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如火 by 月下贪欢/直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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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如火 by 月下贪欢/直末(2)
·    “Chteau Lagrange·”赵宽宜道:“你晚上不必要回去吧”·    我为后一句话怔了下,笑道:“是不用,怎么难道叫我住下”·    赵宽宜点头,将车子开上了新生高架桥。
    我愣了,不知能作何想法,但,又不想沉默··    我只好问:“这是要往哪个方向·    “天母,外公外婆在十年前搬家到那里。”
赵宽宜道··    “住到那里了”·    “嗯·”·    赵宽宜应声后便沉默,而我一时不知和他聊些什么。
太久没这样,密闭空间,只单独两个人··    以前丝毫不嫌闷,其实现在也不会,可却不由心焦,一沉默下来就忐忑··    我想着,问:“听个歌如何”·    “随你。”
    我伸手按开音响··    里头放有碟,缓缓唱出一首Chasing Pavements··    If I'm wrong, I am right,Don't need to look no further,This ain't lust。
    I know this is love··    But,,if I tell the world··    赵家最早住的房子是党内配给老将军的,在圆山附近。
我小时去过,老式两层楼的洋房,有个小花园,讲起印象,近似赵小姐现在住的别墅模样··    其实我对那里,记得最多的除了客厅,就是赵宽宜的房间。
我去时,总和他待一起,他住二楼的一间房,是他姑婆从前用的,靠窗边有张古旧的木头桌子,上头有几道刻痕,是一串法文··    赵宽宜当时早会了法文,我问他那是写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说:Je suis tombé amoureux de toi,我爱上你了··    当时我们不过孩子,都不懂何为爱,只觉得法文有趣,我还学着说了一遍,若是现在,当作练习也讲不出来。
    二楼最末的大房间,是主人房·每次我们上楼,看护阿姨都会提醒要小声·那时候,老将军年岁大身体不好,赵老和太太要忙碌,除了帮佣,还请有看护。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那幢洋房··    赵将军过世后,赵家仍住在那里,在赵宽宜大学快毕业时,才搬往天母·他们住到天母西路五十巷里的大楼小区。
    这里环境很好,清幽隐密,又近公园,交通亦便利,听不到外头商街的吵闹,但一出巷口,即刻繁华··    赵宽宜将车子直接开入地下停车场。
我拿了行李跟他一起乘电梯到十楼,听他说他外公在这里买了上下两户,打通成为跃层形式··    来开门的是赵家请得阿姨·进门后有宽广的门厅,不太中国风情,走西洋的摆设,一张原木雕花高几上放了盆花,后侧的墙挂了一幅水晶拼贴的画。
    我换过鞋子,和赵宽宜往里走··    客厅的人看了来,是赵老,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挨着一张矮几,衣着比上回看要随便些,但毫不失礼。
    想起来,或许赵家人都是这个样子,不说赵宽宜,赵小姐就是最休闲的模样,也从未邋遢··    我喊:“赵老·”·    赵老搁下一本书,摘掉眼镜,“放下行李,过来坐。”
又吩咐,是对尾随来的阿姨:“再泡茶来,切块蛋糕,就切前日玉珍带来的那个·”·    我赶紧讲:“不用忙,我喝茶就好·”··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那不行,难得。”
赵老却道:“红叶的鲜奶油蛋糕才叫滋味,吃过没有一定没有吧,你们年轻人就知道迷macaron,都不懂其他好吃·”·    坦白说,我不嗜吃甜食,没那样喜欢macaron——可也不多解释了。
    阿姨还没走,问了句:“先生,配茶要泡哪个”·    赵老便道:“唐宁那款earl grey·”·    “好的。”
    赵老把目光放到赵宽宜身上,“酒拿回来了Heather她们打来电话,今晚飞不了,下爆雪,机场关闭·”·    赵宽宜将提着的纸袋放在茶几,“就放着吧,你们先聊。”
    说完,他即走上一侧的楼道·我目光不由跟随··    “可惜——”·    赵老的声音唤回我的注意力,“抱歉”·    赵老挥了下手,表示不在意,“Heather是我外甥女的女儿,和她妈妈住在法国,本来搭今晚的飞机,但那边下暴雪飞不了,可惜,本来想让你们见一见。”
    我一怔,“和我见面”·    赵老点头,“她也是史丹佛毕业,你们一定能有话聊·”·    我感觉这个话不太好接,干脆转移:“怎么不见老太太”·    “她昨天睡得晚,赶早起来送客人,午觉到现在,差不多起来了,可能又待楼上讲电话。”
赵老道··    我笑,瞥到他搁在一边的书,“您刚才看得什么书”·    赵老将书拿起来,看着有点旧了,是一本英文书。
    “随便拿来看的,打发时间·”他说:“对了,我听宽宜讲,你回高雄去你外公家,那边情况都还好吗”·    他问情况,但我知其实不是问家里面如何。
    因为出身,赵老和政界关系也好,外公家在当地也有些政治资源,莫怪他问起·我只简单的回答,主要是对这一方面也不大清楚··    说话的途中,阿姨将茶和蛋糕送了来。
赵老示意我喝茶,以及品尝蛋糕,他自己也吃了一点··    坦白说,和赵老闲话不是太轻松,他人虽已退休,但心思未退,不说联天,在其他公司里也有他一份董事身份。
    我和赵老谈了一会儿,老太太就从楼上下来了·她着了毛呢衫搭长裤,远远看去,隐有些赵小姐的神韵··    我起身问候,让出位子。
    她忙说:“不用,你坐·”又瞧了眼赵老,“哎,这下有人了,晚上等着啊,有你好看·”·    赵老抬了抬眉,没吭声只喝茶。
    “晚上”我不解··    老太太笑了笑,“晚点我们玩几圈,我去看看厨房煮了什么·”·    玩几圈麻将算一算,加上我倒真是有四个人,我好笑又意外,原来赵宽宜是会玩牌的,从来也不知道。
    倒是,赵宽宜上楼到现在,一直都未下楼来··    此时忽来一通电话,是找赵老的·他起身去接,我喝了几口茶,朝楼道看了看,就起身过去。
    一上去就是个过道·一面是落地窗,另一面是墙··    落地窗外是露台,我看见赵宽宜··    他和我背对,确实是换了套衣服,似在讲电话。
    我别开脸,见墙上挂了好几幅画·那些画都有来头,多是真品·我依序欣赏,走到最后不禁停了停··    名画换成了照片。
    黑白照片里有从前那幢洋楼,停在花园前的裕隆汽车,双人合影——是年轻的赵将军和他的英国太太,一个着军装,一个草帽搭素面长洋装·英挺帅气,甜美青春。
    陆续的,合影的人变多了,有父亲和儿子,或者女儿,或三个人,偶尔一家四口·赵将军的一对子女都是眉眼似他,整体轮廓像外国妻子··    照片换成彩色,是赵老年轻的模样,和他太太一起,两人共乘一辆机车,那年代很普遍的伟士牌。
    再来的照片里换了背景,多了岁月··    将军老了,赵老也不算年轻,有的人再不见,然后多了别人··    我从没看过赵小姐年轻的样子,她最不喜欢留照片,家里柜子上更一张也没有放。
    但眼前这一张,赵小姐窈窕而美好,扎着马尾,白制服蓝裙子,她挽着赵太太,笑容很甜··    照片角落有写了日期,算一算,差不多是她高中出国前照下的。
    之后就没有了··    余下的都是家族照,里头几乎不见赵小姐,不过可以找到赵宽宜,其他人我多不认识··    只其中一张,赵宽宜站在最左侧,而赵小姐在他身旁,两人有笑容。
    我心中略有微妙··    不知这是赵宽宜几岁的时候他身量才高过赵小姐一些,模样似孩童又似少年··    “这张好像是在国外照的。”
身后传来一句··    我一顿,转头看见赵宽宜··    他关了落地窗,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张照面上·他说:“是了,你看,这边写了地点,在瑞士,圣莫里兹。”
    我仔细看了眼,“真的是·”想了想问:“这时你几岁”·    赵宽宜默了一下,才道:“应该是十三岁。”
    我忽福至心灵,“十三这张是不是暑假拍的”·    赵小姐和萧先生结婚第三年,趁着学校暑假,带他一起去瑞士。
他回来,带了一袋瑞士糖给我··    “大概吧·”·    我听他口气,便转移话题:“后面都是房间”·    “嗯,还有一间书房。”
赵宽宜道:“要去看看”·    “哦,不用·”我笑,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外婆刚才问我晚上打牌。”
    赵宽宜示意我往楼下走,一面道:“她昨天玩了一晚上,输给外公不少,老说着不甘心·”·    我道:“你外婆算好了我们四个人玩。
原来你会玩的”·    “只一点·”赵宽宜睇来:“你不会”·    “会,但也是一点。”
我佯作担忧:“看你外婆的样子,是要狠杀四方·”·    赵宽宜略抬眉,“哦,你怕输钱”·    我笑得含蓄,“是不喜欢。”
    赵宽宜便讲:“放心,他们玩得底数很小的·”·    赵家的晚饭是正统的中餐··    大约还在过年间,有几道名称喜庆的菜点。
老太太是不下厨房的,她跟赵小姐一样,只用口头指点,全凭阿姨本事··    赵宽宜开了下午带回来的酒·Chteau Lagrange口味浓郁,但滑顺,很搭称稍嫌油腻的饭食。
    这一顿饭吃不太久,老太太迫不及待的赶大家上牌桌··    玩得是十三张,这个我却是不会了··    赵宽宜和我道:“和十六张打起来没差别,计番算法不同而已。”
    “没错没错,不过记着,丢过的牌不能胡啊·另外,我们这里呢,是打一千五底,三百元一番·”老太太一面抓牌,一面说。
    我不禁瞥了眼赵宽宜,他神情自如·我只得讲:“没问题·”·    老太太眉开眼笑,不过觑了眼赵老:“说好了,不准赖账。”
    赵老呵了声··    “都不知是谁赖呢·”·    “记着你这句话·”老太太道,率先打出一张牌。
    刚才饭席多讲正经,闲话少,这会儿两位老人家——尤其老太太,摸过两圈后,胡了牌后,不仅玩兴,话匣子亦大打了开··    除了话家常,两个老人家什么都讲。
    这中间,赵宽宜倒是说得不多,我也是··    老太太提了几个人名,都是我不知道的,倒有一个叫玉珍的,初来时赵老讲到过·那是老太太的外甥女,喊她姑姑的。
    隐约又听她提了一个英文名,Heather··    “——说起来,她跟宽宜同岁,哦,你也是,都是年轻人,能聊得来的,假如见面的话。
说来你们年轻的,好像一个个都光忙事业,那样不好,要多出去玩,认识多一点的人·”·    我只笑笑未附和,手上有点忙不过来·两圈下来,我给出的筹码着实可观。
我喝了口红酒,不禁看一眼赵宽宜,他倒好,未输未赢··    赵宽宜似有察觉,目光睇来,好悠哉的丢出一张七条··    我在他下家,一怔,即刻叫吃,打一张四条。
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赵老端起红酒,“可不行作牌送人·”·    赵宽宜亦喝了口酒,淡答一句:“我从不作免费生意。”
    确实也是,他这句话讲完,我心中感激未尽,后头就被他倒胡了一把··    好容易才玩到第四圈,两瓶红酒一滴不剩,而我的筹码也尽空。
    赵老起身活动,老太太意犹未尽··    “这才十一点至少还能玩个四圈…”·    “休息一下再玩吧。”
赵宽宜讲,起了身,“我去买点东西·”·    老太太扬声问:“家里不缺东西,你买什么”·    “一会儿回来。”
    赵宽宜只说,拉了我一把,一面去拿外套锁匙·我会意,也穿了外套,跟他一起换鞋出门··    关上门,进了电梯我才说话:“你们玩得底数可真是小啊。”
    赵宽宜看来,略一抬眉,“你不说会吗”·    我亦挑眉头,“那你不说你只会一点”·    赵宽宜毫无反省:“比起外公外婆,我只能算会打一点,没想到你差成这样,连赢都没有。”
    我噎了一口,忍不了指摘:“既知我快输光,还胡我牌”·    赵宽宜答我:“谁会放着钱不赢”·    我便真是无话可说了。
    步出电梯,走在穿堂里,风吹灌着,我感觉闷了一晚上的脑袋清醒了些·我拢紧外套,问:“去哪里”·    “随便走一走。”
赵宽宜道,掏出烟,“抽吗”·    我看一眼,接了过来··    赵宽宜打了火,凑近帮我点上,他自己随后也点了一根。
我抽了两口,烟雾徐徐,将好不容易清明的思路氲了一片··    “卷烟确实味道好·”我说:“你混了几种烟丝”·    “至少三种吧,下回告诉你。”
赵宽宜道··    我笑了,走了两三步,再开口:“那顺便教我卷烟吗”·    “嗯·”·    我没再说话,和他一起走出巷子,把烟抽到了底。
    “差不多回去了吗”我才问··    “都说了买东西·”赵宽宜道,指了前头一家7-11,“去那里吧。”
    我一愣,“要买什么”·    赵宽宜默了一下,说:“买点酒好了·”·    我一愣,“真要买”·    “嗯。”
    我未动,看他走了进去,又怔了一会儿,连忙也进去·7-11里,除了我们,只有一个客人在柜台结账··    冰柜那里,赵宽宜正要取酒。
    我心中一动,两步过去,笑问:“你请我”·    赵宽宜睇来的目光中有笑,他取了两罐酒,往我手中一塞:“哪次不请你,嗯”·    ·    第15章 十五·    7-11外头排有露天椅座,我们一人抱着两罐啤酒,不管此刻是寒冬深夜,走出去就到那里坐。
    赵宽宜开了一罐酒,先递给我,又开了一罐··    我捧酒喝,歪坐在椅子里,仰头望天··    7-11的招牌灯明晃刺眼,昏黑的天乍似深蓝,高楼华夏梭立其中,亦是黯淡。
街道几无声,除了这里,商店都关了铁门,看去皆是蒙蒙黑灰··    远远地,忽有五彩烟花窜上夜幕,剎那绽放,寥若晨星·台北早禁烟火,不知哪家偷放,还挑这种时候,一会儿必得要挨附近一顿咒骂。
    一件往昔浮上脑海,我便问赵宽宜:“你记不记得刚好也是过年,我们去中国城,被推销一大包烟火鞭炮,结果那一批烟火是潮的,怎么都点不着。”
·    那年春节,我跟赵宽宜都不回来,我去找他,晚上两人去中国城过过节日气氛,却被强迫推销一包烟火··    赵宽宜递来目光,他说:“我记得,那包烟火还要十块美金,差不多是我们之前吃得一顿晚餐钱。”
    我轻拍手掌,“没错,我们那时吃什么”·    赵宽宜一面点烟,一面答:“广东菜,太甜又油腻。”
    我好笑道:“对,还记得那家店不是华人开的,老板是英国人,厨工则是印度尼西亚来的·我们怎么就去那家店吃饭了明明鹿鸣春几步就到。”
    赵宽宜微扬眉,指控我:“忘了是你说新开的餐厅,要去试试,还讲敢开在中国城里的绝不会太差·”·    我忍不住哈哈笑。
    赵宽宜拿酒饮一口,睇着我,脸上亦是有笑··    那总敛在眉眼的冷蓦然淡去,更见风月无边,我感觉胸中似有火苗灼灼,在撩拨着,鼓噪着。
    笑容犹深,我微别开脸,就怕被瞧出什么··    他未觉奇怪,只讲我:“还笑”·    我当然要笑,才能掩饰忽然而来的失措。
我早明白的,非是不爱,所有慌张茫然,都不过怕沉湎太深··    我百感交集,一口喝尽啤酒·热辣直冲脑门,未有难受,反而是清清醒醒,更见挣扎惘然。
    但这些,都不用和他讲,不能的··    我只说:“那家店客人很多啊,谁知道那么不好吃,你一进那店里,声也不吭的,弄得店员来整理时好紧张,桌边一块老污渍,你非要他擦好,处处挑剔,都不知你能这么故意。”
    赵宽宜一手挟烟,一手递来新开的酒,“你喝酒吧,就记这个·”·    我哈哈笑,伸手接来喝过两口,心情大感舒畅,想了想问:“喂,西风圈时,你真的是帮我作牌”·    赵宽宜徐徐吐烟,看来一眼,“你猜”·    我笑了下。
    不必问,不必猜,我早知道是不是··    在外闲话至夜更深,我们终于知返··    同样一条巷子,回头比去时要慢吞吞——实在快不了,所视物事,好似融于夜色里,不着边际。
    埋布血液里一晚上的酒精,到此刻发挥了最大效力·我慢慢步伐,虽不至于摇摇晃晃,但头重脚轻,踩得不踏实··    赵宽宜在一侧,他身上酒气亦重,还能伸手来扶我一把。
    他笑我酒量差,我不予置评·若只两罐啤酒哪能要我醉,反而他,多年未有显著醉意,可见真是喝多了··    但看他稳当的掏锁匙开门,我又不那么确定他是否有醉。
    门厅后静悄无声,水晶大灯已关,只余廊灯,客餐厅都收拾干净,两老似早早上楼休息··    赵宽宜作手势要我噤声·我点头,和他一起摸黑穿过客厅。
楼道亮有小灯,我们蹑着手脚上去··    过道后是个小客厅,右侧有间书房,往里的走廊有三至四间房··    赵宽宜领我进到最前头的那间。
他按开壁灯,照明亮起,房间不算大,中央一张床,衣橱贴着墙,窗前放了书桌,百叶窗帘是拉下的··    房间非空置,处处是有人住着的痕迹·我站在靠门的墙旁,看赵宽宜脱去外套丢了钥匙,径自走向床去。
    我开口:“喂,让我睡哪里啊”·    赵宽宜已往床上一倒,也不管外衣未换·他一手拍了拍床侧,说:“你今天将就吧,和我睡一间。”
    我从未想多,但不由也要一怔,才笑:“好吧,我只好委屈一下·”·    赵宽宜睐来,嘴角有朦胧笑意··    “睡觉,那么多话。”
    今晚见多他惬意模样,我心中自如,走向床要躺,才想起来说:“等等,浑身酒味·”·    “没力气,明天再洗吧。”
    赵宽宜说着,略往里挪了位置,他扯起平铺在床尾的被子·我亦不想动,一沾床才知是真累··    反正赵宽宜也不计较,我有什么好在意。
    “就一件被子啊我们两个大男人哪里够”·    “嗯你也知道你是男人,那么啰唆。”·    赵宽宜答话的声调含混,不同平常的冷锐,调侃口气有那么些柔软。
我不禁微笑,心中舒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关灯吗”·    “…随你·”·    “我不想动。”
    “——你好烦·”·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侧头去看赵宽宜,他仰卧在被子里,总是梳整齐的头发垂下一绺,盖在额角。
他眼睛似半闭,睫毛的阴影打在眼下的肌肤上··    “今年…你怎么没去瑞士”·    我鬼使神差问出口,那一双眼就抬了起来。
    赵宽宜未看来,答道:“唔,每年去有点倦,也好久不在台湾过年·”·    印象里,他在瑞士的亲戚要算萧先生那边的,当初赵小姐和对方投缘,被认作干女儿,后来跟萧先生虽然分手,仍持续往来。
    当初事后,赵小姐去往瑞士也有那边的意思——赵宽宜并未讲过,是赵小姐无意透露出来的··    赵小姐对那往事当然再不提,可偶尔被触动便要讲感慨。
不过,此时此刻,我不愿往这个方向聊,也没有想··    我只话家常··    而大概是心情放松,或者醉意使然,赵宽宜亦侃侃聊来,和我说起许多旧事。
都是琐碎的,讲至深处,我俩都要会心一笑··    东说西扯,慢慢也提到现在··    赵宽宜公司年前和陈立人再次谈合作,商议仍在进行。
这一部份非我负责,而是叶文礼··    讲至他,我略清醒几分·去年底赵小姐的圣诞聚会,最后赵宽宜来了,叶文礼当时还在客厅里,两人打过照面。
·    但我没料想,赵宽宜会有印象却不是那次,是我原来曾和他讲到过··    “我说过什么时候”·    赵宽宜想了想说:“你才开始上班那时吧。”
    我低道:“是吗我都忘了·”·    赵宽宜未答腔··    我笑了一下,道:“说起来,和Fred合作前,我也是早有印象。”
    “哦”·    “你讲过他几件事——不过我也没有一下就联想起来,看了他背景经历才对上。”
我说:“你们那一期的,关系很好啊,还能定期聚会不容易·”·    “倒也不算关系好,主要是Fred有心组织·”赵宽宜讲。
    我呵呵地笑——Frde确实是有心啊··    “笑什么”·    我看他,提起另一桩:“那林小姐呢以前都没听你讲过,你们也是同学。”
    赵宽宜瞧来,神态慵懒··    “以前不太亲近·”·    我管不住嘴巴:“所以现在亲近了”·    赵宽宜转开目光,但讲:“还可以。”
    我静默,心中做好准备,问:“上回你说考虑找人谈,那你和林小姐…”·    赵宽宜道:“没有·”·    我一愣。
    “为什么不在一起”·    赵宽宜好似笑了一下,他看我,“我有说立即要和她谈吗”·    我再愣住。
    赵宽宜淡道:“何况,可能合适的对象不一定是她·”·    我不禁问:“还有谁”·    “唔,你猜。”
    我苦笑,“我哪里能猜到·”·    赵宽宜便一静,片刻说:“交际圈中好条件的不少,哪个不能考虑但那些,也总是我要顾虑的。
目前Nova合适,是她家中简单,父母当教授都在国外,假如在一起,很多事情单纯点·”·    我怔了怔,原来,他考虑了这些··    但想想,可以理解,从前他曾说,他和赵小姐和家中一部份亲属,不是太亲近。
他在赵家,立场有时不是那么容易··    赵宽宜创业时,确实有赖赵老,可多年功绩全是本事,进入联天是他好能为·在公事上,他向来和赵家分得清楚,但想藉他攀搭的人始终未少过。
    甚至,有的还要质疑他··    我只有说:“既然这样,你当心考虑太久,林小姐条件好,想必不是没人追的·”·    赵宽宜扬眉,“别光担心我,那你呢”·    我不明就理,“我”·    “那日的王小姐。”
    我一怔,笑道:“才相识,八字根本没一撇·”·    赵宽宜回敬我:“王小姐条件好,你得把握,她想必不是没人追的。”
    我喟然无话,只有一笑··    赵宽宜侧过头来看我,神情也有笑意,目光显得温顺··    我有些百感交集,不禁说:“好久没这么和你聊话。”
    似乎明白我话意,赵宽宜默了一下说:“是很久了·”·    我转过头,不觉怅惘,“为什么会这样”·    赵宽宜默了一下,开口:“是啊,你说为什么呢”·    我说——我又能怎么说。
我盯着日光灯座,感觉头晕目眩·气氛沉默,半晌忽听赵宽宜似叹气··    他讲:“程景诚,你真是…怎么都不变的·”·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什么”·    “你怎么都不肯变·”赵宽宜说,翻身向我·他神情平静,好似醉意消退,可眼中神采仍有一分朦胧。
    我仍愣着,想要笑,但怎么也动不了嘴角·胸中忽起浓浓的不平,我忍不住回他:“我要怎么变你总这样说,但我不知道啊。”
    赵宽宜沉默,一会儿他讲:“程景诚,你真奇怪,亲人都要吵架,何况朋友,你当初帮妈妈瞒骗我,我难道要高兴”·    我张口,但半点都不能驳他。
    他续道:“我生气,是因为你没想过坦白,你有很多的机会可以讲,但你仍然选择顾全妈妈,想也不想我这边,可能我和你有许多事没有说,可交情这么多年总也有不是”·    我心头惘惘,纠结成一团。
    “赵宽宜,我…”·    “事情都过了,何况,那不是你的责任,我怎么都不能怪到你头上·”赵宽宜打断道:“只是朋友吵架,后来讲和不也常有但好像我不理你,你就不敢理我。”
    我哑然·我不是没想过主动,但每次面对他眼中的淡漠,总要想起他说的那句,然后再有千言万语也要没有了··    可确实的,多年来我是欠他一句。
    我释然的讲:“对不起·”·    赵宽宜未接腔,看我一眼,他忽一笑,伸出手捂了一把我的头·我愣住,看他微笑,不禁也笑了,就翻过身,一样弄乱他的头发。
    以前在美国,相见玩笑时偶尔也会这么闹彼此,我和赵宽宜对视,看对方模样都一笑,再对视,无话却是欢喜的··    我胸中怦然,情思涌动,念头朦胧滋生,口中问他:“记不记得零三年看得电影”·    赵宽宜微笑答我:“Jeux d'enfants”·    “对。”
    坦白说,我们从没有一起看过电影,但那一年感恩节,我到巴黎找他,和他为打发时间而去看了一部··    对电影内容,我其实未多期待,可看完直到现在,却一直能清楚忆出来情节。
我以为自己不该是浪漫的··    我问赵宽宜:“Cap ou pas cap”·    他先一怔,才好似反应过来。
    “Cap, Bien sr·”·    我毫无迟疑,再问他:“Embrasse- Moi,Cap”·    赵宽宜一笑。
    “哦,我该要说Cap”·    我看着他,情绪澎湃,“Cap ou pas cap”·    赵宽宜亦看我,眼中暖意不减。
    “怎么不敢”他说,一手即刻来勾我的脖子··    我微微张眼,迎接赵宽宜欺上的目光——他的唇轻擦过我的唇,很快,几乎只一下,但分开却未离得远。
    赵宽宜和我对望,一会儿目光稍低,睫毛便轻垂··    “嗯,酒味好重·”·    他道着,笑了笑,头低下偎靠入我的颈窝。
我怔怔未动,一会儿才轻喊他一声,他只含糊应声,似已睡意迷蒙··    我心头怦然,但脑中却清明许多·我不禁苦笑·赵宽宜当是很醉又累的,如今的他,假若清醒,必不会应承这样的玩笑。
    可我怎么也不能够将他推开··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情绪翻涌,我感到心慌意乱,抬手又放下,不敢将他环住·我闭起眼,忍了忍,喃喃地脱口:“赵宽宜,你考虑了很多人,就没想到考虑——假如你不讨厌和男人,能不能考虑我”·    “考虑你什么”·    陡然听见这一声,我霎时僵住。
    我睁开眼睛,不等去推开赵宽宜,他已往后退了些,淡淡的神情上隐有一丝迷茫··    “你说…”·    我心中发颤,佯作镇定解释:“我没什么意思,胡言乱语而已,已经很晚——”话未完,手臂忽然被按住,·    赵宽宜和我对视,“程景诚,我听得很清楚。”
    我闭口··    按在我手臂的温度未收回,赵宽宜问我:“你让我考虑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感到难堪,可不禁想干脆豁出去,也许得一个解脱。
我道:“意思就是和我谈·你过去确实从没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但我们认识多久了我晓得,你未必不能接受是不是”·    赵宽宜没作声。
    我苦笑,动了一下手臂,但再被按得牢牢·我怔了怔,看着赵宽宜,他神情若有所思··    他开口:“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说得对,我未必不能接受,而实际上,我不是不接受一个男人,只是未曾考虑到这一面。”
    我讶了一下,扯动嘴角,“你冷静想仔细再说·”·    赵宽宜觑着我:“我很冷静,是你不冷静·”·    我哑然。
    赵宽宜沉默了下,缓缓的道:“我确实从没有想过要把你当对象,不过,那不是不喜欢你·”·    我怔住,随即了然意思。
他当然要喜欢我,否则我们如何长久作朋友,但这不是我要的··    我想和他说,我理解,但一点也开不了口··    赵宽宜似再想了想,续道:“但我觉得,你讲得也对,我们认识很久,假如我和一个男人谈,你的确最合适。”
    我愣住:“什么”·    赵宽宜皱起眉,低声:“我跟你是可以试试的·”·    我怔住,只一下就涌上各种情绪,但未有一丝开怀。
我不知用什么表情对他,勉强扯开嘴角:“太晚了,我们都累,这些话你要想仔细再说·”·    赵宽宜静静看我,忽然抬手按在我后脑·我的头抵在他一侧肩上,听他语气好似感叹:“那好吧,我明天仔细和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文中的法文对白,因为考虑后维持了原文··    《Jeux d'enfants》是法国片,英文片名为Love Me If You Dare。
    是一部很奇妙的爱情片·男女主角之间一直在进行一个游戏,·    他们有一个马戏团糖果罐,只要拿出来,问一句敢不敢,对方都要说敢,·    不管什么事。
这一幕是女主角问男主角:敢不敢吻我,男主角说敢··    Cap ou pas cap(敢不敢)·    Cap, Bien sûr(当然敢·)·    Embrasse- Moi,Cap(敢不敢吻我)·    所以赵答程:“怎么不敢”·    ·    第16章 十六·    后来我和赵宽宜谁都没说话。
    我感觉恍惚,不知何时睡着的,未觉得有作梦,隔日很早就醒来·说是早,其实已八点多钟,这个时间,对老人家是很晚了··    假日我向来起得晚,但到人家中作客多少要拘谨,本来我打算更早起的,无奈昨夜晚睡,又喝酒。
    我翻过身,床的一侧已无人··    赵宽宜何时起床离开,我一点都没发觉·我盯着无人的床侧,脑海浮现夜半最后的情景,着实后悔。
    太冲动,我不该坦白··    赵宽宜对我心中有情,但非我期望,从前还能故意猜想,这一下实实在在,连佯作胡涂都无法··    可赵宽宜的答话,却又是未预料。
    我抬手捂脸·我不能期望太多,当时他可能未想得清楚,就算他不抗拒男性示爱,但必然不会接受,多年来,在他身边来去的,都是一个美过一个的女性。
    许多年前在酒吧里,他和陌生男人的那一吻,其实没多少清醒·我早该想清楚,不该有希冀··    我期望他能忘记了我的话,因为这样的企盼太可笑。
    我起来才发现,行李已被拿进房里··    昨晚进来没有看到,应该是放到另一间去,这里不少客房,本不用我和赵宽宜挤一间的,昨晚纯粹不得而为之。
·    房内有卫浴,我取衣物换洗,打理整齐后才出去··    外头小客厅有人,是赵宽宜,他模样精神,坐在沙发一侧,笔电搁在腿上用着。
这样快就见到他,我一时无以反应,站着不动··    而大约闻到声响,赵宽宜抬头看来··    “起来了”·    我试着笑了一下,“嗯,太不好意思,睡晚了。”
想想又说:“老先生老太太早起了吧”·    赵宽宜道:“外公外婆也才起来,还在楼下吃早点,你也下去用吧。”
    我答一声好,走了两步,看他再用起笔电,停了停问他:“你吃过了”·    赵宽宜头也未抬,“嗯。”
    我欲言又止,自顾地点了点头,便下楼··    底下餐厅里有交谈声,两个老人家各自坐桌子的一边·赵老一面翻报纸,一面和老太太搭话。
    赵老瞥到我来了,声音停了停·老太太目光也递过来,抢先发话:“怎么就起来了不多睡点”·    我笑了笑,很不好意思,“该起的,睡得太多了。”
    “哎呀,过节,睡晚点有什么关系·”老太太说:“过来坐吧,看看想吃什么”·    餐桌上有面包卷、培根,炒蛋和咖啡,亦有馒头及豆浆。
从前就听赵宽宜讲,因为老将军夫人是英国人,赵家早点向来准备中西两种··    “你是喝咖啡吧”老太太问,一面要起身。
    我忙阻止:“您坐吧,我自己来就好·”·    老太太就不动,只喊阿姨来重新加热牛奶·她说:“咖啡豆是新磨的,宽宜从英国拿回来的,其实不加牛奶也不苦,不过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喝黑咖啡。”
    我微笑,未及答话,赵老已开口:“妳自己也不喝,刚才没牛奶,又劳宽宜下楼去买来·”·    老太太便睨他,“要你多嘴,宽宜他就乐意去给我买,看不惯不要看。”
    赵老呵一声,“他能不去买就看妳在那里发小姐脾气·”·    老太太哼了哼··    我笑,不禁道:“您老感情真是好。”
    “这能是好”老太太即刻说:“只不过是对着看太久,习惯了,总归还要习惯几个来年·”·    赵老未吭声,抬起报纸再看。
    我总算知道,赵小姐那样伶牙俐齿的是遗传了谁··    后头赵老插话不多,只我和老太太聊·闲事讲了一会儿,赵宽宜也下楼,过来倒咖啡喝,他坐到我旁边的位置。
    老太太问:“你一会儿打通电话,问问Heather她们飞机能飞了没有”·    “问过了,得再等一等,可能傍晚吧。”
赵宽宜道··    “哦·”·    我默默吃咖啡,听赵老或老太太问赵宽宜话·两老问得方向不一样,老太太是家常事,赵老则多谈正经。
    不过两人都未讲到赵小姐,好似赵小姐过年不在这个家中已是常事··    至于我和赵宽宜,一直没怎么搭到话,倒是帮彼此拿了几次咖啡。
    在餐厅坐了半天,老太太便谋算打牌,她没少讲赵宽宜拉我出去就不回来的事·我不好发话,但想起昨晚点滴,心中就有百感交集,可忆到最末只剩忐忑。
我怎么都不敢看赵宽宜一眼··    赵宽宜几句打发他外婆,但牌局是推托不了··    老太太喜孜孜的,就去喊阿姨来张罗,赵老招呼我先到客厅,而赵宽宜起身时,几上电话正好响了,他去接,不过没讲太久,很快挂掉。
    赵宽宜来客厅,赵老便问谁打的··    “是叔叔,说可能晚点过来·”·    赵老听后皱了一下眉,但没针对这个说什么,只讲别的。
    我未多问,赵家亲属看似简单,实则庞杂,老将军虽只有一双儿女,但一干兄姐弟妹广开枝叶,一堆侄子侄女,到如今,算一算也要有几十口人··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而这些赵氏子孙,有几个亦在联天内占有地位。
我和其中曾有过机会接触,但后来因缘巧合,合作转到叶文礼手上··    为此,陈立人还和我抱歉,但我其实不在意,反倒庆幸,赵家人都不好应付··    阿姨请我们去打牌间。
    这次,赵宽宜是我对家··    我专注凑对子,少往他看去,只几回也是匆匆别过·而他似不觉有异,言谈皆如昨日··    看他如此,我不禁侥幸,或许他一觉睡醒真是忘了。
    那也好,忘了很好——若是这样,我也不该别扭·这么想后,我忽感轻松,但每次和他说上话,又总要有一丝惘惘··    四圈玩下来已过午,老太太终于尽兴。
    牌局结束,几人却都不太饿,老太太让阿姨只煮一些咸点,吃过后,大约精神乏,在客厅中待一会儿就上楼··    赵老亦有倦意,这时却有来电,一会儿便有客要到。
    我不好再打扰,趁机告辞,当然还由赵宽宜送一程··    赵老道:“有空再来玩·”·    “好的。”
我说,不敢让他多送··    大门关上,进到电梯里赵宽宜问我:“有东西落下吗”·    我道:“没有,哦不对,倒是有的,都在你外婆皮包里了。”
    赵宽宜默然,才讲:“还真不知道你对输钱很在意·”·    我解释:“不是的,输多少钱不是问题,只是输这种事滋味太不好,尤其输给长辈,要想拼命又难为。”
    赵宽宜听着看来,好似不以为然··    几句话间,我们到了停车场··    放妥行李,我开门上车,已先上驾座的赵宽宜却递来一个纸袋。
    “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看一眼袋上品牌,是Loewe·不管里头放了什么,都是不便宜·我勉强一笑。
    “什么意思”我不去猜,直接问··    看我不接,赵宽宜无不耐,只淡淡答:“上回妈妈的事,说好补给的礼物。”
    我一怔,片刻才反应——原来是为了那时·我暗暗松口气,但又惆怅,就伸手拿过来··    “其实你请过吃饭,不用再给我,你知道,我说说而已。”
    赵宽宜发动车子,对我讲:“我也说过要补给·”·    我无奈何,只有接受了··    车子开上道路,我拿出袋子里的匣子,打开来看,里面躺着一只深蓝皮革的皮夹。
我一笑··    “怎么想到送我皮夹”·    我现在的皮夹是MONT BLANC,已用多年,是我二十岁生日母亲送的,她说,成年了要用好一点。
    对皮夹,我没什么要求,有一个堪用的便好,但近来发现皮革磨损得厉害,才打算要换··    偏正好,赵宽宜送来一个··    此刻,赵宽宜开着车,答我:“正好有合适的。”
    我不知怎么形容此刻心情,收起皮夹和他道谢·赵宽宜分心瞥来,只淡淡的回一句不客气··    车内安静下来··    比起昨日,心情可真谓跌宕起伏,本来我和赵宽宜说开了,应该再无忐忑,但又因一个冲动,再导致如今局面。
    “听歌如何”我问··    “随便·”·    我正要按开音响,听赵宽宜平淡语气,蓦地一停。
    “算了·”·    我说,匆匆别开脸,不去看赵宽宜有何神情··    一如以往,心中挣扎的只有我··    我一面想对赵宽宜问究竟,一面又希望他忘了——或许没忘,但顾全我们之间的情谊,佯作没事。
    假若这样,也好不是·    我心情反复,发现车子已来到复兴南路段·再往前开一小段,便要到我家所在的小区大楼。
    赵宽宜忽问:“你饿不饿”·    我怔了一下,“还好,不怎么觉得·”·    赵宽宜默然,但车子却放慢速度,转瞬开入右侧的巷子里,这里是住家,而且是单行道。
    我愣住,车子已经停在其中一户的墙下··    “你怎么…”·    赵宽宜看来,打断我,“程景诚,我已仔细想过。”
    我再一愣,才牵嘴角:“想什么”·    “你说的事·你没忘,我也没忘·”赵宽宜淡道。
    我闭口,不觉别开眼,心如擂鼓··    赵宽宜的声音慢慢地响起来:“我必须说,我从未将你看作一个对象,但对你,是喜欢的,在所有的朋友里,你最不一样,假如今天是别人来和我说那些话,我一定不能这么犹豫。”
    我苦笑在心,定了定神,看向他,开口:“其实你也不用犹豫,我…”·    “能让我犹豫的人,没有很多·”赵宽宜未让我说下去,只继续:“我确实是不抗拒和同性有点关系,但我从未接受,是因为和同性谈情,一直不在我考虑的范围,那不是我该走的路,也不合适。”
    我默然,却可以理解,这个社会对同性恋仍然苛刻,即使我可以不管周身一切,但赵宽宜如何能不顾··    若当年他愿意一直放纵,不会有如今。
    我便道:“我都懂的,不说你,我也有考虑,你就当我是醉了,所以胡言乱语——”·    赵宽宜听着,看来,眼中似有深意。
    我蓦地一顿,便闭口,半句都说不出来··    赵宽宜亦静下,一会儿声音低低的说:“我们认识很久,我以前如何,也未瞒你,你都看出来不是而我再怎么,都不会考虑和同性,只走得这一条所谓成功的路,还是最简单的一条,但是,不表示是正确的路,人生里没有正确和不正确,不过是个选择。”
    “可是——”他看着我,“你让我犹豫·所以,我忍不住就考虑,假如要和一个男人谈,你确实是合适·”·    我胸中五味杂陈,一时恍惚又一时酸恻。
我道出事实:“可是你对我,却不是我对你的那样·”·    赵宽宜神情平静··    “我不否认·”他说:“但你知道,我不会再有考虑任一个同性的情况,只有你,你想得话,我就和你试,和你谈。”
    我感觉亦悲亦喜,低声:“我怎么不想”·    赵宽宜默然看我··    “但是我…”·    赵宽宜蓦地打断:“程景诚,你敢讨,却不敢要吗”·    我一顿,忽然就满面狼狈,心中彷佛破开一个口子,空荡荡的,再想不了许多——我不敢吗我不想要吗·    我咬咬牙,再难忍的瞪了赵宽宜,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就往前凑向他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存,连触碰都不是,我收不住力道,几乎是撞上去··    赵宽宜皱起眉,我亦是,但不禁笑了··    “好,就试试吧。”
我说··    假若到头仍只有梦一场,也好过从未拥有··    ·    第17章 十七·    星期五晚上,我才下飞机,手机一开,即接到邱亦森来电。
    年前两天,他就找到了新店面,在松德路上,预计下周一动工·这一次,我还是股东,但投资的数目没有前回多,有邱亦森另一个朋友入股··    对方看过店面情况,邱亦森便要我也去瞧一眼。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去的,邱亦森有权自主一切,但拗不过,讨价还价后,只好答应隔日下午碰面··    台北初春,气候总不定,一会儿风雨一会儿晴,时常清早见有雨,直到午后,阴霾才真正散去,完全的露出阳光。
    隔天好容易的我才起来,时差让我一整晚不好睡——这次临时到纽约,只三天,刚刚作好调适又得重来··    到出门时,仍旧下雨。
周末里就算天气不好,闹区也有大把人潮·路上车流亦大,我在车阵挣扎,终于到目的地··    这时,雨正好停了··    我看太阳露脸,就不带伞。
邱亦森和我约在附近的星巴客前碰头,过去时,他已在那里··    他递给我咖啡··    “喝不喝”·    “正需要。”
我道,坦然接来喝一口,和他往前步行,“你真是会选,偏要今天,我时差都没转好·”·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邱亦森回敬我:“初二和你通电话,已告诉你看店面,年后开工也有讯息提醒,但你总说回电,哪次回了”·    我佯作苦恼:“你知道,我总看不好时间打,就怕你在忙。”
    邱亦森面上好气又好笑,扎实的白我一眼··    再走一小段,他一指前头街角,“到了,在那里·”·    我往前看,那店面地点确实很好,在转角,过路都能看见。
    周围开有两三家精品服饰店,听邱亦森讲这家本也是,因年前租约到期搬迁·它一空置,中介即通知他来看··    邱亦森当然看得满意,迅速找房东签约。
    店面状况仍不错,不过之前是服饰店,向着马路的两侧全无遮掩,整面落地玻璃,此刻无摆饰,阳光正好大喇喇地照进来,·    里头没有空调,我觉得热,就脱掉外套,挂在手臂上,随邱亦森把各处看过。
    “——如何”·    我笑,“你已签约,我说不好又怎样”·    邱亦森看我,两手环抱在胸前,“有想法尽管说。”
    我想了想问:“这个地点不觉得太安静”·    邱亦森答:“安静是安静,但处处有商机,你看,星巴客都开到这里来了。”
    我便说:“好吧,你心中有评估就好·”·    邱亦森要再讲,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他接起,神情乐滋滋,我有自知之明,站得远些,不打扰他情话绵绵。
    我走到落地窗前,想了想拿出手机,没有新讯息·已下午四点多钟,假如飞机未延迟,赵宽宜能在七点多钟返抵台北··    我到纽约是临时任务,他去北京则是早早有安排。
    之前我没有和他说接机,因不能确定能否赶得及回来,但他也未透露想我去接机的意思··    我琢磨一会儿,仍拿不定主意去不去接机。
    从有默契一起,只不到两星期,想着这个事实都恍惚,别说要为对方做些什么,好似更不切实际··    在一起后,一样事情都没有改变,赵宽宜仍旧忙事业,我也有工作。
    假如非要讲一个,是特意的约了两次吃饭,手边各有一份彼此的半年份行程表·除了这些,我和他相处仍同以前,通话时口气也未有缠绵··    虽曾疏远,但有长年情谊,彼此的默契很快寻回,可这份默契,放到彼此新身份,就显得不够亲密。
    过往谈情说爱这一层,我从未要细想,男欢女爱,全凭情感直觉·可对象换成赵宽宜,我便踌躇,有许多不确定··    因他看我,非我看他的那样。
    “怎么了”·    身后传来邱亦森的询问··    “没事·”我道,回过身,就看他满面春风,不禁调侃:“终于舍得挂电话”·    邱亦森咳了声,佯一下正经。
    “没别的问题了吧总算能如期开工·”·    我笑,“就算我不来看,你也可以如期开工·”·    邱亦森哎了声,“没得老板批示,我哪里敢。”
又说:“好了好了,走吧,你送我到W Hotel那边,我有约要赴·”·    我笑道:“还喊我老板,支使得真顺口,都不管我顺不顺路。”
    邱亦森睨着我问:“那行不行呀”·    “能不行吗”我好笑,就往外走:“好了,快吧,不然要堵车。”
    “等等,我锁门·”邱亦森掏出钥匙,弄着,彷佛忽然记起,问:“啊对了,初二听你电话里说的,不是去他家里吗还没听你说情形。”
    我霎时一愣··    邱亦森讲得他,我当然知道是问谁——除夕当日,我接完赵宽宜电话,就忐忐忑忑,正好初二邱亦森打来,忍不住和他说了一通,感觉才舒坦。
    倒没想邱亦森心思挂住了··    此桩过程弯弯绕绕,再想起,我胸中惘惘,不知从何诉说·邱亦森已往我看,眉毛轻挑··    “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没如何。”
我道,忙要走··    邱亦森一步拉住我··    “哎,你跟我装傻啊”·    “哪里有。”
    我否认,不知是否错觉,声音听在耳里有一些干巴巴·但对感情,我从来在邱亦森面前不隐瞒,难怪他要猜疑··    邱亦森瞇起眼,果然一语中的:“有问题,你和他发生什么事”·    那双探量的目光让我窘迫。
    我站立不安,两手插放在裤袋,低声:“也没什么事,只不过——”顿了一下,看他一眼,坦白:“我跟他,算在一起了吧·”·    “哦——”邱亦森一下瞪大了眼,“什么”·    我扯了嘴角,感到尴尬爬满了脸。
我看了看左右,幸好无人,但仍对他说:“你小声点·”·    邱亦森却完全没把我的话听进去,音量再扬高几分:“你说真的”·    我默然,点了点头。
    “哦,天啊,感谢上帝”邱亦森口气夸张,彷佛就要痛哭淋涕,“实在太好了·”·    我微微困窘,才呵一声,“得了吧,你心中从不这么想。”
    邱亦森沉默,开口即和我正经了:“好吧——对,我必须承认,我从没有觉得你们能在一起,我一直想,你们根本不合适啊,你和他的感情丝毫不对等。”
    我未言语·我无从反驳,真正的,打从心里··    邱亦森不看好我和赵宽宜,我隐约有明白,他鼓励,全因和我交情深不忍道破,如今,他揭穿了那已然的事实,又听进耳朵,着实要再消沉。
    大约我脸色不好,邱亦森默了一下,叹口气,伸手拍我的肩··    “但看你得偿所愿,我还是激动啊,程景诚,想不到你终于能对他说喜欢。”
    我勉强一笑,睇他,“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和他说喜欢”·    邱亦森耸耸肩··    我沉了口气,想了想,终究和他讲来龙去脉。
    听完,邱亦森安静很久,才发表一句不知算不算感想的话:“酒果然误事·”看我一眼问:“那你们进展到哪里了”·    我沉默,不由就顾左右而言他,一面要走:“你不是赶时间”·    邱亦森再拉住我,笑得兴致昂然,“哪有什么赶的——你快说”·    我叹气道:“先生,我们在一起还没超过两星期。”
    邱亦森好似受不了,白我一眼,“去酒吧十分钟都能发生点什么了·”又说:“何况对你,我还不了解”·    我默然,想了想,只好一句:“他是不一样的。”
    ·    第18章 十八(和谐修改)·    七点多钟的时候,我人已在机场入境大厅·赵宽宜所乘的班机才降落,等他出关要点时间,我买好咖啡,到一侧座椅区寻了椅子坐。
    这个位子能见入境口,只看人流来去好一会儿,始终未有熟悉身影··    我慢慢喝咖啡,心中略忐忑·来之前怕唐突,我传了讯息给赵宽宜,他一开手机就能见。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通常他出境时到机场不开车,回来联系司机来接,或者,有别的安排··    我丢开咖啡,拿出手机,有讯息显示,都非关重要的——正看着,来电铃声乍响,我忙接起,一面就起身,但那头却挂掉了。
    我未反应过来,前头已走来个人,正是赵宽宜··    他衣着周整,未有丝毫风尘仆仆,一手拎着提包,对我开口:“你来接机,却要我自己寻人。”
    看他自然神态,我不禁笑,心中再无焦躁,只有不好意思··    我收起手机,忍不住跟他玩笑:“抱歉,我以为你还和谁一道,万一打扰你们话别就不好,所以站远点等你。”
    赵宽宜淡淡答我:“放心,再怎样都不会让你尴尬·”·    什么叫自作孽,这就是——我后悔嘴贫,当假或较真都不是。
    心情一时不上不下,我又说不得什么,只好佯咳一声,和他道:“车放停车场,走吧·”·    赵宽宜应了声,跟我走一起。
    乘电扶梯下停车场时,看他手中提包,我问:“你不是去一个星期,行李就只有这个”·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赵宽宜答:“我在北京有房子,东西都有。”
    我才想起来,他几年前就在那里置了屋··    “那房子平常空着,你一去,不是要整理过才好住”·    “用不着,请了长期家政,平日有人会去打扫。”
赵宽宜说··    我笑了笑,本来一句对方有他钥匙的话要调侃,但临到嘴边又忍住·刚才和他玩笑,这时又说这样的,怎么都有点酸溜溜的滋味。
    他必不会多想,我只有难受,干脆不要讲··    等坐到车里,我才想起来问他:“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飞机餐再精致好吃,总不是现做,二次加热感觉便差了一点,赵宽宜对吃算得上挑剔,大约没用几口。
    赵宽宜未答复,只问:“你不累吗”·    我一怔,笑道:“我有什么累的”·    赵宽宜看我,“你昨天才回来,时差已转好”·    我道:“总是还行,我不都能开车出门了。”
    赵宽宜似想了想,说:“不如我开”·    我好笑道:“我精神比你想得好,就这一段路,来回两趟都可以。”
    赵宽宜未评论,系起安全带才说:“随你吧·”·    我笑了笑,发动车子··    假日高速公路不太堵,很快就下了交流道进台北。
赵宽宜的住家位信义区,在松仁路的一条巷子里,是有二十四小时保全看顾的大楼小区,环境清幽,对面还有绿草青青的公园··    那边交通往来很便利,外围有百货商场,食衣住行育乐一件都不缺。
唯独房价居高不下,但也不算问题,因为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里头的一间··    赵宽宜看中的本来不是那里,是另一条路上刚能交屋的大楼,正巧,他一个住那里的朋友要去上海长住,打算脱手,问到他,因而改了主意。
    赵宽宜买下后,花了点工夫装修,他将客餐厅以及厨房打通成一个空间,弄了个中岛,正对阳台的落地窗··    当时我和他未疏远,却也只到过他家中两次,印象里没有太多装饰,都是基本的,一般常见的挂画或盆花摆饰,全没有。
    赵宽宜喜欢简单的东西··    坦白说,我很庆幸他搬家时自己仍在美国,不必苦恼贺礼·因往往越简单的东西,越不容易找得好。
·    而此刻,说了吃饭,我便开车到附近的一家餐厅,是吃中菜,最不麻烦的选择,西餐有时太讲究,而日式料理要重师傅功力,挑得不好便要难吃,何况,赵宽宜对生食不是那么喜欢。
    周末夜晚,餐厅里位子必定要满,于是我打了一通电话,解决这个困难··    赵宽宜也曾来这里吃过饭,但他不知我和老板是旧相识。
坐在位子上,他讲:“倒不知你有手段·”·    我略扬眉,笑道:“没有你厉害,我听说,你到stay byyannick alléno吃饭从不预约”·    赵宽宜睇我一眼。
    “哦怎么我都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    他神情似笑非笑,看得我胸中悸动,不由遐想··    这时上了菜来。
    我趁机别开目光,装作渴了拿茶来喝,温烫的茶水入喉,心中许多勾勒才得缓归于无··    这一些,赵宽宜都是一无所知··    我感到惘然,若今日为别人,看对眼,一拍即合,又何须犹豫,气氛总会教彼此生出些些情热。
    但赵宽宜不能够,不仅在于我对他,亦有他对我的不同·我心中挣扎,既想要他,又不愿他因那一小段片刻而生情··    一顿饭吃过,时间也晚,我送赵宽宜回去。
    车子停在小区大楼前,赵宽宜往我看来,开口:“今天麻烦你了·”·    我微微一笑,亦看他,“你我之间不讲客气。”
    “说得也是·”赵宽宜转开脸,“再见·”·    我低声:“再见·”·    赵宽宜便打开了车门,但他似要下车,又一顿,再转头看来。
    我奇怪:“怎么了”·    赵宽宜道:“想想,应该还要和你说晚安·”·    我愣了一下,不禁笑。
    “就这个好,晚安·”·    赵宽宜默然,道:“你似乎不满意·”·    我笑得含蓄:“这话是你说的。”
    赵宽宜未言一语,但忽然抬手,就勾到我的脖子上·我怔了,抿住嘴,差点要闭上眼,但终究没有,张着眼看他欺近··    他的唇很轻地触过我的脸颊。
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明明热切,却是如此近,又如此远··    他往后退了,问我:“这样可好”·    我默缓情绪,扯开嘴角,假意自然地和他调笑:“这样当然不好,至少得来个法式舌吻是不是”·    赵宽宜不语,微别开目光。
    我自知玩笑太过,咳了声,“我说笑的,别当真·”·    赵宽宜看来一眼,忽问:“要不要上楼喝茶”·    我愣了一下。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赵宽宜道,将车门关上··    的确没什么不好,我于是开了车,直接停到大楼地下的停车场。
    赵宽宜住在七楼,我跟他乘电梯上去·他开门,点亮了灯,眼前未隔有门厅,直接便是空广的客餐厅··    他对我说:“坐一下吧。”
    我点头,看他往中岛后去·我左右瞧,走到落地窗前·外头有阳台,角落的地上放了两三个盆栽,我有些意外,拉开门过去看··    盆栽里绿叶横生,朝气勃勃的往上爬了一面的墙围。
身后有动静,我回头,见赵宽宜站在落地窗门边··    见他手上端了一杯水,我笑了笑,走过去:“不是说喝茶怎么只有水”·    “水没有烧热,先喝水吧。”
赵宽宜道··    我笑,伸手要拿,他却似没有给的意思·我便再看他,见他一双眼亦是瞅着我·他未说话,将空的手搭到我肩上。
    我定定不动,而赵宽宜挨近前,我们之间几无空隙·他的脸微一偏,目光略垂,睫毛密密长长的··    我听见他问了一句,声音很低。
    “是不是…太快”·    我未答,但不由自主地抿住唇,才轻吸一口气,未缓过,另一份热气就贴近。
赵宽宜的唇慢慢地吮住我的··    舌尖抵进口中,我半闭眼,被动的响应着这份湿润的柔软,胸中似有火灼,不烫,可让心中好容易积蓄的平静终要闹的慌。
    原来,吻的滋味可以这样轻,这么的恍恍惚惚··    我不及伸手拥住赵宽宜,他的手已从我的肩落下·我抬起眼,唇已分开,面前那双如墨似灰的眸目清亮,没有一丝尴尬,但也未有迷茫。
    我既庆幸又落寞··    赵宽宜把水杯往我递了递,“喝不喝”·    我无声去接,但拿着没有喝。
    赵宽宜走开了一步,他站在墙围前,面着外头夜色·风吹涌不停,拂开他梳理整齐的发丝,他毫无在意··    他从衣袋掏出烟,一面道:“进去吧,等水烧热,别说不请你喝茶,喝过再回去。”
    我看他点烟,那冉冉烟雾一缕一缕的,不断侵蚀我心中濒临坍倒的意念·我感觉口干舌燥,几近慌张的将杯中水饮尽··    水是冰凉的,我霎时激灵,但可惜,思路仍未能清明。
我低声问他:“假如喝过茶,我也不回去呢”·    赵宽宜转头看来··    我走上前,伸手抽开他嘴边的烟。
当他皱起眉,我凑上去亲了他,不是飘忽的吻,是带着近乎决然的激动··    赵宽宜未推开我··    他终是吻得热烈,教我得偿夙愿。
    水早已烧热许久··    但我没有工夫去喝茶,何况赵宽宜也未曾泡过那一杯··    房中未点灯,我躺在一张床上,上身衣物将脱未脱。
    赵宽宜支在我身上,衣着再未工整,衬衫开了大半,身体线条若隐若现·他背微弓起,唇贴在我的颈窝··    我拥住赵宽宜,催促他动作。
    赵宽宜往我脖子囓了一口,我低哼,但即刻变了一个调子。·    他拉开我的手,直起身,将我牢实按住···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在暗夜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我干脆闭眼,听一声又一声低浅的喘息,不知是他的或我自己的。
    我放纵呻吟,沉湎欲望的热河,载浮载沉,任之折磨,分不清是快活或痛苦——但必然是,必然要··    总不是无情,却连快活也要失去。
    ·    第19章 十九·    小时的那年代,有外国人在路上走都要稀罕,更别讲一个小学里有所谓的混血儿·他们外貌的与众不同,吸引到的往往不只喜爱,许多是窃窃议论及笑话。
    我以前是就读学区里的一间公立小学,因父亲和外公都认为,无论什么样的环境都能读好书,不必要特别去私立贵族学校··    父亲小时日子也有苦过,他觉得这样的经历是好的,就不愿自己的孩子生活太矜贵,在我小时,有段时间家事只有母亲操办,没有请阿姨。
    而对此,母亲不以为意,她虽出身望族,但外公规矩严,从不准许家里孩子有一分少爷或小姐脾气,她早习于事事亲来··    这是我家,各种合情合宜,但放到赵家,那样自小骄矜惯的赵小姐,却居然也让赵宽宜来读公立小学。
    赵宽宜是转学生,但不在我们班级,但来时,班上同学都在谈论他,他们嘴中挂着转学生三个字,尤其是女孩子··    课后休息时,同学们组织成群,占据走廊墙围前,望对面教室最末的半开的窗能露出身影。
    我也被拉上去围观,就听周围激动起来,原来那扇窗里有一手横出来,把窗户关了,一声砰地·    砰地——我睁开眼。
    室内挂了窗帘,外头的日光隐约穿透,照得到处灰白,地上衣物狼藉,彷若掖了一层冰凉··    这不是我在家中的房间··    昨晚——对的,昨晚。
我抬手捂了把脸,身体分外疲惫,感受鲜明至极要忽略太难·脑中画面飞快掠过,一幕一幕的,真宁愿醒不来··    我暗叹,轻翻过身··    被子另一端,赵宽宜仍熟睡,微侧卧,裸着上身,发丝凌乱的盖住眼睛,只显露直挺鼻梁,以及阖住的嘴唇。
    因为血统,赵宽宜的肤色稍白,轮廓深刻,他的头发是黑的,眼睛为墨灰色,小时样子,活脱一个洋娃娃,但他越大,亚洲血统反而明显一些,模样如静夜春山,幽邃清泠。
    我少能这么无顾忌的打量他,一时出神,看得胸中攒动··    忽然,一声清楚但不响的动静从外传来,我一顿,随即又听第二声,恍惚就想起了梦境。
    但此刻非作梦,确实有声音,外头有人··    来人我猜不到,但不觉要紧张·我赶紧坐起,一面去推赵宽宜,“喂,醒醒,你约了谁是不是有人来了。”
    赵宽宜含糊应我一声,他躺平身体,手抬起,把手背盖住了眼睛,静一静说:“今天星期日,那是请得阿姨来了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霎时松口气。
    “哦,那我们要出去吗万一她进来整理…”·    “不会的,我们不出去,她不会进来·”·    赵宽宜道,一面挪开手背,往我一睇。
    那眼神朦胧,好似透着一点意思,我莫名心虚,心头直跳得仓皇,昨晚放纵情景再不能不回忆,清清楚楚的··    我非柳下惠,对赵宽宜,当然不只心理层面的渴望,可企盼是企盼,哪里敢想能成。
    赵宽宜对同性不抗拒,程度从来是我疑猜,事实上,他是滴水不露,只大学那次在酒吧,可能因醉意或药物作用,而和陌生人来了个意外的吻··    他能和同性之间亲密,但我无从预料他曾否和谁越过界。
    在情欲里,我向来实诚,可面对的是赵宽宜不由就思量很多·赵宽宜能试试和一个男人一起,但不一定可以和一个男人上床··    不过,事实再度证明,始终非他不能,而在于他肯不肯、要不要。
    想得清楚,我心中不知该复杂或感慨,他是应承我到这样的地步·事至此,假若不坦然,就实在矫作了··    我故作轻松,和他说:“昨晚——我知道是有点快了,不好意思,下回,唔,假如有,你不想,大可把我推开,真的,这种事,是要讲你情我愿。”
    赵宽宜未语,不过支身坐起了,他身上被子往下一溜,正好掖住腰以下·我略挪开眼,努力不走神··    “我知道了,但我觉得,昨晚你我都是很情愿。”
    听到这句,我朝赵宽宜看去,他亦看我·我笑:“我当然再情愿不过·”停了下,“好吧,我不隐瞒,你没有把我推开,我其实有点意外。
你说和我试试,没想也能试到这地步·”·    赵宽宜扬眉,好似不以为然··    “程景诚,你是个大人了,难道还以为谈情说爱是家家酒”·    我愣了一下,略肃然:“你知道我的意思。”
顿一顿道:“和你,我是没讲得仔细,但我对男或女,不是那么介意,但是你…我不确定你可以·”·    赵宽宜神情仍平静,他随即讲:“你还不能确定我以为你不能更确定了。”
    我不说话,只觉有热度爬在脸上,差点不能自持··    “这不是显而易见了假如你还不能明白,现在还早,倒可以再试一试。”
    赵宽宜说着,彷佛惬意的往后靠到床头·他似笑非笑的睨来,声音轻飘飘的,彷佛正说得不是中文,而是富含情调的法文··    我再不能看他,别开脸,近乎仓皇的,就下床去拾地上衣物。
身后几声窸窣,我站立不定,心慌意乱仍回头去··    赵宽宜果然再躺下,他被子拉了高,侧着身,任凌乱头发·那一双朝我瞅来的眼中似有笑意,看得我心猿意马。
·    他道,语气已正经:“还早的,反正星期日没事做,不多睡一会儿”·    我哭笑不得,这样哪里还能睡了我忍了忍,生生的转开,只咬牙丢他一句:“不睡了,我要冲澡”·    ·    第20章 二十·    赵宽宜倒真的再睡下。
我走出浴室,看他睡得熟,放缓动静离开房间··    我飞纽约三天,不比他在北京一星期要累·我至多时差负担,一切都有人,只走过场,也不用决定什么,而他则天天会议,要决策要批示,更少不得见人应酬,十足费神。
    整理的阿姨还在,有点年纪的一个妇人,站过道微弯腰,手里拿吸尘器吸地板·她见到非老板的人出现,神情未有变化,仅和我点个头,又继续做事。
    我没好意思打搅她,就到客厅去··    客厅里,从地板到沙发以及玻璃茶几,全整齐洁净,不见一分混乱,昨晚脱起来丢沙发的外套早妥当地挂在大门边的衣架上。
    我过去翻口袋,寻到烟,亦找着手机··    幸好改成静音,未接来电就有十数通,我坐到沙发,拣着纪录看,筛掉不重要的,依序回电。
    我最后才打回家·徐姐接的,我请她传达,没直接和母亲讲到话·但母亲大约也不在家;星期日早上,她通常和大阿姨一起在佛寺当一日志工。
大阿姨是虔诚的佛教徒,在母亲婚姻最难捱时,领她信仰,从此离不开宗教的安慰··    我搁开电话,耳边尽是吸尘器运作地嗡响·我动也不想动,连心思都是懒散的,不愿想太多的事情——想了也无用。
    因赵宽宜坦荡荡,我要介怀都不能,反而嫌矫作·况且,是我心中所求,无论他有情无情,我都不变心意··    所以多想有何益·    邱亦森确实讲我最对,谈情说爱,我哪曾瞻前顾后,一向凭你情我愿。
而不只欲欢情,有意正经关系的,话我一句不推拒,到结束亦然,未曾拖拖拉拉··    可赵宽宜不同,他非旁人,他不求我感情,是我执意纠缠;我担心太随意,可谁知,难得我一次游移不决,却不知他心中有数。
    我想一想,翻出烟,起身去拉开落地窗门·阳台前一地色泽明媚,高楼上的风带有一股凛冽的劲头,但好在已入春,溶溶晴日,削去几分冷意·我点烟叼到嘴边,双臂伏在墙头。
    我静望底下,遥看公园茵茵绿草··    无论哪里的星期日早上,公园模样都一派欣欣向荣,就看好几家子欢欢乐乐,画面美满·孩子们毫无顾忌嘻笑,四处乱窜;小一点的,母亲跟前跟后,大一点的,偶尔一两个视线,提醒提醒,继续和别家太太话闲事。
    我不自禁神思迷蒙··    小时的我,在假日时常只能见母亲·和几个阿姨比较,母亲过得十足朴素,也是认命,她不似大阿姨多主见,亦不同三阿姨四阿姨潇洒任性;她是规矩,以成就旁人的方圆。
    这样的女人,说得好听是温婉,直白点就是无趣·父亲总借口忙事业,想想,或许早早就开始辟造另一方温柔乡··    而母亲在那时还浑然未知。
    我默默在外抽了一会儿烟,忽听有来电铃响·我一怔,略微迟疑,因非我手机,想了想,还是回到客厅··    我看了一圈,才见中岛台上搁有另一支手机,随着铃声屏幕不停闪烁。
我走过去,一面考虑接不接··    目光方触及来电者名姓时,忽有手伸来,把电话接了·我怔了一下,看去,是赵宽宜,他瞧我一眼,讲着话,走向位在另一侧的书房。
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他只是进去,靠在书柜旁,未关上门,·    我默看他讲电话的身影,他又是模样清爽,装扮周整,不复见慵懒随兴·我别开目光。
    这个距离听不清他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但我知道是谁打来的,是Fred,那英国人,他和我讲的那些再浮现脑中,差点都要忘了,他对赵宽宜抱有情思。
对比当日他和我,今日感觉难能不复杂··    他指出赵宽宜对我的不同,坦白说我非无感,但始终不敢多猜,只是,那时冲动对赵宽宜剖白,我亦不能否认,是隐有一丝凭借的念头。
    可虽是赌,仍旧怕,而结果如此,我如何多喜跃,明知深陷泥泞,却甘之如饴,未要挣脱··    赵宽宜挂下电话回来,我正好问阿姨泡好两杯咖啡。
我对他指指冒着热气的杯子,“喝杯咖啡,醒醒神·”·    赵宽宜看我一眼,眉心微皱一下,“一早就抽这么多烟·”·    我一怔,抬手臂闻了一下,是真的烟味浓重。
我不好意思笑笑,和他佯可怜:“还不是你,只管睡回笼觉,晾着我这个客人,也不供餐,我只能抽烟当饭吃·”·    赵宽宜神情淡淡,“哦,我都不知道你是把自己当客人,那昨晚早该让你睡客房。”
    他讲时,那阿姨就在一边的冰箱前整理东西,我胸中有鬼,略别扭,心底似有什么在挠挠,一时接不住这一句··    我忙端咖啡,掩一掩神情,又喝一口定定神,心中叹,从来该知道和他玩笑,一点便宜都别想占到。
    正正好,阿姨开口讲话··    “先生,我走了·”·    赵宽宜闻声,点了头,她亦是,也对我点一点,提了收拾好的东西离去。
我见大门关好了,回头聊话··    “这个阿姨不太爱说话啊·”·    赵宽宜淡道:“这样很好·”·    我想到霞姐,以及赵老家的阿姨,对比徐姐,真是天差地别。
当然,徐姐不会在我面前多嘴,但她很爱跟母亲聊东说西的··    “你们家里都到哪里去请来这样子的”我笑:“也给我介绍一个,未来我搬出去,好有人做事,也能有清静。”
    赵宽宜看我一眼,忽说:“她以前在外公家做事,后来结婚辞职,嫁得算不错,但过个好几年又出来找事情做,问到外婆那里,才知道她夫家不好了,小孩还要念大学,就出来帮忙赚一点。”
    我怔了一下,微笑:“所以你外婆自作主张,没问过你,就帮你请她来的”·    赵宽宜道:“外婆就是这样。”
停了停又问:“有点晚了,出门去吃东西吧·”·    我点头,“哦,好啊,吃什么”·    赵宽宜似想了想,平淡道:“就吃STAY By Yannick Alléno。”
    我正喝最后一口咖啡,差点没呛了··    “你哪时候预约的”·    赵宽宜道:“不是有人讲我从不用预约就去试试,看我到底用不用预约。”
    我哭笑不得,但不由要调侃:“昨天说你一句,你就惦记上,这是我不对,你千万别要强,那到现场被赶,很难看的——”·    赵宽宜不答腔,就任我讲。
他一面收拾咖啡杯,稍睇我一眼·那目光底下隐有笑意,看得我心头浮躁,只想和他说天气热,或者不要出门吃饭了··    ·    第21章 二十一·    自工作后,我忙,而赵宽宜更是,以往感情联络不外聊电话或用一顿饭,不像学生时代特地找去处消磨;就算有,碰面也少在假日里。
    今日着实难得,可惜到处都人多,只吃饭时感受一丝宁静··    赵宽宜非玩笑,确实去了stay byyannick alléno吃饭;身在米其林三星餐厅,餐点已不必论好不好吃,更在于气氛美不美好。
那里一般不预约难有位子——当然,显而易见的,这一般之内未含括到赵宽宜··    因天气好,吃过饭,我提议走走,赵宽宜无意见,索性就开车到木栅,这个时节杏花开,正好赏花;路上我想了想,返程再看一回晚场电影,假日约会当算美好告终。
    谁想,要看的电影未寻到,先有电话找上赵宽宜,听话意似来临时约·无论谁约,从他语气,我猜不好推托,等他挂下通话,就主动把约会作结··    对此,赵宽宜未说什么,我也无所谓计较,他不比我,人事应付复杂,多方要慎重。
    送他回去,我驾车返家,已过晚上九点钟,停车场里不见父亲那辆黑色凌志·平常他出门用奔驰,有司机接送,为方便,车子直接交给司机··    父亲只到一个目的地会驾凌志。
    我心中有底,进家门果然见鞋柜中少了双男仕皮鞋··    客厅的灯亮着,有说话声,我过去,只见母亲一人,原来她正看新闻节目··    母亲似看得专注,她坐在沙发里,沐在晕黄灯影下,样子更显瘦。
她身材一直都瘦的,但非秾纤合度,这样的以标准来看不能算好,仔细可以说乏善可陈··    不和别家太太们比,就跟她的姊妹相较,她打扮朴素,只陪父亲应酬时,衣装颜色会穿得亮些,平常——如现在,她穿一套深蓝裙装,又盘发,浑身就余庄严肃穆,未有一分女人娇艳。
    我过了一下才喊她··    “妈·”·    母亲好似一惊,她看来,匆匆站起身,又彷佛才记起来,寻了遥控器关电视,嘴中忙不迭道:“饿不饿叫徐姐把菜再热一热,徐姐、徐——”·    我赶紧阻止:“不用了,我已经吃过。”
    母亲一停,“哦·”顿了顿,像自顾自的:“那我也是要喊徐姐过来,都晚了,该收拾·”·    我正走开,闻声,经过餐厅就不禁往里瞥一眼。
餐桌上摆有饭菜,看起来动都未曾动,我犹豫一下,就看徐姐已过来··    母亲跟在后吩咐她:“饭菜都收了吧·”·    “好的。”
    我于是什么也未讲,倒是要开门进房间时,她来喊住我··    “昨天要住朋友家怎么不先讲我以为你过晚饭就回来,昨晚你爸爸有两个朋友来,你却不在家。”
    听她隐有责怪,我耐住性子道:“我在不在家都没影响·”·    母亲沉默下来·对她,我总不欲多言语,可这一下,气氛陡然地静了,就彷佛走开要太绝情。
    我往餐厅里看一眼,徐姐不在,大约走进厨房去了·我开口:“那是爸的朋友,我也不认识·”·    母亲看我,说:“你爸会给你介绍的。”
    我不予置评,别开脸道:“我有点累·”·    话完,我直接进房间,回身仍见母亲伫立在外·我把门关上锁住,将自己隔绝在安静里。
    我脱去外套挂衣架上,进浴室洗澡·到洗好出来,总觉得房中更静了·我找出手机,未有来电和讯息··    我躺到床上,看一眼墙壁挂钟,已十点多。
我再看手机一眼,想了想,决定睡觉养精神,好应付明天会议··    不知谁讲过的一句,进会议室前,精神堪比上战场,兢兢业业,大感前路未卜,到中途,只觉挨骂找刮都是家常便饭,那叫主管心情好,褒扬奖励为难得,要感激,出会议室又一条好汉,没有闯不过的坎。
    这些,在陈立人面前都不作数·和他开会,一路到出会议室后,都要坐如针毡,虽未数十年也仍如一日,我从不敢侥幸··    但总有想马虎的人,尤其位子高的,忘记摔下来会多惨烈。
    此次纽约项目有异,在人为疏失,那非我部门负责,本不该到我出面,但陈立人已对负责团队失信心,便派我去一趟··    会议里,那一整个团队被狠狠检讨,尤其主要负责的。
    负责人是陈立人一个子侄,私下常持身份,推卸事情独揽功劳样样来,早声名狼藉·常言讲,肥水不落外人田,陈立人其实乐于给机会,可底下后生不争气,也莫怪他不顾叔伯面子。
    一场会议进行整三小时结束,精神太耗损,众人全似久未见青天,个个都着急要呼吸新鲜空气,一窝锋地走散··    叶文礼和我走一起,他说:“我猜,人事命令不用一星期就下来,加赠一个——外调。”
    我看看周围道:“你千万小声说,万一不是,当心留话柄·”·    叶文礼笑了笑,问我:“赌一赌”·    看他自信,我来了兴趣:“哦,赌什么”·    叶文礼一手插放在裤袋,悠悠地讲:“一支Dom Pérignon 。”
    我笑了一下,睇他,“叶总,好大手笔·”·    叶文礼耸肩,“要你破费些,真不好意思·”·    我抬手拍拍他的肩,“输赢如何,到时即知。”
    叶文礼笑了笑··    我和他部门不属于同个楼层,他在八楼,我在六楼·从十二楼往下,他的部门先到,电梯门开,他走出去,忽然停了停,转身过来。
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叶文礼一手按住电梯键道:“晚上方便吃顿饭”·    我略怔,犹豫一下和他说:“我可能有约。”
    叶文礼未说话,只轻笑,就点点头,松开手让电梯门关上··    电梯门在六楼重新开启,我走出去,穿过部门办公区,进办公室一会儿,秘书Elin就端来咖啡,顺带禀告事情。
    最末,她讲:“——对了,有一位女士可能打您手机未接,直接拨到办公室找您·”·    女士我心中略有数,等Elin出去,就拿手机看。
    未免麻烦,只要上十二楼开会,我都把手机直接静音,反正公事方面总在处理着,而私事,应当也没有急切到要联络我的程度··    此刻我看到来电,不禁一怔。
    没有想到是母亲,拨了至少七、八通·除了她,还有别人,也有讯息,但我不及看那些,只先回电··    那头响了很久仍未接,我想了想,改拨回家。
    接电话的是徐姐·她告诉我,父亲的秘书打来通知,讲他身体忽不适送台大医院,母亲听完电话就赶去··    我表示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拿过烟,但一时找不到打火机,只得作罢·我做一会儿事,心神仍不宁,干脆收拾··    出去前,我拨分机给Elin作简单交待。
    她贴心建议:“不如帮您下午请假”·    我道:“看看情形再说吧·”·    ·    第22章 二十二·    进医院大厅,我打出一通电话,和那头问两句就挂下。
等了一会儿,远远地见一个面熟的中年男人从另一端穿过人群走来··    刚才和我通话的,正是此人,在父亲身边多年的张秘书·我此刻看他,面色寻常,仍似不苟言笑,而脚下一如平常稳当。
    我率先朝他走近,“张秘书·”·    张秘书对我点一点头,“程先生,病房从后头电梯上去·”一面说,一面领着我走,“在十五楼,C栋。”
    我跟他进电梯,后头还有别的人·电梯缓缓上升,始终无人作声,只陆续进出,到五楼后就剩我和张秘书··    我考虑后,决定先问过情形。
母亲有时太情绪,若碰面,只怕她激动的讲不清·我看一眼张秘书,问:“怎么回事”·    张秘书开口:“董事长上午开完会忽然晕眩,又说胸闷,大家都很紧张,怕有些什么,就赶紧送他来医院。
初步检查后无大碍,医生说,可能天气变化大,加上董事长这两天有小感冒,闷在会议室一上午才造成不舒服·至于住院,是医师建议,干脆做一做全身检查·”·    我消化他一番话,心中无想法,只问:“只有我母亲来陪着”·    张秘书很快答我:“夫人当然陪着,除了我,公司的一个总经理也在。”
    我无声看他··    张秘书神色平平,阖了嘴·他分明清楚我要问什么,却佯作不明白,但由态度,答案亦不言而喻··    那一边也知情父亲状况,是意料之内,我要问,其实无关在意,只怕多尴尬。
    到十五楼,电梯门开,张秘书率先出去··    我慢慢在后··    护理站内有人出声询问,张秘书和对方讲过,才得以再进前。
此处不同于别处,病房走廊敞亮,气味干净,安静有隐私··    父亲的病房位于右侧走廊最末间··    病房内再分作两间,一作病人休息,另一为会客室,两边门都紧闭。
张秘书一个箭步去敲左边的门··    有人从里把门打开,是个斯文模样的男人·我听张秘书喊曹总,往他看,彼此都礼貌地点了头··    那姓曹的男人往外走,对我让了让,跟张秘书待在外头。
我进去,目光扫过周围,除了公共设备,一边长桌上放了两台笔电,大约是张秘书和曹姓男人带来的··    母亲坐在病床边,神情沉沉,反而父亲坐卧病床上,比她脸色好看很多。
    看到我来,母亲似喜出望外··    我不理她,只望父亲情形,倒如张秘书话中所讲,无大碍··    “爸·”·    父亲皱眉,瞧母亲一眼,才看我,“怎么来了公司里不用忙”·    我道:“要忙,一会儿回去。”
补一句:“是妈打电话通知我·”·    父亲默然,说:“你母亲太大惊小怪·”·    我看一眼母亲,她神情有动,但未言语。
我道:“她也是太担心·我听张秘书说过情况了·”·    父亲道:“他们都反应过度·”·    我不予置评,只讲:“爸住院做做检查好,当作一个休息的机会也不差。”
    父亲眉头微动,但无话·我不知他意思,但亦说不下去,本来和他就没多少父子情深··    我指称花瓶无花不好看,装不见母亲巴望似的眼光,转身出去。
    门外,张秘书和曹姓男人仍站过道等待,看我很快出来,都似一愣·我和他们说去买花,就大步出病房··    我站医院大门外抽掉半支烟,才去花店。
    花店距医院不远,来时我曾看到,门口有大把的百合、剑兰,亦有娇艳的玫瑰·工读生非常热心介绍,问我探望对象··    我想了想,讲要送一个多年不见怕生疏的长辈。
    对方推荐送红月季,好看又大方,于是我捧了一束回去·我乘电梯上病房,在走廊这一端,就见父亲病房门打了开··    出来的人先是张秘书,后头则是一个瘦小的穿套装的女士身影。
    该女士当然非是母亲,可于我也不陌生·她姓许,我不晓得名字·两人出来,仍站在原地讲话,都未注意到我··    我想想,转身再进电梯,直接下到一楼。
我一时无目的,只有去大厅,因手捧一大束花,惹来不少注意··    之中却有个女性熟面孔,我讶异,对方亦是··    她喊我,一面走近:“程总。”
    对方姓范,名月娇,我和她招呼:“范大姐·”·    喊声大姐倒非客气,论年纪阅历,范月娇都十足十够份量·以她年纪,早能回归家庭享清福,却忘情工作又兼具实力,所以仍待赵宽宜身边当特助。
    我和赵宽宜交情深,范月娇当然知道·不过如今,不晓得赵宽宜让她明了到哪个程度··    我问:“大姐怎么在这里”·    范月娇道:“我陪董事长来探病。”
    董事长指得当然是赵宽宜,我怔了一下,这样巧,他也在医院里,不禁问:“谁病了吗”·    范月娇道:“是公司一个老董事,早上心脏病发住院,董事长来探望。
但怪我做事粗心,忘了买花,进电梯才想起,所以让董事长先上病房,我出来买·”·    我衷心讲:“假如大姐做事粗心,那可没人敢居细心了。”
    范月娇笑了笑,就来瞧我手里的花,“程总也来探病吗”·    我点了头··    她又问一句:“我来时没注意花店位置,您这束花去哪里买的倒是好看。”
    我笑了笑,便把花朝她递了递:“大姐先拿去吧,我才买好而已·”·    范月娇怔了一下,略有迟疑··    “不要紧,我现在想起来,对方有花粉过敏症。”
我道··    范月娇一笑,总算伸手接了去··    “多谢您·”·    “不用客气·”我道,一面陪她走到电梯前,按了键:“大姐快上去吧。”
    范月娇问:“您呢到哪一楼病房”·    我微笑,道:“我已上去过,不急着看第二次。”
    父亲当然没有花粉过敏症,可我想,花是没必要了·我打消主意,不欲再进到那病房里头,直接上停车场取车··    途中,母亲来电话,那头听来很安静,但似乎仍在医院的一角。
她有些埋怨我说走便走,我拿公事推托,很快挂掉电话··    我开车门坐上去,手机又响··    这次,是赵宽宜打的··    我不意外,范月娇必然会告诉他。
我很快接起来,听他平静的声音,心中就蓦地安宁··    他问:“在医院里”·    我答:“刚才是,现在准备开车走了。”
    赵宽宜那边默了一下,才问:“你来医院探望谁”·    “一个长辈,不太熟的·”我想了想说。
    “哦·”·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他口气好似不信,我也未想解释,和他言笑别的:“我听大姐说,你是来看公司的一个董事。
你这个老板真有心,几乎能算第一时间啊,人家早上住院,你下午就来看·”·    赵宽宜淡然曰:“因无事忙,只好来做义务,应付应付·”·    我好笑,“你至少也讲,是因为对方德高望重吧。”
    赵宽宜回我:“花言巧语动听,但终究谎言·”·    我微怔,才笑了一下,心中忽五味杂陈,不由道:“有时出于善意,说点谎至少不伤人。”
    那头赵宽宜沉默,片刻听他说:“有道理,至少他生病期间,我会让他这么想·”·    我愣了一下,顿时失笑··    “你开车吧。”
赵宽宜说··    听他要挂掉的意思,我喊住:“既然赵董无事忙,我也是,不知好不好赏脸一起吃饭”·    说完,我才记起,他给我的行程表里,今晚好似有个饭局。
我想了想,公司里亦有事等处理,赶晚饭前结束其实略吃力··    不过,把那些排开也非不行的事··    赵宽宜静了一静,才回答,声音似有笑意:“可以,时间地点由你定。”
    我一怔,但即刻讲:“一会儿传你讯息·”想想补了句:“绝不让你感到应付潦草·”·    赵宽宜未答腔,可当真是一笑,就断了通话。
    我将手机放下,心中有感慨,约会和工作要求平衡太不易了·我发动车子,要赶紧回公司··    手机忽又响,有讯息··    我趁停红灯时拿来看,不禁就乐了。
    是赵宽宜传的,上头讲:约会尽义务,但和你,心中程度必不同··    ·    第23章 二十三(和谐修改)·    其实和赵宽宜吃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其母必有其子——赵小姐嘴挑,赵宽宜亦不遑多让·不过比起赵小姐当面的冷漠批判,他还能容忍,便过后留心再不驻足··    此次临时,能尽得努力有限,我不好说绞尽脑汁,可总归不太差,若他不满意,只能望海涵。
    定下地点后,我答复赵宽宜讯息,告诉他晚间七点钟,角字号私厨餐馆,双人位子,有鲜花蜡烛兼醇酒,重要是佳人作伴··    不过半分钟,赵宽宜就回我,他讲:佳人有约,定欣然赴会。
    我看了这句,不禁对着手机感叹,要占他便宜果然不容易·想了想,我拨过电话,等一等后,那头接了起来··    我率先开口:“你该知道吧,司机也当有私人时间。”
    “然后”·    听赵宽宜口吻似惬意,我打蛇随棍上:“未免延误员工下班,就由我身兼司机,亲自接你。”
    赵宽宜那边静了一下,隐约能听有某人和他禀告事情,片刻才听他接话道:“可以·”·    我便说:“六点十分,在你公司楼下见。”
    赵宽宜道:“下班时段路上容易堵,不要迟到·”·    “好的,老板·”·    我讲,听那头似笑一声,通话即中断。
我挂好电话,不禁失笑,这样可当真要像是一回事了——如时下情侣,相约吃饭,车接车送··    若要足礼数,或许再送一束玫瑰花··    假如真奉上鲜花,赵宽宜神情不知要如何,但不管有不有趣,我都不敢领教,和他之间情趣要适可而止。
    余下事情,我迅速处理,看时间差不多就提早离开··    秘书Elin上工至下午五点半,通常她比我早走,难得我提前,她好似不太意外,甚至问我明日会否进公司。
    我先一愣,才想起上午和她讲过家中有事··    父亲仍在医院,作儿子的下班不去探望,却要和情人约会,假如传出去,必然不好听。
    但我怎么想,始终想不到哪里不妥当,更别说要惭愧··    在家务事上,若要论有愧,怎么都不该到我··    “我明天一样进公司。”
我道··    Elin从来不是花瓶,不多问细节只再请示:“对了,是否要呈请董事长,以公司名义送一束花去”·    我笑,“这是小事情,不必要了,再说,我父亲病房里的花,已多到无处放。”
想想道:“家花和野花,一个都未缺席·”·    Elin被逗乐了,呵呵地笑,却不晓得我言真··    “下班吧。”
    我对她说,出了部门去取车··    所幸提早出门,未遇堵车,赵宽宜公司位在内湖,傍晚时段常见车潮多,我到达时正正六点十分。
    我去电告知,赵宽宜只答我好就挂掉··    贵人事忙,我有心理准备多等等,倒不想他很快从公司里出来,而且一个人·这个时候,大门口许多人出入,员工陆续下班,全大眼睁睁看他们董事长坐上我的车。
    我道:“他们一定都在想,老板怎么会随便的就上了一台车·”·    赵宽宜关车门,状似随意的问:“你是随便的人吗”·    我看他,“别的不说,有时我真的觉得自己是随便了点。”
    赵宽宜默然,微睇来一眼··    他忽道:“我不觉得,坦白说,在很多事情上,你远比我要认真得多·”·    我怔住。
    他未多解释,只示意:“该要开车了·”·    我回神,想想一笑,道了是,往前驶离··    晚餐约会十足愉快,彷佛不知岁月。
    避过那些不该提不好提的,以往默契发挥得恰好,我和赵宽宜之间不会因此缺了话题,到分开,气氛犹在,有所谓饱暖思淫欲——但凡事情一来二往,熟能生巧,已过了尴尬,没什么放不开。
    在赵宽宜家中,卧室里只点亮夜灯,衣物潦草散一地·我躺在床上,抱住他亲吻,手摸在他光裸的略有汗意的背脊··    春日夜晚,空气分明凉,但这时,我却浑身燥热。
    赵宽宜推我一下,按着我·我低哼声,任他服务,心中舒爽却也有几分微妙··    都是男人,理当知道怎么弄,但帮别人就是另一番道理了,而显然,赵宽宜对这一方面通达很多。
    我低喘气,抬起眼看他··    赵宽宜亦看我,眼里浓浓情欲,又似有一分复杂的不分明的情绪·此刻我分不了心思,只不由说:“我很好奇,你——我以为,唔,你在男人方面的经验应该不太多。”
    赵宽宜按住我的一条大腿·他觑起目光,“你想现在讨论”·    我咬了下唇,勉强答他:“我想——我们先继续好了。”
    “附议·”·    耳里听赵宽宜道,我呼口气,缓慢适应逐步递增的快感··    对象是男人,于我来说,谁上谁下这个问题,从始至今心理方面未曾挣扎过。
我不觉得有所谓抛弃自尊的意思,妥协非委屈··    性爱为人生乐事,要讲究舒服,即使男人和男人也一样··    赵宽宜有耐性,做足准备。
    我只觉得浑身都是汗,而他亦然,但谁也没嫌弃谁,谁都不推开谁··    我微撑起身,一手揽住他,去吻他的唇·他半阖目光,不知眼神,任我侵门踏户,和我舌尖交缠,却细致地,犹似有情缱绻。
    到高潮,我再难克制,紧抱住他·一瞬间只有恍惚,整个人如被抽空,精疲力尽,再不能动半分··    不知过多久,可能只有一下,赵宽宜从我身上抽开。
我仍未动,看他取掉套子,坐在床的另一侧,拿烟抽··    蒙黄的光影下,他的轮廓不再透着凉薄,彷佛流露温柔·我抬手,捂了一把脸,静了静道:“也给我一支。”
    赵宽宜不语,只直接把手上的烟给我,又递来烟灰缸·他躺到床上,拉被子,只稍掖住下半身··    我徐徐吐烟,或许有乏的因故,胸中忽沉沉,眼前团团白雾好似搅住许多压抑,怎么也散不尽。
    我寻思话题,念头纷纷浮上脑海,一个未想清楚就贸然问出口··    “其实,我是真的好奇·”·    赵宽宜看我一眼,“什么”·    我婉转道:“先说明白,我真的是好奇,你——因为我以前听你说的,在这方面的经验,对象都是女人。”
·    赵宽宜未作声,只是看我··    我却反而不敢望他眼神,心中忐忑·他如今把这方面看成极隐私的事情,近年和我玩笑亦不谈论,我想,他必然很不太高兴被问。
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片刻,我已受不了这份静默,先认输:“是我问得不对,你当没听到吧·”·    赵宽宜却开了口:“我以为你应该早知道。”
    我一顿,想了想,干脆说明了:“我其实都是猜的,我跟你,从没有把性向这种事提到明面上来聊·我始终理解这是很隐私的,当然——我现在能肯定了。”
    赵宽宜静了一下道:“是男是女对我来说,的确没有差别,只要能喜欢就好·”·    我没料他剖白,一时无从分明心中滋味。
我佯作轻松,耸肩道:“那我也说吧,我也是·”·    “哦·”·    我睇他,“别好像才明白·”·    赵宽宜微扬眉,“好,不要说你好奇,我也有。”
    我霎时好笑,“哦,现在要认真来讲彼此的第一次”·    赵宽宜讲:“是你先起头·”·    “我可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道··    “姑且听听·”·    我笑了一下,反问:“我说了,那你也说吗”·    赵宽宜拿我话堵:“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说时,神情作认真模样,我一时怔住,脑中才乍似清明·深夜话题太危险,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全混成一团··    我张了张口,说:“其实我主张过去的就过去了,你觉得呢”·    赵宽宜看着我,未语,似想了一下才附和我:“有理,往事是不可追。”
    彷佛达成协议——我略感轻松,点头,“对的·”·    赵宽宜看我一眼,嘴角微动,但终究没讲什么。
我佯作不见,亦不敢问,便把烟抽尽,按熄在烟灰缸里,和他借浴室冲澡··    出来时,房间光线大亮,未见赵宽宜,而先前脱下的衣物都折放在床边。
    我穿好衣物,一面扣衬衫袖扣,一面走到房外,转过道,就看到他单套了件浴袍,坐中岛前,方结束通话··    我和他说:“我先回去了。”
    赵宽宜点头,便起身,送我到门口,“晚了,小心开车·”·    我笑了一下,打开门,忽起念头又回身,趁其不备,凑上前,和赵宽宜的唇快速擦过。
    “晚安·”·    ·    第24章 二十四·    父亲总共留院三天,大小检查全做过一遍,大致无恙,只有血压高一点。
医师开了药,叮嘱平日饮食多注意··    母亲一件一件记住,回家后对徐姐千万嘱咐做菜少油盐··    她总如此,明知如今多方退让,付出关心,父亲已不往心上放,何苦再扮夫妻美满。
    当日,那一位女士大方出现在病房,如何让她不知情,想必又是一次的妥协,或许因父亲病得突然,她一时慌了手脚,让对方走到自己面前,不意地见上面。
    不过,母亲是母亲,我是我··    我从未理解过他们,又何来妥协··    更别谈争取——即使能够,我亦无心。
    这次作儿子的,仍未和母亲占一阵线同仇敌忾,她心中气怨大约很深了,不同平常见到我总要欲言又止,是实实在在的有近半个月无话和我讲··    一开始,我本有点于心不安,如此过了两三天,细想,耳根能清净倒也好。
    四月初,好一阵子未联系的赵小姐打来电话··    她过年前飞去瑞士,后转道南欧几个国家,游玩了近一月终尽兴返台·回来后,她亦不寂寞,正值春日,各方交谊都少不得她出场。
    往日里,我和赵小姐其实非日日联系,想和她约会的有太多,今日寻这个,明日是那个,后日——那要待看心情··    而今好容易想起我了。
    看到手机上头闪烁的名字,我却犹豫··    从前我和赵宽宜各种疏远,赵小姐始终参与其中,某种程度上,她选择站我这边,不过母子天性,她再怨,总也是赵宽宜的母亲。
    哪个母亲能接受儿子的朋友变成儿子的恋爱对象,即使是赵小姐,我都无从想象她能坦然承受··    我几番挣扎,做好心理准备才接电话。
    拖延太久,赵小姐略为不满,讲几句,给我机会陪她喝咖啡··    时逢常日午后,犹要办公——但那些事说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我便却之不恭,驱车至她私人画室。
    依惯例,赵小姐每年到四月中都会开一场画展,现正是筹备最忙的时期,画室里外都是人,或搬东挪西或谈事,没有一会儿是安静的··    我一眼找到助理小林,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处在一干老练的社会人士中,应对有进退,气势毫不居于下。
    谁能想到她去年才从艺术大学毕业··    正常来讲,和她一样的毕业生都会出国,她却反其道进职场,辗转介绍后,到赵小姐画室打工。
    此际,小林亦瞧见我了,抽身来和我打招呼··    “程总·”·    我看她眼底下难得的黑眼圈,便讲:“这一阵子该忙累了吧”·    小林神情彷若甘之如饴,“忙一点很好。”
指了一指后边的办公间道:“Claire正为选出最后一幅展览的画伤神,您来了刚好帮忙作决定·”·    我一手插放到裤袋,笑了笑。
    “怎么也不能轮到我帮忙决定,艺术这一门很高深,我可不懂的·”·    小林微微一笑,“您过谦了,而且,艺术随处在,人人皆能轻易欣赏。”
    我不禁莞尔,不和她再多说,挥了一下手,走往她指引的办公间··    办公间的门只半阖,我敲了一下顺势推开。
    果然赵小姐是在里头,她今日衣着轻便,米色的轻软上衣搭同色宽裤,一把头发斜挽在脖子旁,显得朝气,·    她站在桌前,对着两幅画沉思,闻声才似回神,往我看来。
    “来了呀·”·    我笑了一下,走上前,望向那两幅画,都是画瓶中玫瑰,一幅红玫瑰,热烈盛开,另一则是白玫瑰,娇艳欲滴。
    赵小姐问:“你觉得哪一幅好”·    我往前一步,抱手臂很仔细的看了又看,才佯作慎重的指了那幅红玫瑰,“这个。”
    赵小姐扬起眉··    “哦为什么”·    其实没有原因道理,不过看红色喜气,但这样的理由不能说,我想了想,笑道:“红色代表热情啊,正好如妳。”
    赵小姐睇我一眼,哼了哼,神色却是愉悦··    “好吧,就这一幅·”她道,拿电话拨分机,喊小林找人进来搬画。
    小林有效率,只一下就领来两人··    他们小心翼翼的挪位置搬画走,赵小姐则拿外套和皮包,朝我伸出手:“走吧,喝咖啡去。”
    我一笑,挽住她的手,“乐意之至·”·    画室附近就有一家咖啡馆,开在巷弄里,没有醒目的招牌,入口摆放的绿叶盆栽生得茂盛,几乎要把门面遮住,经过时一不注意就会错失。
    一进去,就闻咖啡香·老板在吧台后安静地煮咖啡,店中空间小,桌位相邻得近,不过平日客人少,坐起来还算自在··    赵小姐习惯喝手冲咖啡,咖啡粉和水必须一定的比例,她说,这样的咖啡煮出来,口感清爽。
    我一直不懂得她的讲究,在我来看,咖啡不管怎么煮,糖怎么放,依然去不掉那一点苦··    赵小姐是咖啡馆的长年主顾,老板见到她,冷脸消散,亲切的问候,又亲手将煮好的咖啡送过来。
    赵小姐优雅道谢,举杯,啜了两口,待老板走开和我聊了要展出的画·此次,她游玩南欧,收获颇丰,尤其在意大利,展出的十幅画中有三幅都在那里完成。
    讲了一会儿,她停下来,就对我看着,眼珠子滴溜地一转,忽说:“你和宽宜这一阵子似乎很亲近·”·    我不防备,心中突地吓一下,不禁闪烁其词:“唔,就一般一般吧。”
    赵小姐抬起眉,很似不以为然,“老实讲不要紧的,怎么难道你以为我会生气”·    我定了定神道:“不是的,我没这么以为。”
    赵小姐似笑非笑的说:“哦,那你紧张什么”·    缘故哪里能提——赵小姐再开明,事实都不好轻易话明白。
我假意笑了下,端咖啡,口里说:“我哪里有紧张·”·    赵小姐定定地看我··    她道:“你真的不必紧张,你跟宽宜关系再如故,我为什么要生气没有理由的。”
又笑了笑,“说坦白的,你们后来疏远,我一直看了都很难受·”·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她娓娓诉来,我听在耳里,胸中似有团团丝线,又杂又乱。
我无从答腔,才想到,该猜她怎么知情我和赵宽宜关系变化··    一定不会是赵宽宜和她说的·对赵宽宜,我只最笃定这一件——他不喜欢谈赵小姐,亦不会和赵小姐多讲他自己。
    看我沉默,赵小姐亦不奇怪,也不恼··    她道:“你一直晓得,我和宽宜之间不是太紧密,但我怎么都是他妈妈,关心他的生活,我也会的。”
    我尊重她的这句话·我必得要的··    基本上,我仍相信母子天性··    我记起了一件事·去年赵小姐家中圣诞聚会,到尾声时,赵宽宜出现了,当时感到稀罕,但想一想,似乎不该这么的理解。
    再如何,他们母子终会有和解··    她是他母亲,他不透露,她总也有法子和权利知悉他的事··    但我想,她也和全世界的母亲一样——世上的每个母亲时常看不明白孩子们的感情状态;她们自己都快弄不清楚自己的。
    我斟酌道:“我和宽宜的确把话讲开了·”·    “我就知道”赵小姐即刻道,她看我,“上个周末夜,你们是不是约了碰面吃饭你还到他家里对不对我打电话去,隐约感觉有别的人,又似你的声音,我才觉得奇怪。”
    上个周末夜晚——是那个时候··    周末夜晚在一起,除了吃饭,能做许多事·我暗自尴尬,忙喝咖啡,但确实记起来那之前是有电话。
    赵宽宜一个大忙人,就算星期假日,或半夜,手机响了都不算什么稀奇,那次却是他家中电话座机响了··    他接电话时,出于礼貌,我不会去听他的谈话内容,但也没道理该默默无声,况且,我的手机正好响起来。
    我便好奇的问:“妳怎么不打他手机”·    话一出口,我即后知后觉,心叹失言··    赵小姐维持住了涵养,她端咖啡,神色泰然,“原因随你猜吧。”
    我咳了声,再笨的都该听得出意思··    此非能延续的话题,我寻思转移注意,就看她露出一截的右手腕上所戴的珠宝表··    表款的样式于脑海有印象,但又不全相似。
    于是,我没有忍住早该问但始终未问的别句话··    “年底时,在妳家中聚会里,和你跳舞的那一个,东方建设小开是妳请的”·    赵小姐朝我望,扬起眉:“那当然了。”
    我不想问他们如何认识,太多渠道了,太容易了,她非一般家务女子·我知道她听了要不开心,仍要一句多嘴··    “他很年轻。”
·    赵小姐目光未从我脸上移开··    那一对总明亮的眼里,隐有凌厉·在以为她要拉下脸来了时,不料她扬嘴角,悠悠地道:“我和他父亲是老知交,你说,我会把他当什么人来看”·    我静了一下,只有说:“也是。”
    也是——最好如此··    话题只能点到为止·再深的意思说出来,再有道理,都要尴尬或难堪,不如交由沉默来验证。
    赵小姐非笨人,亦不肯吃亏的,从前爱情上失利是意外·总不会、也不该再有第二次的意外··    ·    第25章 二十五·    约会不算不欢而散,至少,赵小姐仍愿意由我买单。
    陪她回画室,里头依然忙碌,许多安排都在等她决定,我未多待,开车回公司··    车子是停在地下三楼的停车场,我乘电梯,到一楼时停住,门打开,外面站的人是叶文礼。
    见到我在电梯里,他很明显地一怔··    我笑,“这么意外”·    叶文礼也一笑,走进来,“刚才开车出去”·    我道:“是啊。
你呢”·    叶文礼道:“上午跟齐东文一起到兆美开会到现在,我先下车,东文自己停下去了·”·    他口中的齐东文是他部门里最得力的,很认真做项目,历来成果皆有目共睹。
    而兆美,是赵宽宜的公司,陈立人多年后再找他合作,年后有共识,细节交由叶文礼去谈··    跟赵宽宜作生意,轻易难应付,我由衷道:“辛苦了。”
    叶文礼笑了笑,未再聊下去··    忽然就沉默了··    气氛上并不感到有尴尬·在公司,相处起来一直都是这样的,话不讲了也不影响什么。
    说起来,我和叶文礼虽在一个公司上班,早晨例会也要见到,但私下要碰面或说话的机会却不太多··    最近——这一阵子,我屡屡婉拒他的约。
    其实仔细算算,近来他找我的次数不能算多·从上床开始,我跟他之间就走默契,非固定;他未说过分明,对女性对象的结交也不曾中断··    对这些,我完全能明白。
社会多数只接受男女关系,玩玩可以,男人和男人若要正经,不能不顾虑现实··    就如赵宽宜一直的选择,他可以接受男人,但不会要··    不过如今,他却打破自己的原则。
    坦白讲,和他之间能到多远,某一部份的我从来悲观,对他轻易的抛去现实顾虑,心中总想他太矛盾··    另一部份的我却理解他,以他性格,难坏原则,决定必不轻易。
我亦信他所讲,换作别人,他丝毫不用犹豫··    因而要讲矛盾,我也差不了多少·明知山有虎,偏要往山行便是形容我··    到现在,我和他在一起要近二个月,除了不容易,更感到没有实在感。
但这些,便都是现实··    电梯在五楼停住,进来两个另个部门的职员,我跟叶文礼更没有说话··    到六楼,我出去了,走两步,就觉得后头有人。
    我转过去,看是叶文礼,他神态自如,一点都不困窘··    公司大楼是一层一个部门,我扬了一下眉,“有事找我吗”·    叶文礼一笑,单手插放在裤袋。
    “想到找你要债·”·    我笑了,即道:“Dom Pérignon,我记得,酒早已经订好,这一阵子忙,一直没去拿,明天一定给你。”
    是当初讲好的——人事命令的确一星期下来,该项目负责人撤换,并且外调至东南亚分部··    叶文礼点点头,但没有走的意思。
    他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着急——都这样久了,给不给也无所谓·”·    我笑道:“既然这样,你不如跟我一起去酒坊,由你付钱。”
    叶文礼微微一笑··    “可以,就今天晚上吧·”·    我笑了一下,“我开玩笑的,哪可能要你付钱,我可不会赖账。”
    叶文礼似沉思的道:“那么明天吧,或者——算了,不管哪一天,你大概都要看一看·”·    我霎时无话。
    叶文礼看来,脸上带着一种模糊的近乎暧昧的笑意·他条件不差,气质略微阴郁,这么的神态,就隐约动人··    他平声静气地讲:“程总,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你的拒绝可以直接点,不用总找借口,我可没有逼你什么·”·    我心中叹,感到一丝为难··    考虑的不仅在于同事关系——其实这是一件很私人的,说不说分明都该无所谓的事。
都不算有过开始,何须讲了断··    何况,拒绝的话怎么讲都是伤人心··    彼此作为同事,更不好讲··    也许开始就不对,不该因欢愉而忘原则——第一次我和他都喝醉酒,情有可原,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太多了,数不清,就这么放任。
    这一会儿过道上竟然都无人走动,只有我和叶文礼,相互地干瞪眼·这么静了一下,我开口:“抱歉·”·    叶文礼实实在在的笑了一下。
    “道什么歉,太怪了,都是成年人,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想,你以后大可干脆点·”·    我道:“我懂了,是我的思虑不周。”
    叶文礼点点头,忽问:“是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    叶文礼面带微笑,“不是吗我猜,你应该是有对象。”
    我顿一顿,微有别扭,含糊地应他一声是··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叶文礼盯着我,安静一下就抬手看表,“——都这个时候了。”
再瞧来,“出去一上午,都不知堆了多少文件,要上去了·”·    他对我挥手,转过身,去按电梯··    在和叶文礼的事情上,我确实做得不妥切。
叶文礼在这方面是很爽快的,思绪亦清楚··    他本就不求我什么··    回到办公室,我深想一会儿,看了看分机,最后还是没有拨过去。
如他所说,都是成年人,多解释,反而显矫情··    我便办公,直到分机响起来;那时已要五点半钟,秘书Elin才进来对事项作最后确认准备下班··    Elin尽最后一秒钟的责任,帮忙接电话。
    “是董事长·”·    都这个时候了——我感到意外,接过电话,一面挥手让她能离开了··    陈立人对我讲:“今晚有临时任务。”
    我心中无奈,“又需要我去当陪客”·    那头陈立人笑声讪讪,“你懂得的·”·    陈立人于公雷厉风行,于私,得看是什么事,至少在爱情面前,他可以很愿意当个忠诚奉献的仆人。
    我摇头叹,道:“好说·董事长,给个时间地点吧·”·    他说:“七点半钟,有音乐会,在台北国家音乐厅演出,但这之前要由你去接个人。”
    我听他讲了地址和人名,心中有叹··    因何始终有人热衷于拉红线这件事的投资报酬率一点都不好。
    “记得不要迟到,回头见·”·    “是·”·    我挂电话,看了一下表,时间太赶,已来不及回去换衣服。
但身上的西装穿一天,沾了不少烟味,还是该换掉··    我赶紧收拾离开,先去附近的三越百货,直接上亚曼尼专柜,终于一身崭新才驱车去接人··    车开到约定的街口,王子迎已在那里等待。
她穿一套削肩紫罗兰短连身裙,盘了头发,模样脱俗··    看是我来,她似乎不觉得讶异,微笑道:“程大哥,真麻烦你了·”·    我笑了笑,示意她上车。
    自上一次吃过饭,王子迎和我就有通讯往来,回回由她主动·聊话内容很家常,举凡近期看的电影或吃到的东西,都能提一提··    去的路上有点堵,车内音乐初时放得小声,这节骨眼调转音量太明显,我只得和王子迎聊话。
    我并不对她感到不耐烦,比起别的女人,她可太好相处·但她不一样,不能够轻易说玩笑话··    况且,她是王子洋的妹妹。
    我和王子洋的交情,说实话深也不深,浅也不浅·一直以来,大家都在一个圈子的,但谈到正经,总也分得清楚··    前次一个酒局,王子洋也在,到离开,他又醉得很,扶他上车时,他对我讲他妹妹应该找一个比我好的对象。
    我心中复杂,但更多是哭笑不得··    此时,王子迎说到了一部新电影,再慢慢地谈到她自己·我始终拿捏寸度,维持平常心,有些话,不当轻易应,但也不好被她察觉。
    无论女人是不是主动,都要维护住她们的自尊··    王子迎顺便和我说了一件事,原来,这一场音乐会是市府主办,再拉拢几家企业赞助,邀请到柏林广播交响乐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演出。
    今日是首场,门票有管控,来的嘉宾多为金贵人物··    因早早地宣传出去,一到现场,各方媒体都已就位·除了该到的贵宾,也请来不少男女明星,大门前白灯闪个不停。
    陈立人和我相约在贵宾室,算时间,他应该带着女友进去了··    我自觉非大人物,就算被拍,大约也上不了版,挽了王子迎,快快地穿过道,进到大厅里。
    工作人员即来引导,我便带王子迎走往楼道··    此刻,门外有大动静,似来一个什么人物·我不由望去,正好见赵宽宜一手挽住风姿典雅的林珞苇款款走进。
    ·    第26章 二十六·    我不意外看见林珞苇··    音乐会主办单位为市府,她于新闻处任要职免不了露面。
况且近一阵子,她因职务缘故受到很多好的方面的注意;无论如何,今天这样的场合,市府公关总也要请她到场走走··    不过,我没想到赵宽宜会和她一起现身,印象里,今晚他该在别处有饭局。
    对媒体记者们来说,众多有为的青年企业家里,最具神秘色彩的无疑是赵宽宜·不仅在于他成功早,还有他的身世背景,以及那雾里看花数不清的绯闻。
    历来,赵宽宜女伴多为演艺红星或社交名媛,动辄被拍,时常在报纸或杂志本上见到哪个谁又和他约了会··    每次被拍了,赵宽宜都一贯态度,不遮掩,不解释,不承认。
    可他并不对应付媒体觉得棘手的·一次,当时正火红的女影星和他接连三天共进晚餐,被拍后,照片刊出来,那一阵他受采访总会被纠缠着问,有时夹杂挖苦;他始终不见怒,功底深,四两拨千斤。
    若干采访过他的记者,对他看法总复杂,又爱又恨··    今天他和林珞苇公开出席,能够想见,又要在明日的娱乐消息上占尽锋头··    工作人员一样将他们引了过来。
    楼道前就几人,赵宽宜当然能看到我·我不及看他神色有无变化,已率先迎上了一抹彷佛很熟络的笑意··    “咦好巧,是不是”林珞苇道,一面去看赵宽宜。
未得他响应,她似不以为意,就再和我说话:“好久不见·”·    我笑道:“是,好一阵子不见·”停了停,去瞧赵宽宜,“——没听说你要来,早知道,就好约一起了。”
    赵宽宜亦看我,淡道:“临时决定的·”·    林珞苇接腔:“是啊,他本来讲不到了,我好说歹磨,才终于愿意赏脸。”
    我不语,再瞥一眼赵宽宜,就笑一笑··    林珞苇倒把注意力转至王子迎身上··    “这一位是”·    王子迎含蓄的往我看,我领会,便为她们相互介绍。
    “这位是王小姐,王子迎小姐,庆洋王董事长的千金·这一位是林珞苇,林小姐,在市府新闻处服务·”·    两个女人都客气,对彼此微笑当打过招呼。
    我又给王子迎介绍:“这一位则是兆美的赵董事长,赵宽宜·”·    赵宽宜闻言,仅平淡地点了头··    几句工夫,工作人员二度来请上楼。
后头还有两对宾客至,面孔都熟,不过于我算不上认识,可和赵宽宜则熟稔··    趁他们寒暄,我挽了王子迎先一步往上走·她一面走,一面和我低声:“其实,我和赵董事长前日才在一个酒会上打过照面,但没人给我们介绍就是了。”
    她又讲几句关于林珞苇的·女人之间总存有微妙的敌意,她倒没有,对林珞苇,从容貌到谈吐和打扮多有赞美··    “——她和赵董事长看来很相配。”
    我仅默默的笑··    开场前,宾客们全聚在贵宾室中·里面备了香槟点心,众人分聚成几个小圈子,脸上都挂着笑,眼神也似精彩,聊天的口气彷佛很随意,即使正批评着什么。
    陈立人看我带王子迎来了,和他的名模女友Lily.S笑意都深·我装不明白,幸而王子迎也未作娇羞,大大方方,问了Lily.S一起去拿香槟··    陈立人对我调侃,“你俩看上去不错。”
    我道:“没有的事·”·    陈立人终究男人,红娘工作非他本分,话就点到此·自家女人好容易走了开,他和我大谈别家的风花雪月。
    今日有几位明星在场,都能喊得出名号,男明星主要陪着贵太太,女明星则作男士花瓶,分工合作··    其中哪家为戏假情真,还待品鉴。
    不过两句话,刚才在后的赵宽宜等人都进了来··    赵宽宜一到,很快给另一拨人绊住·我注意到,林珞苇不知去何处,未在他身边。
    陈立人也早早地看到他,过去寒暄··    我未跟上,留在原地和另外认识的人打招呼··    说着,再多了别的人,话题走至国际股盘趋势。
我略略分心,观向另一端,赵宽宜和陈立人正兀自交头接耳··    不知谈什么,就看陈立人扬起眉,笑意明显,抬手拍了拍赵宽宜肩膀··    有人问我喝不喝香槟,我方回神。
    已近开场,工作人员来请,众人陆续入场··    座次早有安排,王子迎被排坐在我的右侧,她的另一侧是Lily.S跟陈立人·我越过她俩,望见陈立人似算计的神情,只能好气又好笑。
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此会非临时,是上了当——我心中叹··    王子迎看来一眼,略有羞赧,递给我一本节目介绍本··    “今晚表演曲目,有布拉姆斯第三号交响曲,我最喜欢第二乐章那一段。”
    我接过,笑了笑,“我会仔细听·”·    我翻开节目介绍本,但未及读,就看前排坐下一个女影星·她穿杏色露肩洋装,裸露出的臂膀很自然不彰显地紧贴她右侧男士的胳膊。
    那位男士——我有半晌才记起是谁··    感觉左侧有人入座,我瞧一眼,是赵宽宜··    他自如地坐下,似看来,但我只注意去瞥他的另一边坐了谁。
    多看,只多惹烦恼·男人应酬,不外如此··    我不正是了,实不好双重标准··    灯光微暗,舞台布幕升起来了。
波兰籍指挥缓步上台,再来是在欧陆有名声的小提琴独奏者··    掌声乍响,再倏忽而静··    第一首演奏曲目为西贝流士的小提琴协奏曲。
    清亮的琴音拉开序幕,缓缓叙说一段压抑的哀戚的心情,伴奏沉沉缓缓,逐步磅礡,彷佛要掀起一场风暴,相互在对立,那份孤高犹然,不愿妥协,不被理解。
    我浑身都难安适··    弦音一声一声划过心间,就如惊涛骇浪·我在这里坐着,猝不及防,回避不能,只任大浪翻腾·始终在深处的复杂的,那一些始终不肯理得清的情绪,变得分明,变得深刻的,变得——不再模模糊糊。
    一层层的,太多东西,要将我湮灭了··    进第二乐章时,我终于坐不住··    顾不得礼貌,我骤然起身,低道抱歉,几乎仓皇的往外出去。
    出了音乐厅,拉住一个人问了洗手间方位,我默数着步伐走,心思依然不宁··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很安静,一面墙上挂了好几张画或者照片,我一点都无心赏析。
    洗手间在尽头后过转角的地方··    我推开门,入眼就是一面镜子,里头的人好似犯了事,气色差,形容惊慌·幸好里头无人,不然该被我的样子吓一跳。
    我深吸了口气,空调中那分明不讨喜的柠檬芳香灌入鼻息,霎时,感觉好一些——只是好一些··    我两手支撑在洗手台面,盯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足足——不知多久,或许很有一会儿,方才缓神。
    我开水洗手,水流花哗地,水珠子喷溅起来·袖口被沾湿,我并不介意,更再了些掬水抹一抹脸,感受终于好很多··    曲子的前段太抑郁了,太听不得。
    但我一直不以为情绪会那么容易被勾动·虽然,我总也不觉得坚强··    台子上搁了面纸盒,我抽了几张,擦干脸和手中的水珠。
    又对镜子看了看,我才转身推门离开··    方出去,就见赵宽宜抱着手臂站在门前的墙下,我怔了一下,门在身后甩上··    闻声,赵宽宜放下手,对我看来。
    我略恍惚,不觉往左右瞧了瞧,才确定了只他一人··    赵宽宜打破沉默,问:“你不舒服”·    听他声音平和,感觉霎时不再飘忽,我镇定下来,扯了一下嘴角,“没事。”
    赵宽宜不语,仍端量着我··    我轻沉口气,“可能我一个俗人,听不了这么有气质的音乐·”末了,低声:“我看,不如我回去了。”
    赵宽宜开口:“要走也得等中场休息,你再把王小姐丢下不太好·”·    我一怔,听出关键——再·    赵宽宜又问:“你还可不可以”·    我含糊地点了一下头。
    赵宽宜道:“先到贵宾室里坐一坐吧,离中场休息应该只剩几分钟·”·    我未答腔,只是望他看表··    他今日穿一套深黑灰直纹西装,衣料笔挺合身,更衬他的好身段。
我伸手,盖住他的表面··    赵宽宜便看来·我扣住他手腕,一拉,就把自己欺到他身前·我把头一低,抵在他一侧肩上··    赵宽宜不作声,但亦不动。
他没有把我推开··    我闭上眼·他身上有烟味,不太重,但隐隐地夹杂一丝很淡的几乎闻不见的香水味·我不想多猜,可心思一起就止不住,因大起胆子,把另一手揽到他腰际。
    到这地步——出格了,我心里有数,但不由自主,只想挑战他的底线·我抬头看他,他亦看来,就一下子的工夫··    我掌住他脸颊,吻住他的唇。
    隐约地,看不见的那端走廊传出人说话的吵杂声,又似有谁,正踩着细碎的步伐而来··    听来,已是届中场休息时刻··    ·    第27章 二十七·    接连一个星期,天气都不稳定,前一阵子才温暖起来又变得冷了,午后更时常阴雨绵绵,出门得要留神多带一把伞。
然而,台北人早习以为常天候不好,无论何时总有携上的伞,下雨或不下雨,似乎都影响不大··    邱亦森当然是土生土长的台北人,但他一到咖啡馆,就和我抱怨一通关于雨天中所遇的不方便的事。
主要是,他新近追求的对象为从加州返台的华侨,因不习惯下雨出门,取消了他们在周末的计划··    我一面听,一面出神,偶尔才回他几句··    邱亦森何许人物——他了解我,总会以为奇怪。
他终于结束他的恋爱烦恼,开始关切我··    前一日他来电,问我今天能否空出来·当然能的,我答他——因的确再能够不过·两日前,赵宽宜再飞往北京,要两三天才会回来,我们见不了面。
    但这之前,我和赵宽宜就未有太多见面的工夫,电话讲了几通,亦不久长·他的口吻更比往常都来得淡··    个中原故,不用他话详细,我有明白。
    赵宽宜待友一向都宽容,有时彷佛未有底线,但他心中当然有一把尺·他决意冷起来时,就不管那太多的交情··    若有谁放弃转圜,要远走,他只请自便。
    我非第一回领教他这一面的残酷,心情上说难受也还好,但绝不会习惯·总之一句话,全我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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