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番外 by 千十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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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番外 by 千十九(3)
·“好了好了,人还好好的呢,冷静冷静”木头在旁边劝··“……对不起·”容磊低头道歉··他太瘦了,低头时,颈椎高高凸起,像要刺破那层皮捅出来。
小九于心不忍,握住他的手,“好了,我们不怪你·肯定有办法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容磊点点头··小九圈住他的肩膀。
以前那个大块头,现在比他还要孱弱,小九无声地掉了眼泪··60.·听说今季的天堂鸟在中庭开得特别艳··片刻闲暇,顾长希到中庭走一趟··中庭不似空中花园,各色鲜花都有。
那里只种了天堂鸟··没到中庭,已觉有耀眼大红透出光来·到达中庭,只觉那鲜红孟浪地朝人汹涌··像西班牙舞娘撩拨起的大裙摆,又像她们笑时带勾的唇,荡漾,绮丽,妖娆。
顾长希却记得那一束含蓄的天堂鸟·其中一支系着一张纸条··回到办公室,秘书汇报工作进展··订婚传闻激起的千层浪远远没有消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董事会的董事们各有利益盘算,见不得这盘大肉没吃就飞走··对于这些,顾长希懒理··交代完事情,他对秘书补充一句,“……让人去了解一下容磊的近况。”
秘书一顿,“您的意思是……派人去荷兰”·顾长希看一眼下属,“你说呢”·秘书立马应道,“我这就去办。”
固体的食物容磊吃不下,他现在又受不了大补,小九他们天天给他熬骨头汤··“来,喝一口·”小九成了专职护工,连容磊喝汤也伺候着。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别说话,张嘴·”·容磊乖乖张嘴··李大姐说的没错·虽然疼痛依旧是疼痛,但自从小九他们来了之后,他的心情有所好转。
喝完汤,容磊对小九说,“我想出去转转·”·“好,我们到花园去·”·“不是花园,是医院外·”·小九惊讶。
“就一会儿,我好久没有出去了·”·“……好,我去问问主治医生的意见·”·医生同意,但提醒不能出去太久,因为容磊现在抵抗力很差,不宜去人多污染严重的地方。
容磊戴上帽子和口罩,穿得密实,跟着小九到附近一个小公园··他们坐在林荫下,视野所及范围内蓝天白云,阳光飞鸟··“你现在感觉还好吧”小九关注地问。
容磊点点头·他看不清了,但风的声音,空气的温度,脚下泥土的味道,依然可以感知··他闭眼感受了一会儿,从外套里拿出纸和笔··小九一看,气得不轻。
但又不能发作··照顾了容磊这些时日,他怎不知道纸和笔的用途··在双腿上展开信纸,容磊说,“小九,帮我校一下准·”意指让他在行上落笔。
小九无奈,照做·嘴上嘟囔,“你呀,难得出来还写什么东西……”·容磊笑了笑,“心情好,得写下来·”·尽力写下所有美好,以“长希”为开始。
他凭感觉勾画“长希”二字··小九受不了,闷闷说,“我去那边的小铺买瓶水,很快回来·”·“嗯·”·几个小孩排在小九前面结账,叽叽喳喳。
等他买了水回来,却见容磊闭着眼睛,头歪向一侧,腿上的纸被风吹到脚边··“容磊”小九惊,再喊一声,“容磊”·容磊没有醒。
小九赶紧拿出手机往医院打电话··医院急诊室··“唰”一声,护士拉开帘子,医生一边交代护士推病床回病房,一边对上小九他们焦急的面容。
“病人的情况反复不定,我建议给他办理转院手续·最近私立医院引进了一种新药,或许会对稳定他的病情有帮助·当然,因为是新药,效果能去到哪个地步,我们不能确定;而且,需要这种药的,不止你们,估计得排队轮候。”
医生说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小九迷茫··医生叹一口气,如实回答,“这得看情况。
……如果你们有认识的人可以施以援手,等候的时间可能会缩短些·”·医生走后,小九和木头还站在原地··“……小九,”片刻,木头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试着找……”·一个激灵,小九抢过话头,“我们可以找信庭他家来头不小,我们可以联系他帮忙的他肯定可以帮上忙的”·“小九”木头看着他,“信庭人在国外,他家也在国外,在这里,我们要找的是……”·“那就送容磊出国就医他在国外接受的治疗条件会更好我们又不是没有钱”小九激动地否定,“那个人根本不会在乎容磊死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难道我还要将容磊现在如此难堪的处境供出去给他观赏玩乐”·“小九……你觉得,容磊心里最想念的人是谁他天天看的那些照片、写的那些信,为谁而起可能、可能……容磊以后就再也……”木头于心不忍。
小九张嘴就想驳斥,可他竟找不到话来说·容磊是个傻瓜··又不是不知道那贱`人同别人订了婚·但他一如既往,像虔诚的教徒一般。
“总之我不会让那死渣再有机会伤害容磊的”小九咬牙切齿说到··木头只能叹气··回到病房,护士刚换完吊瓶··小九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等着容磊醒来。
好一会儿,容磊轻轻动了眼皮,慢慢睁开眼··小九微笑看他,“感觉怎么样”·“……对不起,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容磊刚醒,声音有点哑··“没事,好朋友就是要这样用的呀·”·“……医生怎么说”容磊自知身体状况。
当时他正想着如何写信,脑袋突然间就当机,整个人一下子没有了意识··“医生说别的医院有新药,对你的病可能有帮助,木头在楼下给你办理转院手续呢。”
容磊沉默了一阵,点点头·又问,“对了,我的信……”·“给你捡回来了·”小九从衣袋里拿出有点皱的信纸,塞到对方手里。
“谢谢·”纸张的触觉,让容磊弯起嘴角··小九看他那样,不知怎的,眼眶渐渐红了··他会记得替容磊捡信,也是因为他明白这对后者来说有多重要。
容磊睡过去后,小九从病房出来··木头刚好拿着单据往这边走,“我们估计得下星期才能转院·”·见小九沉默,他问,“怎么了”·“……我试着去找顾长希帮忙。”
小九屈服··顾长希开完视频会议,秘书进来汇报,“……董事长,是关于容先生的事情,我们在确认地址派人出发时,发现容先生根本没有去那个学校注册,他不在学生名单里。”
“……”闻言,顾长希从公事中抽身出来,眯了眯眼,“怎么回事”·“我们在查找,有消息我再来汇报。”
顾长希靠上椅背,陷入思绪··没多久,秘书又进来了,“……我刚刚接到前台电话,说‘小九’有很重要的急事想要见您。”
顾长希稍微坐直一下`身子,“让他上来·”·电梯“叮”一声,小九看见顾长希在那头的办公桌后··穿戴整齐,光鲜亮丽。
他肯定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傻瓜,病重时依然默默爱他··小九在办公桌前站定,“……顾先生,容磊他……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帮帮他。”
一旁的秘书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顾长希盯着小九,“……他现在在哪里”·“……医院里。”
61.·以前··容磊身上有很多细碎的伤痕,不是很明显,顾长希看见了,问,“怎么弄的”·“哎,野外嘛,总有磕磕碰碰。”
容磊笑道,炫耀似的,“我运气好得很,有一回差点被大象踩上,就差那么一点点,还是逃过了·”容磊比划着拇指与食指,中间只留一条小缝。
接着他握住顾长希的手,搓搓,“把我的好运给你,让你每天开开心心”·车子在马路上奔驰··顾长希坐在车里,一句话不说。
跟他一同坐车上的,还有小九··小九本想简单交代容磊住院的原因·但“简单”二字太对不起躺在床上受苦的病人了·顾长希也没问,他索性闭嘴,免得开口就想骂人。
小九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容磊见着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好在木头那边说容磊睡得很沉,暂时不会醒来·小九想,顾长希这么爱惜自己,估计也不会在病房里多呆,只要他能帮助容磊试上新药就好。
·小九带顾长希往重症区走··或许是坐落位置的关系,或许是心理因素,重症区即使透着阳光,整个氛围还是呈淡淡青灰紫,瘀伤一般的颜色··顾长希看见“重症区”三个字时,目光停留片刻。
从得知容磊在医院里到现在自己踏足这个地方,统共不过二十多分钟··他在这二十多分钟里设想了千万个对方住院的理由,其中,当然包括对方得病··但这三个字给他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同。
·木头在走廊,见他们来了,赶紧上前··“他还没醒吧”小九问··“刚看了看,还没·”木头朝顾长希点头示意,“顾先生。”
顾长希点点头,“……他在哪间病房”·“请跟我来吧·”·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连绑架都尝试过,也受过伤,还能怎么样呢·顾长希走进病房。
因为床头的帘子挡了挡视线,他先看到那只在接受输液的手··蜡白,干瘦··走近了,才看清,指关节嶙峋兀起,手不是全然的白,黄的,输液的针口附近青紫一片。
顾长希的视线沿着手臂,往上移动··头发都没有了·眼窝深,暗,双颊陷了进去;嘴唇有点泛白,干,纹路多,一条一条,像被刀片割的··此时,容磊的眼皮动了动。
小九紧张,低声跟顾长希说,“行了吧我们出去谈……”·顾长希没动,看着病床上的人··“他快醒了……你别站着了……”小九有点急,压着声音,扯了扯顾长希手臂,又向木头使眼色,后者赶紧来帮忙。
“……小九”床上的容磊听到模糊声响,疑惑开口··连声音都有了变化··“啊,哦,没有,我在和木头悄声说话呢。”
容磊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失去了焦距,眼神是散的,如灰蒙阴天··“……什么味道”容磊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
“没有啊”小九推开顾长希,赶紧走到床头,“你在说什么……”·“是我·”顾长希出声。
小九与木头皆是心惊··顾长希抽回被木头拉住的手臂,看着容磊,“顾长希·”·病房里突然静得可怕··“……是、是你”容磊不可置信。
猛地一震,容磊在床上挣扎起来,以手捂脸,“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你走你赶紧走啊”他疯了一样,胡乱蹭着扫着床上的东西,被子枕头床单,连带床头的布包“砰”地被扫到地上,里面的照片哗哗洒一地,他的手还插着针,连带皮肉被扯着往上,支杆不稳颤颤巍巍,血开始倒流,输液管里红得刺眼。
“容磊容磊你冷静啊我让他出去我这就让他出去”小九死命搂着容磊,生怕那针断了,艰难转头,“顾长希你出去啊”·顾长希看着地上那一张张自己的照片,整个人一动不动。
“顾先生”木头管不了那么多,扯住他的手臂拉他往门口走··顾长希抬头看向床上的容磊,直至他被推到病房外,房门“嘭”地关上。
不久,医生和两个护士推着小车小跑过来··房门在身后打开,又合上··顾长希站在外面,阳光在他身上投下斜黑的影子··先是自杀失忆,现在又得重病,这样的人生真是够了,估计连希望工程都打救不了他。
顾长希什么风浪没见过,不过是死亡··他闭眼,低头··眼睛疼··62.·医生好不容易给容磊打了镇静剂,后者渐渐平静下来;这么一闹,他体力不支,昏昏睡着。
“明知道病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们身为家属怎么可以让他这么激动”医生皱着眉头,看向小九夫夫,“真的不想让他活了”·“……对不起。”
木头道歉;一旁的小九垂下头,一脸愧色··医生和护士从房间出来,小九他们跟在后面··顾长希还站在那里,不说话,面无表情··等医护走远,小九盯着他,“……我真后悔带你来。
你现在知道他怎么样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医院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该待的地方呀·”·见小九语气不对,木头开口,“小九,别说了。”
他看向顾长希,“顾先生,您也看到了,容磊身体状况不好;医生说别的医院有新药,但得排队轮候,我们只能找您帮忙,看能不能让他尽快接受治疗·”·顾长希还是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小九见他那样,突然就忍不住,刚才的惊心动魄全部化为此刻的愤怒不平,“你这么自私冷血,为什么得病的却是他”·“小九”木头试图拦住他。
“容磊哪里得罪了你明明是你作孽,为什么会报应在他身上你才是那个该被剐千刀的人”·护士站有护士探出头,表情不佳,木头见状,连跩带拖小九离开现场,“抱歉,顾先生,我带他去冷静一下,请您别放在心上”·走廊安静下来。
顾长希扭头往病房门看去··他动了动身子,走过去,开门··刚才的一片狼藉已经消失,所有东西归了位··顾长希再次走近··医院的被子不厚,容磊躺在下面,却显得很单薄。
布包好好地放在床头··视线的余光瞥见有什么压在枕头的边角下··顾长希轻轻拉出那两三张折好的信纸,一张张打开,里面歪歪扭扭地只写了两个字:长希。
有风,从身体深处吹来,先是隐隐,顿时“轰”地一声横扫肺腑,震荡不止··他以为,那二十多分钟足够给他做好心理准备··骇人听闻,是不·顾长希居然会有如此感受。
五脏像移了位置,尖锐的疼痛如利刃穿肠劏肚。·“……”他将信纸放回原处··走出病房,带上门,他打电话给秘书下指示··小九他们回到重症区时,顾长希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
他看着他们,依旧面无表情,“等会会有人来接他到新的医院,我先回公司一趟·”·木头先反应过来,“好的·”·顾长希离开。
“……”小九不发一言,往病房走去··容磊醒后,只觉空气的味道不一样··小九见他醒了,立马上前,百般讨好,“你醒了想喝水吗熬了点汤给你,先喝汤”·容磊摇摇头。
“……容磊,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去找顾长希的,他可以更快地帮你拿到新药·你把账都记我头上,别伤害自己,好吗” ·或许是打了镇静剂,睡了一觉;又或许因为体力透支,容磊不想再去计较之前。
他明白自己的状况,明白这是小九他们的苦心··反正最糟糕的模样已经被顾长希看见,他只能破罐子破摔了··“我不怪你们·”容磊说到,“这里……是哪里”·“新的病房。”
小九并未说全,这是总统套房式的病房,有三间小房间,还有厨房饭厅浴室,设施一应俱全··“他……在吗”停了一会儿,容磊问。
“不在·”·“我的照片和信……”容磊问··“都带来了,给你放床头柜上呢·”·容磊转念一想,“刚刚……他没看见它们吧”·小九和木头互看一眼。
小九回答,“没看见·当时谁还有空管它们呀·” ·容磊安心··他醒着的期间,病房的专职管家营养师和护士一一过来打招呼。
容磊这才知道自己住进了什么地方··63.·打招呼的人走后,容磊又渐渐入睡··木头趁这段时间回去查看他和小九两家店的情况,小九留在病房内··此时,房门那边有人进来的声响,小九疑惑,走过去。
几个搬运工人模样的制服男端着一箱箱东西进来,顾长希的秘书赫然站在门边,指挥他们搬进其中一间小房间里··“你们在干什么”小九既惊讶又疑惑更不满,问道。
秘书朝小九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顾先生的意思·必要时,这个小房间会作为他的书房,所以我们得在这儿备些专用设备·”·“……”小九原以为,顾长希不会再出现。
制服男的动作相当利索,他们一言不发,埋头整理设备,尽量把声响降至最低··顾长希在门后出现,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小九,“……他怎么样了”·一会儿,小九才闷声回答,“睡着了。”
顾长希正要往里走,小九开口,“……他不知道你看了那些照片·……你别再刺激他·” ·“……”顾长希并未回话,往病床走去。
夜晚··病房里只有一盏落地灯开着··顾长希坐在沙发上,在灯光中,翻看那一张张、他的照片··其中一些,他曾经见过·以前的容磊,把它们裱好了挂在客厅中。
容磊醒了··他的身体已模糊了“日夜”概念··“……小九”他叫唤··“……他不在。”
顾长希回答··沙发离病床不远,声音清晰可闻··容磊一顿··“……现在几点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他问。
顾长希看了看表,“凌晨三点·”·“那你……还不休息”·“我等会要去机场接人·”·“……哦。”
容磊在心里组织语言,而后道,“今天……或者昨天……对不起,我的反应太大·……还有,谢谢你,给我安排这么好的病房。”
顾长希站起来,走到床边··“……你发语音短信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得病了”·“……”容磊不说话。
灯光不甚明亮,两人的剪影在要亮不亮之中,模糊不明··“……绑架那会,你说我耍帅,……你现在算什么呢”·“……我抱着侥幸心理,如果好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万一有事,至少,我留给你的印象,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容磊缓缓说···停了一会儿··顾长希的声音,“……你恢复记忆了么”·“……想起了一些,但不全。”
“……第一次见面,我救了你;第二次见面,我救了你;”顾长希弯腰,撑着床沿,“容磊,这一次,我也一定可以救你·”·“……”·容磊失去语言能力。
他要以双手捧住心脏,因它太过惊动··第二天··容磊知道顾长希去机场接的是何方神圣了··来人是M国乃至世界上负盛名的脑科专家··惊讶的不只容磊,还有小九和木头。
秘书充当解说:顾家和顾氏的慈善基金组织,多年来一直有份资助各种慈善项目,和多国医科专家交好··灰暗的前路,似乎明亮了起来··64.·也只是“似乎”而已。
就连顾长希,也太乐观了··豪言壮语,必须屈服于现实··而现实是,新药在容磊身上没起太大作用··有时候疼痛袭来,容磊身上一道一道青筋突起,整个人以难以想象的姿势弯曲,他死命咬着毛巾,企图与病魔对抗。
每每在缓解疼痛的药水帮助下,他才慢慢回复正常;而他的衣衫,已经湿透··饶是有名医助阵,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是要在一旁看着病榻上的人受苦而无法帮助丝毫时,人才会清楚,生命到底有多脆弱,而自己到底有多渺小。
容磊犯病抽搐时,顾长希不自觉想上前,却因没受过训练被医护人员拦住·他不在那场战争的范围内;他只能在外围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生命在自己面前,一点一滴地耗尽。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地球还在转动,算不得天大的事情··但倘若那个人是你眼前的人,是你在乎的人——·确实要承认,容磊是他在乎的人。
他对他的在乎,比自己想象的要久得多,多得多··容磊安静下来后,病房里如同战后废墟一般,死寂··所有人都觉得累··心累··无力感大片大片漫过心头。
顾长希走近,看着容磊··后者的头发之前掉光了,只剩青茬,加之脸色苍白,像久不放风的犯人,带着不祥··装了设备的小房间,成了顾长希天天使用的书房。
日常工作的处理,不是通过电话会议、连线视频,就是秘书两地奔波··不到十分必要,顾长希不会离开医院··对此,外界有所察觉··谣言四起,董事会也频频逼近打探。
这天,专家检查完容磊的身体,“我建议,进行手术·”·“……成功的几率”顾长希问··专家回答,“我只能说,不大。
但凡事皆有可能·”·病房里一片沉默··“……手术吧·”容磊开口··“可是……”小九想让他再考虑考虑。
这是风险非常大的手术··药物不治本,尚且可以让人苟活一段时间;若手术失败,那一切就马上结束了··“……我们再想想·”顾长希说到。
“可以,但时间有限,请尽快做决定·”专家道··医护离开后,“手术”二字并未再提及··仿佛不说,这个问题就不存在。
第二天··容磊往窗户的方向转头·他维持这个姿势,坐了很久··顾长希时不时从书房出来,见他一直这样,心里明白他要下定决心了··果不其然,小九从厨房出来后,容磊对他说,“……让大叔和信庭来见见我吧,在手术前。”
小九大惊,手里的汤差点端不稳··他扭头看顾长希,希望后者表示一点异议,但顾长希并未开口··小九再看回容磊,对方神色中带着坚定··容磊为自己下了生命的赌注。
“……”小九放下汤碗,不情不愿地到外面打电话··容磊知道顾长希在不远处,便露出一个微笑,“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天气会很好,……有空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良久,顾长希回答,“……好·”·大叔很快来到··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模样,容磊是看不见了··“……容磊”目及对方的现状,大叔忍不住一惊。
“是我·”容磊笑了笑,“我有收到你的邮件;谢谢你,替我看着花场·”·这个时候,说这样意味不明的话,总会让人心惊肉跳。
“说什么谢谢”大叔有点生气了,“赶紧病好回来”·“嗯·”容磊点点头··大叔想起之前说“学成归来再种向日葵”时,容磊也是这么点头回应的。
敢情那时候对方已知道自己的病情··“你这家伙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大叔是个汉子,但他内心温柔无比,此情此景,他说着凶狠的话,表情却像个快哭的小孩。
“好·”容磊微笑应道··65.·第二天临近傍晚,太阳光没那么强烈的时候··顾长希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容磊,来到田垄上··是花场的空地。
容磊吸了一口气,神情愉快,“泥土的味道·”·顾长希站在他旁边,看着眼前,只觉苍茫一片··土地灰蒙蒙,未曾开荒,颜色一块深一块浅,像原始的战场,渗了血。
但在容磊这里,此处明媚温暖··“明年这个时候,定会开满向日葵·” ·容磊闭上眼,讲述脑海里的景象——葵花绵密似海,叶片随风起伏翻出阵阵绿浪。
捉迷藏的孩子们窜入其中,笑声时近时远,时轻时重,间或在花间露出一张天真小脸,空气里霎时色彩斑斓四溅,惊艳了一抹时光……·顾长希一边听,一边看他。
容磊戴着线帽,侧脸青白得近灰··他的睫毛原来这么长,在一闪一闪··“死”这个字眼,实则不是一个动作,而是一个过程··它是一个,亲身经历一个人失去另一个人的,过程。
以为是电光石火的事情;其实无比缓慢,缓慢到足以意识过往所错失的每一个细节··容磊还在说··他似乎要把所能想到的用于描绘美丽景象的词语都用上。
他这么用力地表达,好像明天就没有机会再说··“容磊,够了·”顾长希开口打断,语气里带一丝不善,“我们回去吧·”·“……”容磊顿一顿,最后,点点头,“嗯。”
残阳如血··西落的太阳逼近远方群山,山脉起伏线被镀上橘色的光,山尖时不时反射刺眼的光··顾长希看着车窗外··他刚才不该打断他的。
难得出来一趟,他想说,就让他说个够··“……刚才,我……”顾长希转头,容磊已入睡,头轻轻歪着··“……”顾长希坐近些,好让对方靠上他的肩膀。
有些话,没来得及说,就已经错过··回到医院··男护士来在车门边,想抱容磊下来··“我来吧·”顾长希弯腰,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从膝盖下穿过,把容磊抱起来。
原来他已经这么轻··顾长希调整一下抱姿,让对方可以稳稳偎怀里··纪信庭早已到达,站在大楼门口,一脸茫然无措·见顾长希抱着怀里的人慢慢走近,他的视线才逐渐聚焦。
“……这是……容磊”·容磊戴着帽子和口罩,身上披薄毯子,遮得密不透风;也因如此,他整个身形看起来异常单薄。
“嗯·”顾长希应一声··纪信庭想哭,他捂住嘴巴,稍稍转开脸··电梯里,顾纪二人没有说话,沉默··回到病房,顾长希小心地将他放回床上,盖上被子。
每一回为他盖被子,就会觉得,被子下的这个人,又缩小了一点··容磊中间醒来一次··纪信庭上前,握了握他的手,“容磊,是我·”·容磊笑,“你来了”·“嗯。”
纪信庭连忙劝,“我外公的专属医生是非常有名的中医,能医百病,我让他过来给你看看好吗先别动手术……”·容磊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已经决定啦。”
“你……”刚说了个头,纪信庭就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他就得带哭腔··“……对不起·”容磊道。
顾长希看着他,没有说话··深夜··病房里只有豆大的睡眠灯开着,朦朦胧胧,似清非清,愈发显得周围黯淡··顾长希一直坐在床边椅子上··容磊醒来的时间不定。
像现在,毫无迹象地,他醒了··“……想喝水么”顾长希凑前,问··“……不用·”容磊往声源方向转头。
过一会儿,他问,“只有你在这里”·“嗯,我让他们回去了·”·良久,在黑暗中,容磊问,“……何征……,他是怎么样的人”·顾长希回答,“订婚的传闻是假的。
我已与他分手·”·容磊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应··又一个良久,他问,“……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脸吗”·“……”顾长希引着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
容磊闭上眼,用手感受··这是他的眉骨·顾长希有凛冽眉骨,好看得很··接下去,是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双颊,他的唇··容磊一一细细抚过。
而后,他的手在对方脸上戛然停止动作···他的指尖,触碰到水质感的液体··他的手被另一只手覆上压住··“……容磊,你不要死。”
容磊感觉到对方脸部肌肉微微颤动··“容磊,你不可以死·”·他的手被紧紧抓住,仿佛这样,他就走不掉··心中掀起万丈波澜,又如皑皑雪山上汹涌澎湃滚滚不止的雪崩。
容磊镇住内心惊动,回答,“长希,我不会死·”·他怎么舍得··他说,“……我本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病情;但眼下你在这里了,我又生起许多贪念。”
“我的人生,在遇见你一刻,已经以你为中心转动·”·失忆后的他,一直企图摆脱束缚,即使与顾长希复合,也怀着一丝恶意——要以各种方式,让对方痛,让对方为自己受过的苦付出代价。
到后来,他明白了,失忆与否,他始终沦陷在顾长希这里··因为,他舍不得不爱他··“我会因你选择结束生命,也会因你顽强生存下去·”·“所以,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病房内很暗,像个封闭而安全的空间··顾长希哭出来··活了这么多年,此刻,眼泪溃堤··容磊反握他的手,一遍遍唤他名字,“长希,长希,别哭……”·66.·接下来几天,专家给容磊做全面检查,以制定手术方案。
这天,顾长希在旁边看着检查过程,秘书来到他身边,悄声汇报几句··外界传闻炒得快翻天··医院这个地方,总是很微妙的·更何况容磊住的这家医院,本就只为富豪服务。
有人说顾长希身体出了状况,不得不入院接受秘密治疗;有人说顾长希抓住了什么人的把柄,商场可能又会掀起腥风血雨;甚至有人说,顾家在外有私生血脉,以防被人夺权,顾长希把人整进医院里关着……·比较多人认同的几大传闻,没有一条是说顾长希为了感情牺牲工作的。
有小报曾做过类似猜测,人们只拿来当娱乐消遣,过后迅速忘掉,不当一回事··顾长希何许人也,这么大阵仗,怎么会是为了一个不知何时就分手的情人呢·说出来,不过搏听众哈哈一笑。
顾长希他们出来走廊上,秘书说,“董事会今天通过决议,责令您尽快对传闻作出交代,至少内部的听证会您必须出席·……还有何氏,已经多次派人过来了解情况,毕竟我们与他们有秘密合作,之前假订婚已折腾一次,他们这次特别紧张。”
“嗯·”顾长希回应,“容磊做完手术,我自然给他们一个交代·”·“可是……时间上会不会有点晚我怕董事会里要出乱子。”
秘书担忧··“随他们去·”顾长希淡定说到··“好·”秘书顺从点头··并非所有人都如此顺从。
顾长希向专家了解完情况后,刚从办公室出来,病房管家立即上前,“顾先生,何征先生来到医院了,他非要见您不可,怎么劝都不肯离开·”·“……”顾长希沉吟片刻,“让他上来吧。”
顾长希在会客室里见何征··“……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顾长希先开口··“……你为什么总往这里跑你不知道外面的传言吗你这样放着顾氏不管,不怕出事”何征问。
“我自有分寸·谢谢关心,迟些我会亲自向何老太爷汇报·”·“为什么不能现在说”他挡住顾长希的路,“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影响我们两家的合作,我承认传出订婚的消息是做错了,你非要再折腾一次”·“我说了自有分寸。”
顾长希边绕过何征,边说,“你请回吧·”·“……是因为那个人吗那个被你抱下车的病人”·闻言,顾长希一顿。
他慢慢转头,盯着何征,目光尖锐得可以刺人··“……有小报狗仔很难得潜进医院,偷拍到的·”何征迎着对方的视线,“……相机和所有内容我都买了下来。”
“……我今天来,就是要问个明白的·……对方是什么人”何征倔强地抬了抬下巴··看到照片时,他非常震惊。
虽然照片不甚清晰,但他知道那个身影就是顾长希··亲自躬身抱起,小心翼翼调整姿势··是谁,能令顾长希亲力亲为到这个地步·“……他是你的兄弟”见对方沉默,何征试探。
顾长希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他在脑海里飞快地思考着何征会对容磊不利的可能性大小··这是一个节骨眼,他必须绝对保证手术顺利进行··“是。”
他回答··“……你在说谎·”好一会儿,何征说到··“是”总比“不是”好··但希望听到的答案被说出口后,自己反倒不愿意相信。
或许心底早有答案,只不过想用自己的耳朵证实残酷··“你在说谎”何征又重复一遍,“你为什么要说谎”·顾长希看着他,一字一句,“因为我怕你会对他不利。
我不能让他出一丁点闪失,我要护他周全·”·“……”何征惊,惊得要睁大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不仅是你,外面的人都有对他不利的可能。
我不能冒险·”·像个患被害妄想症的人说的忧心话··对万事不上心的顾长希,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哈哈,太阳真要从西边出来了·这怎么可能·何征作势要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此刻,他是愤怒的,怒得太阳穴的青筋都鼓起来;但他又想哭,酸痛从怒中生出,让他说话的声音也走了调,“……他有什么好”·这次,顾长希没有打太极,“……他的爱,捂热了我的心;而我的心,只认可他的爱。”
不是没有人爱顾长希··只有容磊是特别的··何征爆发,“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真是刺耳无比什么爱爱爱,都是垃圾“我有什么比他差我哪里输给了他”不过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病人·“……你和他,根本没有可比性。”
顾长希说,“真要比较,你不是输给了他,你是输给了我;输在,我不爱你·”·何征究竟为了什么特地跑来医院问个明白,想深一点自然意会。
他又恨又伤,猛地推开顾长希,冲出会客室··顾长希在回病房途中,通知医院加派保镖,又命人找出那个偷拍的狗仔··他停住脚步,想想,又打了几个电话。
容磊的手术,最后定在另一间私家医院里做··他曾疑惑问过,顾长希只说那里的条件更好··他被推进准备室前,顾长希凑近,“你只管安心地进手术室,我在外面等你。”
容磊握住他的手,笑着点点头··护士推着容磊进了那扇门后·门上红色的指示灯亮起··66.5·手术后四个月,容磊出院··他出院那天,小九特意带来柚子叶,从头到脚给他扫了一遍,口里念念有词,“秽物退散、秽物退散” ·容磊坐在轮椅上,身子有些虚弱,但精神不错,只笑不语,由他乱来。
“恭喜你,雨过天晴,终于可以出院了·”纪信庭站在旁边,眼眶有些红··大叔递出手里那束天堂鸟,“出院贺礼,往后日子像这花一般红红火火”·容磊接过,“……谢谢你们。”
真的谢谢你们,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候,不断为我鼓舞打气··容磊想把话说出口,尚未吐出第一个音节已有些哽咽··小九最先忍不住,扑到木头怀里呜呜起来;木头拍着他的背,“好啦好啦,没事啦……”·纪信庭转过身抹眼泪,又转回来,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苦难什么的,都过去了·”·“是啊是啊,真是的,都笑起来出院的日子呢”大叔提高嗓门说,末了,吸了吸鼻子。
容磊响应他的号召,笑了··太不容易了,真的是劫后余生··此时,顾长希与专家医护等人从走廊那头过来··又是一轮祝福与感谢··最后,秘书护送专家离开。
顾长希对容磊说,“我们走吧·”·“嗯·”容磊点头··其余人等,对这一段小小对话,没有表示异议··“……”小九看了一眼顾长希,对容磊说,“我们迟些去看你。”
“好·”容磊微笑··小九没以前那么讨厌顾长希了··尤其是手术紧急时,他亲眼看见顾长希无声掉泪之后··不止他看见,纪信庭、大叔、木头,都看见了。
顾长希作势推轮椅··众人识趣把空间留给两人··长长走廊,两人离小九他们越来越远··“……长希·”容磊转过脸,看了看顾长希。
“嗯”·“没有·我就想,叫一叫你的名字而已·”·“……”·坐上车后,顾长希握住容磊的手。
容磊看着彼此的手,稍微用了一点力··十指相扣··车子启动··作者的话:·又到了作者碎碎念的时候了,非常感谢一直追文的亲,真的非常感谢。
这篇文我写得很顺,过程中没有遇到瓶颈什么的,真是大幸·或许是因为我一开始就想好了大纲,幸好笔力也跟得上想法·对文章有所共鸣的亲,遇见你们也是我的大幸。
我很幸运,所以感恩·文章还不会完结那么快,我说过了,我是个任性的作者,直至我把想写的都写尽了,才会停笔·想看肉的亲们,请坚持到番外,当时写这文时,正是各种限制的时候,所以我淡化了肉戏,这种调调会持续到正文结束。
啊,不是我夸大,我写肉很好的(偶尔)·希望七月能完结此文吧·我即将在新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希望以我最爱的写作为我这段时间的人生划上完满句点。
以前有一位读者评论道,顾长希是彻头彻尾的理性主义者,而容磊则是完完全全的浪漫主义者,我想了想,好像有点这个味道哦·我很高兴,读者能看到一些我从没想过的东西,真好。
我们一起,文章才能鲜活起来···碎碎念结束,我去吃饭啦~MUAMUA~ ·67.·车子停在一扇高大的黑色铁门前··容磊好奇,侧了侧头,看向车窗外,“……这是哪里”·顾长希说“我们走吧”时,他只负责点头,完全没想过他会带他到哪里去。
“顾家大宅·”顾长希回答··容磊没回过神,有点茫然··司机打了招呼,铁门慢慢打开,有路蜿蜒而上··容磊明白了··这里不是顾长希在城内的各处住所。
这里是,顾家大宅··车子沿路而上,两边高大梧桐映下星星碎碎的光··容磊打开车窗·梧桐褪尽,路边种着各色绣球,团团密密,饱满晶莹,仿佛其中能跳出小小花仙子。
因这一点五颜六色,容磊快活起来,闭眼吸了一口气··等他睁开眼,宅子的屋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没一会儿,车子停下··有人替他们开车门。
“少爷·”管家女佣已恭敬等候··“嗯·”顾长希略一点头,扶容磊下车··容磊被一排人候着的阵仗惊了惊··待他坐在轮椅上,顾长希介绍为首的三人,“田叔,宅子的管家;苏婶,厨房领班;张叔,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在管。”
“这是容磊,他会和我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三人礼貌地和容磊打招呼;容磊不太习惯,只能生硬地举起一只手,笑了笑,“你们好·”·顾长希推着容磊往门口去,佣人已端着火盆出来,放在门口中。
“来,跨过火盆,消晦气·”顾长希扶他起来,慢慢走过去··这一路,容磊看向顾长希,“长希·”·“嗯”·“谢谢你。”
顾家大宅靠山面海,是公认的风水宝地··又及顾家祖上懂五行八卦,房子方位和设计,甚至一草一木的栽种,甚为讲究··“住在这里的人,命都长得很,你也来沾沾光。”
跨过火盆后,顾长希说到··容磊不说话,只一味看他··为了容磊行动方便,他们的房间在一楼··“累了么”·容磊摇头,“我想四处看看。”
顾长希便推着轮椅,带他四处看··他们住的是主宅,背面墙上几乎一墙的常春藤,一阵风来,绿叶一波一波荡漾;院子里还有月洞门,门那边,能窥见一剪花色;就因浅灰中那一抹明亮,整个景致鲜活起来——门那边,定有盎然生意。
“真漂亮·”容磊真心叹道··“……你喜欢就好·”顾长希微微弯起嘴角··夜晚,两人相拥而眠。
梦里,顾长希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的视野里,出现了护士紧张严肃的脸·有人从手术室里小跑出来,又有人小跑进去·他在旁边看着,完全猜测不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久,护士走过来,让家属签病危通知书··旁边的小九几乎扑上去的姿势,“什么意思”·“请您冷静一点,我们只是以防万一……”·不知道怎么的,通知书到了他手里。
视野瞬间模糊,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什么··这是梦·这是梦··顾长希猛地睁开眼睛··卧室好安静,身旁有均匀起伏的呼吸声··他的知感回笼。
他正被人圈在怀里··顾长希抬眼··容磊,他还活着··出院时,他去找专家了解康复期的注意事项,专家交代完毕,叹一句,“容的生命力真是顽强。
手术过程中,有好几次,我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他撑下来了,简直是奇迹·”·手术中,绝对不只医护与疾病作战,病人也是参战方··虽然意识全无,但一直坚持到最后的,我们称为“意志”。
无论是手术过程中,还是手术后的观察期,每一次的危急情况,容磊都熬了过来,直至最后睁开眼,再次看到这个世界··容磊在大宅里的生活,只有八个字可以形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对此,来看他的小九“啧啧”道,“行啊你,活成了土皇帝的样子·”·容磊笑,“是有点·”·“……顾长希呢”·“他去公司了。”
容磊出院后,顾长希不必再待在医院,是时候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但他只有上午在公司,下午一般三点之后就会回来··“他要是能安分与你过日子,最好不过。”
小九不再张嘴就来“贱`人”··容磊挑眉,“小九大人,他的表现终于过关了”·“哼,勉勉强强·”小九抬起下巴,“吧嚓”地咬了一口苹果。
小九不是唯一访客··纪信庭来时,雨刚停,顿时天朗气清··“你可是真贵人·”容磊笑着调侃他一句··纪信庭也笑,见对方这般,就知道容磊过得很好。
“我该回澳大利亚了·”·容磊愣住,“这么快”·“不快了·之前走得急,这边的房产没处理好,现在顺便把手续办了。
我明天就走·”·容磊张张嘴,最后说,“谢谢你,千里迢迢过来支持我,谢谢·”·“说什么呢·你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若不来,必定后悔一辈子。”
“容磊,只要你幸福,那就好·”纪信庭真心地说··真的,这回不是漂亮话··他活着,并且快乐,就是最大幸事,至于这个人属不属于自己,不再重要。
“信庭,你也要幸福·”·“我会的·”·下午,顾长希回来··“今天,信庭过来道别了,他明天回澳大利亚·”·在宅子养了一个多月,容磊不必再坐轮椅。
虽然顾长希不允许他走动太多,但接过大衣挂好放回衣橱里,这么简单的事情,他还是可以做的··“是么”顾长希把大衣给容磊,“你明天想去送机”·“不……”容磊看着他,说其他事情,“明天是周六,……让我和你一块去吧。”
顾长希一愣··容磊的话是有上下文的··自他来到宅子,每逢周六,顾长希一早就出去,说是加班,如往常一般,下午才回来··容磊一开始没注意到,只当他忙。
后来,他知道怎么一回事了··顾长希的大衣上带着隐隐的线香味道··这种线香,只有市郊的怀安寺才有··见容磊猜到端倪,顾长希一边脱袖扣,一边简单地说,“……主持说我戾气障气重,于人于己都不好,所以念点佛吃点斋,求个心安。”
他看向容磊,“你身体还没全好,别去,留在这里休养·”·容磊走过去,抱住他,“我要去·”·第二天,容磊比顾长希起得更早。
穿戴好,等着对方带他出门··顾长希皱眉,“那里风大,台阶多,你好了再去·”·容磊坚定,“我要去·”·怀安寺除了线香出名,它的百级台阶也很出名。
顾长希扶着容磊,一级一级,慢慢往上··中途,他们停下··“累么”顾长希把容磊的帽檐往下压一点,免得入了风。
容磊笑着摇头,凑近,吻了吻顾长希的额头,替他围好有点松的围巾··初冬的清晨,佛寺长长的台阶中,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容磊伸出手··“……”顾长希递手过去。
牵手,拾阶而上··68.·容磊在大宅里的膳食:一日三餐,外加三餐补品;若遇上节气,额外添时令菜··又有康复专家为他设计康复运动,保证营养得到充分吸收、筋络得到充分舒展。
如此四月有余,容磊精力恢复大半··好友如小九也不禁羡慕妒忌,“你不是土皇帝了,是土皇猪”·容磊笑着挠挠头,“是啊,真烦。”
他的头发长势很好,头颅的疤痕逐渐被掩盖,没有之前那么明显··容磊天然的答案招来小九对他的恨恨搓脸··“不,我是真的烦……”·他是真的烦。
少年维特正抱膝坐在窗台边,盯着落在阿布上的两只花蝴蝶··顾长希推门进来,容磊丝毫未觉··“……看蝴蝶也看得这么入神”顾长希边走近边说。
“啊……”蝴蝶飞走了,容磊一脸惋惜·他这才回过神,见到顾长希立马从窗台上下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没什么……”·“这么爱看蝴蝶,改天给你抓一笼子。”
“不是……”容磊欲言又止··顾长希看他,“……你想出去了也是,一个星期只允许去花场一次,听起来有点苛刻……”·容磊见顾长希沉思,哭笑不得,“没有啦,我只是纯发呆而已。
走,吃饭吃饭”·晚上··顾长希洗完澡出来,头发湿,腰间只围着一条长毛巾··他走到床头,拿起手机看;接着去衣橱,挑选明天该穿的衣物。
容磊的视线一路跟着他··后者背对容磊,站在那一排外衣前左右打量··“……”容磊下床,走过去··看清楚水滴从黏着后颈的发丝尖处滑落时,他已从后抱住顾长希。
后者一顿··容磊在他耳畔轻声说,“今天我之所以看着那两只蝴蝶……它们在交配……”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一个音节,已是耳语,只带温热的气息和喉间的颤动。
心被电了一下,有点麻··顾长希不自觉闭眼,声音也是轻的,“偷窥狂……”·“是呀,怎么办……”所以他好烦,迷乱地咬了咬顾长希的耳垂,“我想做`爱……”·好想与他合二为一,在水`乳`交融腥咸滑腻之间感受他至深的热度和湿度。
身体的欲`望一旦被唤醒,便有排山倒海之势··顾长希拿起容磊环腰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你出院后半年需要再检查一次身体,……还有一个多月,忍一忍……”·容磊沮丧,额头抵在对方肩上,无奈长叹。
叹气完毕,他不死心,吮了吮顾长希的脖子,撒娇并命令道,“你自`慰给我看……”··“……”·长夜漫漫··之后,容磊的欲`望并没有因此而舒缓。
反而变本加厉··顾长希感到视线的灼热·落在身上,辣,滚烫,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像被烤炙过,烙上欲`望的火印··又痛又痒,让人难耐不已。
直至容磊给他一封信··信的内容,堪称典范··黄暴之极,令人发指··“……”顾长希看罢,对上赤`裸裸的视线··容磊坐在对面椅子上,曲膝,咬着拇指,盯着他看,不说话。
他是认真的··认真地,侵犯他··以目光,以文字,以全副心思··顾长希片刻也坐不下去,他放下信,站起,“……我们暂时分房睡。”
他有点急着离开`房间,门“啪”一声被关紧·一只手撑在门上··“长希·”声音又低又哑,“你哪里也不许去。”
顾长希对上咫尺的脸,生气了,“容磊,你够了”·“怎么够了呢”·容磊搂紧他,吻上他的唇。
不够·对顾长希,他永远不够··他将他压在门上,以强吻侵犯他··顾长希揪扯着容磊的衣服,只换来更深的桎梏··其实,顾长希会防身术。
若他真抵抗,不会没有胜算··最后,他沦陷在热吻里··两人下`身隔着布料摩擦,容磊舔着顾长希的唇,一声声叫唤,“长希……”·从浴室出来。
顾长希看见容磊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见对方双脚出现在眼前的地板上,容磊软软说,“……我知道你为我好……唉,我们、我们还是分房睡吧……”·“……容磊,抬头。”
容磊抬头,带着小狗般无辜湿润的眼神··顾长希吻上他,温柔地··“……再忍一忍,到时候……”·两人分房睡。
佣人们以为他们吵架了,战战兢兢··而两人确实不如之前那么亲密··容磊严格遵守作息时间表,闲暇里——打坐··这是怀安寺主持教的静心法,有点禅家味道。
还有一个月··坚持就是胜利··顾长希每每回来,就会看见对方在庭院一角正经闭目的模样··……他有点寂寞了··容磊坚持开忍耐大会,但他发现好难。
顾长希看他的眼神,有时候一闪而过,里头不明的意味,如塞壬海妖的歌声一般,迷惑人心·又有时候,顾长希会过来他的房间,借沐浴露、洗发水,甚至借牙刷。
“……这是我用过的哦……”容磊提醒··顾长希握着牙刷,低眉,“嗯·”·转身想走··容磊拉住他到怀里,“长希……”·顾长希环上他的腰身,头埋在他的怀中。
容磊抬起他的脸,有点咬牙切齿,有点恶狠狠,“还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我到时一定……”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顾长希耳根有点红,动情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巴,“我等着。”
容磊说什么呢·他说——干`死`你··一个星期后··专家特地从M国飞来一趟,给容磊做详细的身体检查··几天后,报告出来,专家宣布好消息:容磊身体康复得很好,未见后遗症。
“真是大幸啊”专家感叹··“辛苦您了·”容顾两人笑着道谢··末了,容磊确认一句,“那……可以有性生活了吗”·专家先是一愣,而后大笑,“可以啦,不过难度太高的不太好……”·回到大宅。
容磊急吼吼作势拉顾长希进房··“等一下·”顾长希拉住他,“上二楼的房间·”·容磊意会,笑了··吩咐完佣人们不必上来通报饭点,两人笑容满面地小跑上楼。
根据佣人们回忆,他们那天在楼上待了好久好久……·-----------------·甜的部分暂时、稍稍结束· ·69.·容磊身体检查情况喜人,顾长希放心去出差。
容磊留在大宅里,也不觉拘谨——他已与一众佣人打成一片··这天,晚饭后,他与苏婶在庭院散步··池塘里间或有锦鲤拍水的轻微声响。
容磊在苏婶边上小小声说了什么,两人哈哈笑起来,打破了宁静,惊得池边慢慢爬的金钱龟猛地缩回脖子··苏婶叹,“少爷有你在他身边,真好·”·容磊笑着摇头,“应该换过来。”
“最难得是两情相悦,都好·”苏婶总结道··两人在亭子坐下··“……少爷通知我们,说带人回来住时,我们惊讶得不行。
一是,他回来住;二是,他带人回来·”·“……他之前很少回来这里吗”容磊问··苏婶点头··“可能这宅子也没留给他什么好印象吧。
少爷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他在这里经常被欺负,那时的当家刻意不管,算是对他的一种磨练·但少爷毕竟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没有心理阴影·他长大后,也没见和谁亲近。”
容磊静静听着··“少爷搬出宅子后,回来的次数寥寥·每出现一回,必定有大事发生·像如今这么平静闲适的日子,我们之前不敢想过。”
“……他的父母,怎么走的”·苏婶叹一口气,“我也不清楚·顾家是大家族,利益盘根错节·少爷的父母是出车祸去的,又有传言说是谋杀……到底真相如何,不好说。”
她看向容磊,“我第一次见少爷这么在乎一个人·……他的心防较别人来得重、来得深,希望你能体谅他·”·容磊点头。
第二天,小九来找容磊··他神色兴奋,又神神秘秘,“容磊,告诉你一件事……”·晚上,容磊来到木头的家具店··“砰”一声,香槟喷出。
“举杯首先庆祝我的好朋友容磊身体康复”小九举起塑料杯,雄赳赳,气昂昂··屋子里除了容磊,还有好些人在。
“另外,我们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木头兴奋之色洋溢于表,“我和小九打算结婚啦”·众人欢呼声一波接一波。
容磊在热闹之中,开心地给那两人鼓掌··小九白天对他说,“木头跟我求婚了”他的无名指上,赫然套着一枚白金戒指··“恭喜你了”容磊惊喜,抱着小九,送上祝福。
小九看他,“……你住院这件事,给了我们太多触动·”·人生意外太多,难得有情人,若不抓住当下,往后可能悔不可追··容磊挑眉,“啊,我的功劳那么大,记得给我一个大红包”·小九捏了捏他的脸,“肯定啦,也当是给你的康复礼”他抱住他,“你没事,太好了”·“好啦,你别再哭鼻子哦。”
容磊拍拍他的头··“没有啦”小九吸了吸鼻子,说回他与木头的婚事,“其实结婚不过是形式,我们只想让大家见证,我和他对彼此许下相守一生的承诺而已。”
回到宣布现场,木头在众人起哄中,害羞不已地吻上早就闭眼的小九··真好··容磊打心底里为他们高兴··欢闹过去,散场时分··离开时,小九送容磊出门,“说好了,我的捧花你来做哦。”
“嗯做得最漂亮,怎么样”·“哎,”小九难得羞涩,“其实就打算开个草地派对而已……好像很夸张哦……”·“谁说的,你们开心就好。”
“容磊·”小九停住脚步··“嗯”·“你也要这样一直一直幸福下去·”他真诚地说。
一路陪伴至今,小九深知容磊现在多么幸福,也深知他的这份幸福来得多么不容易··容磊感动,只晓得傻笑· ·回到宅子··容磊在房间里的沙发坐下,打开一旁的落地灯,一张一张翻看顾长希的照片。
好像足足跑了一万米,他们彼此才到两情相悦的地步··忽然就想听听顾长希的声音··又怕打扰对方工作··容磊看着手机屏幕,无奈笑了笑··顾长希后天就回来,忍一忍吧。
可能凌晨三四点的样子··容磊睡得迷迷糊糊,蒙眬间听见床边有声响··“长希……”·“嗯·”·“回来了”·“嗯,提早结束行程。”
声音透着疲倦··顾长希笼入被子,往容磊怀里钻··容磊搂住他,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时,一瞬间心软得坍塌··他圈紧他,把被子都往他身上堆,连人带被把他团得密密实实,恨不得将所有温暖都给他。
他吻上他的额角,心里涌起喧嚣的渴望——不仅仅是两情相悦,还望与他长相厮守,这一辈子,永远永远在一起··-----------------------·收藏量好低……呜呜……我为毛老写纠结文……·70.·容磊一早起来,在苏婶指导下,给顾长希准备燕窝银耳羹。
顾长希在午饭前醒来··他洗漱完毕,出来就看见容磊的笑脸··后者拉着他,“来,试一下我的手艺·”·瓷碗在饭桌上摆得端端正正,颇有献宝架势。
顾长希挑眉,尝一口··“味道怎么样”·“不错·”又尝一口··容磊喜滋滋,“多吃点,补一下。”
顾长希看他,“你吃了没”·“我不用,等会儿吃饭就好·”·“吃一点·”顾长希唤来佣人给容磊也盛一碗。
空当间,容磊聊起,“小九昨天过来,说他和木头打算结婚·”··顾长希舀羹的手稍微顿一下,“是么”·“嗯。
其实就是一个草地派对,流程和一般的婚礼一样·”·顾长希略一点头,表示听到··“你说我们送什么礼物给他们好”佣人给容磊端来银耳羹,后者道谢接过。
“你和他们比较熟,你决定,看好了告诉我,我去买·”·“那……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观礼吗他们定在两周后的周日。”
顾长希吃完,放下瓷勺,“……看情况吧,不知道那时有没有公事需要忙·”·“好·”容磊笑一笑。
容磊身体康复,去花场的限制解除··“少年郎看得你真紧,之前只允许一周来一次,啧啧·”大叔笑着揶揄容磊··后者也笑,有点不好意思,“从宅子到花场路程太长了,不方便;而且他怕我忍不住要干活,那样对康复不利。”
大叔白他一眼,“晒恩爱,虐死狗”·容磊只笑不语··虽然他人来到花场了,大叔也不太肯让他动手,“你才刚好没多久,去温室里待着,看看花什么的。”
于是容磊只感受了一下土地的温度就被赶进温室··新一批雪天鹅培育中,他也乐于当观察员··没多久,一个同事小跑到容磊身边··“容哥,外面来了一个叫‘何征’的,说要见你。”
闻言,一旁有同事好奇,“何征报纸电视上那个何征”·“不知道,他戴着大墨镜,我又不是专门认脸的……”·“……”容磊脱下手套,“你们继续工作,我去看看。”
真的是“那个”何征··他虽然戴着大墨镜,但整个人散发着贵公子的气息··容磊不免有点拘谨,“……何先生,你找我”·“……”何征脱下墨镜,打量他,“你就是容磊”·“是的。”
“之前顾长希在医院守着的,是你”·“……是·”·何征一时没有说话··眼前的人,和当时虚弱得路都走不了的病人,判若两人。
但康复了的容磊,也不过是普通的正常人罢了··长相和体格也不是特别出众··有什么值得顾长希喜欢··何征想,能让顾长希说出爱,这个人得多么惊为天人。
原来这么普通··“……何先生”·见何征不说话,容磊唤一声··何征戴回墨镜,“……我只是来看看,让顾长希这么在乎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他欲转身离开··一瞬间,心头涌上尖锐苦味··不甘心·真不甘心·非常不甘心··如果那样的人能俘获顾长希,为什么他不可以。
何征站住,重新看向容磊··“……反正我今晚就会离开这里回M国,不妨给你一个忠告·”·“你和顾长希,不可能长久的。”
何征声音平静,像客观地评价事实,“他可能爱你,可他最爱的是他自己·他在感情上锱铢必较,绝对不会作出长久的承诺··“你不过是可以在他身边待长一点时间罢了。
他身边的位置,总归要空出来的·”·见容磊沉默,何征继续说,恶意愈发明显,“……如果不是因为你得了重病,你觉得,顾长希会对你说爱么现在你病好了,日子恢复正常了,一切归于平静了,你不妨看看,他会不会于感情上再给你更多”·“不可能的。
因为他是顾长希·”何征总结道··71.·何征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何先生何征先生”·大叔一边脱手套,一边快步迎来,“您好,请问您是来买花吗门口这里太阳大,请随我进来。”
热情好客地打开温室的门··“……”何征不再继续原来的话题,“不必了·我不是来买花的·”·他最后赠容磊四个字,“好自为之。”
潇洒地转一个身,大步离开··“……他那是什么意思”·等对方走远,大叔担忧地看向容磊,“需要和少年郎说一声吗”·“……”容磊摇摇头,笑一笑,“他就是来刷存在感的,没事。”
他们俩往回走,大叔唠叨,“刚刚同事八卦,跑来跟我说‘何征’把你叫了出去,我上田一看,还真是他,而且你们气氛不太对,我生怕他对你不利呢,毕竟他跟少年郎……”大叔没说下去。
容磊意会,不动声色转开话题,调侃道,“大叔,你进步很快呢,开始看宫斗剧了”·又拿他以前对周围无知无觉的事来开玩笑,大叔哼一声,“臭小子”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最近的《深宫怨》还挺好看的……”·容磊坐在回程的车里。
花场离顾家大宅有好一段距离,足够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想与顾长希天长地久··非常想··两周后··小九木头的婚礼如期在酒店外的草坪上举行。
花艺自然由容磊的花场负责··大束大束的白色马蹄莲和金色郁金香错落有致,婚礼的拱门全由七彩花系堆砌而成··准备室内,容磊亲手送上捧花,雪天鹅配粉色牡丹缀以紫色复瓣洋桔梗,层层叠叠,团团密密,香而精致,手感重实,似幸福以全盛姿态与沉甸甸的份量来到手中。
小九惊喜激动,“谢谢”就快要掉泪··“大喜日子,别哭·”容磊连忙说到··小九破涕为笑··“从今以后,不论境遇是好是坏,家境贫穷或富有,无论生病或健康,发誓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顾长希在婚礼开始前几分钟来到现场··容磊坐在最后一排等他··此刻,听着台上两人念誓词,容磊握住顾长希的手··“……”顾长希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仪式完毕,顾长希要赶回公司··临走时,为免轰动,他没有直接去找被众人包围的新人,而是将礼物给容磊代为转交··容磊原本想为夫夫两人的蜜月订无确定日期的来回头等舱飞机票,等小九打开礼物,里面是顾长希签名的使用权限书——他们的蜜月,可以坐专机来回,无具体日期限制。
“哇”木头目瞪口呆,“这、这太贵重了吧”·“只要你们开心就好·”容磊刚一见时,也是惊讶,但小九夫夫承得起这份厚礼。
小九还能说什么,“……替我们谢谢他啦”·“好·”容磊点头··本来还有一个抛捧花的传统节目,婚礼临开始时被小九取消了。
“一来捧花这么漂亮,舍不得抛;二来,我想把它,直接交给你·”小九递出捧花,笑看容磊,“见他这么重视你,我就放心了·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容磊接过,抱住小九,“谢谢·”·晚上··顾长希回来,看见小九的捧花被放在花瓶里,摆在房间的小圆桌上。
“回来了”容磊从衣橱出来,见顾长希的目光停在捧花上,说,“小九给的,是祝福·还有,”他走上去,轻轻搂住对方,“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这么重视我的朋友们,小九他们很高兴,让我代谢。”
“嗯·没什么·”顾长希回应··容磊没有放开他··“……长希,我们也结婚,好不好”·72.·顾长希明白容磊的“结婚”是什么意思。
一生一世的承诺··其实,当他听见容磊说小九要结婚时,他便有预感,容磊可能也会向他求婚··感情上的承诺,顾长希从未做过··那不在他的舒服圈内。
他已经表明了“爱容磊”的态度,这还不够么·他不是轻易显露真情的人,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还不够么·良久,顾长希开口,“……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但我无法作出承诺,我只能说,尽可能与你走得最远,至于是否到白头,谁也不清楚·”·沉默··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仿佛跋山涉水跑了一万米,明明终点线就在咫尺,才发现,那是海市蜃楼。
说不沮丧,那是假的··又一个良久··容磊平静地“嗯”了一声,放开顾长希··好一会儿··“……你也累了,去洗个澡吧。”
容磊对顾长希说到,“水温已经调好了·”·“……”顾长希点头··他把想说的说出来了,但心头并无轻松感。
顾长希洗完澡,容磊已经睡下··他靠着浴室门,看着对方侧睡的背影··忽然内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愤不平的情绪··能让他顾长希说爱的,只有容磊一个。
他已经尽他所能对他好了,这还不够·维持现状不可以么·所有的承诺都是不牢靠的·不是吗·顾长希在床上躺下,也侧身睡。
两个人,一张床,背对背··第二天··容磊醒来时,顾长希早已穿好西装··他正打开抽屉格子,拿出一对袖扣··容磊下床,走到他身边,取过他手里的扣钉,替他戴上。
他一手捏着他的袖口,一手穿钉上扣,声音有起床时的沙哑,“今天怎么这么早”·顾长希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又看了看他乱乱的头发,“……我中午的飞机去邻市开会七天,昨晚没来得及说。”
容磊努力睁了睁惺忪的睡眼,“收拾行李了么”·“佣人在衣橱里收拾·”·容磊往衣橱张望一下,吻上顾长希的脸,“你先去吃早餐,我替你收拾。”
说着,他走过去,接过佣人手里的活,“你去忙别的吧·”·“是·”·顾长希出房间前,走到衣橱···那个背影一时蹲下一时站起,替他挑选衣物。
“……”昨晚积下的气在慢慢消散··临出门时··容磊如常抱了抱顾长希··顾长希看向他··容磊的眼神如无声的海,潮水一浪一浪,有什么要从深处汇聚起来。
顾长希尚未看清,便被吻了吻嘴唇,“早去早回·”·“……嗯·”·顾长希坐上飞机后··他没有生气了·但心里闷闷的,不痛快。
他不喜欢这种不知所起无法控制的情绪··他看着舷窗外垒垒叠叠的云海,直至秘书的声音传至他的耳朵里··“董事长”·“嗯”顾长希回神。
“……我刚刚作了日程汇报,需要再念一次吗”·“念吧·”·飞机降落后,便是紧凑的安排··会议、磋商、宴席、座谈,一轮又一轮的讨价还价,一遍又一遍的权力洗牌,一环扣一环的利害关系……在那丝缕的时间空隙中,容磊的求婚还是会措不及防地在脑海中蹦出,扰乱顾长希的思绪,打断他的正常思路。
心火就是这么起来的——为什么容磊不能体谅一下他为什么要对他提出这种无法做到的要求难道光是他顾长希的真心还不够如果当时不是因为他得了病……·猛地一下,顾长希顿住。
自己不该这么想··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容磊重病时那双灰蒙无神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他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自己那段时间里的痛心感仍清晰得好似伸手就能摸得到。
自杀失忆,重病失明,这些人生的起伏,可能是令容磊想要承诺的原因·他想要承诺带来的安全感··自己就不能牺牲一下·顾长希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
夜景繁华,而他站在顶端··“顾长希”与“牺牲”,这两个词,是搭不上边的··牺牲意味着让步·有了第一次的让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顾长希就不再是顾长希了··可如果他不让步,可能他们会再次分手,或者容磊再出什么意外,那又该怎么办呢·顾长希很讨厌这些他不能控制的想法。
他只爱自己··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不介意自私冷血··他不愿牺牲,不愿让步··是容磊擅自爱上他的,他没有错··往时这些理所当然的想法,如今却令他如鲠在喉。
就像紧箍咒,他一这么想,内心总会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让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想无视,想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如往时那般保持平静·可容磊那一句结婚话语如同不散阴魂,一直不肯放过他。
他恨起容磊来··容磊会明白他现在有多么苦恼么·作者碎碎念又来了·长佩真是个好地方,好文很多,读者们的回应也很有建设性,嗯嗯,真心喜欢~·我说过不干涉大家看文的,至少未完结前不会自己评论章节内容,所以那些喜欢作者和读者常常互动的亲们可能要失望了……·今天办完搬家中的一件大事,放下心头石之余又对紧接着的各种琐碎事感到烦心和害怕,希望七月开始后一切都能顺利进行啊。
还要说的是,真心感谢给我回帖的亲们,尤其写得长长的亲们,谢谢(我能说我在变相要长评么*^__^*)·文章还有几章就(正文)完结啦(应该吧……)希望大家看文看得开心~我去找灵感码字啦~请多多回帖支持~~ ·73.·顾长希提前一晚回到大宅。
但容磊不见踪影··“容先生晚饭后交代,他今晚会在花场过夜,说是花种培育的工作·”管家田叔一边接过顾长希的外套,一边说到,“需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吗说您提早回来了。”
“……不用了·”顾长希转头看田叔,“我出差这段时间,他怎么样”·“前天家庭医生来给他检查身体,一切正常。
只是……容先生这几天确实比之前忙,天天往花场跑·不过三餐规律就是了·”容磊与顾长希关系匪浅,田叔只道这是后者的关切询问,絮絮叨叨起来,“最近天气热,苏婶劝他留在宅子里休息,容先生并没有答应;您该劝劝他。”
“……”顾长希没有说话··容磊是不是又一次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深夜··顾长希在床上辗转反侧··空间静默,只有他转身时被褥床单的轻声摩擦。
最后,他坐起来,掀被下床··黑夜的路上,两束车灯光直直穿射··顾长希驾车前往花场··他和容磊,这一回,是不是真的要结束了··过往,他与那么多人分手,不是毫无道理的。
皆有迹可循——顾长希,不是一个适合长久相处的人··希望从他身上获得安全感的想法,仿佛注定会失败··车子来到目的地··温室内有微弱灯光。
顾长希走近门口才看到··门锁着··里面一道身影在灯光中模模糊糊,不真切··“……”顾长希拨通容磊的电话··在这寂静时分,手机铃声显得异常清晰。
“喂长希”没响几声,容磊便接起;听声音,清醒的状态··“……我在温室门口·”顾长希回答。
很快,里面的身影由远及近,轮廓逐渐明朗,直至二人只隔一层玻璃墙··门打开,容磊看着门外的顾长希,合上手机,“提早回来了怎么过来了这么晚……”·“你应该好好休息”尚未说出口,容磊被顾长希定定看他的目光打断。
有一刻,两人对视,没有说话··所有的闲聊,此时看来都有粉饰太平的嫌疑··“……‘培育花种’只是借口吧·”顾长希先说话,他的语气安静,“你是不是在想,我们又该分手了。”
“……”容磊沉默·好一会儿,他问,“你呢,想和我分手么”·顾长希低头,没有回答··良久。
容磊又问,“……我的求婚,是不是让你很苦恼”·顾长希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容磊将这视为默认··他们分分合合,够写一本书。
容磊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对顾长希说,“你跟我来一个地方,好吗”·手电筒的光亮为他们开路··顾长希来花场不多,没有方向感。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只有容磊领着他,在土地上步行··“小心,这里下来·”容磊扶他··或许四周太过寂寥,容磊给予的一瞬手温,竟令顾长希生出末世只剩他们二人之感——所有杂音褪去,唯独他们二人,面临世界崩塌。
又安心,又悲怆··“是这里了·”容磊停下··风过,有叶簌簌··这里是花田··风中轻轻摇曳的,是花影··顾长希看向容磊,求解。
后者的目光往花田方向,“长希,”·“我恢复全部记忆了·”·好几秒,顾长希才反应过来,一时失声··容磊转头看他,“手术过后,我醒来时,以前的记忆都回来了。”
“……你不说”顾长希找回声音··“比起活下来这件幸事,恢复记忆,只是小事·”容磊说,“而且,失忆前的我,和失忆后的我,人生的轨迹,并无变化。”
容磊的眼神如无声的海,潮水一浪一浪,有什么要从深处汇聚起来——“我的人生轨迹,始终以你为中心·”·“记忆恢复之后,其实我一直暗暗在想,我们会怎样发展下去。”
“小九结婚的消息,像引信,点燃我一直想碰而不敢碰的想法·”·“因为恢复了记忆,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自杀·”·“……为你拍了那么多照片,我看得出来,你并非不爱我;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你这么极力否认,还要用如此难堪的方式毁掉这份美好。
我那么爱你,难道你不知道么如果你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说你自私冷血只爱自己,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我们之间没有阻力没有误会,但就是不能在一起。
恨吗恨·愤怒吗愤怒·我还偏激地想过不如和你同归于尽·……但最后,我对你下不了手。”
“我很绝望,也很无力,想不到怎样才能解决问题,心痛得都麻木了,像走进死胡同,找不到出口,也不肯退一步·……最后,我对自己下手。”
容磊安静叙述,而顾长希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天色在极慢极慢减淡,呈现一点一点靛蓝··远方群山的起伏尚在朦朦胧胧之间,一隐一现,如幻像,极不真确。
顾长希视线往下,落在这迷蒙时分与土地同色的鞋子··他都分不清,究竟那是他的鞋子,还是土地··他失去了判断力··“所以,恢复记忆后,我一直在想,问题究竟解决没有。”
容磊继续说··“我的这场大病,令你承认对我的感情·那之后呢一切如常后,我们能否就这样天长地久,如童话所说‘从此快乐地生活下去’困扰你我的、真正核心的问题,解决了吗”·“小九说结婚,我十分羡慕。”
“我对你说起这则消息时,你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不是这样想的,至少目前还不是·我对着你笑,对着大叔笑,但我内心,在不断想着解决办法。”
·“不瞒你说,何征就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之前敢对媒体说订婚,我心里是有点佩服的,当然也妒忌;所以对着他的时候,并不自然。
我承认,他说的话,确实戳中我的痛处,哪怕他只是来显摆一下,我也被他激起好胜心·”·“我抱着侥幸心理,若你答应我的求婚,那最好不过了;可你拒绝了,要说我一点都不沮丧,那就太假,即便我已做好心理准备不会成功。”
“但我明白,那才是你·要是你当时答应,多半也是屈服·”·“说实话,你为此烦恼,我很高兴——你在意这个问题,因为你明白它的意义——要是你一点儿都不在乎,你不会为此花时间,更遑论苦恼。”
“长希,”容磊看他,“你感觉得到么我在改变你;或者说,你我之间的爱,在改变你·”·远方的天空,靛蓝悄然褪色。
视野的尽头,一条淡淡白缝裂在天地接壤之间··渺渺雾气笼罩群山,尖峰混沌不明,似有神秘力量氤氲在那藏青之上··顾长希抬头看容磊··容磊对上他的目光,“所以,我绝不会和你分手。”
“我们的分分合合,我想,就是为了最后这一次,不分手·”·“我疯狂过,迷茫过,现在慢慢想通了·你的内心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要是你走出来,世界便会分崩离析;你不肯,也不敢,你一直守着那方寸之地,为它筑起高墙,保护自己。
所以我的内心一定要强大起来,强大到能为你构建一个,能让你安心走出来的、你我共有的新世界·”·“我想成为你的友人、你的亲人、你的爱人、你身边的所有角色——换言之,我想成为你的依靠。
以往的人,包括我,在你身上找不到安全感,因为你也缺乏这种东西·那么,让我来为你,也为我自己,补上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让你亲眼看着它一点一点聚沙成塔,最终成为你我一路走下去的支柱。”
“失忆前的我,一直在说爱你,却并不了解你的内心世界;失忆后的我,依然爱你,却同时对你心怀愤恨和不信任,想法有所偏颇,不愿意去了解你的内心世界。”
“经历了人生种种,现在的我,希望自己配得上你的爱;也希望,你能看清楚,我的爱·”·“爱永远是相互的;长希,我会努力成长,也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领着你,共同成长,”·“直至最后,你心甘情愿,答应与我天长地久。”
半边天已呈鱼肚白··太阳自地平线升起,逼近群山··仿佛“哗啦”一声,有什么自山顶雾团中劈开,滚滚流动,瞬间淌到花田,如同流金,一瞬令四面八方熠熠生辉。
是光··顾长希终于看清楚,容磊眼眸深处汇聚起来的是什么··是光··浓得化不开,如金色的馥蜜··浩荡花田,种着向日葵··葵花未成熟,像孩童,懵懵懂懂在阳光之中好奇地摆着脑袋。
“本想亲手种下向日葵,待她们长大,好向你炫耀;我们就在这里放两张藤椅,坐着喝酸梅汤·但时机不巧,我从头到尾没动过手,而且她们还年幼,不能灿烂盛放;我心急,你出差期间我天天往这里跑,大叔被我烦透,见我就躲;我心想,好吧,等你回来,花不成熟也没关系,至少我把煽情的话说得好听些,于是连夜写稿,打算实地演练,谁知你提前回来,杀我一个措手不及。”
“花海不成,情话拙劣,唉·”容磊叹一声,迎着晨光,遗憾地眯了眯眼··“但我所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不会和你分手。
但一生一世的承诺我也不放弃·”·“你可以随时考察我;要是你心甘情愿了,做好准备了,也一定要马上告诉我·”·“……你不怕,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顾长希开口。
“我在纳米比亚守候四十三天,终于等来雄性长颈鹿的争斗;我用了足足四个月的时间,培育出第一朵雪天鹅;我追着你从非洲大陆来到这里,和你一次又一次地分手,自杀没让我死透,连病魔我也战胜了——你觉得,我会一无所获么”·容磊笑得憨憨,语气飞扬跋扈,“不,我不会的。
你已经承认爱我了;我还有时间、精力、耐心、韧性,以及——爱·”·“所以,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维持一段感情,最难得是信任与理解,就让我先行,为你培育出这样的土壤。”
“……”顾长希低眉,不说话··容磊看他的发旋,声线温柔,“现在,我能抱一抱你么”·知他默许,容磊一个满怀抱住了他。
好暖··顾长希闭上眼,闻着阳光落在对方肩上的味道··容磊在他耳畔说,“尼泊尔的僧人曾对我说,我的前半生,身心都无处安放——是真的,我一直追着你跑呢。”
“……那后半生呢”·“我没问,也不在意·前半生或许天注定,但后半生,我觉得由自己决定·我已做好觉悟,努力成为你的避风港。
长希,我会慢慢来,配合你的步调,不会逼你·只有真正感到安心,你才会放下对改变的抗拒·”·“你若生气,或者不满,直接向我抱怨,我也会作出改变,直至我们磨合到令对方舒适为止。”
“……要是我中途和别人好了怎么办若我发现别人更好,怎么办”·“你未承认爱我之前,我会担心;但长希,你的爱矜贵得很,你的骄傲,不允许你轻易透露一丝一毫的‘爱’。
我更愿意这样想,你我命中注定,互为各自人生的契机——你让我成为一个真正能担当的人;而我令你放下心防,接纳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我们一起,变得更好。”
蓝天白云··自容磊肩头望去,满眼阳光··葵花虽未成熟,但浅亮如金箔的颜色,暖洋洋,软绵绵,轻飘飘··顾长希在容磊的怀里,开始感到懒懒疲倦。
好似坐了几趟过山车,颠起颠伏··怀中重量愈发明显,容磊问,“困了”·“嗯……”顾长希感受容磊的心跳,拖着鼻音回应。
“也是,你刚出差回来呢……”·“睡吧·”容磊吻了吻他的额角,“我在这里·”·74.·这一觉,顾长希睡得很沉。
他睁开眼睛,已身处卧室的床上··容磊的鼻息就在耳畔——他们依偎而眠··顾长希微微转眼,看着枕边人··对方睫毛密密长长,颜色深,眨动时乍看如墨黑眼线,无怪衬得他的眼睛炯炯有神。
·容磊在花田说了很多话··顾长希记得每字每句··不是他刻意记住,只是,记忆过于鲜明··他本以为他们真的要分手了··又或者,另一个结果是,容磊忍让,当求婚没发生过。
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顾长希仍是顾长希··他们会在一起,而顾长希内心为自己筑起的金汤城池依旧如故··如果是这样,本质上,这与过往任何一段感情没有区别。
他们只是又走回原点··而容磊辟开了第三条路··他让顾长希看到问题核心所在,也让他明白他的决心··卧室内挂厚厚深色窗帘,以至眼下白天黑夜分不太清楚。
顾长希只能看清容磊的面容··他以视线勾勒对方的脸部轮廓··他没有失去记忆,他亲历了每个容磊——失忆前的容磊,失忆后的容磊,大病中的容磊,病愈后现在躺在他身侧的容磊。
他见过他的疯狂、他的尖锐、他的脆弱;也见过他的真诚、他的坚韧、他的乐观··在花田里,他看见了他的沉稳,他的包容,以及,他的担当··容磊一直在改变。
他在被打磨,被锻造,被砺炼··他在成长··而自己呢·顾长希不禁想··比起容磊,他又怎样·他一直坚守一方城池,不肯挪动一步,究竟目的为何。
这是第一次,顾长希将自己与别人作比较··过往,颜值高如钟衍,家世优如何征,顾长希并没有放在心上··容磊到底什么物种··曾有很多人对顾长希说爱。
他不在乎·他与“爱”之间,有一段安全距离··直至看见容磊躺在病床上,他开始对“爱”有了概念··而在花田里,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清晰感知,“爱”是有形的。
它以语言、以目光、以表情、以动作,传递到他身上··或许这是他记得容磊的话的原因··睡着的容磊咂了砸嘴,长臂长腿一揽,顾长希连同被子被他收紧在怀里。
好暖··顾长希再度闭上眼··容磊,你到底是什么物种呢·75.·之后,顾长希不动声色地观察容磊··容磊对别人笑时,温和的,憨憨的;对着他笑时,笑意更深,有说不尽道不完的意味在里头,流露缠绵和宠溺,又及嘴角弯起,隐隐带出一丝存心使坏的邪气。
这时,容磊会注视他,叫一声,“长希·”·仿佛这二字抵了千言万语,如同生命之光,欲念之火··顾长希独自重温了容磊写给他的所有情信,包括病重时的,以及那一封黄暴典范。
隐晦的,直白的,温情的,激烈的··回到宅子,顾长希看着给苏婶帮忙的身影··那躯体之内,安放着丰富的感情,似完整的生态系统,有高山、大河、森林、平原,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葵花终于长成··容磊再一次带顾长希到花田··浩瀚金海,一浪一浪··容磊兴奋跑到花海前,回头看顾长希,开心傻笑··“长希,来。”
容磊招呼顾长希,牵着他的手,往葵花海里走··“这迷宫路线是我设计的呢,我们当第一队探险者”兴致高昂··葵叶飒飒。
他们戴着帽子,拿着地图,在明亮的香气中走走停停··顾长希看着容磊的侧脸···不知别人有没有这样的心情,只因对方开心,自己也被取悦了··做什么其实都无关紧要。
“我们出来了”容磊高兴大喊··大叔在出口等着他们,递水,顺便吐槽,“线路这么简单,出不来才奇怪呢”·“图个开心就好”容磊笑眯了眼,问顾长希,“对不对”·顾长希看着他,点头。
容磊的身体到底生过大病,不再适合户外长时间的劳作·葵花田的打理,只能交给花场其他同事··他开始专注于庆典花艺设计,直接与客户沟通,满足他们对花饰的需要。
问他为什么,“我跟动物打过交道,跟植物打过交道,是时候,跟人打交道了·”容磊回答疑问,“我想多听听不同的人的需求,多练习,让自己的承受力变强,让心胸更加广阔。”
容磊没再提过求婚··他最近的心思都放在第一单工作上··那是一对准新人·准新郎希望把结婚会场布置成鲜花王国,充满童话色彩那种。
沟通过程中难免会有些磕碰··顾长希看着容磊,“……需要我帮忙么”·他出马,不可能有办不成的事情··容磊笑了,吻了吻他的脸,调侃,“霸道总裁。”
继续说,“我想亲自建立起安全感,这是一小步,让我来吧,我能行·”·最终,场地布置得华丽又梦幻··但婚礼没有顺利进行··新娘在立誓一刻犹豫了,对新郎说一句“对不起”,提着厚厚纱裙在众人惊愕中跑了。
双方亲信吵闹起来,那欲滴鲜花被踩得稀巴烂··“酒店的保安全员出动,好不容易才稳定情况·”·夜里,容磊躺在床上,搂着顾长希,回想道。
“据说,新娘子所爱另有其人·我走的时候,看见新郎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那束新娘捧花·”·白色郁金香,以金色丝带缠绕,寓意纯洁,至死不渝。
“我知道不关我的事·但看他落寞身影,以及布置过程中他的全情投入,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我能把花饰做得更好、将现场布置得更漂亮,新娘子会不会被感动而看在这精致梦幻的用心份上,更多一点点地想要嫁给新郎呢”·“这个想法很蠢我知道,但我要是再用心一点就好了……”喃喃的话音到最后,迷糊起来。
容磊入睡了··顾长希看着容磊··不知别人有没有这样的心情,因对方有所遗憾,自己的心跟着被揪着,有点痛,酸酸的,想哭··他是怎么了。
这么软绵绵··第二天,容磊满血复活··笑嘻嘻地在花园里教田叔的小孙子用鸡蛋花造出个兔子的形状来··顾长希有点恼··白担心了,自己还伤春悲秋了一把。
但容磊捧着鸡蛋花兔子来吻他一口时,他又觉得没什么了··舌尖还生出一点点甜味,尝着如麦芽糖··真烦··往后要是还这样,怎么办··顾长希抬头看了看天。
一定是阳光太好,他才会生出那样的解决办法··“……容磊·”·“嗯”·“我们结婚吧。”
·————完————·番外·“——”容磊呆愣,反应不过来。
而后一瞬,眼泪哗啦啦往外掉,毫无预警··轮到顾长希怔住··容磊如小孩子一般,问他,“真的吗”·泪汪汪··好像要不是真的就会跟他急。
心一下子软热得能化开,又松又酥,甜中带酸··顾长希替容磊抹泪,认真回应,“真的·”·容磊破涕为笑,抱起他转圈圈··顾长希搂上他的颈项。
他内心的美好,他体会明白··一字一句,一颦一笑··他开心时,他也快乐··他不高兴,他会想哭··自己的情绪被牵引至此,承诺水到渠成。
“嘻嘻·”·今天幸好是周末··容磊一直腻着顾长希,搂搂抱抱,偶尔傻笑几下··此刻,他们正坐在小偏厅的沙发上··顾长希被他圈在怀里,翻看报纸周刊。
“嘻嘻·”·容磊又傻笑两声··顾长希放下商刊,转头看他,“我们的婚礼,你想好怎么办没”·“嗯什么”容磊从沉醉中回神。
“婚礼”他摇摇头,“我已经得到你的承诺了,一句话足矣,婚礼呀、仪式呀不过形式,我没想·”说完,他继续傻笑。
小偏厅外的花园里开满重重叠叠的大丽花,映得玻璃窗像染上花色,胭脂朱砂石榴红;一派喜洋洋,视野里还有一张大笑脸··好暖··似当年母亲为他穿上新羽绒服一刻。
这是童年回忆中唯一一点温暖··而现在,有人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暖意··顾长希眯了眯眼,靠上容磊的胸膛··待少爷去书房,年轻一点的佣人便三两地聚在容磊身边。
“容哥,你和少爷怎么啦”·“嘻嘻·”·“容哥,你中彩票了笑成这样·”·“嘻嘻。”
顾长希停在楼梯上,看了看那散发甜蜜光芒的背影,嘴角弯起··他到书房,打电话唤来顾家专属的律师··“国外同性结婚需要什么条件、要办什么手续,你了解一下,我有这个打算。”
 ·闻言,律师讶异··他不是惊讶于“同性结婚”,而是——·“……您要结婚”·顾长希点头。
消化了两秒,律师回归专业姿态,“好·那婚前协议”·婚前协议,名流富豪保护自己利益的盾牌·说得笼统些,就是事先规定好离婚后对方能得到什么。
顾长希摇了摇头,却道,“我的遗嘱,改一下·”·他们商讨一轮,书房门被敲响··“进来·”·容磊端着茶点,顶着一张傻白甜的笑脸进来。
顾长希看得出,对方已经算克制··“现在是下午茶时间,请用茶点·”容磊礼貌说到,眼神却不住往顾长希身上飘去··后者看他一眼,安静接过茶。
情愫勾连,涟漪无声漾开··容磊走后,律师确认,“……是他”·顾长希颔首··商讨结束,律师尽职尽责,“顾先生,我最后确认一次,您真的要作出上述决定”·顾长希看向合作多时的律师,“……你觉得我草率了”·律师斟酌言辞,“我可以先拟好草稿,您再慢慢想清楚。
毕竟,您的身份不简单,‘结婚’到底有法律效力,对顾家顾氏都有影响·”·顾长希走到窗户前,往外看,“……你知道的,顾家顾氏对我来说,不过报复的工具。”
他不在乎··他在乎的,真心与许诺,都给了容磊··其余的,变成怎样,与他、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律师离开时,在客厅碰上容磊··前者特地停下,客气地朝他点了点头。
容磊满脑子只有顾长希,没在意这个细节,只当对方有礼貌,微笑回应··顾长希跟着出来,容磊一见他,笑容就止不住··他走到他身边,蹭蹭··顾长希挑起眉尖,“刚才怎么当起佣人来了”指的是送茶点。
容磊挠挠头,“你们谈了那么久,我想见你呀……”·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容磊这儿,更夸张些··“不害臊。”
顾长希轻轻拨了下他的脸··“嘻嘻·”·晚上··顾长希在洗澡时,容磊突然走进来,从后抱住他··“怎么了”·与其说是求欢的拥抱,不如说是求安慰的。
浴室里水雾弥漫··容磊问,“你真的答应我了么”·白天的过度兴奋在夜晚慢慢冷静下来··心中又快乐又不安,又甜蜜又害怕。
他梦寐以求的,真的得到了·这会不会是一场梦·容磊看着顾长希,“长希,你今晚十二点再对我说一次好不好我怕自己是灰姑娘,午夜魔力全失,马车也变回南瓜一个。”
顾长希明白··那种因太过幸福而滋生出的不安与担忧,仿佛一眨眼的工夫,美好的场景全是幻觉··“好·”他答应··容磊笑了。
之后··耍流氓··“我都在这儿了……一起洗好不好我来给你全套的按摩服务……”·等他们出浴室,快十二点了。
容磊给顾长希吹完头发,后者一个转身,面对面跨在对方大腿两侧··之前容磊说得没错··他没有安全感··房间内只有一盏落地灯在亮··“容磊,”顾长希认真。
“你知我性格,我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相信你也从年长的佣人那里听到不少我的往事,我有长长的黑历史;你要我的真心与承诺,便要做好心理准备——若你,哪怕一丁点儿,辜负了我,我绝对绝对不放过你。”
他最为珍贵的东西都在容磊手上了··交出控制权,必然伴随各种不安··容磊深深看他,“真是可怖又坦诚的情话·”·伸手捧住他的脸,“顾长希,我想要你这样对我说很久很久了。”
“天涯海角,必不相负·”·这一刻,他们如同殉情的爱侣,注视着彼此,宁静,心满意足,时间在彼此的眼眸中定格··午夜十二点。
“容磊,我们结婚吧·”额头贴额头,顾长希再说一次··十指扣十指,容磊回应,“求之不得·”·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分手·CP:容磊X顾长希(顾长希是受)·作者的话:兜兜转转,我一直想找一个安静写文的地方,之前的HJJ,接着LJJ,现在的这里。
希望CP是我最后的落脚点,因为要找一个安静写文的地方太难了·CP里面有很多文章写得很好,利益色彩也没有那么浓厚,真心喜欢··关于此文,近年我非常困惑,为什么重生文如此泛滥,为什么一定要回到过去或者借别人的身体才能完满人生。
不是重生,就没有可能了难道现世的人生已经这么令人绝望到全部放弃·1.·容磊与顾长希分手··顾长希重回花丛,惹起一浪莺燕蜂蝶。
天色暗,云层厚··院子里有点泥土湿润的清新气味·这在闹市中,实属难得··旁边一棵树伸展的枝桠在夜色中过滤迷蒙光线,一瞬景致令容磊想起去年的事。
彼时,也是在一个院子里··夜色中,无数萤火虫腹中点点幽光汇成银河繁星··容磊惊讶,转头看顾长希··后者笑说:你曾说过怀念以前萤火虫飞舞的景色。
年幼时与外婆乘凉,漫天萤火虫微光给容磊留下深刻印象··他惊讶:我只是说了那么一句,你还记得·记得·顾长希点头,漂亮得带妖气的脸在这淡淡光亮中染上了暖意。
过后,容磊才发现,院子上盖了一个可拆卸的黑色棚顶,既罩住这特意命人找来的萤火虫,又防止下雨扫兴··顾长希若是上心,再细致的安排都不是问题··回到当下。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歌声从身后响起··容磊转身,一群朋友人手一支生日蜡烛,为他唱响生日歌··为首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小九。
“容磊,生日快乐”·“谢谢,谢谢大家·”容磊笑着道谢··生日蛋糕颇有创意··蛋糕面上,两坨又白又圆的忌廉球(屁股)中间是巧克力浆涂黑的圆(洞)。
小九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毫无顾忌,“有巨根,怎怕没菊花祝你遇到最棒的‘黑洞’,销魂致死~~”·众人哈哈大笑,有人接话,“容磊,尝尝那黑洞的滋味~”·容磊笑了出来,如各位所愿,把那巧克力浆舔个精光。
生日派对搞得有点疯狂··第二天,宿醉的容磊揉着头发醒来,衣衫不整,左右是睡得七倒八歪的朋友,左边的搂着他的腰,右边的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好不热闹。
至傍晚时分,在家政阿姨埋怨的啧声中,这地方终于恢复正常··“小九,辛苦你了·”容磊走到小九身边说到··小九个头不高,人长得好看,性格像只小辣椒,“跟我客气什么只要你开心就行”·这个地方原是小九盘下来当分店的,但他的蛋糕店去年遇到财政困难,眼下几乎要关闭。
小九笑笑,“这地方,不用白不用,反正迟点就要转手·”·容磊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没事,还有木头照顾我呢”小九甜蜜地说。
木头是他的男朋友,两人前一阵子终于捅破了窗户纸,正是蜜运期··“倒是你,……和那jian人分手,你还好么”·顾长希和人交往不会超过一年;但容磊是例外——一年半。
正当大家以为有人收服了这大人物,两人便分了手——顾长希被容磊捉奸在床··其实,在最后的半年里,顾长希一直冷着容磊,他们有时候一个星期也没见一次面。
即使见面,顾长希也不会顾忌自己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古龙水味道··终于,容磊忍无可忍,“长希,你若是想和我分手,就直说·”·顾长希看着他,神情颇为体贴,“我这不是在给你足够的心理准备么”·给他足够的心理准备,主动开口。
小九的问题换来容磊淡淡一笑,“没什么好不好的,就那样·”接着,他搂过小九的肩,“陪我去一个地方·”·他们来到市区最有名气的天价楼盘。
小九正想开口问,容磊取出住户证明和钥匙给保安检查··小九识趣闭嘴·真正视钱财如粪土的,是顾长希这帮富家子弟··进去小区,容磊解释一句,“这是他去年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
这份情人节礼物在整个小区最好的住宅楼的最好楼层里··若是转手,起价估计八位数··又及容磊爱蓝,房子的墙上涂了一层自中东进口只此一家的淡淡天蓝墙漆——不抢眼,不刺眼,是最接近天空的颜色。
至此,小九更加讨厌顾长希了,吐一句,“贱/人就是矫情·”·似无比深情,不过兴头而已··容磊笑,摸了摸小九的头,“这里怎么样”·“到处都是贱/人的味道,还能怎么样”小九翻白眼说到。
“那我就转手吧·”容磊自然而然地接话,像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感觉··小九瞪大眼睛,继而赞同,“也好,还是实实在在的钱拿在手里踏实,卖了它,尽情烧那贱/人的钱,继续你未完的野外摄影事业”·又一天早晨。
手机闹钟嘀嘀地响··容磊自小公寓的房内醒过来··从顾长希那里搬回来已有两个月,但衣服杂物没有整理,看起来像个狗窝··他梳洗完毕,煮了碗面条当早餐,粗略收拾一下行李箱,便锁门下楼。
驱车一个多小时,他回到小时与外婆一起住的地方··外婆离开后,他便收拾家当搬到城里,再也没有回过这里··老房子数年前就被zheng收·其时他在海外,事宜由村长代办。
但去年,不知顾长希用什么方法,要回了老房子,作为他的生日礼物··新翻的泥土气味、枝桠光秃的老树、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顾长希还原了他那遥远又珍贵的童年记忆。
如今,容磊坐在院落里··去年光景不复返··这里的环境,早在容磊进城前,就不适合萤火虫生存··终究昙花一现··容磊在地上躺平,慢慢闭上眼睛。
躺下时,他吃了大半瓶安眠药··而他在离开小公寓前,留下了遗书··小九问他,还好么·怎么可能好呢·在尝试过深入骨髓的爱恋后,怎么可能再好呢·每一天,每一天,他内心无时无刻不在灼痛。
他只能维持表象,内里早已枯槁··往后哪怕遇到再好的人,他也拿不出对待顾长希时那般浓烈的深情了··情深不寿··2.·“容、磊·你的‘磊’字有三个石头,是不是说你很冥顽不灵”·“是。
我爱你爱得,冥顽不灵·”·顾长希慢慢睁开眼··是梦·但梦里的场景曾真实出现过··那是去年的事情··顾长希吃完早餐,秘书适时出现,提醒他这天的行程。
“十点半,钟衍先生导演的电影在流水山庄举行开机仪式,您将作为电影公司代表出席·”·“嗯·”顾长希点点头··钟衍,娱乐圈里高贵冷艳的冰山男神,如愿开拍自己的电影。
这里面,自然有顾长希的功劳··投进去的金钱、时间和精力,不是没有回报的··钟衍这座冰山终于被他劈开一角··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攻陷的——只要有足够的条件:钱、权、色、时间、演技。
流水山庄没有星级,却是市内最高档的活动场所··钟衍的处`女作,顾长希自然重视,不仅投入大笔资金,连开机仪式都务必轰动全城——山庄正门早已是镜头的海洋,大家等着剧组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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