连走过场一般的祭祀祈福都没有举行,民间一片声浪。
原本在虞州肆虐的流寇们,已经联合上了吴州的农民·根据最新传递来的信息,吴州几乎已经沦陷了一大半,当地士族富户几乎全灭·不得不说,吴州地界上的流寇们比当初在虞州的还要凶残。
而京城在这个时候,并没有派出将领平叛,而是召集了各路守将,将整个京畿地区严防死守··随之传来消息,吴州刺史反了·周围全都是乱民,他逃不出去,也等不来京城的救兵,反正左右是个死,还不如死前尝一尝当皇帝的滋味,直接就自立为王,还拉着差不多吴州的原班人马建立了吴国,自封吴王。
吴州虽然乱,但是州府还是很稳当的·这一下还真吸引了不少流民和一些中小势力··在樊浩轩和元嘉回到曲阳城后不久,又一条消息传来,虞州刺史投靠了吴王,将虞州的版图纳入了吴国。
于是,吴国攻打曲阳城就是摆在日程上的事情了·理由多充分啊,曲阳城是虞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既然西南用不正当手段占领了吴王小弟的曲阳城,那现在吴王为了给小弟出气,西南就得把曲阳城给吐出来·至于西南夏王是个硬茬子切,西南蛮荒之地,能有多少积累,能和他们吴州和虞州膏腴之地相提并论吗识相的,别等大军上门,现在就将曲阳城乖乖奉上。
这种话说再多也不过是一张皮罢了·吴国打曲阳城的理由,连元嘉都明白,不就是吴国没粮,曲阳城有粮嘛说得这么大义凌然又不会加分·曲阳城这边的战前动员要简单得多。
老百姓们如今的日子好过,打仗也用不着老百姓们上战场,自然有军户们·他们现在谁也不想让日子回到从前,听到有人要来打他们,恨不得直接就撩袖子抄家伙,还是被劝退。
不过也有一些热血青年,怎么都想要从军杀敌,“无奈”之下,樊浩轩从军营抽调了一些人,来给这些人做训练··打仗肯定是会死人的·只是他们如今人少。
而这场仗,他不能再去仰仗夏王的势力·樊浩轩的心跳有些快,有一些紧张,更多的是兴奋·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阵训练有素的官兵,以前对流寇的时候,很多问题看不出来,无论是从人员素质还是装备上面,樊家都胜了不止一筹。
但是对上官兵呢·樊浩轩想到以前跟随太子时见到的那些,更加加紧操练··这时候,原本已经脱手的元嘉就不得不顶上·钱师爷这些人虽然很能干,但是在决断力上就差了一点。
一场战争究竟要消耗掉多少元嘉揉着额角,几乎想去再抢几个海盗团··别看曲阳城现在的发展一帆风顺,这里面元嘉砸了不知道多少钱·而产出和前期投入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如今的产出能够解决后期发展投入的一半,他就能笑醒了··魂淡,他家已经这么穷了,竟然还要来抢劫·元嘉搓了搓手指,找到吴南:“吴州在哪里”州府一定很富裕吧都还有钱出兵呢吴州到曲阳城应该不近吧·吴南被突然出现的元嘉吓了一跳,再一看元嘉绿幽幽的眼睛,突然心领神会:“不太远,我熟。”
·☆、 第九十四章 紧迫盯人··元嘉和吴南两个熊孩子单独出门,谁都不会管·但是这两个人要打算一起出门,无论是吴南还是樊浩轩,反应都很一致——将所有的叫嚣一力镇压。
至于是采用武力/床下手段,还是其它/床上手段,肯定是……·元嘉死鱼眼对着那个百忙之中还能让他躺平在床上的男人,张了张嘴:“……”哑了。
樊浩轩倒了一杯温水,扶着元嘉喂了下去:“元元不用担心·”·元嘉:他没担心,他只是想劫富济贫··樊浩轩对元嘉的了解怕是比他自己还深刻一些,只消看一下元嘉的表情就能知道元嘉在想什么。
天色已经微亮,房间内没有点灯,但是在樊浩轩这种习武之人,尤其是已经算得上大成的人眼中,元嘉的表情却很清晰··樊浩轩的手指在元嘉头颈上的一个印子上摩搓,被元嘉瞪了两眼也没松手:“我知道元元怎么想的,但是打仗总得靠自己的。”
他不能每次打仗都靠着元嘉,不是不能够,而是他不想元嘉手上染上太多的杀孽·哪怕是那些该死一千次的海盗,平心而论,他也是不愿意元嘉动手的··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曾经的樊浩轩以为自己是有大义的,但是少年剧变,被送往京城,还被赋予了那样的一个任务之后,他就有所动摇。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不是这个立场,如果他真的只是京城那个落魄樊家的子弟,那么他是不是会一心辅佐太子·但是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在面对元嘉的时候,无论是什么都变得无足轻重。
如果有杀孽,他情愿自己扛着,他想元嘉简简单单当他的元元就好··气运珠对樊浩轩:想太多·注:这句私聊··樊浩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边顺着元嘉的头发,一边状似感慨:“气运珠好啰嗦。”·元嘉没有怀疑,直接就点头。
他有点困,借着樊浩轩的胳膊换了个姿势,鼻子轻哼:“嗯·”·樊浩轩看着放在床头的气运珠·墨色的珠子上金色的光点不断流转,时快时慢,像是一副诡秘的星图。
光点在樊浩轩看过去的时候,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下··气运珠:叛徒··这句话没私聊,叛徒说的是谁,一目了然··元嘉愣了愣,随即示意樊浩轩给揉腰。
照理说,他这副身子骨不差啊,虽然底子是差了点,但是三年军营锻炼下来,外加上一年好吃好喝,又是各种药浴按摩地养着,怎么也应该比旁人强吧现在他的腿也问题不大了,怎么滚几回床单就不行了呢·“元元,打仗总得靠士兵的。
现在有了气运珠的提示,我们已经省了很多事情了·可是气运珠只有一颗,我们也只有两个人·将来打起来,总不能面面俱到,我们不可能顾得上所有的地方。”
樊浩轩不知道自己说的意思元嘉能不能明白,但是吴国来的这一次的兵,对他们来说是一次很好的磨砺··元嘉想了想,叹了口气:“嗯·”他其实不明白樊浩轩的打算。
他只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别以为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就不残酷,很多人没有死于直接的战场,很多都是死于伤口感染之类的··但是,他知道一点,打仗的方面,樊浩轩比他懂。
他信樊浩轩··他能做的,就是加紧准备一些战争常用药的生产,还有粮食之类的后勤保障·樊家的作坊目前看来一切顺利,在短短的时间内,樊家人像是看到了金子一样,非常有魄力地已经着手开始将作坊扩大经营规模。
曲阳城的人少,没关系·这不是有各个地方的流民吗往常,各个作坊直接就派人守在城门口,看到流民就像是火车站拉客的,恨不得拉了人就走。
没衣服穿没关系,咱们作坊有制服··不会做没关系,咱们作坊有培训··没吃的没关系,咱们作坊有食堂。
没住的地方没关系,咱们作坊有临时宿舍··拖家带口没关系,咱们作坊有对口的养老院和小学堂,保管不会亏待老人孩子。
目前为止,作坊的影响力最大的是顺源港·身为交通便利的港口,又是樊家人自己的地盘,顺源港只要发展起来,势头绝对够猛;更何况,顺源港的身后不仅有西南三州那么巨大的市场,还有海外的商船,更加有战争的消耗。
顺源港的大船离岸了,曲阳城的地都收完了,春耕也结束了··易雪峰正式接手了曲阳城的政务,樊浩轩带着人马悄悄出了城,带的人不多·他这回要主动出击,不求克敌致胜,只求给敌军制造骚扰,让这支吴国远道而来的疲兵不能好好休息。
元嘉没有跟去,而是盯着樊家的庶务·药田比较分散,他只能一块块地方跑··西南三州此刻却没有眼睛去盯着元嘉到底在干什么·这一次是西南正式拿到良种之后播种的头一回,不论面上多淡定的主家,现在都恨不得盯着稻田。
有好几户都派了得用的子侄直接住到了庄上··往常,被安排到庄上的子弟,意思跟流放差不多·但是现在,没看到好几户都直接是长子嫡孙在那儿守着了吗这事情有多重要,谁都明白。
而往年因为类似“天高皇帝远”之类的因素,现管的管家之流私自加重租子之类的问题,也被查出来好几桩·有些情节轻一点的,被从轻发落;有些情节重一点,直接弄到败坏主家名声的,后面就再也没听到过这家人的消息了。
高门大户出来的继承人,十分注重名声,出手也果断狠辣··樊家的产业纷杂,在经历了最初的收缩之后,也没有打算再重新将产业收拾出来·废话,人都准备跑路了,哪里还能兼顾上那么多产业。
再说了,别看现在西南好像太平着,可谁都知道这太平日子不会维持太久·哪怕仗不打过来,征兵征税得都能弄死人,还是现在趁早慢慢开溜··樊家这样的人家都这样想了,别人家也是差不多。
但是别人家没地方跑路啊·这不就将田粮更看重几分·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是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再不然,若是世道真的乱了,退一万步讲,万一西南被攻破了,那么进献粮食至少还有很大可能,能够换取一家老小的平安。
在樊浩轩出去五天之后,易雪峰觑了个空档,好不容易活逮了元嘉··元嘉看着易雪峰面色不善,仔细反省了一下最近,发现自己没干啥坏事,于是就理直气壮起来:“易大人这是干嘛”·易雪峰看着元嘉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干得好事”·元嘉大惊。
在一看老老实实跟在易雪峰身边的吴南·一比二,情势比人强·此处当暂时示弱,等樊浩轩回来的··易雪峰看元嘉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下把人“请”到书房里,把门一关:“看样子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元嘉假装镇定地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有话好好说嘛,干嘛用一种“你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口气来说话吧·不得不说,易雪峰自从被樊浩轩救了之后,在元嘉和樊浩轩两个人面前就一直处于弱势地位,但是要说有多弱势,其实也谈不上。
如果易雪峰真的好拿捏,早就已经被樊浩轩提溜出来管政务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可也因为等到了现在,易雪峰才发现看似欣欣向荣的曲阳城背后,竟然有着那么大一个漏子·“你算过没有,如今的曲阳城,樊家贴补进去多少钱”·元嘉想了想:“这个……还真没算过。”
不过他有账本,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用的大部分也是不能见光的“黑钱”,花光了……还是有点心疼的··毕竟这也算是他的劳动所得。
易雪峰看着元嘉去找账本,忍了忍,憋了一口气暂时没吭声·至少还知道记录,这孩子总算没有缺心眼太多·他转头看没了外人就直接猴在他身上的吴南,又忍了忍。
算了,自家孩子在外面靠谱就行了,私底下没必要那么多苛求··元嘉的东西整理得很清楚,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他也不怕别人找到拿走,拿走了他们也看不懂,全都是阿拉伯数字。
只是逐一翻了一遍,元嘉就将贴补出去的钱财和物资数目,统计了出来,给了易雪峰一组数字··易雪峰知道元嘉的钱不少,但是这数字:“你得放手”·元嘉这回没有听易雪峰的,而是正色道:“易大人,等孩子能自己走路了,我自然会放手。
但是现在‘孩子’才刚刚学步,我可以让他摔两跤……关键是我们没有时间了·”·易雪峰猛地一瞠眼:“你的意思是……”然后用手指比了比上面。
元嘉倒是没有多少敬畏之心,直接点头:“今上快撑不住了·”·易雪峰一脸错愕:“怎么会今上正值壮年……”但是他更明白,元嘉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是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今上再怎么昏庸无道,毕竟积威日深,又占着大义的名分·易雪峰倒不是可惜皇帝会死,皇帝死是他盼了多久的事情但是皇帝不该现在就死。
西南三州这个后盾并不牢靠,海外的岛屿也还没有发展起来,曲阳城就和元嘉所说的一样,不过是一个刚刚学步的孩童,他们根本就还没做好准备··今上一死,天下必定彻底大乱。
大厦将倾,不过是顷刻之间·他们在西南毕竟消息闭塞,想来吴州刺史敢称帝,恐怕也是知道了一些消息··易雪峰念头一转,就问元嘉:“元嘉手上还有些什么”·元嘉略纠结地看着易雪峰。
这位今天来,到底是让他不要花钱,还是来劝他花钱的··☆、 第九十五章 小广告··易雪峰的话问出口了之后,就觉得自己冲动了·这说话也太不委婉了,有违官场上的学问。
他抬眼看了看元嘉,都是这位的错吧元嘉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干活就是干活,什么说话前先来两句歌功颂德,办事还说得云山雾绕的不是元嘉的风格。
易雪峰在元嘉手下熏陶了近一年……不得不说,近墨者黑··但是话都问出口了,易雪峰也不后悔··元嘉也不在意,他扒拉了两下手指,问:“你要什么”他手上的东西太多。
真把清单列出来,怕是会把易雪峰吓出心脏病来··割肉归割肉,但是总不能一下就把自己案板上的整块肉都送人了吧·元嘉看得明白··元嘉的小心思在易雪峰眼中,同样明白。
易雪峰手指头动了动,身后的吴南立刻就递上了一把算盘··元嘉看着易雪峰的手指头噼里啪啦地打算盘,额角一抽又一抽·他只不过让易雪峰当管家,没让他当账房先生吧怎么这算盘打得忒熟·好一会儿,易雪峰的算盘停了下来,接着口中就噼里啪啦报出一堆数字。
吴南在旁边早就识趣地记录了下来··元嘉拿着和自己的库存核对了一番,用另一支笔在旁边勾选:“这个有,这个没……嗯,这些可以去向顺源港的作坊下订单。
另外这些,西南应该能买到·”·易雪峰看得眼皮子直跳·他以为的武器一类,竟然是第一个被勾选掉的,另外的粮食药材布皮等等的,樊家是不缺的。
易雪峰是亲自主持过庄上事务的人,具体的粮食产量再清楚不过·若是今上再撑上两年,不,只需要一年,他就敢确保后勤不会是问题··现在一切虽然已经提上日程,但是大部分都没有磨合过。
一切应对风险的能力,全都是基于樊家这个后盾上面·一旦樊家跟不上,曲阳城如今的繁华,立刻就会成为泡影··但是摆在眼前的问题,元嘉说得对,没时间了。
搞定了易雪峰,元嘉在书房里团团转了两圈,拉住了准备走人的易雪峰,张了张嘴巴:“那啥……”·易雪峰:“啥”·吴南在边上看了看,把自家兄长的手从元嘉的“魔掌”下解救出来,放自己手里揣着,捏了捏,满意点头:“嗯。”
易雪峰,忍··元嘉看了看易雪峰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有个想法……”·易雪峰眉头一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接着元嘉就把他的想法说了:“咱们曲阳城不是缺人吗是不是印点招人的小广告反正吴国什么的,人多不安分嘛,他们人少了,没兵了就打不起来了。”
他不知道打仗那一套,等想起来的时候,樊浩轩也出征了,夏睿诚身为世子又是忙得不可开交,眼下他只有易雪峰一个人能够商量··易雪峰:“小广告是啥可是和作坊招工的图画一样”·元嘉点头。
不愧是雪峰先生啊,这脑子转得就是比别人快啊··易雪峰一眨眼:“招流民,可行·”再一眨眼,“再印一点吴国的恶行,也未尝不可·”·元嘉眨巴眼,看着易雪峰。
吴南不愧是跟着易雪峰长大的,跟着就将易雪峰的话扩充了一下:“如今的吴国根本谈不上什么根基不根基的·说白了不过是逆贼罢了·咱们画几张小图,帮他个忙,把这层贴上去的纸皮给撕下来。
再说,咱们虽然是老实人,但是老实人不能被欺负了不还手啊·一些吴王的、还有什么原本的越州刺史的,一些如今吴国的高管的龌龊事情,咱们都可以印一点,让老百姓们看看,在自己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这些人都在干嘛。”
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元嘉傻愣愣地看着吴南一口气数落了半天如今这个吴国从上到下的管理层的破事,不由得肃然起敬:“没想到吴南你不仅对地理熟悉,对这些人也很了解啊。”
那坏点子跟沸水上的泡泡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冒,还是带着毒气的··吴南“啊”了一声:“谁跟他们了解了·这些个破事都是我瞎掰的啊,谁有功夫去一个个查他们啊。”
元嘉突然理解了一句话——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毫不留情·易雪峰看着吴南,满眼欣慰:“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
吴南一直跟着易雪峰打下手,做一些辅助工作·他虽然个人勇武不弱,即便比不上樊浩轩,但是在同年龄段里面,也能够说得上名头·而且几年走南闯北下来,各种经验也足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
但是这些经验再怎么充足,吴南无论是对于政务,还是对于行军都是个门外汉·他头一次被赋予这么一件任务,关键还是被他仰慕的大哥,钦慕的爱人所赋予的,他不由得激动了:“大哥”·易雪峰看着吴南的样子,激动地两眼都放光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易雪峰抬手,拍拍头··吴南直接低头啃了下去··易雪峰:混账·突然成为背景的元嘉,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书房,还给带上了门··樊浩轩这次以骚扰敌军为目的。
出发前就跟元嘉说了,明令禁止元嘉上战场·这次行军不比上次在顺源港·他也不一定什么时候出兵扰袭,一切都是看当时的时机·元嘉若是去得时间不巧,樊浩轩万一正带着人偷营,那后果……反正元嘉是不敢去找樊浩轩的。
他不会打仗,但是也不能当后腿嘛··刚想出来的小广告有人接手了,元嘉一时没事干,或者说是脑子糊住了想不出能干的事情,躲进了厨房闭关,一直到将小厨房里的材料全部都耗尽为止。
看了看桌子上堆了三层的各种菜,元嘉也没胃口,干脆嘱咐管家:“送去前面衙门,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樊浩轩契弟请客,菜色很丰盛,不仅有曲阳城当季的各种菜蔬,还有走海船从饶城过来的各种水果海鲜。
饭后还有撒了椰丝混了牛奶制成的甜点··家中有小孩儿的,吃了菜,揣了点心,回去给孩子吃·家中有媳妇儿的,揣回去给媳妇儿吃·家中有老人的,揣回去孝敬老人吃。
管家笑眯眯地来回报点心被哄抢的盛况··小厨房里的材料虽然一直都很充足,但平日里也就是供应元嘉和樊浩轩两个人罢了·今天能做那么多菜,还是管家看元嘉心情不好,特意从大厨房临时调了一些菜过去。
点心的个头本来就小,元嘉做的数量,也就是够前面衙门的那些个大人每人一个,分完多出来三个·为了这三个,差点没打破头··元嘉听着倒是挺乐呵,不过他自己是做不动了:“让大厨房多做一些点心,给大人们带回去。”
领导一句话,下面跑断腿·他这个做领导的都忙成这样了,下面做事的这些人,肯定更加忙·这年头又没啥加班工资,就当是员工福利了·不过是一些个点心罢了。
在元嘉看来,一点点小点心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在这些官员小吏们眼中,无论是椰丝啊还是牛奶啊之类的点心都是精贵玩意儿·哪怕是以前家里面条件不错能吃上写精细东西的,几场仗下来,也都过起了糙日子。
他们自己正值壮年,倒是没什么打紧;但是家里老人孩子女眷,依旧一样放在心坎上疼着·正当值的时候,不能饮酒·元嘉也没有送酒,菜色虽然不错,但材料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单是这点心,却把他们稀罕得不行··元嘉浑浑噩噩睡了一晚,心里面还是不通畅,樊浩轩也不在身边,没人管得了他,也没人敢管他,他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元嘉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很独的人·在现代的时候不用说,身边虽然朋友不多,三五知己总是有的·有事没事聚一聚,谈谈工作谈谈家庭之类··一朝穿了之后,元嘉的身边大部分时间都有樊浩轩在。
想想樊浩轩在他身边占据了太多太重要的角色·樊浩轩几乎是他在这个时代的所有,亲人、爱人、友人等等··于是,第二天醒的元嘉,就毅然切换成了败家模式。
既然不开心,那就要发泄出来·元嘉带了管家去各个作坊转了一圈,然后就下订单··能跟元嘉说上话的易雪峰忙得跟狗一样;连吴南都跟着狗,不对,是跟着他哥忙活。
·元嘉这一路的烧钱败家行径,竟然没有一个人制止,甚至都没个能劝诫的人知道·一直到了小广告印刷完毕,吴南领了人马出发去发小传单。
元嘉这个败家子才被易雪峰给逮住了·易雪峰真心心累啊·看熊孩子的苦,没当过幼儿园老师的人是不造啊……一个自家出品的熊孩子,苦水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一个领导家出产的熊孩子,苦水……还是得往自己肚子里咽·元嘉看着眼眶有点红的易雪峰,眨巴眼:“我没干嘛啊。”
·☆、 第九十六章 败家子··元嘉感到自己很冤枉,看着易雪峰一副气得气都提不上来的样子,只能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这几天干了什么··“给几个作坊的中饭加了一块肉。”
“嗯,继续·”·“给老人发了一床盖毯·”·“嗯,然后”·“给小盆友们发了点心。”
“嗯,再有”·“在作坊订了礼盒,准备给庄上发·”·“那礼盒里有什么呀”·“就一些劳防用品。
围裙、手套、驱虫药啥的·”·“哦,礼盒有两种·那种是给庄户的,另外一种是给大院里工作的人的·”·易雪峰:“你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哪怕易雪峰面无表情,元嘉还是感到大事不妙,不自禁地后腿一小步:“就是大家辛苦了,发点员工福利啊。”
这多正常的事情,马上就要清明了·眼下这世道大家不能一起出去踏青玩耍,那就发点慰问品·元嘉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干啥坏事了··易雪峰继续面无表情:“你被弹劾了。”
“啊”元嘉愣住了,“我又没当官,又没干嘛,弹劾我干嘛”·易雪峰解释:“你是樊爷的契弟,身上是有诰命在身的。
说你铺张浪费·”·诰命……元嘉揉了揉额角,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自己的行为不仅代表了自己,更代表了樊家··“好吧,说说背后都有谁。”
正好最近樊浩轩不在,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有人主动撞上枪口,他也没必要客气·他不是老虎,但也从来不是y··易雪峰这时候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知道只要夏睿诚这个世子不倒台,就没人能动得了樊浩轩,但是这不表示没人敢动元嘉··或者说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人,以为自己腰大膀圆,就成天想着掂量别人的分量。
元嘉扫了一遍名单·名单上面很详细,不仅只是列了几个名字,也不仅仅只是写了他们指派的人和弹劾元嘉的理由,就连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也列了个一清二楚。
元嘉咂了咂嘴:“我倒还不知道,原来诚心想合作的人,会先给合作对象一巴掌,看看对方能不能接下来,再来谈合作的·”虽然全天下都没有和钱过不去的道理,但是谁平白无故地被人甩巴掌,还能开开心心谈合作的这得多贝戈戈·反正元嘉不是其中之一。
“雪峰先生的建议呢”·易雪峰在辅助了樊家一段时间之后,也有了底气,笑眯眯道:“打生打死的,伤和气·教训一顿,让人知道痛了就好。”
具体的,他也不多说·他相信元嘉知道分寸··作为跟在元嘉身边时间最长的人之一,易雪峰知道元嘉在很多方面缺乏常识,就像元嘉之前的所作所为就是如此。
这并不是说元嘉做错了,而是不合时宜··但是只要让元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元嘉就能做得很好·所以一开始易雪峰得摆明态度,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而不是告诉他这件事情能够轻易摆平。
果然,元嘉的反应没有让他失望·在樊浩轩和元嘉两个人中间,易雪峰更看好的人,一直都是元嘉·元嘉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他太容易心软,他的很多观念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对这个世界缺乏认识。
但是这都不妨碍易雪峰,更偏向于元嘉一点··元嘉的身上,干净,有一种中正平和的气息··易雪峰不止一次羡慕过樊浩轩的狗屎运·如果抛开元嘉,单看樊浩轩的话,其实不难发现,樊浩轩的成长同样惊人。
对比于拥有诸多手段的元嘉,樊浩轩是凭着血肉之躯在战场上冲杀·没什么经验是平白得来的,战争经验更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樊浩轩在这方面的天赋显然不低。
易雪峰哪怕是个纸上谈兵的,也站在旁观者清的立场,更何况他的见识不低·从樊浩轩带着一群大部分没有任何武力值的流民南下开始,樊浩轩率领的人数就越来越多。
而且他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所长·樊浩轩本来就擅长小团队作战,以及偷袭··吴军被樊浩轩偷袭得苦不堪言··这一支军队分三路,中军是吴王嫡系尉迟牛将军。
这位尉迟牛将军天神神勇,是吴王的女婿,跟着老丈人义无反顾地造反·左路领兵的是汪言,右路是宣满,二者全都是将门出身··三位大将统领十万兵马,要将曲阳城踏平·在出发前,他们以为这次是来刷经验的,完全没想到连曲阳城的门口都还没摸到,就被敌人刷经验去了。
派出去的斥候,几乎没回来过··分出去的小股部队,回倒是都回来了,全都被打残了不算,连敌人的脚后跟都没摸到··带上的虞州本地的兵马,还竟然全都被绕晕。
“真特丫的邪性”尉迟牛盯着漆黑的眼圈·自从到了虞州地界之后,他还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那姓樊的多阴险啊,深更半夜的往营里丢个火把,扔个炮竹,没事擂擂鼓唱唱歌,还暗搓搓的偷粮草,简直啥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这两天,那姓樊的还撒起了纸钱,不对是小传单·撒纸钱,不对,是发小传单的活简单,人站在上风口,趁风大的时候一丢就是了。
心情好的,还能跟着吴南一起折纸飞机耍··樊浩轩的帐下,突然就没了临战的紧张感··其实这也是樊浩轩的风格·樊浩轩的作战经验并不是在夏王手下成长起来的,而是在太子麾下一点点养成的。
太子亲卫营,说白了就是一个精英齐聚的地方·在这里,任何一个人的个人武力值都很强·在进入太子亲卫营之后,这方面还有会强大的支持··譬如说,传承,包括师傅、武功招式、以及各种辅助技艺。
无论坊间小说如何天花乱坠,这个世界上武力值最高的一群人,永远都在皇宫内·而太子,作为这个庞大帝国的下一人继承人,拥有着不小的支配权··这是樊浩轩在西南不能够获得的,哪怕他在西南的身份被称为二殿下也不能。
这种风格在樊浩轩回到西南之后,也培养了一批类似的精英·人数不多,个人勇武不差,目前的小团队作战能力和其它能力都在磨合··樊浩轩这回带出来的就是这一批人。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们这边这么一点人,竟然能对吴军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其实这也是樊浩轩经验不足··打仗,首先一个就是气势·表现的第一点就是虚报人数。
吴军号称十万精兵·而实际上呢,说三万也未必有·这其中最起码还有三分二是强征起来的乡勇,也就是农民·这一部分人根本就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
而这一部分更加可能到了战场上,手中也只有一根随便从路边拗断的树杈子,说不定上面还能带两片叶子··这些人和樊浩轩的人打,简直就是肉体凡胎vs.钢铁侠。
种田文系统布衣生活·但是这些人打仗不行,小广告能看得明白啊·那图画得可好啦,可简单啦,简直一看就懂·吴南带了的小广告很多。
更何况他带来的只有第一批,后续曲阳城还在印第二第三批,各种版本,印得曲阳城都要纸贵了··小广告散落到吴军的地头上不知道多少,哪怕表面上大家看到就主动上交烧掉,但是私底下流传的可不少。
“曲阳城真好啊,要不是家里人还在……”·“要不咱们偷偷回去,把家里人接了过来”·“怎么偷偷回去盯得可紧了。
擅自离营可是要砍头的·”·“可惜不知道曲阳城怎么走”·“在哪里不是活命,总比在这儿等死的强·”·“反正老子不管,老子就要走。
连把刀子都不给咱们,上战场不还是一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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