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番外 by 千十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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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番外 by 千十九(2)
·小九专挑高档车来看,就像是他要买一样··销售员把他们列为潜在大户,不断介绍新款车型··再加上各种花花绿绿的资料,容磊看得眼花缭乱·其实每一辆车都差不多,他实在看不出什么区别。
销售员和小九都很希望他能当场决定,最终容磊还是一把抱起资料,抱歉地笑笑,“我回去再想想·”·晚上,他洗完澡出来,顾长希已经回来,正翻看着桌上的汽车目录。
“你回来了”容磊走到他身边··“你们今天去看了这些”指图中的汽车··“是,挺累人的。
我觉得每一辆都一样·”容磊挠头,“还是别买了吧·”·顾长希看向容磊,“明天和我去一个地方·”·第二天,容磊不明所以地坐上了车。
“我们究竟去哪里”车子在高速路上行驶,容磊忍不住问··顾长希笑笑,“很快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是本市最大的码头。
已经有人在候着他们,为首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士,“顾先生,容先生,欢迎你们·”·“带路吧·”顾长希牵着容磊的手,跟在后面。
原来码头这么大·容磊以为码头就是堆放集装箱的地方··陪同的男士似有读心术,笑着解释,“现今的码头都是多功能的,某些贵重货物从船上卸下后可以马上送进这边的展览大厅,第一时间供客人选购,满足客人尝鲜的需求。”
正说着,他们进入了其中一个大厅··容磊眯了眯眼,以适应室内亮眼的光——那是金属反射泛起的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大厅里,全是汽车。
“这些全都是最新进口的汽车,两位可以慢慢挑选·如果没有满意的,隔壁的大厅还有·”·容磊转头看顾长希,后者笑,“今天我们包场了,你要是喜欢,让他们拿车匙来试驾一下。”
很多车标容磊连见也没见过,但就见过的来看,全都是汽车中的顶级奢侈品,与日常大马路上看到的有天壤之别··“本想昨天就带你来,但我要回公司,而且他们需要时间调度,所以推迟到今天。”
“那我昨天要是买了车怎么办”·“你可以两辆车轮流开·”顾长希说得理所当然,毫不介意钱的问题,“有时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开个普通牌子的车也好。”
……小九要是知道他选的那些高档车被定义为“普通牌子”,他会气死的··虽然知道顾长希不缺钱,容磊还是说,“这样花钱不太好吧什么牌子的车在我看来都一样的。”
顾长希看着他,挑挑眉,“……我和你一起挑选的也一样一点值得纪念的意义都没有”·“……”容磊摸摸鼻子,耳朵悄悄红了。
顾长希拉起他的手,笑道,“走吧,我们好好选·”·确实,什么牌子的车都是一样的,直到,它有了特殊的意义为止··那才是让所有东西变得独一无二的秘诀。
31.·一番试驾后,容磊看中三辆车··他正犹豫该选择哪一辆时,顾长希在旁边说,“要不三辆都买下来吧·”·话语一出,容磊和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向他。
顾长希眼里只映出容磊的样子,“只要你喜欢·”·顾长希的话语,在众目睽睽之下,有种告白的感觉··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有多喜欢自己。
容磊在那个瞬间,明白什么叫“受宠若惊”··不是不暗自高兴的·他控制不了正在快速地、愉悦地跳动的心脏···到底是心疼顾长希的钱,哪怕不是自己的一分一毫,容磊也舍不得这样花费。
最后他挑了外形在三者中最低调的一辆··临走时,容磊去了一趟洗手间··不一会儿,有人走了进来··“顾先生又带人来看车啦”一个声音问。
“可不是,包场了·”另一个声音答··“有钱人真是不一样·”·“这回已经算很低调了·你不知道,之前他带钟衍过来时才夸张。”
“怎么样”·“何止是展览大厅包场,大半个码头都是新车啊·这边码头有多繁忙大家都知道的,可别人就是有本事拿那么大块地方来放车。”
“那钟衍当时有什么表示”·“那天顾先生陪他试了一辆又一辆车,最后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钟衍居然笑了,钟衍啊,那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男神。”
“哎,可他们最后不是散了么”·“是呀,这些事情真不好说,开场时那么高调,到最后那次买车,是顾先生的秘书打电话来直接订的,连看都不看了。”
·“有钱人嘛,新鲜劲儿过去就过去了·”·“是这个道理·”·容磊在隔间里,听完了这一段对话··他们提及的“钟衍”,就是他当时在宾客休息室里看到的那个男艺人。
顾长希对对方说了什么,全部鲜明地在容磊脑子里回放着··或许最近日子过得顺心,他居然乐在其中,全然忘记了那些阴暗面··他太容易就乐观盲目起来。
自己不是顾长希以丰厚物质相赠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对自己所有的好,说不定在任何一个前任中都表现过,甚至更加夸张··这么说来,以前的自己也受过类似惊喜。
可最后,下场如何··我们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心上人心里唯一的存在,于是当对方稍有表示时,便自觉不自觉地认为自己有能力令浪子回头··容磊从洗手间出来,刚好碰上顾长希过来找他,“你进去好一会儿了。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容磊摇摇头,“今天太高兴,我在里面平复心情·——感觉好像不是真的。”
顾长希笑笑,“傻瓜,下次再带你来·”·下次··或许就只有这一次了··夜里·容磊起床往书房去··他打开抽屉,日历安静地躺在那儿。
有一段日子没看日历了··容磊翻到写着“分手”的地方,又回到眼下的时间··他拿起笔,将过去了的日子全都划去··往后每过一天,他就会划去一天。
顾长希身体康复,开始全面接掌顾氏的产业··他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容磊从花店回来,每每听到佣人说,“顾先生在忙,可能晚点才回来·”·近来天气不好,时常下小雨。
容磊来到车库,盯着那辆和顾长希一起挑选的车··也许他们的蜜月期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一个慢慢厌倦的过程··有时,这个想法令容磊难以呼吸。
最难以呼吸的部分,是和顾长希一起时,并不只有痛苦·也有愉快··正是有过快乐的时候,痛苦才更显得痛苦··估计以前的自己也有过这样的体会。
每当想起快乐的时光,尖锐的苦味同时袭来;每当想起不好的回忆,快乐的片段却又不约而至··整个人就在乐与痛之间被撕扯拉伸,既放不下,也承受不起··最终,只能选择结束生命。
现在的自己必须打起精神··他曾经对自己说过、对小九说过,要更珍惜自己··他决定约朋友们出来吃饭,顺便开这个车出去威风一把··“我kao”小九虽然不知道这车什么牌子,但听了价格之后整张小脸都扭曲了,“那姓顾的真是欺人太甚”·“这车确实是好车,安全性能很高。”
纪信庭评价道··“你知道”小九好奇··“我在国外听说过这个牌子·”·“那死人这么能花钱,下次绝不手软。
容磊我们下一个目标——房子能拿到多少套房子就拿多少套”·“你别乱出主意。”
木头插话,摸摸他的头,“就爱瞎掺和·”·“没事·”容磊笑了笑,“小九,你要是想开这车,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借你车钥匙。”
“真的容磊,你真是我死党”·容磊直笑,没说话··纪信庭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题。
32.·饭聚结束后,容磊送纪信庭回家··一路上,车里开着音乐,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纪信庭说起自己当学校社团指导老师的趣事,末了,他看向容磊,“我有几个学生是学校花艺社的,她们拜托我找人教她们插花。
你有兴趣和时间么”·请求来得突然,容磊回应,“我得看看花店那边·”·“抱歉,其实我没想着麻烦你的;”纪信庭看向前方,“但有些时候与外界多些接触,人才不会想太多、钻牛角尖。”
尽管没有明说,但容磊知道纪信庭看出自己今天有心事了··“……谢谢·我会好好考虑一下·”·“你若是来当老师,学生们肯定会很高兴。”
纪信庭下车后,朝容磊挥手说再见就走进了小区··容磊感谢他的体贴——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没有对他和顾长希之间发表任何看法。
他的关心,点在最恰当的位置··于是,容磊认真思考起对方的请求··花店的工作容磊已经上手,顾长希平时也不在家;所以时间是有的·至于兴趣,容磊虽然不敢说自己的手艺到了“传道授业”的境界,但分享心得还是可以的,再者,正如纪信庭所说,他可能需要多接触一些人和事,转换一下心境。
于是他答应了请求··一周两次,容磊会过来学校的花艺社活动室,与学生们见面··刚开始他很紧张,但学生们清一色十八九岁的女大学生,活泼好动,带着女孩子特有的青春气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又认真又八卦,时常问些令容磊哭笑不得的问题;渐渐地,他也放松下来,融入这种鲜活的情景中。
每次活动快结束时,纪信庭会过来看一看,与容磊打声招呼·若是时间正好,他们会一起吃饭,有时两个人,有时和学生一起·这么下来,容纪两人相处的时间,比之前还多。
因为逐渐熟稔的关系,学生们八卦的爪牙终于伸到容磊私生活这边·这天活动结束后,纪信庭因为开会无法过来,一个女孩子大胆地问,“容老师,您和纪老师是情侣关系吗”·容磊收拾工具的手顿了顿。
他倒不知道如今大学里的风气如此开放了·他摇摇头,“不是,我们只是朋友关系·”·“为什么”不少学生听了显出沮丧的神情,“你们站在一起真的很有夫妻相都那么帅”·“纪老师是我见过的老师里最有绅士风度的,您考虑一下和他发展发展……”·“肥水不流外人田……”·女孩子们自顾自地开始yy,完全脱离现实状况。
容磊苦笑,“同学们,我已经有……”“恋爱对象”这四个字突然停在嘴边··莫名地,这四个字像长了刺,令发声疼痛困难。
他无法自信骄傲地告诉别人,自己已有相爱的人··学生们不知他心思,听他前几个字,已猜到他要说什么,“哎,老师您已经有对象了”·“什么样的人男的女的比纪老师好吗”·……·好不容易才打发走学生,容磊坐上车。
看着眼前熟悉的马路,他的思绪却陷入迷茫中:他和顾长希,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心虚,没有底气··他不能说服自己、说服别人——自己在恋爱中。
晚上,顾长希的住处··容磊正翻着花艺书籍,做着笔记,为下周的课做准备··“容老师,你真认真·”顾长希刚刚洗完澡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在容磊身边坐下。
教学生插花这件事情,容磊曾大概地和顾长希说了一下··容磊笑笑,“尽力而已,不能教坏学生·”·“看来你真的有当好老师的潜质。”
顾长希微笑,“对了,你没有告诉我,这份工作是谁介绍的呢·”·容磊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是花店一个老顾客介绍的·”·“哦。”
顾长希语气平常,没有再问下去,算是结束这段对话··此时,顾长希的手机有来电,他起身去接电话··容磊这才呼出一口气··他刚刚下意识就对顾长希撒了谎。
其实说实话也不会怎么样,纪信庭是他的朋友,这个顾长希是知道的··但顾长希之前对小九做了什么··顾长希的话语、行动都是不可预测的·容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踩到对方的地雷,突然触动对方冷酷无情的开关,接下来连自己的朋友也跟着遭殃。
说深了,自己不相信顾长希,不放心他这个人··这么想来,不是不悲哀的··顾长希接完电话回来,吻了吻容磊的脸,双手缠上对方的腰,求欢的意味呼之欲出。
深夜··容磊转头看了看呼吸均匀的顾长希··床笫间的缠绵沉沦没有为他们这段关系增进多少真情实意,反而更加扭曲这段关系里阴暗黏糊的成分··容磊觉得自己快成一个瞎了的傻子,思考不能,眼睛也看不清前路。
他轻轻下床,到书房里,取出日历,划去一天··而后,安静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眼··夜色透过窗帘,在静谧的空间里散发幽蓝的淡光··顾长希睁开眼。
容磊不是第一次在半夜里离开`房间··刚刚容磊离开时,他也悄悄跟着起来··第二天一早,容磊离开住所前往花店··顾长希慢慢睁开眼,而后披上睡袍,往容磊的书房去。
书房里摆设很简单,书桌上摆着几本有关花花草草的书籍··顾长希走过去,想拉开中间的大抽屉,未料抽屉上了锁··他松了手··这是他的住所,他还没发现过有他不能知道的地方。
锁开了,抽屉里只有一支笔和一本日历··顾长希拿出日历来翻看··一天天被划去的日子,还有,写着“分手”二字的日子··顾长希把东西放回原处,重新上锁。
他走出书房,在住所里转了一圈··容磊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但属于他的衣服什物与他来时一样少,一点东西都没有增加··那是准备随时离开的无声的安排。
·顾长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对着那头吩咐了几句··容磊对此毫无所知··新的一周开始,他接到了小九的一个电话··“容磊,城中心最近有一个天价楼盘开售了”小九第一句就是这个。
“然后”其时他正在花场忙着,不知对方什么意思··“让那死人给你买一套”·“说什么呢。”
容磊皱了皱眉··“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么让他送你这个”小九言简意赅,“这个年头,什么都不比房子保值,你得为将来打算,能捞多少捞多少”·容磊叹了一口气,“我正在忙,迟点再说吧。”
夜幕降临,城内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里··今晚会所里的气氛与往常不同,因为顾长希来了··他是焦点,哪怕客人们谈笑风生,也时不时地往他的方向瞥一眼,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先生,您感受到了么”会所老板亲自过来招待,在独自喝酒的顾长希身边坐下,“今晚会所因为您的到来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
顾长希悠然放下酒杯,回答,“我知道·”·他很清楚自己的影响力·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漩涡的中心··会所老板笑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没见您,难得来了,您自己喝酒多无趣,需要我请些客人过来么”·顾长希摇头。
会所老板自然不会蠢得问对方“您有什么烦心事”一类的问题··严格来说,顾长希这一类人是没有烦心事的,他们总有办法解决问题,不是巧取,就是豪夺;不是用物质,就是用演技。
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也没有征服不了的人··“今晚城郊有赛车,是冠军争夺战,您要是愿意去看看,我可以为您安排·”会所老板建议道。
城郊的赛车是非法的,无非求刺激求险财·但不少富家子弟对此很感兴趣,渐渐便有了灰色地带·需要钱和设备的车手,与有钱有门路的富家子弟·这类非法赛车的车手往往是不怕死、有棱有角、非常能激起对方征服欲的人。
会所老板的话里暗含什么意义,顾长希自然听得明白··但他没有表态··会所老板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电话,递给顾长希,“您要是有兴趣,不妨打这个电话。”
顾长希看了一眼,点点头·老板识趣退场··回到住所,顾长希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容磊正依靠客厅透出的光,在阳台打理着“石头”和“阿布”两盆花。
容磊正认真地施肥,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人盯着··“石头”是勿忘我,而“阿布”是思嘉丽玫瑰··当时,花开灿烂,顾长希笑着搂上容磊的颈项求吻。
容磊深深地吻着他,唇舌交叠,仿佛可以天长地久··之后,是容磊一个人一直照看这两盆植物··眼下,容磊蹲着,侧身弓腰,手上动作利落仔细地给植物松土。
顾长希从衣袋里取出会所老板给的电话,扔到垃圾桶里··他走到阳台,轻轻向容磊打了个招呼,“嗨·”·容磊闻声回头,“回来了”他站起来,走近顾长希。
“喝酒了”·“嗯,应酬·”·“厨房里有参汤,我等会儿给你热一热·你先坐会儿休息一下·”·顾长希靠上容磊胸膛,“抱抱我。”
“我的手都是泥,会弄脏你的衣服的·”·“没关系·”说着,顾长希的脸已经埋在对方怀里··他听闻容磊轻叹一声,然后整个人被抱紧。
33.·晚上,容磊与纪信庭到外面吃晚饭··席间聊到学生们,容磊之前没有真实感,但这段时间接触了现在的大学生后,对纪信庭所说的深表赞同,两人又多了一个共同话题,越聊越欢,有说有笑。
他们坐在大厅靠窗边的位置,大厅灯火通明,从外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顾长希坐在车里,看着容磊脸上的笑容··他对着自己,确实有开心地笑过,却没有眼下这么放得开。
顾长希旁边的秘书据实汇报,“容先生教学生们插花的事情,是纪信庭先生安排的·他们这段时间走得很近·”还将两人见面的时间地点报了出来。
顾长希的视线落到纪信庭身上·“查到他的来历么”·“只能查到他在海外的求学经历,至于他的家庭背景,……估计仍需一点时间。”
顾长希没有说话··容磊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也难怪·他身边的位置,从来没有人待得长久的·做好准备,分手时才不至于太难堪。
经历过分手、自杀、失忆,如果容磊还能以满满期待面对他们的将来,那他可真是超人··尽管不全然清楚纪信庭的来历,但此人应该出身良好,容磊与自己分手后如果和此人一起,估计会比和自己一起时开心吧。
反正容磊二度沦陷在自己手里是事实,自己若要证明什么的话,估计这也够了··顾长希闭上眼,“开车吧·”·车子启动,一会儿就消失在霓虹灯闪烁的夜色中。
容磊与纪信庭从餐馆出来,因为吃得饱,两人决定先在附近散散步再开车··纪信庭看了看容磊,开口问,“……你最近与顾先生还好么”·“还好。
……怎么了”纪信庭不是有空没空打听别人八卦的人,他很少问起自己的私事,突然这样,容磊下意识反问··纪信庭停住脚步,“你与顾先生的事情,我多半从小九那里听来的,可能有偏颇;但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把知道的告诉你。”
容磊有不祥预感··“我一个朋友告诉我,他前几天晚上在一家私人会所看见了顾先生·……那家私人会所是以为富豪们‘牵线’出名的。”
什么是“牵线”,为谁和谁“牵线”,纪信庭语焉不详··但容磊已感受到这两个字底下各种黑暗肮脏浪荡的内质·一股恶心感突然涌到喉头,令他不能说话。
良久,他朝纪信庭说,“谢谢·”·“……你自己开车回去小心些·”临别时,纪信庭叮嘱容磊··后者笑了笑,点点头。
当然会小心·他已经死过一次,这一次,他惜命··有很多事情,一开始便知道结局··比如他和顾长希··爱情,那么美好的字眼,为什么落在现实中变成一场残酷的狩猎游戏。
那些永远处于上风的狩猎者,永远没办法理解心甘情愿成为猎物的牺牲品的心情··他们永远不对等··开车回车库后,容磊开车门,双脚落地一刹,像突然被人狠狠往腹部打了一拳一般全身疼痛,痛得他弯下腰,蹲下`身子。
他真是低到尘埃里了,为什么还开不了花··34.·容磊从车库上来客厅··客厅的灯亮着,顾长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难得这个时候他在家··“你回来了”顾长希放下报纸,笑着往容磊走来。
容磊没有回答,他正努力调整面部表情··可惜还是不成功,因为顾长希说,“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能刚刚吃饭吃坏肚子了,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说完,容磊径直往洗手间去··他对着墙上的镜子深呼吸几个来回,又以冷水浇脸··容磊从洗手间出来,顾长希已经备好药和热水,“来,先吃点药看看,不行我让医生过来。”
“……”容磊不想在对方面前流露过多情绪,只说,“我喝点水就好·”接过水杯··顾长希又靠近一点,伸手贴在他的额上探热,“没有发烧。
那好,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容磊在床上躺下时,顾长希也跟着在旁边侧身躺下,看着他··容磊皱了皱眉,“你今晚不用工作么”·顾长希笑笑,“工作完成了。
接下来几天我休假·”·“……”容磊不知如何回应·他倒宁愿对方忙得不见人影,这样他就不用对着他了··“对不起。”
顾长希说··容磊猛地转头看他··“之前一段时间太忙了,没空陪你·”顾长希对上他的目光,“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
是不是奉陪过后,就是分手的时候·还是,这又是你玩弄人心的新花招··容磊只觉无力,索性闭上眼睛·“我有点累了,明天再说。”
“好·你睡吧·”·又是一场关于过去的片段式的梦··“长希,你若是想和我分手,就直说·”自己攥紧拳头,死命忍住那在心中泛滥成灾的绝望与悲痛。
顾长希看着他,“我这不是在给你足够的心理准备么”·一句话,令自己全面崩溃·自己跑过去狠狠抱住顾长希,“不要,长希,不要”·怀里的人话语清晰,“容磊,我们不可能天长地久的。
你我只是彼此人生的过客·”·“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因为我是自私又冷血的人。
去找那个愿意给你承诺的人,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疼痛像翻腾不息的熔岩,滚滚地从心中迸发流至身体各处,热,呼吸不了,思考不能,四肢麻木··容磊就在这种窒息感中醒来。
顾长希不在身边··万幸·他不愿意让对方看见自己为他失态的神情··“醒了”顾长希进房时,容磊已经洗漱完毕。
“我做了简单的早餐,可否请容先生你来尝一下”顾长希笑着问··容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来吧·”顾长希拉起他的手。
早餐是鲍鱼粥··姜丝、葱花、油盐、上好的鲍鱼、绵黏的粥底··容磊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怎么样”·“好吃。”
色香味俱全,堪比专业水准·“这是你做的”·顾长希点点头,笑道,“觉得好吃就多吃一点·”·容磊继续低头喝粥。
有些人,他若要对你好,就有无数法子对你好··就看他愿不愿意··“今天是周末,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吃完早餐,顾长希对容磊说到。
“……我想去郊外一个花场看看,那里最近财政周转不灵,我打算把它盘下来·”容磊回答··顾长希挑了挑眉,“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忙,而且我也没想好。
但我以后会继续在园艺这方面发展,始终要有自己的花场·”·闻言,顾长希点头,“也是·好,我们去看看·”·一个花场,有地,有温室,有仓库,有工作人员。
要盘下来,没有一定的资金储备,根本不可能做得到···这笔钱,容磊不可能付得起··言下之意,付钱的人是顾长希·他既然点了头,那他就是做好了给钱的心理准备。
小九说得对,要为将来打算,能捞则捞··35.·顾长希是商人,谈买卖驾轻就熟·逛了一圈花场后,开始询问老板各种问题,后者战战兢兢地小心应答··容磊不懂商业,便轻轻走开,去看他的花花草草。
花场经营不善,还留着一大片地尚未种上植物·容磊站在田垄上,出神地看着这片灰蒙蒙的土地·他就是被这里吸引,才想买下花场··“在想什么”顾长希走到他身边,唤回他的思绪。
“……在想这里可以种什么·”容磊转头看他,“都谈好了”·“基本吧·明天我让会计师和律师来一趟商量细节。
估计这个月可以开始办手续·”顾长希挑眉,“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新场主·”·容磊挠头,“这些程序我不懂,我只管种花就好。”
“那你想好这里种什么没”·“嗯·”容磊点头,“全部种上向日葵,金灿灿一片,人走在花田里,可以捉迷藏。”
他第一眼看见这片土地时,这个念头就“嘭”地一声爆炸似地在脑海中出现··“或者,花开时,拖两张藤椅来这里,一边听风吹花叶的声音,一边喝冰镇酸梅汤。”
有时候,容磊厌恶这些浪漫的想法··因为,浪漫这回事,到底要和相爱的人一起才能完成··现在说出来,有多大意思呢·顾长希闻言,嘴角微微弯起,似想象到了那样的画面,说,“主意很好。”
容磊看了看他·他们站在树荫下,顾长希一笑,嘴角便闪闪烁烁,像缠住了叶隙间斑斑驳驳的光··“……”容磊收回视线。
这终究不是他的··离开花场时,顾长希问,“累了么”·容磊摇头··“那我们去商场逛逛吧,是时候添些新衣服了。”
有人结账,容磊自然没有拒绝··“星河”是本地最高档的百货公司,也是顾氏的物业··顾长希带容磊来到顶层·一出电梯门,这里的装潢气氛与别层明显不同,安静,隐蔽。
“这里相当于我的私人衣橱·”顾长希觉察容磊的疑惑,说到··“少爷,您来了·”迎接他们的人恭敬地领着他们进入一个大厅,裁缝们立马出来给他们量尺寸。
“先给容先生量吧,量仔细一点·”顾长希指挥道··“是·”·突然被人近身伺候,容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顾长希笑了,“不用紧张,他们是我家多年的裁缝,有分寸。”
接着他们又端出各种布料让容磊挑喜欢的,容磊看向顾长希,后者说,“摸着哪些舒服选哪些,这些布料冬夏都适穿·”·说心里一点“受宠若惊”都没有,那是假的。
饶是容磊这类对物质不上心的人,都知道自己正在亲历所谓“高级定制”··“……我还有衣服,不必这么……铺张的。”
顾长希回应,“不铺张,衣服多点总是好的,慢慢穿·”·这一层不仅有裁缝店,还有钟表行··顾长希与下属说话,容磊自己逛了逛。
他一眼看中了两只腕表,想送给小九夫夫,但转念一想,这里的东西都是顾长希的,算不得自己送;如果要买,估计也得天价吧·这么想着,他让店员把腕表放了回去。
但他的目光被另一只腕表吸引了——不锈钢表带泛着一层月光银,圆形表盘大方得体,很适合纪信庭··腕表被单独放在玻璃柜子里,肯定非常珍贵,非他可及之物。
思及此,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正朝他走来的顾长希··“你喜欢”顾长希走近,意指玻璃柜子里的腕表··容磊摇头··夜里,容磊睡下时,突然被枕头磕了一下。
枕头下有东西··他翻开一看,两个盒子并排摆在那里··他转头看向正在一旁翻杂志的顾长希,“这是”·“你打开看看。”
对方老神在在··容磊打开盒子,是他打算送给小九夫夫的那两只腕表··“这……”·“店员说,你看中了这两只表,想送人。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送给谁·”顾长希放下杂志,“就当是我送的赔礼,希望他们不计前嫌,往后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什么的,省得你总是自己孤零零出席。”
“……”容磊尚未反应过来,顾长希又拿出一个盒子,“而这个,是送给你的·”打开,是那只非常昂贵的腕表··“……我的”容磊犹豫地问。
顾长希点头,将盒子送到他手里,笑说,“我在讨你欢心·”·心潮顿时不受控制地澎湃起来,一浪盖过一浪··“……谢谢。”
容磊无法掩饰内心的欢喜··但他也害怕,害怕这之后,便是深深的伤害··36.·过去的记忆总是以梦境的形式一点一滴回到这个身体里··深夜,容磊睁开眼睛。
过去与眼下的情景何其相似··当时顾长希带他去看那涂满一片天蓝的房子时,也是这般大方温柔··那之后,就是长达半年的冷淡期··仿佛那套房子就是收梢前的点缀。
·现在天价名表相赠,是否代表接下来的情节套路毫无差异·容磊看着顾长希近在咫尺的睡脸··他不会明白自己的纠结,不会明白爱着一个人却无法信任对方、说过要珍惜自己却依然想为对方奉献一切的撕裂感。
顾长希短暂的假期结束,他又回归都市丛林··这晚,容磊到小九夫夫处吃晚饭··“来,这是礼物·”容磊开门见山,把两个盒子摆出来。
“什么东西”小九狐疑,打开盒子后两颗眼珠子瞪得像灯笼大,“哇塞好家伙”·“木头也有份。”
容磊生怕表情骇人的小九直接把腕表给吞了··“你买的干嘛这么花钱”木头问··“长希送给你们的,说是赔礼,希望你们不计前嫌。”
容磊转述道··小九表情更骇人了,“怎么回事他转性了”·“不知道·”容磊苦笑一下。
“……”小九恢复正常,把表放回盒子里·“……你们快结束了”·“大概吧·”·“……那个死人”小九咬牙切齿,“老子是不待见他,但凭什么每次他都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你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就死性不改”·小九要是动气起来,非得闹个地动山摇,容磊和木头好不容易才劝住他。
容磊离开时,小九送他下楼··“……容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别让那死渣看扁,知道吗”·容磊点头,“我知道。”
离开小九家,容磊并未马上返回他与顾长希的家里··他去找了纪信庭··纪信庭给他端来热茶,“你们今晚的晚饭吃得怎么样抱歉,最近忙着给学生看毕业论文,没能赶上。”
“没事·”容磊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茶几上,“本来想送你礼物当作谢礼,但最终礼物的钱不是我出的·希望你别介意·”·“……”纪信庭打开盒子,拿出腕表细细端详。
“这表太名贵,我不能收·”·容磊也料到他会这么说·“收下吧,反正一开始我就觉得它与你般配·”·“……这是顾先生送给你的吧”纪信庭看向容磊,问到。
“嗯·可能他见我看得出神,就给我了·”·纪信庭在手机上搜出什么,对容磊说,“这只表是英王爱德华八世的遗物之一,是辛普森夫人送给他的礼物,背面刻着W.E.的字样,代表着两人的情意。”
他把手机递给容磊看,“手机里的图片是当年苏富比拍卖会上的照片,和这只表一模一样·”·容磊怔住··爱德华八世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辛普森夫人甘愿放弃英王头衔。
“我相信,顾先生送这只表给你,是别有深意的·”纪信庭说,“你把表收回去吧·”·良久,容磊摇头··“信庭,你知道么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他会别有深意·”·这是他的演技,是他调剂生活的方式·怎么可以相信呢·此时,容磊才明明白白觉察,他到底是恨的。
既爱着顾长希却又恨着他··恨到“有时候我在夜里睁开眼睛,就想掐死他·”容磊对纪信庭说,“我已经把自己和他的关系放在了小白脸与金主的位置上,我只顾花他的钱;别人从他那里得到的,我一个也不放过。”
“……其实这样只会让你更痛苦·”纪信庭说到··“容磊,不如……离开他吧” ·但容磊做不到的。
他自知矛盾·虽然设了与顾长希分手的最后期限,但却等着对方先来跟他摊牌,否则,他做不到主动离开··容磊无奈地摇了摇头··“……”纪信庭看他这样,若有所思。
这几天,顾长希注意到,容磊从未戴过他送的那只表··他没有开口问为什么,而是直接让人查那只表的下落··37.·秘书汇报说,腕表在纪信庭那里··其时顾长希刚刚结束加班,正滴着眼药水。
他闭上眼,靠着椅背,只“嗯”了一声,并不惊讶··秘书继续说,“您之前吩咐调查纪先生的背景,今天刚刚得到报告·”·“说吧。”
顾长希继续闭着眼··秘书言简意赅,“他是JK集团董事长的外孙,手里持有JK 1%的股份·”·顾长希缓缓睁开眼睛··JK集团是Y国第一大电信运营商,顾氏打算全面进军海外,但最近正胶着于与JK集团的商业合作谈判。
“他作风低调,从未参与集团事务,而股东会议一直都由家族律师出席代为处理,加之JK高层有意保护他不受骚扰,所以很少人关注这位股东的动向·”说到这里,秘书停下,等待顾长希指示。
“……本城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么”·秘书立马意会,“纪先生工作的地方应该不知道他的这一层背景;至于与他走得最近的容先生……那得看纪先生是否主动告知了。”
顾长希双手叠于下巴,没有说话··秘书意识到眼下这个情况非常微妙·顾长希与容磊同居中,容磊与纪信庭似乎友达以上,纪信庭手里掌握着能令顾氏突破困局拿下JK合同的王牌,而容磊是否知晓纪信庭背景则是问号。
·“你先下去吧·”顾长希复而闭上眼睛,吩咐道··“是·”·第二天,顾长希应邀出现在高尔夫球场上··邀请他的是顾氏的股东之一,也是一直支持他的一位世伯。
利落挥杆,顾长希拿下第四个小鸟球,世伯笑着举手投降,“中场休息,中场休息”·顾长希将手套与球杆交给球童,随世伯到阳伞处坐下。
休息片刻后,世伯放下手里茶杯,看向顾长希,“听闻你现在身边的人是花匠之前你曾和他在一起”·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有心定要打听出什么,不会一无所获。
顾长希微笑不语··世伯又问,“你和他来真的”·顾长希喝了一口咖啡,敷衍道,“谁知道呢”·已习惯对方一贯打太极的做法,世伯没有追问,只笑笑,“你有分寸,我不担心。”
但该说的话他还是一字不落,“你现在贵为顾氏的董事长,身边的位置分量有多重,你比所有人都清楚·顾氏经过两次内讧,元气大伤,虽然业绩蒸蒸日上,但后继乏力,我们需要支持。
何家的小儿子年纪轻轻就在M国IT领域混得风生水起,人也长得非常俊秀,最重要,他和你是‘同道中人’;你若愿意,何家很乐意让你们见见面·何家四代从商从政,根基雄厚,若加上IT这个朝阳行业的技术辅助,顾氏对外扩张就无后顾之忧。”
·“说媒”不过是“送人”的另一种说法,过往顾长希也遇到过一两次·但何家确实家大业大,其小儿子何征被称为“混世魔王”,既受宠爱又让人伤脑筋,是何老太爷的宝贝疙瘩。
何家与顾家虽无深交,但若两家携手合作,那实力无可匹敌··“我考虑考虑·”顾长希回答得波澜不惊··“何征下周会来这边开风投说明会,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听听,顺便去见见本人。”
世伯最后交代··顾长希点点头··38.·何征声名在外,这次的风投说明会逼格很高,与会人员的身家背景需经过审查才能接到邀请函··顾长希无意投资,只不过来会一会他的相亲对象,看看何家葫芦里买什么药。
他在说明会开始前三分钟才来到会场,省去了各种寒暄客套··顾长希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上坐下,何征在台上已经就绪了··那是一张没经过任何挫折打击的漂亮的脸,聪明,骄傲,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像一头野性难驯的小兽。
但在这场说明会中,令顾长希有些意外的,不是何征的外表个性,而是纪信庭的出现··顾长希感到有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转眼搜索,在位置的斜后方与对方的视线碰上。
纪信庭今天穿着西装,头发稍稍整理过,加之他本来气度不凡,大家族子弟的贵气顿时表露无遗··顾长希对上他的视线,纪信庭非但没转开眼,还继续直视,分明一早注意到他。
顾长希神色自然地朝纪信庭点点头·他们第一次见面是露营那次·纪信庭得知他的身份后没有过于吃惊,反而能自然招呼,其时顾长希就知道他的出身应该不差,没想到他会是JK集团的太子党。
纪信庭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顾长希转回头,心里确信对方不是来参加投资的··说明会之后,是一个小型的鸡尾酒招待会,让在场人士可以自由交流。
何顾两人却在会场之外安静的过道里见面··何征上下打量顾长希,脸上表情似乎有些不悦,“顾先生,我开门见山吧,你花名在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由于家里的压力,不得不答应这一次相亲。
我们可以出来吃几次饭,聊一聊经济,做做样子,这样我也好向家里交代·”·说着,他拿出手机,递给顾长希,“请把你的私人号码输进去,必要时我可以联系你。”
“……”顾长希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接过手机··看来何家内部问题不小,得派人彻查清楚··但眼下顾长希最想做的,不是与何征互相了解。
交换完号码,他把手机还给何征,“晚上十点后天大的事情都别联系我·”·何征接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顾长希一眼,转身就走··何征走后不久,纪信庭从边上巨大的柱子后面走出来。
顾长希并不惊讶,因为他早发现对方的影子··与某人一样,都不会藏好行踪··顾长希开口,“纪先生,别来无恙”·“十分抱歉,顾先生,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纪信庭说到,“可既然我听到了,就想问一句:容磊知道你与何先生相亲么”·“那是我与容磊之间的事情·”·“我知道自己逾矩了,可我还是要说。
无论容磊知不知道这件事,他都是受伤害的那一个·顾先生,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太过分”·顾长希看着纪信庭,“……看来纪先生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冲着我来的。”
纪信庭不否认,“我也是考虑了一段时间才想着要与你见面·刚好听说你在今天的出席名单上,所以就过来了·”·“不瞒你说,我是JK集团的股东之一。
这个说明会不是所有人都能进来,若顾先生对我的身份有疑问,可以咨询这里的活动举办人·”纪信庭继续说,“最近顾氏与JK有重要合作项目陷于僵局,我想,我能帮上忙。”
“……这个帮忙,应该有条件的吧”·纪信庭平静回答,“请你与容磊分手,由你主动·”·39.·同一天,容磊签好律师带来的文件,正式成为花场的所有者。
“容先生,花场的运作刚刚开始,顾先生让我留在您身边一段时间,替您处理好各项事务·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就好·”律师礼貌告知容磊。
“……好的,谢谢·”顾长希的安排细致体贴,他这个花场主真的不需要操心种花以外的事··送走律师,容磊回卧室收好文件。
他往衣帽间看了一眼,属于他的那一半塞满了刚送来不久的新衣服·他当时并没有带很多衣物过来,因想着总有一天要离开·现在那里满满当当的,感觉就像要在这个地方落脚生根。
容磊想起自己放在纪信庭那里的腕表·那天,他怎么都不肯收回那只表·他说不清楚自己当时的心态·或许是泄恨——你送给我的东西我可以转眼送给别人,毫不在乎。
仿佛这样,就能伤害到顾长希··想让他痛,想让他表情扭曲··容磊长叹一口气··晚上十一点,顾长希正在浴室洗澡··他的手机响了,恰巧容磊从楼下上来拿东西。
顾长希的手机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响起,除非是紧急的公事··容磊怕耽误事,打算把手机拿给顾长希··他走近一看,来电显示是:何征·不知怎的,他猛地收回伸出在空中的手。
昨天,插花课中间休息时,学生们叽叽喳喳讨论迟一点要来学校开讲座的高富帅··“容老师,您看到一路上的宣传海报没”·“何征好帅啊年纪轻轻就是IT公司的大老板”·“他的出身也超级棒好不好钻石王老五”·“哎,你们别花痴了,他是gay的,都出柜了。”
“讨厌,怎么帅哥都跑去搞基了”·“我只是好奇,这样的人谁能配得上啊”·因着学生的讨论,容磊离开校园时特地关注了校道上的海报,何征长得确实很帅,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而眼下,“何征”这个名字在顾长希的手机里闪烁着··他是顾长希的新欢·这是第一时间唯一出现在容磊脑袋中的念头··像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一样,容磊只觉慌乱,唯有立马转身离开现场。
顾长希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比往常久了一些··喷头的水哗啦啦打在他身上·他闭上眼,想起纪信庭今天提出的条件··分手对很多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对顾长希来说,简直家常便饭——他跟人分手的次数太多了··不过这是第一次有人以一桩上十亿的交易作为条件,让他主动提出分手。
纪信庭不可能对容磊一点心思都没有·而容磊呢他是否在对方那里找到了归宿感·从浴室出来,顾长希习惯性拿起手机看时间。
屏幕显示何征的未接来电以及他的一条短信··信息只有几个字:不要命令我··何大少爷明显不满意今天顾长希所说的话,特地打个电话当做挑衅··顾长希直接关机。
容磊一口气跑到阳台上,他深呼吸了几次才缓过神来··阳台上晚风习习,植物们随风摆动,叶子轻轻触碰容磊的小腿··容磊低头,视线落在脚边的斯嘉丽玫瑰上。
那是“阿布”,是顾长希的花··在他的照料下,阿布第二轮开花··本来在夜里,花色不会清晰;但容磊觉得那玫瑰红得像血,滴滴浓郁,令空气弥漫血腥味。
他蹲下去,盯着玫瑰出神,缓缓地,他伸手想掐断花枝··忽然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怎么还在阳台”·说着,顾长希的身重全数落在容磊背上。
环上脖子的手臂散发着微湿的沐浴露香气,顾长希的呼吸轻轻在耳畔一起一伏,“天天对着植物,你还真有耐心·”·容磊放下手,不说话··“好了,快进屋吧,这里夜雾重。”
顾长希拉着容磊起身进屋··“我去洗一洗手·”容磊不着痕迹抽回手··容磊洗手时,顾长希倚在门边看他;未几,走过来替他涂上洗手液。
滑腻的泡泡沾满四只交缠的手·顾长希搓着容磊的手掌,说到,“我看到新衣服送来了·明天开始,一天一件穿给我看看;我会在‘星河’给你开一层衣帽间,穿完了,我们再去订做,好不好”·容磊已经麻木,他没有听进顾长希的话,只晓得回答,“好。”
他真的想掐死他··但这样有什么好处呢·没有爱,那就要很多很多的钱··花场进行彻底的大翻修·温室设备仓库设施要全换上新的,工期若太长便翻倍工钱尽快开工;又专门从国外进口昂贵的花种,出高价请专人来培育;容磊还特地为花店大叔盖了实验室。
“几乎所有的款项容先生都承诺一次性付清·”这段日子花销如此巨大,律师专门跑去向顾长希汇报,“我曾建议分期或者某些项目缓一缓,但容先生认为所有项目都是必需且紧急的。”
“……”顾长希合上汇报文件,“花场是他的事业,他要是觉得有必要,就按他说的做吧·”·律师还有事情等待指示,“今天,容先生说他看中城中心写字楼‘蓝天碧云’的其中两层,想买下来作为往后的插花教室。
不知这一个……是否同意呢”·“蓝天碧云”那块地当年是地王,成为商业中心后身价自然有增无减,租金已经是天价,更何况买下来·一旁的秘书小心翼翼打量顾长希的神色。
哪怕容磊真的为自己的事业打算,但其做法已不是花钱,而是烧钱、抢钱··“他想买就买吧·”顾长希平静吩咐··“是·”·小九虽然多次怂恿容磊尽情花顾长希的钱,但他陪容磊逛了一圈“蓝天碧云”那两层楼后,有些不安地开口,“这样做,那死人会不会有意见啊作为教室,这里……太奢侈了吧”··“我巴不得他有意见。”
容磊淡淡回答··“”未及小九反应,容磊已经往前走·小九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的,这样做,容磊其实是更痛苦的那一个。
顾长希能感觉到,两人相处时,容磊对他的举止愈发生硬,好像在完成任务··容磊生日将至,顾长希以讨好语气笑着说,“那天我早点回来,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好吃的怎么样”·“与其做吃的,不如送我这个。”
容磊顺手指向翻开的杂志,那是拍卖行展出的一柄宋朝玉如意,玉`体晶莹透绿,闪着冷冷的光··“……”顾长希看向容磊··容磊也看着顾长希。
后者脸上一刹那的僵硬令容磊内心生起一丝快意··顾长希的表情恢复平静··容磊已赤/ 裸/ 裸地挑开了那层纸,他眼里的恨意与不在乎一目了然··从来没有人能伤害得到他顾长希,从来没有。
他们二人已沦落到商品交易的关系,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思··顾长希微微笑,点头答应容磊,“好·”·40.·玉如意送到容磊手上时,顾长希已经四天没有回过家。
容磊也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只差跟顾长希打个照面就可以离开··这天晚上,望江楼一个包厢内··顾长希约了纪信庭见面··“顾先生,今晚你约我出来,是不是已经考虑好了”纪信庭开口问,因为他在电话里被告知需要带律师过来。
那天在说明会上,纪信庭提出帮助交易完成的条件后,顾长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淡淡回应一句,“我考虑考虑·”·那之后,容磊却性情大变一般买这个买那个。
纪信庭相信,容磊肯定受了什么刺激·他不能坐视不管,多番催促顾长希作出决定··一直毫无动静的顾长希,今天终于约他出来见面··“纪先生,我是生意人,对于生意的事情总是会谨慎一些。
口说无凭,今天双方律师在场,立下合约最好不过·”·毕竟事关上十亿的合作,纪信庭征询般看向身边的律师,后者点点头··纪信庭遂答,“可以。”
“时间关系,我已经准备好合约·”顾长希对律师说,“念一念吧·”·合约其实只有一张纸,律师宣读,“甲方,即纪信庭先生,于X年Y月Z日向乙方,即顾长希先生,承诺提供帮助以使顾氏集团顺利获得JK集团的合作项目,条件是乙方主动提出与容磊先生分手。
乙方于R年T月I日接受甲方的承诺,同意甲方的条件·双方自立约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合约内容·若任何一方违反合约内容,需向对方赔偿三倍于顾氏集团与JK集团合作项目之市值。”
纪信庭并不从商,很少沾染商业之事,听着这文绉绉的说辞,不由得觉得不自在··虽然是自己先提出条件,但顾长希把容磊写进了毫无感情的合约中,后者便无形中化为了一件交易物品。
本来这是一件为情而起的事,最终成为公式化程序的一部分··感觉顾长希将分手这件事利用得很彻底··在顾长希毫无动静的那段时间里,纪信庭曾一度以为对方不过在敷衍自己,实则不答应;但现在看来,会不会是对方欲擒故纵拖延时间以获得主动权·顾长希对容磊,会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在双方律师讨论细节时,纪信庭看着表情一直平静的顾长希,“与容磊分手,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有。”
顾长希回答,“数钱的感觉·”·“”纪信庭抿紧嘴唇,不再与对方说话··最后律师过来告诉纪信庭,合约可行,可以签字。
纪信庭迅速提笔签下自己名字,以求快快结束,不想再和这个混蛋共处一室··双方签字完毕,纪信庭站起来,“顾先生,我最后有一个不情之请,请你别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容磊。”
顾长希却对他说,“纪先生,还是先坐下喝一杯茶再走吧·”·“”·未几,包厢房门打开,容磊出现,他身边站着黑衣保镖和顾长希的秘书。
纪信庭一惊,转头看顾长希··顾长希慢慢站起来,“纪先生,我之前刚说过,口说无凭·你应该把你的条件都写进合约才对·”·他走近容磊,神情温和地履行合约内容,“容磊,我主动和你分手。”
他从身体僵硬的容磊身边走过一步,似想起什么,停下说,“恭喜你,有了新的金主·还有,谢谢你,这份合约物超所值·”·说完,他迈步离开。
从来没有人能伤害得到他顾长希·从来没有··黑衣保镖和秘书律师一并随后··容磊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早些时候,顾长希的秘书亲自去接他,说顾长希有话要说。
他被带进隔壁包厢,那里的电视屏幕直播着顾长希和纪信庭的一言一行··等他搞清楚他们在做什么时,容磊本想夺门而出,但黑衣保镖逼他坐在椅子上等到最后。
他怎么会傻到跟顾长希比狠呢·他怎么会是顾长希的对手呢·蠢毙了··41.·顾长希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容磊怎会错过顾长希看向镜头那一眼··他说,“有,数钱的感觉·”·纪信庭不再说话,转开视线··此时,顾长希抬头,准确地往镜头所在角落看去。
顾长希走后,纪信庭连忙上前··他说着什么,但容磊没办法集中精神听··从看到的过程推测,纪信庭可能也是非富则贵的人物,要不怎么能跟顾长希作交易。
容磊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只能说一句,“我要回去拿行李·”·至于他是怎么一个人回到他和顾长希的住所的,他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他的混混沌沌,在看见客厅里坐着的顾长希后,全部化为尖锐而清晰的痛与恨。
四目对视·此时屋子里比往时都要安静··容磊挤出声音,“……我真想掐死你·”·顾长希冷冷地从沙发上起来,“从来没有人能伤害得到我顾长希。”
容磊攥着拳头,“那是因为你只懂得伤害别人”·顾长希将拿出来的日历扔到容磊脚边,“你自己知道上面从一开始就写着什么。”
“……”容磊看着脚边的日历,视线逐渐回到顾长希身上,“难道我不该为自己做好心理设防因为你,我死过一次,失去了记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吞下那些安眠药,更加不知道那之后痛苦了多久我每天都在一种撕扯感里度过,你知道吗”·“所以我尽我所能对你好哪怕你对我撒谎说教插花的工作是熟客介绍的,哪怕你把我送给你的表给了纪信庭,哪怕你要买天价的‘蓝天碧云’,我有说过什么吗”·“……我该相信你么你值得信任么别告诉我你没去过为富豪们‘牵线’的私人会所还有何征,他夜里十一点打电话来,你敢说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顾长希看着容磊,“……那你和纪信庭呢你从没告诉过我你们经常一起吃饭,也从没告诉过我你们无话不谈,感情好到他能理直气壮跑到我面前来提条件。”
“……你忘记自己是怎么对待小九他们的吗你觉得我该把另一位朋友置于同样的境地至于他让你主动和我分手,难道你永远不会和我分手你身边的人不会再换”·顾长希走近容磊,“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时时刻刻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你看得清楚我所做的事情么”·“你的一言一行真假难辨,以前的我、钟衍、现在的我,可能还有你的无数前任,没有人看得清。
我只知道,你只爱你自己·”·室内一时沉默··容磊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纪信庭的身份,为了通过他得到合作项目才设计和我在一起你的最终目的,是不是那一纸合约”·“……”顾长希表情平静,“你说对了,真聪明。”
说完,他整理一下外套,从容磊身边走过·“这间屋子已经在你的名下,你想继续住或者搬走都可以·”他打开门·“……容磊,你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容磊回头看对方,“顾长希,你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那我们扯平了·希望这次你不会再自杀·”顾长希淡淡说到,离开屋子。
42.·容磊坐在客厅地板上,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才听到手机在响··“容磊”小九见着他时,上前紧紧把人抱住,“你这么久都不接电话吓死我了”·小九夫夫接到纪信庭的电话后便立马往容顾二人的住所赶去,但监管严密的警卫不让他们进入小区,小九给容磊打电话,后者迟迟不接;要是再晚一点,小九就要大闹物业公司了。
容磊接到电话后向警卫确认两人身份,让他们进来··小九连忙检查他的手手脚脚,“你没做傻事吧”·容磊有点哭笑不得,但内心却是感动的。
“我没事·我不会像之前那样的,放心·”·小九这才稍微放松,“……这回你们真的分了吧”·容磊不说话,点头。
木头接着问,“那今晚……你是想离开这里,还是多待一会儿”·容磊环顾客厅··这里原来这么大·大得可以把他淹没。
“我还是离开吧·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容磊上楼取行李·是他来时的手提行李袋,里面的东西也与来时几乎一样。
他将车钥匙放在架子上,关灯,离开`房间··小九夫夫在楼下等他,木头循例问一句,“没落什么东西了吧”·容磊看向阳台。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石头和阿布上··说实话,他偏心,阿布得到的关照比石头多得多··这次,他抱起石头,留下阿布··锁上大门,容磊离开这个与顾长希住了将近一年的房子。
他说服小九夫夫把他送回自己那小公寓··下车时,他再三向小九保证自己不干傻事,后者才打消守着他的念头··“我明天一早来看你,你的手机必须一直开着”临走时,小九命令道。
小公寓很久没有打扫过,弥漫着尘埃的味道··容磊放好石头,打开所有窗户,稍微整理了卧室,摆放好衣物,洗完澡,躺在床上··床头闹钟被上紧发条,再次滴答滴答走动。
容磊盯着天花板··他的内心此刻无悲无喜,但有一个洞,空空如也··此时,以前的一点记忆——一个僧人对他说过的话——突兀地蹦入脑海。
那会儿他还是摄影师,在尼泊尔遇见一个僧人··僧人对他说,他的前半生会漂泊不定,如同候鸟找不到落脚点,身和心都无处安放···当时的他举了举手里的相机,“哈,正好,我要安定做什么。”
那应该是遇到顾长希之前的事··可遇到了他,自己的命运也不见有任何改善·或许,正是遇见了他,才一语成谶··第二天··小九果真一大早就驾到。
当熟睡的容磊被紧张的小九摇醒时,前者不禁万分后悔给了对方备份钥匙··小九只道,“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容磊能说什么呢,只好乖乖起床。
早餐过后,两人开始大扫除,将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楼顶天台上,洗好的床单衣服哗哗地迎风飘扬,容磊与小九坐在地上喝汽水··阳光正好,容磊眯眼伸了一个懒腰。
小九用手肘戳了戳他,“哎,你真的不会干傻事了吧”·容磊耐着性子重申,“不会了·”·“那最好·顾长希那家伙我怀疑他不是人,可能是什么冷血动物变来的。”
小九咬着吸管说··容磊被他逗乐,“那我不是人兽恋”·“你那算什么恋,又不是两情相悦,最多是单恋”小九总结,“他不值得你为他付出”·闻言,容磊只盯着手里的铝罐,没有说话。
“倒是信庭,你打算怎么办”小九换了话题··“嗯”·“昨晚他给我们打电话,语气也是急的,说自己瞒着你跟那死人作什么交易,被你知道了,你的神色很不好,也不肯让他送你回家。
他怕刺激你,才让我们去了解情况·”·“信庭家应该非富则贵,他以商业上的帮助为条件,让顾长希主动跟我分手·”·“哇塞”小九来劲儿了,“活生生的电视剧情节啊,啧啧,没想到他的背景这么厉害,居然可以跟那死人谈条件哪怕他瞒着你,那也是为你好,你不能责怪他”·“我没说责怪他,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哪怕容磊再不懂商业,他也知道能令顾长希接受的条件必定不会是小意思·纪信庭的这份好意太重,容磊觉得自己连累了对方··如果他一早知道纪信庭的身份,他不会在他面前吐苦水。
纪信庭必定是见他这么痛苦,才无法袖手旁观··“我不知道该拿什么东西回报他·”·“人家信庭可能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回报,任何一个看着你跟顾长希一起的人都会为你着急的。”
若说纪信庭在这件事里有什么问题,一是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二是他瞒着容磊去找顾长希·但家庭背景什么的本来就是个人隐`私,说与不说是个人自由;至于第二点,哪怕纪信庭不去找顾长希,他跟后者都不可能长久;更何况正如小九所说的,自己太让人着急。
“不过……既然你说到回报了,信庭那么好,你不考虑他”小九一心想做媒,无奈之前顾长希从半路杀出,闹了这么一段时日,白白浪费大好时光。
容磊摇摇头·“像你说的,信庭这么好,他未必会考虑我·”·小九撇撇嘴,不死心地追问一句,“要是他考虑呢”·43.·于是容磊真的面临这种局面。
这天,容磊约纪信庭出来吃饭·后者一看见他便真诚道歉··说到底,纪信庭何错之有呢·“信庭,是我不好,把你扯进我和顾长希的问题中来。
希望不会对你家造成什么影响才好·”·纪信庭摇头,“没事的,你放心·”·容磊以茶代酒,“那希望我们往后继续是好朋友·”·“……”纪信庭看着容磊把茶喝下,开口问,“容磊,你还记得我们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么”·容磊脸上露出疑惑,“记得。
怎么了”·“……如果顾先生是罗萨兰,那我可以成为你的朱丽叶么”·这样迎面而来的直球让容磊整个愣住。
纪信庭的神情很认真,让容磊无法认为这是一个玩笑··看着对方惊讶的表情,纪信庭说,“……三、不,四年前,我在伦敦动物园第一次见到你。
我一开始觉得这个摄影师真是奇怪;但第二次、第三次,我慢慢被你的专注感动·你到后来和猴子们成了朋友,嘻嘻哈哈的·园里的朋友让我上前跟你打招呼,我不敢。
等我鼓起勇气时,你已经离开··“再次见到你,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只感觉这个人很熟悉;当我看见你在花场工作的模样,我突然记起了,你就是那个人。
我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不能留有遗憾·可随后,你和顾先生复合,我只能祝福你们·……若顾先生不是对的那一个,我可以试一试么”·“……我失去了记忆,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摄影师,你确定,你在意的……是同一个人”容磊脑子里有点乱。
“我确定·”·纪信庭通篇没有说“我喜欢你”,却又句句在传情·“说实话,你失去以前的记忆更好·……往后等你回想时,我已存在于你的记忆中了。”
被人如此表白,容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刚刚结束一段感情,目前不太想考虑这方面的事·”·“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不需要现在作决定。
我会等·”·都说走出一段感情的阴影,最好的方法是开始另一段感情··果然还是因人而异吧··容磊坐在床边,叹了一口气··没和顾长希复合前,他确实考虑过与纪信庭发展的可能性。
但他之后只把对方当作朋友··“……”容磊无意间看向角落一个箱子··那是大扫除时从储物间里搬出来的,当时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
小九责备容磊,“里面的东西很贵的,你居然就这么丢着”·那是他以前的摄影器材··失忆之后,他对摄影没了兴趣,好像连相机里的内容都没翻出来看过。
今天纪信庭提到了作为摄影师的自己,容磊忽然来一丝兴趣··他打开箱子,拿出其中一部相机,打量一番外观后,取出SD卡,放进电脑里··卡里有数百张照片。
容磊快速浏览了好几张··“……”最后还是点击了“关闭”键··拍的全部都是顾长希··突然头就有点痛。
容磊倒头躺在床上··对纪信庭的表白,说真心话,容磊只有惊没有喜··而顾长希当时在医院里请求他兑现承诺时,自己的手和心都在颤抖··或许这是前因后果、环境等外部条件不同造成的心理感受上的不同。
或许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会喜欢上纪信庭··44.·顾长希这边··与容磊分手数天后··当他一天内三次碰见同一名实习生时,他就清楚全世界都知道他单身了。
那名实习生唇红齿白,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俨然刚出社会的新鲜人,小鹿般怯生生地打着招呼,“顾先生,您好·”·顾长希点点头··进入电梯后,他看向秘书一眼,后者立马打电话调查。
“实习生是卢董安排进来的,说是侄子·”·“嗯·”顾长希并未给出下文··秘书见状,明白实习生入不了上司法眼··秘书作为一名秘书,是佩服自己上司的——既要日理万机,又要练就金睛火眼辨别清楚身边各路人物错综复杂的来历与关系,同时作出利害选择。
这回的蜂蝶潮比以往都凶猛·这是顾长希成为董事长后首次单身,更多的人盼着攀上高枝··这天,何征成为顾长希办公室的第一位访客··他脸上带着怒气,“顾先生,我可以问问,为何你连续几天都不回复我的电话与短信吗”·顾长希悠悠合上文件,“我已将你拉入通信黑名单。”
”·未等何征发难,顾长希将文件递给前者,“我知道何家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一趟浑水,但顾氏会全力帮助你。
相亲什么的就免了,演一演戏我勉强可以配合·”·何征怔了怔,接过关于何家的调查报告,数秒内消化这个消息,“你的条件”·“何家与Y国第二大电信运营商TR集团的合作,顾氏要加入并逐步接手。”
何征皱眉,“我们与TR的合作是技术研发,以求用新技术占据市场取代JK·你不是刚刚成功签下与JK的合约么不怕得罪JK”·“那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你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给我一个答复·”·秘书适时插话,“董事长,会议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顾长希起身,看向何征的表情写着“好走不送”。
何征挡了挡他的路,“你还没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顾长希眯了眯眼,冷着声音,“我告诉过你晚上十点后天大的事情都别联系我·往后何先生要是有事,请在工作时间亲自来这里告知。”
何征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你若有不满,那我们的合作就告吹·孰轻孰重,你自己可以掂量·”说完,顾长希从他身边径直离开。
那人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你……”向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何征何时试过这种待遇,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那头人已经离开办公室,只留下秘书善后,“何先生,请回吧·”·上午的会议结束,秘书过来报告日程,“一个半小时后这里还有一个会议需要您主持,是财务工作季度汇报。”
顾长希放下茶杯,“那我在这里吃午饭吧·”·“是,我这就让人准备餐点送来·”说完,秘书退下··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顾长希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空中花园色彩斑斓··居然有蝴蝶·一对蝴蝶你追我赶地从窗前飞过··顾长希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门,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天堂鸟开放了,一簇一簇错落地在庭院四处摇曳生姿··他手插裤袋,走在花间的石板小路上··路边蓝紫色的勿忘我让他想起了石头与阿布··晚上。
顾长希回到这个不久前的住所··大门深锁,里面已没有人住··他走到阳台··石头不见了,只有阿布孤零零留在原地··玫瑰花已谢,落红在地上早就干枯。
最后,顾长希抱着阿布离开··45.·感情并不是过日子的全部··现在的容磊明白这个道理,白天里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他忙着联系地产经纪公司为“蓝天碧云”那两层楼招租。
虽说他曾想过开插花教室,但“蓝天碧云”用作教室真是太奢侈浪费了·花场的运作刚上轨道,多一个收入来源多一份保障··除此之外,他还满城大大小小的花店到处跑,为自家花场拉业务。
在这方面,大叔帮了不少忙,给他介绍了不少客户···这天,容磊跟着专业的培育员学习栽种进口花种时,大叔来看望他··“嘿,你栽得还有模有样了。”
大叔这个花痴仔细观察花种后,拍了拍容磊肩膀说到··容磊笑,“你有事找我”·“你给我那间实验室啊,我有个教授朋友想带学生过来参观。”
“可以啊·当时就想着做个教学基地,让多些人了解花花草草·”·“这个主意好·”·两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就到了田垄上。
大叔看着那片空阔的土地,呼吸一口气,“啊,清新泥土的味道·还不开始种向日葵赶不上花期哦·” ·容磊也看着空地。
明明都设想好了一切,但他现在却提不起兴趣来实施··“……等下一个花期再说吧·总觉得自己一个人站在花田前,会被淹没·”·大叔难得开口问感情方面的事,“你还想着少年郎”·与顾长希复合不久后,容磊便告知大叔他和“少年郎”在交往,而“少年郎”呢,就是他们的雇主顾长希。
“感觉我好像昨天才知道你们在一起的,你们今天就分手了·真不明白你们年轻人怎么想的·”大叔摇摇头,沉浸在他的年代里··“是啊,我自己都搞不明白呢。”
容磊苦笑··时间会慢慢冲淡一些东西,也会使一些东西慢慢显现出来··分手的后坐力,开始以各种疼痛的方式打扰容磊夜里休息··钝痛,抽痛,绞痛,尖锐的痛,隐隐的痛;有时轻,有时重。
容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顾长希说他看不清他做的事情··那他该如何看清呢如果看清了,又会看到什么呢·顾长希这句话依旧模棱两可,好像寻宝冒险的提示,他的真心说不定就埋于其中。
他真的是真心的他没在玩狩猎游戏·容磊回想他们那场吵架··原来他们都有那么多事情瞒着对方,也有那么多事情发现了却没有告诉对方。
顾长希说他口口声声说爱,却时时刻刻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是这样么·那他该怎么办呢·他虽然找回了一些以前的记忆,但现在的容磊的记忆起点是他在医院里睁开眼一刻。
康复期那几个月令他清楚自己身体受过怎样的创伤··哪怕他没有自杀时的痛苦记忆,他的内心深处依然藏惊弓之鸟··而且,他身边没有人相信顾长希是真心的。
顾长希要什么有什么,他会为自己付出真心·看看他怎么对付亲戚、怎么对待前任,他还将自己作为条件写入正正经经的合约里··他要怎样才能看到顾长希的真心对方真有此物吗·容磊重重转了一个身。
大叔说对了,他还想着顾长希··纪信庭明明那么好,还向他告白了;可他偏偏想着已经分手的那个人,连对方冷漠的眼神也一并想进去··这么看,自己还够jian的。
是谁说,爱是美好的·分明爱就是一个巨大的泥潭,陷入其中的人个个都泥泞不堪、拖泥带水;那些开心幸福的,不过是没看见自己身上的泥污··何征这次乖乖在顾长希的办公室里出现。
“何先生,有何贵干”顾长希签完文件后看向对方··何征忍住脾气,“事关两家合作,有些问题我还是要弄清楚的,免得到时出什么岔子。”
“你问·”·“……我家里人说,你说话总是含糊其辞,要小心被你绕进圈套里·我是很直接的人,所以请顾先生这次也坦诚相见,毕竟两家合作不是小事。”
何征先做好铺垫··“你连长辈的告诫都毫无保留告诉我了,我自然在允许范围内知无不言·”顾长希如是说·如何征所言,这次的合作非常重要,他也不想对方到中期突然反咬一口。
“顾氏要参与并接手我们与TR的合作,目的是什么”·“……与你们的合作目的一致,打败JK,取而代之·”·“可是顾氏不是刚刚开始与JK的合作么”·“合作是一回事,取代是另一回事,在商场上,两者并不相悖。”
何征直视顾长希,“……你要打败JK,是出于商业利益,还是你与JK有什么私仇”·“……”好一会儿,顾长希回答,“两者兼有。”
“……”何征的表情没那么戒备了,“‘仇恨是最好的推动力’,这句话我虽然不完全赞同,但也承认它的合理性·谁说商场上不能任性的,有本事就好。”
“何先生还有其他疑问么”·何征又问了几个别的问题,最后站起来,“我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迟些给你答复·”·“好。”
“真假难辨”、“含糊其辞”,这类词语近期出现的频率颇高··夜里··顾长希忙完一轮,看见阿布静静待在窗台,过去给它浇水。
园丁已经给它松土施肥了·这些步骤容磊教过顾长希,但实际上这些活基本前者包办,顾长希只负责在旁边看;他真的想动手操作了,容磊便握着他的手替他出力。
容磊质问他“难道你永远不会和我分手你身边的人不会再换”·顾长希怎会有不与人分手的时候··但如果他当时回答“我不知道,但我会尝试,尽力与你走得最远”,不知容磊会有何表情。
可这样的回答,究竟是真的,还是争吵时逞一时之能,尚未可知··无怪容磊说他“一言一行真假难辨”··他已习惯这样的行为模式,他要掌握一切对他最有利的条件。
他确实是这样不可捉摸的人··问他有无因此寂寞委屈的时候,有,尽管不多·但他拥有的、得到的太多,多得几乎可以填补每个缝隙,以至于那丁点儿寂寞委屈便不值一提、足以被彻底遗忘。
那他对容磊有没有付出真情实意·顾长希看着阿布,一直沉默··46.·忙碌告一段落,容磊得空到花店看看··大叔见他来了,“刚好想给你打电话”·但在说事儿前,大叔给他介绍了新店员,一个大四保研的农科生,叫小海。
打完招呼后,大叔打发小海去干活,对容磊说,“他是顶替你的位置的,之前我带他去了顾氏的空中花园实地操作,往后的维护工作就让他接手啦·”·“……嗯。”
容磊点点头··反正他也没什么理由再去顾氏大楼了··“你刚刚说想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容磊问大叔··“哦。
我一个朋友问我想不想去参加欧洲的园艺展览会,两年才举办一次,挺能开眼界的·我现在正热衷于那实验室,没兴趣;不如你去”·“我”容磊指了指自己。
“对呀,飞机票食宿全包,不过展会期间挺忙的就是了·你这段时间不是有空么,算是给自己增长经验吧,花场主·”大叔拍着容磊的背调侃道。
容磊笑,“好·”·走开一会儿也好··但在出发前,容磊神差鬼使地把那装满顾长希照片的SD卡也带上了··他对自己很无语。
时差关系,容磊刚开始一两天晚上睡不着·百无聊赖,他自暴自弃地打开照片文件夹来看··按第一张照片的时间来看,他们那会儿刚在一起··前三个月,照片数量并不多。
容磊坐在屏幕前,歪着头曲着腿,无聊地点击鼠标··接下来三个月,照片越来越多··再往下··“……”容磊点击鼠标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一届的园艺展览会在荷兰举办·荷兰素来有花卉王国的美誉,参展的团体听说是历届最多,规模也是历届最大··大叔说得没错,容磊亲身体会到他说的“忙”了——他在会场内外来回奔波,有时候连饭也顾不上吃。
不过他也结识了不同国家爱好园艺的朋友,大家吃饭时经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其中一位荷兰的园艺学老教授还问容磊有没有兴趣当他的学生,后者哈哈地回应这个玩笑,“好呀。”
或许因为时差水土还有忙碌等关系,容磊时不时感到隐隐的头痛,所以他晚上一回酒店就赶紧休息,没时间再碰电脑··他并不知道国外的温室材料供应商给他发了邮件,告知最后一批材料质量有问题,需要更换。
直至在候机楼查看邮件时,容磊才知晓此事,连忙打电话回国内·参展期间,大叔在替他管理花场··听完容磊的话,大叔“咦”了一声,“你不是让律师处理好这件事情了吗前几天律师过来跟我说你已经和他联系了,他交涉成功,供应商迟点会再送一批新的材料来。
不是吗”·“啊”容磊一头雾水··结束通话后,他仔细看了看邮件,才发现供应商不仅给他这个联系人发了邮件,还把邮件抄送给了出资方。
容磊风尘仆仆回到花场,赫然发现律师在和施工队伍的人交谈··律师看见他,停止了交谈,向他走来,礼貌打招呼,“容先生·”·“……”容磊不知从何问起,先道谢,“谢谢你的帮忙啊。”
其实,两人都清楚真正该谢的对象是谁··律师微笑,“不客气·得知问题后,我已马上联系对方处理,尽量不打扰您·不过为保险起见,所有工程真正完工之前,我会一直留在花场的,希望不会影响您的工作。”
“没有没有,”容磊连忙摇头,“我是怕影响你的工作而已·”·“目前我的工作就是这个,您不用担心·”·“……那真是麻烦了。”
“对外交涉最好由专业人员来负责,希望您别介意我们擅作主张·”·“我明白·”·“那么,我先去工作了·”·“好的。”
容磊看着律师的背影,五味杂陈··在细心照料下,容磊培育的花种成功开出第一朵花··那是重瓣迷你白玫瑰,名唤雪天鹅··恰逢花场工程顺利竣工,律师即将离开。
花场的大家给他送了礼物,又办了欢送会··会后,容磊将装在盒子里的玫瑰交给律师,“……这是我们花场送给顾先生的礼物,谢谢他的帮助。”
“好,我会转交给他的·”·会议后,顾长希往窗外看去··一个身影在花丛中隐隐约约··待对方站起,顾长希问,“……那是谁”·过来收拾文件的秘书顺着他的目光,“是新来的花匠,之前跟着花店老板来过一段时间。
最近都是他在打理花园·”·“……”·此时秘书的电话响起·“……好的,你上来吧·”·秘书放下电话,“容先生花场的律师来作工作总结了。”
“嗯·”·雪天鹅的花香淡中馥郁,像纱一般朦胧···秘书将其放入水晶花瓶里,摆在书桌旁边的架子上··“听说这个品种的玫瑰十分名贵。”
他评论一句··“……”顾长希收回视线,只问,“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秘书立即翻开日程报告。
夜深人静时,容磊坐在电脑前,一张一张照片地看··照片或彩色,或黑白;顾长希或坐着,或躺着,或站着,或抽着烟,或喝着咖啡··过往的生活细节,被一张张照片记录下来。
容磊想,如果一张照片可以说谎,十张照片可以说谎,那上百张照片可以么数百张呢甚至上千张·啊,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47.·“长希,不知不觉,你的照片我已拍到第七百张·在你出差期间,我将这些照片看了一遍·我相信这七百个镜头中的你,不会说谎·”·容磊醒来,头脑昏昏沉沉。
天阴阴的,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果不其然,午后,容磊接到小海的电话··“容磊哥,我的毕业论文好像有问题,导师急召,可我正在顾氏这边,能麻烦你过来代替我一下吗我不敢跟老板说,只能找你了……”·容磊赶去顾氏大楼,与小海简单交接一下,后者匆匆离开。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内心无法不感慨··容磊往会议室的方向看去,一幅幅落下的窗帘挡住了他的视线··根据以往经验,这是没人使用的状态··容磊打起精神,开始工作。
空气中忽然有铁锈味,未等容磊反应过来,倾盆大雨突然而至,让人措手不及··雨势凶狠无比,容磊离会议室最近,跑过去推门,没想到门居然没锁,一推就开;他急忙躲了进去。
他脱去手套,拍着身上和头上的水珠,突然,如音乐戛然而止般地停下手··会议室的那一头,有人在看他··“……”容磊看过去。
顾长希正在午休,兀地被急促的推门声吵醒··他看着后知后觉的对方急刹似地停手,往他这个方向看来··容磊愣住·反应过来后,“……外面下大雨,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打扰了·”说完,竟想推门出去··“站住·”·声音不大,容磊的手顿了一顿··“避了雨再说吧。”
顾长希按下桌上电话的通话键,“送一条干净的毛巾进来·”·“……”见状,容磊局促地在会议桌另一头站着··秘书进来,看见容磊,立马明白毛巾的用途,径直往他走去。
“容先生,毛巾·”·“谢谢·”·秘书看向顾长希,后者没有其他吩咐,秘书退出··顾长希靠上椅背,再次合上眼。
容磊闷头闷脑地擦着淋湿的地方··偌大的会议室剩下容顾二人,分别在会议桌两头··合上的门,落下的窗帘,黯淡的光线,两人的空间··“……”容磊放下毛巾,视线慢慢移向桌子那头。
外面的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他没想过还有和对方同处一室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五米··容磊收回目光··他赶来空中花园时太急,水也没顾上喝。
水和杯子在顾长希后面那排柜子上··容磊放轻脚步,小心往对方的方向走去··一路走着,他的心怦怦跳个不停,仿佛水和杯子是不可触摸之物··离顾长希距离最近时,容磊的心跳得最为剧烈。
他停了脚步,忍不住转头看他··他在照片中见过他坐在椅子上睡着的模样··歪着头,文件扑放在胸膛上,一只手里还拿着笔··像累坏的孩子。
此时的顾长希突然睁开眼睛,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对方··48.·酒店房间内··床架摇动的声响··从门口到床边,一路散落着衣服、鞋子、皮带。
容磊惊醒··三更半夜,只有面前的电脑屏幕仍亮着··照片上,顾长希在泡澡,手枕浴缸边缘,下巴枕着手,隔着蒙蒙水汽看向镜头··容磊看着照片睡着了。
头痛欲裂··他起身去洗冷水澡··喷头水流直下··容磊站在水中,盯着手臂上的抓痕··那是昨天顾长希留下的··想起昨天,他闭上眼,迎面水流的冲撞。
他们不该再有联系··更不应该发生关系··他已记不起怎么开始的··全凭本能··到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尤其对方背上因他而留下的烧伤,更具视觉刺激。
事后··两人都沉默地穿衣服,沉默地先后离开··开始得太仓猝,结束得太无声··这午后的一段时间,仿佛是不能说的秘密、时间上的空白··天亮了。
正常的一天开始··小海打电话来道谢,“论文的事情处理好了,往后不会再麻烦容磊哥了”·结束通话,容磊拿电话的手垂下。
好像轻松了,又好像怅然若失··这是一个错误,不闻不问就会过去··容磊几天没睡好,头痛··半梦半醒时分,他总感觉有蛇缠着他的脚,缓缓蜿蜒小腿盘上。
蛇身冰冷滑腻,蛇鳞轻轻摩擦皮肤;迷蒙间,蛇幻化成熟悉人形,触觉从小腿,游移至大腿,接着两腿之间……·容磊盯着屏幕上的侧面照··顾长希裸着上身,弯腰套牛仔裤。
腰臀之间的弧度撩人,黑色的三角内裤紧紧贴合他的私密线条··容磊咬着大拇指,目不转睛地看··他觉得自己魔怔了··像吸毒上瘾的人··容磊拨通一个号码。
“容磊哥什么事情”·“小海,我想跟你说件事·”·“”·容磊代替小海,来到顾氏的空中花园。
他只是来碰运气,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那个人··他往会议室看去··在开会,顾长希坐在上位,一边听一边低头看文件··容磊想看又不敢看,乱糟糟地戴上手套,四下拔草。
不能看··不能看··会议上,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争论中··顾长希心里早有决定,但本着民主精神,需要再等一会··他靠上椅背,视线从室内转向室外。
一个身影在花丛中隐隐约约··然后身影站了起来··“……”顾长希看着那背影··争论时间结束··秘书在众人注意前,低声唤道,“董事长,是时候做决定了。”
顾长希这才返回正题··好热··容磊站起来擦了擦额上的汗··不仅是天气,还有理智与欲`望的斗争··不能转身··不能看。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猛烈,容磊再度站起身,头晕目眩··他松懈了,转过身来,看向会议室··“……”·会议不知何时结束了。
有人站在窗前看他··容磊看过去时,顾长希端起手里的水杯,盯着对方,送至唇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水··眼神直勾勾,黑幽幽,像妖··容磊咽了咽口水。
好渴··他的呼吸要停止了,整个人如走肉行尸,全由脑海里的声音操纵行事··他动了脚步,往会议室去··先是走,接着快步跑··他推开门,跑到顾长希身边抱起他将他抵在墙上狠狠吻住。
犹如天雷勾动地火··水杯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洒出一滩暗渍··外面阳光灿烂,里面开始翻云覆雨··窗户明亮,视野正好··衣物件件落地,肉`体紧紧相贴。
秘书正想向上司通报下一个行程··他刚开一条门缝,便瞥见里面激烈的光景··“……”反应过来,他淡定合上门,找到备用遥控器落下窗帘,吩咐所有人不许使用主会议室,又推迟了顾长希接下来的行程。
49.·分手,复合,分手··现在,容顾二人成了床伴··沉默的,秘密的床伴··每周两次,酒店房内··如纠缠相生的藤,用力汲取彼此养分;如酣战的相扑手,肆虐般地去挑衅,去搏斗,去征服。
大汗淋漓,筋疲力尽··但两人几乎没有交谈··无声地来,无声地走··他们之间好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好像亲密无间的情侣,又好像什么都不是。
仿佛黑与白之间长长的灰,前路究竟引向何方,问号;连有没有前路,都是未知之数··进不得,退不得,身陷囹圄,堕落其中,拖拖沓沓··容磊从酒店出来,抬头。
天空被高耸尖利的摩天楼顶切割成不规则形状··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此时,大叔的来电··“是我朋友给我的,说转交给你,从荷兰寄来的。”
容磊来到花店,大叔拿出一封信,递给容磊··容磊接过,打开信封··信是展览会上认识的园艺学老教授写的·由于不知道容磊具体的信息,他只能寄给参展方,由后者代为转交。
教授在信里表达了对容磊的欣赏,希望容磊能去荷兰跟他学习··信纸用的是校方正式的函用纸·当时在容磊看来的一个玩笑,对方却真心实意地看待··这晚,饭局结束。
秘书过来接顾长希··会议室的“事故”后,秘书发现自己账户里多了一串数字,由顾长希亲自拨入··主仆二人默契地不提此事··同坐车上的还有提议顾何相亲的世伯。
“长希,下个月是你的生日,今年还是不打算搞庆祝活动么”世伯问··顾长希虽然出身名门,却甚少庆祝生日··世伯问话时,他正闭目养神。
·顾长希睁开眼,“……您有什么建议”·“如今顾氏签下与JK的合约,你与何征进展也挺好,我们可以顺势笼络更多人脉与资源。
不如举办宴会联络一下感情”·顾长希看向窗外好一阵,点头同意··下车时,顾长希吩咐秘书,“生日宴会越简单越好·除了宾客名单给我过目外,其余的你全权负责。”
“是·”·要求听起来并不多,也不难办·但言谈间顾长希已流露出“非自愿,不在乎”的态度,宴会无论办得好与否,都难以讨得他的欢心。
第二天,酒店房内··穿好衣服后,顾长希看着镜子中的容磊,“……我接下来要出差二十多天·”·“……”容磊系纽扣的手停了一下。
“……再联系吧·”·“……好·”·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最长的对话··不久后··容磊在花场忙碌时,顾长希的秘书前来拜访。
“容先生·”秘书礼貌打招呼··容磊自然认得他,有点惊讶,“……你好·……什么事”·秘书说开场白,“这次拜访,是我个人的意思。
顾先生的生日在即,我负责他下个月生日宴会的具体事宜·”·“生日宴会……”容磊意外·顾长希曾说过不喜欢这些庆生活动。
秘书看出他的疑惑,“顾先生在他那样的位置上,总会有一些事情不得不做·”·见容磊不说话,秘书道明来意,“容先生,全城的花场中,只有您这里栽培像雪天鹅那样名贵的花,……不知道宴会的花饰,能不能交给你们花场”·片刻,容磊回答,“可以。”
“太好了,宴会策划团队会与您商讨细节,不知道明天方便吗”·容磊点点头··新一批雪天鹅仍在栽培中,按正常时间计算未能赶上宴会日期,要用催开手段。
尽管有专人负责,容磊仍亲力亲为··夜里··温室一排催开温箱中尽是适合植物生长的灯光,映衬外面的黑夜,如一片幽幽的夜光海·容磊仔细察看每个温箱的情况,确保雪天鹅在适宜的条件下快速成长。
有的枝上已长出花蕾,容磊以视线勾勒花蕾的轮廓,脑海中浮现其盛放的鲜姿,愉悦不禁从心底来··他回到办公桌前,调好手机闹钟,准备三小时后再巡视一次。
这么用心,究竟因着什么,他不想探究··正如他不想探究自己为何犹豫于老教授的盛情相邀··刚坐下,头痛又犯,视野模糊了好一阵··这段时间休息得太少。
容磊只好用冷水洗了把脸··教授的信,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选择,而这个选择,正是他必需的——杂牌军出身的他,需要园艺方面正规正确的指引,否则将来会影响花场的发展。
而且,这封信正好给他一个完美的契机,切断与顾长希的孽缘··生日宴会来临在即,雪天鹅顺利开放·宴会场地的勘察、花饰设计制作的每个细节,容磊都参与其中。
宴会大厅中,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将花饰仔细摆放好··“容先生,您真是帮了大忙·”秘书向站在身边的容磊道谢··顾长希力求简单,但宾客身份尊贵,也不能太随意,场地布置的重点便落在花饰上。
雪天鹅玫瑰为主,淡紫英卡纳紫罗兰为点缀,花饰高贵而不张扬,低调而不普通··秘书接着说,“这次宴会使用的花材与人工费用等等,我们都将以市价两倍支付。”
闻言,容磊摇头,“我并不打算要报酬·……花场能有现在的规模,也是因为他·”·就当是生日礼物·若他能在不喜欢的宴会中因花饰讨喜而心情好转,那再好不过。
秘书看着容磊,“……顾先生的专机即将抵达,他一个半小时后会来到现场;您要是愿意,不妨在休息室等候他”·“……”容磊看着摆放好的花饰,“不了。”
他该以何种身份等候对方呢·秘书并不勉强,“那好,稍后我派人送您回去·”·顾长希将时间捏得很紧·他刚抵步,就立即赶往酒店做准备。
一切就绪,秘书来总统套房通报,“董事长,时间快到了·”·顾长希放下提神茶,起身往楼下宴会现场去··甫一入场,花香便似有若无地萦绕其中。
是雪天鹅的味道,淡中带着一种浪漫气息,令人印象深刻·会场布置简单,紫白花色提亮空间,令其不失格调··秘书适时说到,“花饰来自容先生的花场。”
顾长希未置一词,其时宴会已开始,他需与宾客寒暄··秘书心情颇为忐忑··为讨上司欢心,他冒险一次,赌了一把,将容磊拉进来··宴会尾声,秘书像等待成绩出炉的考生。
顾长希临上车时,看了他一眼,“宴会不错·下不为例·”·似肯定,也似警告··秘书如蒙大赦,“是·”·至于什么“下不为例”,就由秘书好好咂摸。
容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再次阅读教授的信··忽然,门铃响··他折好信纸放在旁边小桌上·“来了·”·楼道灯光昏黄不清,当容磊透过猫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时,还不太能确定就是对方。
他打开门··顾长希一身燕尾服,领结被摘掉,衬衣纽扣解开了两颗,锁骨隐约可见··容磊还没反应,顾长希便凑近将他推入屋内··第二天·一丝阳光从窗帘缝间钻进来。
容磊动了动眼皮,睁开惺忪的睡眼··他的怀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手脚/ 交缠,气息相融··房内真真安静,容磊不禁紧了紧臂弯,好像如此便能困住时光。
时光终究困不住··容磊在浴室洗澡时,被突然而至的头痛狠狠打击··视线模糊一片··血腥味道流入嘴里,他摸了摸,是鼻血。
同一时间,先洗漱好的顾长希走到客厅··小桌子上的信封看起来很正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信封上有学校的英文名称·他拿起信打开看··容磊在浴室弄了好一会儿,鼻血止住。
头痛褪去··他出来时,顾长希已看完信件,正坐在沙发上··他看向容磊,指了指信,“这个,你打算怎么办”·“……”容磊回神,“……我在考虑中。”
50.·顾长希的生日宴会,何征也在受邀之列··他以为自己已穿出了燕尾服的精髓,未料想人外有人··顾长希是极适合穿燕尾服的·合身礼服不止突显他的挺拔身线,而且令他身上某种特质愈加散发,像黑黝黝湿漉漉的树枝上一片片冶艳无比的鲜艳花瓣。
他自宾客中走进来,颇有令人动魄惊心的架势··何征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宴会尾声,片刻的失神让他怎么都找不到人影了··“顾先生已经离开了。”
找到对方秘书,秘书如是告知··何征只好坐上自家的车··何家老爷子说过,顾长希是个人物,但城府深,性子凉薄,不是良人·“若不是因为家里问题,断不会让你和他相亲;幸亏他有求于我们,合作总比联姻好。”
现在,何征觉得,联姻也不错··顾长希身边的人多又如何,何征自信自己会是最适合他的那一个,无论家世、样貌、能力·索性来个弄假成真,把演戏变成现实不就好了。
顾长希看向容磊,指了指信,“这个,你打算怎么办”·“……”容磊回神,“……我在考虑中。”
“……你想答应”又问··容磊不说话··接下来两人不再有对话··顾长希给秘书打电话,后者动作迅速,不久便提着新衣服过来接人。
门重新合上··容磊站在门边,眼神放空··他刚才不说话,是带着一点试探意思的·如果他默认,顾长希会作何反应他会说什么·结果是,顾长希什么都没说。
容磊心绪混乱地收拾昨晚的烂摊子,突然,小九几乎破门而入··今天是周末,小九提着木头煲好的骨头汤,高高兴兴来给容磊一个惊喜,不料远远看见顾长希及其秘书走到小巷子路口上车离开。
”那死人来这里除了找碴还有什么·小九立马飞奔往容磊住处去··他急匆匆用备钥开门,“容磊,你还——”“好吗”二字吊在嘴边硬是没说出。
因为容磊正抱着痕迹斑驳的床单准备去洗··两人顿住,四目相对··洗衣机嗡嗡开始运作··容磊回到客厅,在安静得出奇的小九旁边坐下··小九一直站在他这边,陪他康复,替他出头,为他的事情操心,对他从无怨言。
“……是那jian人逼你的么”小九开口问··容磊摇头··“……你们昨晚,是结束之后第一次吗”·好一会儿,容磊再摇头。
小九“腾”地站起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很——”贱。
 ·仿佛做了羞耻的坏事,藏着掖着,却以翻了一个底朝天的形式,赤条条地被最不愿其知道的人知道了··容磊低下头,闭上眼··小九激动得眼眶红了。
一次又一次地分手,一次又一次地被伤害,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累觉不爱、急得要吐血,“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纠缠不清”·小九无力地坐回沙发,“网上都在说他与何家公子何征出双入对,你这样,算什么呢”·小三备胎抑或一种杀时间的工具·相对无言。
良久·小九站起来,“我走了·……那汤凉了,你等会热一热再喝·”·容磊起身送他出门··小九忍不住,问,“他究竟有什么好”·晚上。
容磊对着电脑屏幕,再次翻看顾长希的照片··他停在其中一张黑白照上··顾长希穿着居家服,端着咖啡杯,倚在露台边,站立的挺拔身影在纱帘飞舞中隐约可见。
容磊最喜欢这一张··说不清为什么,他觉得顾长希会随时转身看他,向他投来一刹那毫无防备的、缱绻的目光···51.·容顾二人三个星期没有见面··倒是何征,天天跑来顾氏刷存在感,顾氏的贵宾等候室快成为了他的专用。
外人只道顾何正是蜜运期,何征殷勤一些无可厚非··但秘书清楚两人的合作内幕,只觉诡异··恐怕这何家公子也着了道··连秘书都看得出,顾长希不可能不察觉。
但他淡定得可以,有空就和对方吃个饭;没空就把人晾一边,该做什么做什么··秘书进主会议室向顾长希汇报工作··最近,顾长希待在会议室的时间比在办公室多。
花园里,荼蘼花开一片,如香雪压枝头··顾长希会像眼下这般,时不时看着窗外出神··“董事长,”秘书唤回他的思绪,“生日宴会的财务流水单整理好了,请您过目签字。”
“花饰及相关费用”一栏为零,顾长希皱了皱眉··秘书解释,“容先生坚持不收报酬·……他说花场有现在的规模,也是因为您。”
“……”顾长希不说话,片刻,提笔签字··秘书收好文件,汇报下一件事,“何先生打电话到秘书室来,说今天有事无法过来,今晚想邀请您去听音乐会。”
晚上,演奏厅内··顾长希坐在视听效果最好的位置上·今晚他并没有重要安排,于是赴约··坐在旁边的何征内心颇为兴奋·他不相信顾长希会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里积极行动的意义,今晚他来赴约,是否默认了由演戏走向真实·音乐会进行到一半,他看着扶手上顾长希的手,试着轻轻把手覆上,后者并没有移开。
何征惊喜,看向对方··顾长希表情无波无澜,目不斜视;舞台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月凉如水··像个没事人一样··何征由惊喜转为惊愕,然后无名火起。
好不容易待音乐会结束,何征在无人经过的走廊向顾长希发难,“顾先生,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直说这样阴阳怪气做什么”·顾长希看着何征,平静说到,“有些话,说出来大家都没意思。
何先生,玩累了,就消停消停·”·何征恼羞成怒,“这些日子你是不是觉得在看猴戏这样很有意思”·顾长希淡淡回赠一句,“你要倒贴,我拦着做什么呢”·“你——”何征只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
顾长希到家时反省了一下··最近心气颇为不顺,脾气动不动便几乎形于色,不似他一贯作风··但给阿布浇水的同时,他的不顺心又上来了··阿布不对劲。
自它来到这里,花蕾未曾结过一个,叶子也长得很慢··他唤来园丁,后者无辜回应:花泥已经换了最好的,花肥也是最好的,虫害更是不见一丁点儿,已是天天细心照料,但还是这副样子。
顾长希压下心头莫名怒火,“无论如何,你都要想办法,令它恢复原状·”·园丁只有一个回答能说出口··这三个星期中,容磊第二次流鼻血。
与第一次一模一样的症状:头痛,视野模糊,接着血腥味充满鼻腔··容磊再迟钝,也知道身体出了问题··他瞒着所有人,到医院做了检查··52.·从医院出来,天色阴沉沉。
但容磊觉得四面八方都白茫茫一片,刺眼得很,令人头晕目眩··“容先生,我建议你尽快办理住院手续,我们会根据情况为你制定治疗方案·”·他的脑里长了个东西,刚好压在视神经上,若放任不管,他会逐渐失去视力,同时性命堪虞。
容磊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看眼前的匆匆行人和忙碌街景,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陌生,像整个世界都变了样··他回到家,躺在床上,以被子蒙头,闭眼睡觉··这不是真的,睡一觉,明天一切如常。
夜里,他口渴而醒··想下床喝杯水,头痛来袭··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可能很快便会死去··这个窒息性的认知如巨大黑影朝他凶狠扑过来。
容磊颓然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两天后··这天··容磊约纪信庭出来··后者回了一趟Y国探亲,两天前才回来··说是探亲,其实是因为JK与顾氏的合约问题被外公急召回去训斥了一顿兼禁足了一段时间。
当然,这件事纪信庭是不会和容磊说的··正如容磊不会和他说自己生病了一样··但是时候给答复了,无论生不生病··纪信庭今天穿了休闲西装牛仔裤,微笑地向容磊走来。
一路惹来不少注视·真的是应了一句词,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纪信庭担得起“风流”二字··希望会有更好的人来爱他··“若你决定前来,我会为你向学校申请全额奖学金。
诚挚期待你的回应·”纪信庭读罢容磊给他的信件,看向对方,“你会去荷兰”·容磊点头,“是的,我考虑了好一阵,决定去读书。”
纪信庭表情中有一丝茫然,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那你的花场怎么办”·“这个我会和大叔商量·其实,我也没太多具体想法,只是觉得现在不去,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我的业务水平有限,若不抓紧机会,往后花场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容磊看着纪信庭,“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这个决定的人·信庭,……谢谢你的告白,但我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对不起。”
“……”纪信庭把信还给容磊,“我明白,你不必道歉·”·接下来该告知的,是小九夫夫··因着纪信庭回来,小九夫夫在家里请他吃饭,也请了容磊。
这是自小公寓一面后,小九第一次和容磊说话··“你多吃点,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饭席间,小九不咸不淡地说,给他夹了好大一块五花肉。
容磊接过,发自真心,就差没有感恩戴德,“谢谢·”·小九皱眉了,“肉麻兮兮,赶紧吃饭”·木头与纪信庭面面相觑,不知两人为什么有这么一出。
吃饱饭,容磊将赴荷学习的决定告知大家··纪信庭已有心理准备,可小九木头两人均是一惊··木头问,“怎么这么突然”·“不突然,我接到信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在考虑中,没有告诉你们。”
容磊回答··“可是、可是荷兰这么远……”木头挠挠头··“……你自己去”小九突然来一问。
容磊明白他的话里话,“是·……我是时候开始新的人生旅程了·”·相较木头,小九这回成了冷静的那个,“也好,你出去也好,干干净净。”
纪信庭与木头再次面面相觑··若是平时,小九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没想到这次这么容易蒙混过去,看来被小九撞见倒是好事··容磊这样想着,苦笑了一下。
他不打算把事实告诉任何人··面上是去荷兰留学,实际上他会住院接受治疗··人生真奇怪··之前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转,没想到又来一遍··不同的是,第一次他自愿放弃生命,但这次,他会挣扎到底。
若足够幸运,他会再次健健康康地站在大家面前··接着,大叔、花场的各位,他一一告知··大叔叹,“年轻真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我支持你”十分豪迈激昂。
容磊笑了··他站在那片空旷的土地前··“这里就留着吧,等你学成回来再种向日葵”大叔拍着他的肩膀建议··“好。”
容磊点头··日后,这里会是一望无际的金灿灿,而他坐在藤椅上,悠然喝酸梅汤··啊,快要流眼泪了··明明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可他眼下事事都要以死为轴心旋转不休。
此时,花场的同事过来找容磊,说有人抱着一盆花上门求助··自顾长希的生日宴会后,容磊的花场声名鹊起,因为花饰给贵宾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顾家的园丁四处打听,得知这里的花匠技术好,便抱着阿布过来。
“您好,我是顾家的园丁·”园丁一见容磊,就自报家门··城中敢称“顾家”的,只此一家··园丁开门见山,“这是我们顾先生十分珍视的一盆花,但不知怎么的……”园丁将阿布的情况一五一十道来。
花盆上还贴着残留的纸痕··“……”容磊走近,抱起花仔细看··真的是阿布··他当时将它留在了旧居,没想到。
园丁见容磊的眼神不太对劲,便问,“是不是这花有问题”·容磊看他,“顾先生……知道你来这里吗”·园丁连忙摆手,“不知道。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向你们求助的·”·阿布一点精神都没有,蔫蔫的··“请你放心,我会尽力让它恢复原状的·”容磊向园丁保证。
“这真是太好了谢谢”园丁喜出望外··园丁走后,容磊轻轻向花俯身,“阿布,好久不见·”·容磊将花检查了一遍,没找出问题。
他决定带阿布回家好好养着··回家后·阿布和石头在阳台重逢··容磊看了他们一会儿,门铃响了··来人是纪信庭··“你怎么来了”·“我刚好经过这一带,就来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
纪信庭提起手里的袋子,“我想着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在超市给你买了一些旅行用品,你看看用不用得上·”·“谢谢,”容磊接过袋子,“快进来坐吧。”
“你想喝点什么”·“喝点甜的吧·”·“好·”容磊往厨房走·突然,视野兀地黑下来,他脚步不稳,一手撑向过道的柜子上,弄出声响。
“怎么了”纪信庭闻声而来··容磊背对他,使劲闭了闭眼,睁开,又看得见了·他站直,不好意思说,“没事,低血糖,今天没吃早餐就开始忙活了。”
“你要注意身体啊·”纪信庭松了一口气··“知道·我顺便去厨房找点吃的·”·见容磊进了厨房忙活,纪信庭想替他摆正刚刚移位的柜子,柜子下有什么映着光闪了闪。
纪信庭弯腰捡起··是一枚袖扣,祖母绿宝石中刻着一个“顾”字··此时,容磊的声音从厨房传出,“信庭,果汁没有了,给你倒杯水可以不”··纪信庭回神,应道,“好。”
收好袖扣··容磊出来时,他已坐在沙发上·“……我今天来,也想问问你和小九那天是怎么了·那天大家都在,我没好开口。
你们,怪怪的·”·容磊顿了顿,笑道,“没事啊,不用担心·”·见状,纪信庭不再问,笑了笑,低头喝水··一枚袖扣能说明什么问题呢·从容磊的家出来后,纪信庭停下脚步,忍不住,拿出来看。
依经验判断,这是新的袖扣··他翻到后面,找到制造商的标志·他也曾买过这家的商品·他给制造商打电话,还发了图片过去,后者很快回复··这对袖扣是最新定制品,三个星期前才交付。
纪信庭放下电话··他似乎明白小九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53.·顾长希梦到了他与容磊第二次见面的情景··那是一个在欧式建筑举办的宴会。
自己在二楼露台独酌,突然有人顺着管道爬了上来,灰头灰脸地跳落站在露台上··那人笑嘻嘻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自己,“嗨,朱丽叶,一个人在露台,是在等罗密欧吗”·自己皱了皱眉。
楼下有好几个警卫跑了过来··“他在二楼”·“那位先生,小心”·那人向自己快步走来,“你还记得我吗”眼睛明亮有神,瞬间两人只有咫尺的距离。
“长希,我找到你了·”他直直看进自己的眼里,眼神极具穿透力··“非法闯入,快抓住他”·“……等等。”
自己开口,制止了警卫··“我认识他·”·追捕不了了之··那人开心笑了,“你又救了我一命·”·顾长希起来,披上睡袍到阳台去。
“嚓——”划亮火柴,点燃香烟,合上带花纹的盒子··自己与容磊开始,不过觉得这人有意思,可以打发日子··但往事浮现,容磊当时看进自己眼里时,自己的内心确有一霎震荡。
他们,不该开始的··容磊吃过医生开的止痛药,又到阳台照料他的植物们··他在阿布和石头面前坐下,哼着小曲儿,给他们浇水··说来神奇,阿布和石头重逢后,情况竟有好转,枝干很快抽芽,仿佛精神劲儿回来了,连带旁边的石头看起来都饱满许多。
容磊看着阿布,“小伙伴不在,你寂寞了吧”·他轻轻抚了下它的叶子,“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丢下·”·阿布和石头从小就在一块儿,可谓青梅竹马。
植物和动物一样,有着人类无法理解的灵性··“……你的另一位主人应该很担心你·”花泥很好,湿活的,说明一直有养分和水分的滋润。
“我该提醒他的,得时不时和你聊天才行·”要是他知道他会把花带走··“……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花儿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容磊挠头,笑了一下自己的愚蠢行为··但这样的行为持续着··阿布结花蕾了,而容磊也快离开了··给植物们松完土,容磊靠上墙根,“我今天去了医院一趟拿药。”
拿完药,他止不住脚步,往重症病房去··消毒水的味道,蓝白相间的病服,苍白或土黄的脸色,维生仪器的声响,家属婆娑的泪眼··每天每天,一幕幕生死搏斗和一曲曲生离死别出现在那个地方。
那样的情景,真叫人无法承受··“我怎么能说出真相呢……我说不出口·”让自己在乎的所有人看着自己一天天消瘦,一天天被疾病和激烈的治疗手段折磨。
容磊看着阿布,“……我还没告知他我的决定呢·你说,我该怎么办”·第二天,容磊在收拾东西时,接到纪信庭说要过来的电话。
门铃响,他给对方开门··待纪信庭坐下,容磊端来茶水,“你说有事,是什么”·纪信庭看着他,“我申请了两所学校的博士后,现在要选择,究竟去哪里。
一所在澳大利亚,另一所,在荷兰·”·容磊一时怔住··“我偏向于去荷兰,一是那边离Y国近,我可以经常回去看望家人;二是,你在那里,我们也可经常见面。”
纪信庭的眉眼间,涌现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决··那是容磊没见过的神态··“……为什么,这么突然”·“……如果,你离开这里真是因为你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我祝福你;可是,如果你离开,是因为他,我不甘心。”
说着,纪信庭拿出顾长希的袖扣,“这是我上一次来你家发现的·……你与他之后还有联系,对吗”·“……”容磊看着袖扣上的“顾”字,没有说话。
会离开,是因为其他原因·可是,若无其他原因,他会否真的因为他而离开·若因为他而离开,会否彻底改变现状从此他就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纪信庭问,“……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做”·小九也曾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当时自己没有回答··失忆后的他,对顾长希的感情,犹如一团浓雾,带湿气,模糊不清,黏黏腻腻··世间的爱,若都能干脆利落、黑白分明、快刀斩乱麻,那就没有那么多悲剧了。
很多深陷其中的人,都举棋不定、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甚至连时光在他们周围都流淌得十分吃力痛苦·有人已经走得很远,他们和他们的时间却依然在泥沼中艰难爬行。
(*)·什么时候能够顿悟,继续爱或者不爱,全看造化··而容磊的造化,便在这一刻··“……信庭,我不知道他的好,……但他的不好,我确实还爱着。”
第一次见他,便知他是雪原狼;爱上他,实在是命··他的生命链没有因为自杀而断开,像断点续传,他继续活着,继续与他纠缠不清··这里面,或许有机缘因素,但更多,是因为自己心底的舍不得。
他再如何,自己依然爱他,义无反顾··爱一个人,是一场足以撼动山河的风暴;哪怕在别人眼中只是茶杯里的风波··“信庭,我的朱丽叶,只有一个。”
无论他与那人会不会在一起,这都是必须承认的事实··“……”纪信庭的眼里浮起了光,“我不甘心·……我听小九说,你们是在非洲认识的;可是,是我先遇见你的;是我在伦敦先见到你的,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我们现在,会不会就不一样”·容磊看着对方水雾朦胧的眼,内心恻隐。
以纪信庭的条件,他要什么没有··抛开所有光鲜的外在,我们都一样的——求不得,舍不得,扛不起,放不下··容磊只能说,“对不起。”
送走纪信庭,容磊回到家里,抵着门板··虽然愧疚于纪信庭,但心里轻松了··好像一直缠着自己的迷雾逐渐散去,他看清了自己的情路··诉诸语言之后并没什么了不起,但当时的他,整个身心困于其中。
容磊给顾长希发语音短信··“我已决定去荷兰了·即使我们往后可能再也不见面,我也希望,你能保重·”·顾长希,哪怕没有往后了,我依然爱你。
(*)为化用了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里的句子·54.·最先离开这个城市的,却是纪信庭··在机场候机大厅的人流之中,容磊与纪信庭面对而立··“其实那天去找你,我已有心理准备迎接残酷现实。”
纪信庭笑了笑,“所以才会申请两个不同地方的博士后,若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至少还有让我卷起铺盖跑路的选择·”·容磊因他的说辞弯起嘴角。
但他是知道的,纪信庭不过是想让自己没有心理负担,强作轻松··“信庭,对不起·也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他无以为报,只能以单薄的语言表达这种无法补偿的歉疚。
闻言,纪信庭脱下强颜欢笑的面具,真诚地说,“容磊,我是心甘情愿的,你值得·愿你对我的这份歉疚,能化为你让自己过得好好的动力之一·”·容磊用力点点头。
航班广播响起,纪信庭需要进闸口了··“容磊,”临别,纪信庭眼眶泛红,“我刚才说的都是漂亮话·”·本来想表现大度洒脱,但实则真的很难。
“我有意在你走之前离开的·谁让你不爱我我就要在你面前潇洒地离开,把你甩在后面,留一个完美的背影,让你后悔不已·”·纪信庭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熏陶于东西礼仪文化,谦逊,礼让,包容,温润如玉。
他从未口出恶言,也无妒忌骄傲等消极想法··但他破功了·在爱面前··他抵不住那泛滥成灾的情绪··他是七尺男儿,不是哭包··但他的阿喀琉斯之踵被深深戳中,足以致命。
纪信庭仰起头,不让眼泪成形··容磊明白,那是真挚感情的坦承,不是恶意报复的诅咒·看着那样的纪信庭,他认真说,“我确实被你甩在后面了。”
纪信庭笑,再次看向容磊,“……我走了·”·“一路顺风·”·目送纪信庭的背影消失在闸门后,容磊才转身。
小九在远处看着他们·待容磊走近,他叹一口气,“信庭多好,如今他也走了·”·“我知道·”·纪信庭真的很好,但他爱的,是顾长希。
自从小公寓撞破事件后,小九不怎么给容磊出主意了·或许他这个旁观者也累了吧·加之容磊要去荷兰,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吧··这样也好·容磊想。
纪信庭离开,小九不再热衷管他,那他住院的事情,可以瞒得更长一些··阿布即将开花··在归还玫瑰的前天晚上,容磊轻轻吻了吻玫瑰花苞··阿布,再见。
请替我带去思念··第二天,容磊通知顾家园丁来花场··“太棒了谢谢啊”当园丁看见阿布的生长状况,大喜道谢。
“不客气·不过,你最好连这盆勿忘我一起带走,记得把它们放在一起·”容磊交代··园丁不明就里,但别人有本事令玫瑰起死回生,简直救命的再生父母,当然照办,于是连连点头。
园丁走后,容磊来到田垄上··面对广阔的空地,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已孑然一身··来年,如果有来年的话,这里定会金灿灿一片··顾长希出差归来,打开书房门,就看见斯嘉丽玫瑰在窗台上绽放,重重花瓣,鲜艳欲滴。
旁边还有一盆勿忘我,因玫瑰太过灿烂,勿忘我并不起眼··“……”顾长希唤来园丁,“勿忘我从哪里来的”··园丁一五一十据实汇报。
之后,顾长希挥退园丁,拿出手机··他很早就接到容磊的语音短信,但他一直没有打开··独自在书房里,他点击“打开”。
“我已决定去荷兰了·即使我们往后可能再也不见面,我也希望,你能保重·”·听完一刹,顾长希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因铺了地毯,回声闷钝。
顾长希作深呼吸,调整心情··他怎么可以受这些小事影响,简直败他风度··他让管家告知秘书,替他准备一个新手机··第二天,顾长希来到办公室,何征已在等候室,手里拿着文件夹,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们谈完公事,何征起身,态度疏离,“顾先生,我前些时候失态了,请你别介意;往后,除了公事,我们不再有交集·”说完,准备离开··“何征。”
闻声,何征动作兀地停住··顾长希从未唤过他的名字··他转头看向对方,顾长希对上他的视线,淡定开口,“我们试一试·”·55.·容磊从律师楼出来,迎着阳光,眯了眯眼。
他已交代好身后事··万一不幸,花场会交给大叔,“蓝天碧云”交给小九夫夫,其他全数以顾长希的名义捐给慈善机构··这天,顾长希与律师团开完会,曾经处理过容磊花场事务的律师单独向他征询,“董事长,容先生去国外留学后,那花场的情况……我需要继续看着吗”·“……不需要了。”
顾长希回应··“那新的花场联系人的资料,由我们这边统一通知国外花商”·“你与容磊商量决定·”·“好,我们今晚会见面,最快明天就能做好交割,到时我再向您汇报情况。”
顾长希停下脚步,“今晚见面”·律师解释,“容先生两天后动身,今晚是他的欢送会,他们邀请我参加·”·“……”顾长希没再说什么。
两天后··容磊的航班在夜里出发,傍晚就得动身去机场··他站在小公寓客厅里,最后环视一周,然后拖着行李箱,锁门离开··小九夫夫在路旁等他。
小九瞥见他只有一个箱子,皱眉,“你去那么远,才带这么个箱子”·容磊笑了笑,“我嫌麻烦,去到那边买也是一样;贵重物品带好就行。”
木头接话,“也是,反正现在哪里都有华商,轻装上阵才不会累·”·闻言,小九也不啰嗦,“那就上车吧·”·容磊回头,视线一路延伸至小巷子的尽头。
惆怅与不舍突然就涌了出来··但时间不允许他过多感伤,他收回视线,与小九他们一道上了车··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已亮,万家灯火,路人匆匆赶在归途上。
没有人注意到,马路斜对面的一辆车上,有人从头到尾看着容磊他们··顾长希隔着车窗,看着容磊拉行李出来,看着他把箱子放到后尾箱,看着他往住过的地方回头,看着他最后上车离去。
路灯下,只有车子走时扬起的尘埃在缓缓飘舞··顾长希这才发动引擎,扭转车头,离开··小九夫夫在车上聊着天,但容磊没有听进去·他看着不断后退的景色,沉默中。
那一条语音短信后,他没有再联系顾长希··欢送会上,律师寻得片刻与他商量了花场的事情··那不是律师能自主做决定的范围·顾长希应该是知道他的动向的,所以自己无谓再向前者多作说明。
毕竟,道别的说话,不容易说出口··顾长希开着车,却没有目的地··过跨海大桥时,他打开天窗,劲风倒灌进车内,轰鸣作响,车内每个角落都充斥了城市的燥热与海的味道。
似要与自然的阻力作斗争,顾长希踩了踩油门··从来没有人能伤害得到他顾长希··顾长希只爱他自己··到达机场后,容磊先去取票,接着和小九夫夫到餐厅里吃了一顿饭。
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他该入闸了··“容磊”小九叫住他·到底是唯一的好朋友,在这分别时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小九冲过去抱住他,“你自己一个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常常跟我联系,你老是不用社交软件,无所谓了,那就给我写邮件,多写一点,配图,知道吗”·容磊鼻头一酸,点点头,“好。”
在所有人看来,这不是生离死别··只有容磊明白,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小九,答应我,你们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小九吸了吸鼻子,“知道啦”·入闸,容磊走了一段,转过头。
小九偎在木头怀里,后者拍着他的背,似在安慰;接着,两人转过身去,融入了人潮··眼睛刺痛起来··容磊低头,遮住了眼睛··他虽然买了机票,但那不过演戏。
待登机提示出现时,容磊拉着箱子,往出口方向去··他迅速走出机场,坐上计程车··到达医院,办理住院手续··护士带他到单人间,说到,“现在比较晚了,你先休息一下,明天医生会过来给你作详细检查;护工明天也会过来。”
“谢谢·”·护士离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白墙,白床单,白被子,蓝白相间的病服··容磊从箱子里拿出洗漱用品,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之后,他把放在箱子最下面、最重要的布包拿出来··他在床边坐下,打开布包··里面全是顾长希的照片··在寂静得几乎会令人窒息的空间里,他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轻轻摩挲照片,仿佛这样做,可以从中得到坚持的力量··56.·第二天,容磊进行全面的检查··在结果出来之前,他见到了护工李大姐··李大姐当护工已有十年。
她的儿子,很多年前,就是死于这个疾病·她之后选择在医院工作,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你自己一个人来医院的”李大姐环顾,只有容磊一个人。
容磊点点头··李大姐看着容磊·如果她的儿子没有离开人世,估计年纪与他差不多··“……小容,别自己撑着,如果有亲人朋友,赶紧告诉他们。”
这种病,任何的治疗手段都是折磨,只有患者自己一个作战,痛苦绝对会成几何倍数增长··容磊苦笑,“我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的,小九他们迟早会知道事实真相。
但他抱着乐观态度——在他们发现前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病可以治好·这样,他又可以健健康康地站在他们面前,不让他们担心··“……可能也有自尊心作祟的成分在吧。”
容磊坦承·他已给他们带去很多麻烦·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现下如此脆弱,更不愿意让他们看见自己的病容··李大姐叹了一口气··何家举办的宴会上,何征与顾长希出双入对。
外人已不觉惊讶,但何征内心却雀跃不已——他与顾长希不再演戏,而是假戏真做··快到宴会尾声,何征从洗手间出来,被告知顾长希在楼上天台抽烟。
夜色重·无星··一支烟燃尽,顾长希再点燃一支··他仰头··渺渺夜空中,有一闪一闪红点在移动··那是航班信号·不知是启程抑或降落;也不知飞机载着那上面的人,去往何方。
顾长希低下头,呼出白烟··其时,何征来到天台门口,看见这样的景象··顾长希一手懒懒拈着高脚杯,另一手险险夹住烟,低头,风吹起他额前长碎刘海,侧脸透着一股玩世不恭。
铁丝网之外,一片闪闪烁烁人造灯光珊瑚海··愈发显得他高冷·在高冷之中,又有颓唐的性`感与薄情,诱人堕落··像现世的妖物··这样的人,现在是他的了。
这个认知,令何征心生自傲与兴奋··虽说前段时间顾长希对他毫不客气,按理讲他不该这么快答应对方“试一试”的提议;但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他有自信,能令顾长希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到时要怎么把他搓圆按扁,还不是全由自己说了算··所以,哪怕现在顾长希对他不咸不淡的,他也不太在意·他就不信,对方还真是百毒不侵了··何征往顾长希走去。
他们的故事,正要开始呢··半夜,顾长希转醒··怀里是何征的体温··顾长希转身下床··太阳底下并无新鲜事·躺在他床上的,不是这一个,就是那一个,没有区别。
顾长希觉得自己开始厌世了··有人曾经告诉过他外面的世界很美··他带容磊去那间涂满天蓝墙漆的房子时,后者又惊又喜··容磊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在空旷的房子中央躺下。
“真像潘帕斯草原的天空,蓝得那么纯粹,一丝杂质都没有·”容磊叹道·他滔滔不绝地说着那广袤的草原有多美··“你说得不累么”自己挑了挑眉,吐槽道。
容磊双眼亮晶晶的,灼灼燃烧着灵魂,“长希,我爱你·”·他的话里有一种笃定,笃定顾长希也爱着他··“……”顾长希心想,要分手了。
顾长希的世界里,只能容纳自己一个··“长希,我今天看见有个小孩拿着毛茸茸的蒲公英在吹,我觉得好玩,也呼呼地吹了一通,那白绒绒的小花看起来很软,像小熊。”
容磊每天都在纸上写着不会寄出的信··信很短,写的都是花草树木鸟虫鱼兽,丝毫不提自身境况··定期发给小九他们的邮件,也一早写好;若收到回复,便小小翼翼地圆着谎,有时他还会问李大姐“这样回复怎么样”之类的问题。
手术前一段时间,他需要吃药和化学治疗来稳定情况··那不是一般的治疗方式·有时候身体的疼痛与药物反应同时袭来,令他四肢颤抖不已,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
他的视力在慢慢减退··“长希,现在正该是向日葵开放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圆滚滚的金色的笑脸,多壮观·若有机会,我们去看看可好”·57.·容磊的病情在恶化,风险太大,手术无期。
药物与化疗不知是救他还是害他,他已分不清痛楚究竟来自自身还是来自外部手段··饭菜的味道已刺激不了他的食欲,反而令他翻江倒海地呕吐··但他的胃空空如也,吐出来的也只有胃液胆汁。
·喉咙被火辣辣灼烧过,造成发声困难··李大姐扶他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按铃让护士进来给他打葡萄糖··他的体重不断下降,看东西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楚。
但他坚持每天翻一遍照片,坚持每天写信,哪怕他看得很吃力,写的字也歪歪扭扭··最近一次化疗,他的头发掉了大半··夜里,身体的疼痛仍未褪去。
他觉得自己像一根枯树枝,在命运这片无情莫测的大海上孤零零地沉浮跌宕··看不到边际,看不到希望,随时会被大浪淹盖吞没··偶尔,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尖锐哭声、急切叫喊声以及用力的奔跑声。
偶尔,他昨天还点头打招呼的病友,第二天就不知所踪——或者放弃了治疗,或者离开了人世·他不知道·他不想问,也不敢问··他艰难地拿出手机,开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顾长希”。
他凑近手机屏幕,那上面透出的光,犹如自海面穿射的蒙昧天光,照亮他的世界··第二天,他想去花园透透气,李大姐让他坐在轮椅上,推着他经过大厅·那里开着电视,播放新闻。
“何征先生,您是要跟顾长希先生订婚了吗传闻是真的吗”女记者声音尖细,整个大厅都是她的回音··容磊猛地往声音来源扭头。
李大姐见他反应这么大,停下,“怎么了你想看电视”·容磊点点头··他已看不清屏幕,只能听声音··一个男记者问,“您今天来珠宝店是为了挑选订婚戒吗”·“顾先生为什么没有一起来”又一道声音插入询问。
“谢谢各位的关注,但这是我们的私事,请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有正式的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向大家公布,再次谢谢各位·”说话的,应该是何征··突然就转到黄梅戏的唱腔。
李大姐对容磊说,“有人转台了·还看么”·容磊木然地摇了摇头··李大姐察言观色,“……还去花园吗”·“……回房间吧。”
容磊艰难说到··顾氏这边··秘书按了按遥控器,关闭电视,转头看向顾长希,等待指令··订婚传闻是由何征那边放出去的·现在外面都闹翻天了,最安静的莫过于顾长希的办公室,但其实大家一直巴巴等着他表态。
顾长希闭上眼睛,保持一贯冷静,“……让他闹吧·”·语气就像把孙悟空压在五指山的如来佛··何征不是顾长希的对手,无论公事上,还是感情上。
并非他败事有余,只是对方段数太高··这个男人纵容着甚至怂恿着你性情中阴暗激进的成分;正因如此,那点阴暗激进在他面前永远成不了气候,你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
·究其原因,是他没有放感情进去··无欲则刚··七情六欲全被他狠狠打散··秘书心想,何征会有此一着,估计也是踢到顾长希这块钢板,急了。
急于想要对方爱上自己,急于把这个男人绑在身边,急于从这个男人身上讨回付出的一切感情回报··但顾长希何许人也,如果他那么容易被攻陷,那他一早就成为牺牲品了,又怎会坐上现在这个位置,指挥千军万马。
秘书道,“但我们不能一直不表态·”·顾长希睁开眼睛,“让律师团去会议室·”·“好·”·容磊回到房间,一言不发,整个人处于神游状态。
李大姐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有意窥探容磊的私事,但朝夕相处,还是能找到很多蛛丝马迹,比如床头布包里的照片,比如他枕头下的信··最后,她只能说出干巴巴的安慰辞,“别想太多,身体要紧啊……”·接着,李大姐想扶他到床上,谁知后者根本站不稳,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小容你怎么样”李大姐攥着他的手臂稳住他的身子,惊魂甫定地问··容磊没有转过身子。
慢慢地,李大姐感到他的背在颤抖··轻轻的啜泣声传来··李大姐鼻子一酸,像母亲一般,无声地顺着孩子的背··58.·何征擅自放出订婚传闻,又在媒体面前整了一套模棱两可的说辞,何老太爷得知后大发雷霆。
饶是心肝宝贝,他也不得不斥责,“混账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事”·何征一言不发站在老人家面前,眼睛盯着脚尖,神情倔强。
“家里的情况因为顾氏的帮助才刚刚稳定下来,你搅和什么”管家赶紧送上菊花茶给老爷子消气,后者顺一口气,接过茶,喝了一口。
“我早和你说过,顾长希不是良人,你为什么不听偏要跟他弄这么一出现在还搞了这么一摊子,这样我们会很被动的,若是顾长希落井下石,我们往后便处处挨打,你懂不懂利害关系”·“……我不甘心。”
良久,何征说一句·何家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没将就过,更没见过他得不到的东西··但所有的“没”,都在顾长希那里变成了“有”。
恋人的态度,恋人的举止,耳鬓厮磨,情话绵绵,这些顾长希做到了满分·但他也就到此为止,不会给予更多··他不甘心自己落到与他过往那些莺莺燕燕同样待遇。
他的妄为,等于以公事为筹码逼顾长希表态··何老太爷看着自己的孙子,叹气,“你放弃吧·下午同我一起去顾氏,与顾长希商量一下补救办法·”·“”何征猛地抬头,“爷爷”·管家扶老爷子起来,后者说到,“你的胡闹若是有用,顾长希一早就联系了你,不会到现在还一言不发。
他在看你笑话,你却傻乎乎地一个人入戏,不值得·”·“可是”·“没有可是”老爷子再次动怒,“顾长希不会答应的,你若不信,下午便知分晓你必须给我死心,知道没”·其实,如果顾长希坐实了订婚传闻,对两家公司的合作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两家会在商场上形成强大的磁石效应,吸引更多更多的资源前来附会··“我对两家目前的合作形式感到满意,所以,对眼下事件,顾氏会顶住压力,不做公开表态,保持沉默,冷处理,直至风头过去。”
顾氏会议室中,坐在会议桌一边的顾长希说到··与律师团商量后,顾长希还是决定不表态·他怎么可能就范于这种方式··坐在另一边的何老爷子冷静地点了点头,只有他旁边的何征狠狠盯着对面的顾长希。
“我与顾世侄的想法相同,只是辛苦世侄了,你作这个决定,在董事会里面对的压力很大吧”何老太爷慢悠悠问到··顾长希笑一笑,“谢谢何老先生关心,您只管放心,我会做好董事们的安抚工作。”
“顾长希,你是什么意思”何征恨恨开口··“何征·”何老太爷淡淡一声,警告意味明显。
顾长希看向何征,语气温和,“你年纪还小,还不应该承受如此大的舆论压力,希望你明白·”·睁着眼说瞎话冠冕堂皇·何征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气愤不已。
何老太爷很淡定,“世侄,何征不懂礼貌,搞出此番风波,我替他向你还有顾氏道歉·”·“没关系的,”顾长希回应,“我也有责任,我已反省过了;最重要的,还是有错就改,吸取教训,您说对么”·这话明显说给何征听。
何老太爷点了点头··何家爷孙上车后,老爷子闭上眼睛,“看到没那就是顾长希的回应,你该彻底死心·”·何征咬紧了嘴唇。
他以为他与顾长希的故事刚开始,没想到已是收梢··容磊的视力变得更差··但他每天依然照片和信不离手··即使把照片凑近,也只能看个模糊,他便不再用力看,而是用手细细抚摸光滑的照片表面,仿佛这样也能感知照片的内容。
至于信,他只能歪歪扭扭写下“长希”二字·这两个字,耗尽他的心力,也含着他说不尽的千言万语··他变得很安静,静得快要跟周遭一切白色的物件融为一体。
之前好几次小九在邮件里写着想与容磊视频,总被后者以各种理由敷衍过去··小九似乎觉察到什么·“容磊,我受够了,你赶紧跟我视频,我要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否则别怪我飞过去荷兰找你”最新一封邮件里,小九威胁道。
李大姐给容磊念完内容,转头看向这个愈发瘦削的年轻人,“小容,听我一句劝,跟他们说实话,别再拖了·”·如果不让他与实在的世界发生联系,迟早他会放弃求生意愿。
“难道你不想念你的朋友吗不想跟他们说说心里话么别让他们最后只能在回忆中怀念你,好吗”·“……”·过了好久,久到李大姐以为劝说落空了,容磊点了点头。
59.·何家人离去后,顾长希留在会议室··他转一个身,看出窗外·空中花园里有人正在收拾园艺工具,整理背包··“……”顾长希推门出去。
“老板·”他唤一声,大叔闻声转头,站了起来,“啊,少年郎,你好”虽然知道了顾长希的身份,大叔就是改不了口,沿用这个称呼。
·“今天是你过来”顾长希走近··“是,小海参加毕业典礼,我就过来了·”他看着一身西装的顾长希,“……你最近应该挺忙的吧”大叔有读报看新闻,刚刚也瞥见对方在开会。
顾长希带一点调侃语气,“你终于关注社会热点了”说的是他之前对顾长希的身份懵然不知的事情··“哎,”大叔挠挠头,“花场现在由我打理,各个环节都要照顾到,总要看看新闻,才跟得上时代节奏啊。”
“……”顾长希停了停,“他……在荷兰那边,怎么样”·大叔茫然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你说容磊我们只有邮件往来,他应该还行吧,就是老说忙,打个电话都没时间,也不怎么发图片,真是的……”大叔开启抱怨模式,最后愤愤总结,“我怀疑他崇洋媚外,乐不思蜀了”·既然说开了,大叔看了一眼顾长希,有点支吾,“嗯……现在媒体这么发达,我想他应该也知道了你订婚的消息……唉,那小子心眼实,应该还很喜欢你的……怎么说呢,再见亦是朋友嘛……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当我胡言乱语吧”·顾长希不说话。
大叔背起背包,“花场还有活儿,我先走啦”潇洒离场··顾长希看着大叔大步流星的背影··容磊的朋友,个性大都率直,骨子里有一点“真”在。
这是自己没有的··他抬起头··天蓝一片,没有一丝云,在闹市里,实属难得···不知这是不是容磊说的、潘帕斯草原的上空··小九刚接到李大姐电话那会儿,还以为是推销电话,一股脑说,“谢谢,你的产品我没钱买。”
“哎,等一下,容磊你是容磊的朋友吧”·小九这才把手机放回耳边,“……你是什么人”·小九和木头赶去医院。
重症区单独隔出,这里的气氛与普通门诊截然不同,连空气都显得特别沉重··李大姐在房门前候着他们··“您就是李大姐”小九问。
李大姐点点头,放轻声音,“他刚刚做完化疗,身体比较虚弱;而且,他的视力不大好·你们进去看见他千万别太惊讶,他要是听出来了,怎么说都会难过。”
还没见到人,小九眼眶已经红了··李大姐打开门,“小容,他们来了·”·靠着床头的容磊闻声,往门口的方向转头,努力露出一个微笑,“来了”·小九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木头轻轻推了推他的背,他才反应过来,慢慢走向病床··“是呀,我们来了……”小九抿着唇,努力压抑喉间的呜咽··他们才分开那么几个月,他几乎认不得面前的人就是容磊了。
“你这家伙”要是往时,小九定捶他一拳,但对方如今这么虚弱,这么瘦,只剩皮包骨,怎么承受得了,“你这笨蛋自己扛着算什么,还有我们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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