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如火 by 月下贪欢/直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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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如火 by 月下贪欢/直末(3)
·    公众场合当知行止的,尤其都已为成年人·管不住自己,那后果难担负;我非故意,但确实有意,他怎么看不出··    那一吻太禁忌,好在无人发现。
    又好在,赵宽宜还愿意接我的电话——多少能让我感到安慰,他待我,仍和旁的人不相同··    听罢,邱亦森看着我道:“有个形容太好——自作自受,粗俗点来讲就是犯贱。
别怪我直接,实在好得不能反驳·”·    我两手抱在胸前,沉默着,但非是感到不快·我很彻底地思考了一下,但一点都不能找到一个更合宜的解释。
    是犯贱,必须承认——本来也是如此,我摊开手,点头道:“所以我要努力想一个能弥补的办法·”·    邱亦森好似听到个笑话,“你还要努力啊程老板,你第一次交对象吗以前怎么哄,现在也就一样去哄了。”
    正因为比较过以前,我的办法更不是办法了·况且,以往的都不必我开口去哄,更不会让我甘心犯贱··    我道:“假如他很好哄,我当然不烦恼。”
    邱亦森叹气,指给我一条明路:“花言巧语哄不来,就用实际的东西去哄吧,这个总不会不行吧·”·    我想了想,感到有理——因也没有更容易的。
    咖啡馆附近就是忠孝东路三段,这里百货公司林立,于是喝完咖啡讲过是非,邱亦森拉我到其中的一间··    他有一样东西要看,我正好可以买一买礼物。
    但要送赵宽宜礼物,得要有比道歉更好的名目,单独为道歉,他不见得乐意收下,送得不好,等于逼他承认了他的不高兴——从来他都未言明过。
所以说,送礼是个学问,如何送得巧,送得对方心无芥蒂又开怀,着实不容易··    其实也非完全没有别的由头,刚好,快近到他生日了,四月十五··    但我更有犹豫。
    过往我也送过他几回生日礼物,最有印象的是在认识他的第二年·当时,赵小姐和萧先生仍新婚燕尔,为他办生日宴,邀请他班上的同学,以及他们各自的朋友。
    那时我和赵宽宜在不同班级,但萧先生请了父母,于是就一起去了·宴会地点在萧先生位在外双溪的别墅,去时,里外人都多,但小孩子们被聚到一间房间玩游戏,客厅和花园都被大人们占去了。
    我拿着礼物四处找寿星,终于在二楼主卧室的阳台找到了赵宽宜;他穿着一套小西装,半躺在凉椅上,正在用随身听听音乐,看见我时,神情有讶异··    我把礼物给他,跟他说生日快乐。
谢谢,他那时回我,笑了笑,拉我一起躺到凉椅看天上难得一见的星星·我只问他为什么不到楼下去,他答非所问,他说,他不喜欢过生日··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但到来年,赵小姐仍为他办了生日宴,那次父亲未前去,我便也没到,事后才给他生日礼物。
·    有一个热衷举办宴会的母亲,实在不容易·年年如此,直至他去美国才中止;到现在,他再不曾过生日··    和他交好的都知道他不庆祝,连礼物也不太收,而不知缘故的人们,他不至于拒绝,但亦不见得太欣喜。
    最后,我还是在百货一楼的爱马仕店内看了一条领带·窄版,深蓝色丝绸料子,可休闲或正式;赵宽宜的西装有订制,亦有品牌成衣,无论哪一种都合适搭配。
    专柜小姐打包好了,才得知我要送人,便贴心地重新包装,又拿来一张小卡片,让我在里头写些特别的祝福··    我一时无头绪,就写了一句很俗气的生日快乐。
    在另一边,邱亦森考虑着下订一件提包,那价格达六位数字,预计最快要两年后才能到手;他向来喜新厌旧,即使是这个牌子的经典,怕到时又有别的最爱了。
    不过想要一件东西,总不是只有一个途径·他的犹豫,只因未那样喜爱而已·我并不催促他作决定,反正整天的时间都给了他··    专柜小姐将包装好的领带拿过来给我,忽问我一句。
    “先生,冒昧请问,您是不是认识那边的一位女士她似乎在看您·”·    我顺了指引望去,确实,另一头的丝巾柜位有位女人在隐约地往我看。
    对方略有年纪,身材瘦小,打扮很得宜,手中挽了一只小巧的迪奥提包·和我对到目光,她微露尴尬,低下眼挪了开,专注地听服务的人员介绍··    我心有计较,别开眼,道:“我不认识。”
    专柜小姐好似意外,抱歉了句,未再多问··    好容易等邱亦森下了决定订购,我们才离开了·走出去不到一会儿,就听身后有几声急促的高跟鞋音,伴随着一句呼喊。
    “不好意思——”·    闻声,邱亦森先止步,我便也停了回头,是刚才那位女士——该当称她作许女士·我望她不语,邱亦森瞥了我一下,开口询问。
    “有什么事吗”·    她两手紧拽着提包,隐隐地看了我一眼,开口:“我想,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谈一下话”·    邱亦森似一怔,口吻讶异:“为什么我又不认识妳。”
    她脸上便有点尴尬,伸出手指了指我,“不,不是的,我是指他·”·    邱亦森便看我,耸了耸肩,我只好耐烦地开口:“我跟妳不认识,没什么能说的。”
    她仍不死心,“的确,我跟你不能算认识——我不该找上你,但是,能不能就谈一会儿”·    我不想答她。
    而她,便抿住了唇,依然看着我··    这里非无人之境,往来有许多人,都有意无意在望我们之间的僵持·我不觉得该有尴尬,无论如何,要尴尬的都不能是我。
    倒是,应该置身事外的邱亦森扛不住,示意我一眼·我想一想,只好不再坚持,“好吧,妳有话就说·”·    她道:“站着有点不好说话,我有预约楼上的Kaffee Amadeus,能不能到那里去”·    到这一步,我也没什么不能同意。
    Kaffee Amadeus在十楼··    此间采半开放式,十足的欧风装潢,顶上吊了一盏盏的水晶灯,华丽且古典·坐在我对面的她——许女士,大概很时常来,熟练地点了一杯法兰斯卡娜。
    我翻了翻,只要了最简单的黑咖啡··    待侍应一走开,气氛比尴尬还尴尬·我暗怨邱亦森未尽义气,他一早脱身,丢我一人应付。
    我一手往外套口袋掏了掏,才想到室内不可抽烟··    许女士一直不说话,只盯着杯水,神色似凝重·在周围,都是一对一或多对多人正和谐用餐,就除了我和她,坐在这里,比较谁更能维持住沉默。
    终于有了输赢·侍应两手送上咖啡,盛了咖啡壶的银盘子放到桌上,轻砰地一声,许女士彷佛大梦初醒;她抬了眼,幽幽地朝我一望··    “抱歉,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
我姓许,你可以称我——”·    我打断:“许女士,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许女士默然低眼,才说:“我一直就在猜——你认得我。”
    我不作声··    许女士则续道:“是在三年前吧,在立生的黄董事长家中茶会上,我跟你打到了照面,不过我那时候不太留神,过后才想,可能是你。”
停了停,对我看来,“早该要认出来的,其实,你、你们很像·”·    像谁像父亲又或者——我扯了一下嘴角,抱起手臂,看她,“这一些就不必讲了吧。”
    许女士望我不语,一双眼神似有说不尽的意思··    我视而不见,松开手,看了一下表道:“我还有事情,假如妳只是要跟我说这一些,那我知道了。
对,妳没猜错,我是认得妳,但我们没有必要熟悉·”·    许女士神色似迟疑了一下,但我一点都不准备让她开口,只管讲自己的:“我必须走了,再说,妳应该是另有约人到这里吧。”
    许女士立即道:“对的,我约了人,假如你愿意,或许可以——”·    “我没兴趣·”·    我讲完,站起身,看也不看她神情,提了买的东西就走出去。
身后根本无人,但我止不住加快的脚步,经过的什么半点都不看··    电梯上来的太慢,我只好乘手扶梯··    周围都是实实在在的热闹,但始终感染不到我。
    ·    第28章 二十八(和谐修改)·    外头雨细细密密地下个不停,四处堵车,我无心游荡便返家··    近傍晚六点钟,门厅的灯亮着,可家中一人也无。
    父亲公司的一个总经理嫁女儿,请晚宴,这时他早该在会场,母亲则从星期一开始便和大阿姨到佛寺打禅七··    而徐姐,家中白事,到星期一才会回来。
    我按开里头的灯,客厅霎时通亮,白光打在那张保养得当的意大利进口的皮革沙发上,光泽一圈一圈的彷若明镜··    长几上的报纸摆得整整齐齐,压在上头的烟灰缸内干净的连一点渣灰都无。
我把它取起来,坐到沙发中,点了烟··    父亲从前也抽烟,近年来戒了,平日我在家有自觉,犯烟瘾就上阳台,尽可能不把烟味带进屋子··    不过我现在管不了。
    想想,父亲其实很看不过我一年比一年重的烟瘾,但不曾啰嗦过;一如我看不惯他的许多,却也不曾怨与他明白。·    我不懂,那许女士究竟想如何。
    最初,我曾要找上门,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一个行规蹈举甚至严谨的男人甘愿犯错··    但后来,我就打消念头,因实在无意义。
    见到了又怎么样母亲心里难道就会好受了点父亲能因此而回头母亲闹了几年终究妥协,又怎么可能因我一人而力挽狂澜。
    在父亲心中,儿子不一定重于妻子·况且,他不只有一个儿子··    许女士的儿子——我从来未见到过,可想着她今天说的话,就要浑身不对,感觉心口好似被什么糊住了,沉沉地,情绪走脱不出来。
    像谁——我又能像谁我怎会不知道,许女士又怎么不知道——这样的话,只有在比较过一个身边同样相似她的男人的人,才讲得了。
    许女士以为我不记得,其实我记得··    三年前立生黄董事长太太办茶会,美其名说喝茶,其实为他们女儿相亲事·本来我已想好借口不到,但前一晚喝多,不意就和叶文礼厮混了一晚,隔日陈立人来电,打得是他的电话,被我阴错阳差的接了;匆忙间,我找理由搪塞陈立人,只能一同赴会。
    到现在,陈立人都以为那次是叶文礼情场失利买醉,被我送返家··    而到那茶会上周旋,几家太太小姐,身世背景很快地谈了开,有人指给我知道一位许女士。
    比起周遭的相同年纪稍有打扮的,许女士不算特别的出众,可姿态怡人,有她年纪独独的美感,又是和赵小姐的不同··    赵小姐是万众瞩目的花蝴蝶,许女士则是静的,如待在花瓶里的那一朵供观赏的白百合;白而清雅,绝对联想不到坏。
    在场的多识得许女士,她是一众太太们的最佳密友,婚前做珠宝设计,多有造诣,之后步入家庭,于业内销声匿迹,直至孩子大了的这几年才又有作品,但也只有私下帮朋友们服务的。
    因为姓许,再看年纪,又想条件差不多,我当时心里就隐约地有数··    很奇怪,当时跟我介绍她的事的人,在我的脑海已面目模糊;我记忆并不差劲,可怎么都记不起对方。
    我只记住了是这个瘦小的女人,是她,甘愿作小,好似委屈,缚住父亲心思多年的另一个家的女主人··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母亲比她,只好过身家,到处都显得不得当,莫怪成了被那朵被嫌弃的白玫瑰。
    这次赵宽宜回来,我仍去接机,事前正正经经地约好,不来临时那套·他出机场大厅,非单独一人,身边跟了范月娇··    看到我来,范月娇似乎不感到奇怪。
我和她亦熟悉,倒也不太别扭,和她道:“辛苦了,范大姐·”·    “哪里的话·”范月娇笑道,微看了看赵宽宜,“不比董事长应酬的累。”
    我笑了一下·赵宽宜倒没变什么表情,径自吩咐:“范大姐,妳坐公司的车吧,跟司机讲一声,明早一样时间来接我·”·    范月娇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再瞧我,提好手中公文包,“程总,改日见吧·”·    我笑了笑,对她挥了一下手,看她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坐上一辆黑色宝马·到车子走了,我才拉开身后的车门。
    “好了,该到我,赵董事长请赏脸上车,我保证,这辆奥迪一定不比你的宝马差·”·    赵宽宜很似不以为然,“试试路上较量了再说。”
    我失笑,“可不敢和你私人的那一辆车比·好了,请上车吧·”·    赵宽宜不语,就坐上了车··    我换到另一边,一上去便看他,指一指他面前的纸袋,“看看,给你的。”
    赵宽宜看来,微挑眉,才伸手去拿了来··    我发动车子,开上公路··    不到一下,赵宽宜已抽出纸袋里的爱马仕包装盒。
我略瞥一眼,见他似乎没有立即打开,反而又往袋子里掏出一张卡片··    分明我非寿星,可此刻,我却比他更感到局促··    赵宽宜已打开来,平淡地念出卡片上的字:“生日快乐。”
一顿,似笑了笑,“生日礼物”·    我佯咳一下,没好意思去看他,“也算一个赔不是·”·    “哦。”
    听他声音不轻不重,我实在揣摩不到意味,但感觉气氛未有转坏的趋势··    可能和他心情不错很有缘故·昨日便有察觉,这许多日都由我主动去电,他却难得地拨过来。
我于是把握机会,和他约了今日接机··    待车子下交流道,走在市区里,到等红灯的工夫,我趁机把歉意道分明··    “那次,的确是我做得太过。”
    赵宽宜微看来,又别开,淡道:“没有什么·”·    我已有很深的自知之明,过后想想,到底知晓是冲动,早非不懂人情道义的年纪,引来的后果,不说他,可能连我都无能担负。
    话点到即止,相互都心知肚明——此次,便算揭过一页··    我改而讲:“你——不拆开看看”·    赵宽宜应声好,便将包装盒打开,随即望来,那双的眼波流动,在灰暗不明的车厢内荧荧闪烁。
    正好绿灯,我略松口气又略遗憾——不然,该能亲上去的·都在车里,我笃定他不会计较··    我佯专注开车,就听他问一句。
    “领带你挑的”·    我不禁笑了一下,说:“以前人讲的,女人送男人领带,是想要绑住那个男人,但谁想得到,在现代,也可以有男人送男人领带的情况,这意思可就不能一样了吧。”
    赵宽宜默了默,片刻,这么地道:“这意思,也不太算有两样,反过来仍可以很有点情趣·”·    稍晚,在床上,消弭情欲时刻,当意乱情迷,体热逐渐高升,两手腕不防地被反绑住,我霎时才通晓那所谓另一种情趣的意思。
    我缓了缓气息,半回头,看那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束在腕间,系结的尾端搭在一侧的臀部皮肤上,那感觉略有点说不上的奇异··    我没想到挣开,倒也不觉得羞耻,只问他。
    “唔,喜欢我挑的礼物”·    赵宽宜略提了提我的腰,一手扣在我的手腕,一面道:“喜欢绑在你身上。”
    我不觉吸一口气··    脸颊贴在柔软的真丝质料的枕面,并不觉到痛,只有臊意,烘烘地,热不住蔓延,满身的潮湿··    我闭上眼,听到几声的呼吸凌乱,有赵宽宜的,亦有我的。
    做、一次爱,彷佛是要拼尽全力去挽留住什么——但我已顾不了要去看那个什么——假如真能有什么的话··    冲澡出来时,地上的衣物未分仔细,全被潦草地拾放在窗下的小沙发上,我捡着自己的,看到披在椅背的那一条已变得皱烂的领带。
    刚才不觉如何,这一下,我不由惋惜,好歹一条精品领带,未曾上过场面,就沦为情趣用具··    想一想,我不禁道:“糟蹋了。”
    床的那一端,赵宽宜套着睡袍,半躺着,一面抽烟,一面看手机·闻言,他望了来;他的头发尾端仍略湿,既凌乱又松软地散着··    他神情微有疑问,我佯咳了声,指一指领带。
他便把烟按熄到烟灰缸里,道:“送干洗吧·”·    我这才想到不好沾了什么,不然送干洗该要尴尬,连忙拿来看了看,所幸,算是没有··    ·    第29章 二十九·    赵小姐画展日子定下了,从四月二十日开始,为期两周,倒是这一次不办在旧场地新艺廊,而是在开业才半年的明珠艺廊。
    开幕茶会选在这一周末先行举办·似乎一切都要不同往日,赵小姐的邀请函未当面给我,而是寄到公司··    邀请函是用米白珍珠卡纸裁剪,设计高雅,展开先见艺廊标志图才见字,除了制式印刷的,还有赵小姐亲笔。
    写着,尽可邀友参加,尤其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可算讶异的,想了一想,拿手机拨电话·赵小姐很快接起,不紧不慢地说话:“收到了”·    我说:“是,多谢妳邀请,我一定到的,但我朋友多,不一定能带谁去,又怕请不好,要惹妳烦。”
    赵小姐在另一端笑了,语调悠悠地讲:“我帮你省时间,不用再问Vince,我已有邀请,你看看问另一个·”·    Vince是叶文礼的英文名,我不太意外赵小姐会邀请他。
我好笑道:“可以请问一下是哪一个吗麻烦妳,干脆就指个名字,我好问一问对方有空没空·”·    赵小姐似惊讶,“哎,你自己女朋友名字,你不知道吗”·    我犹自镇定,和她笑,“我当然知道妳的名字。”
    赵小姐笑声开怀,从听筒传渡过来,“少占我便宜·”·    我道:“哪里敢·”·    赵小姐哼了哼,说:“少给我假装——算了,不勉强你。
不过,有对象又不是坏事,那样的场合也适合把她正式地介绍出来·”·    有对象,当然不是坏事,坏在对象非女性,更坏在,所谓的对象的母亲正和我说电话。
    我口不对心地讲:“假如有,当然好介绍·”顿一顿,直白地问她:“到底谁给妳错误消息的”·    赵小姐款款地答:“我可不觉得消息有误的。
好了,你不肯坦白,我也不怪你,不带就不带,你一个人来·哦或者,就带别的朋友·”·    她说得好自然,我差点没听出弦外之音·天底下,除了我自己,另一个最最在意我跟赵宽宜有无和好的也只她而已。
    我心中叹,“我问问宽宜去不去吧·”·    赵小姐果然道:“好,你问问他·”·    他俩母子的事,我其实不想搅和进去。
已吃过教训,我一点都无能为作他们之间桥梁;而且,从来赵宽宜都不会因我缘故,而顺从他母亲·他若来满足她,是一如他应我,只因想了肯了——全由他。
    不晓得赵小姐为何要错想,一直的总要拉拢我··    但我其实也不怪恨她·我心中敬她为长,始终珍惜这样的难得情谊·从前站她立场想,因心中感触,为得还是自己,不是为她,而如今,更不能轻易帮腔。
    我只能和她道明白:“我会问的,但我不能保证他一定到场·”又婉转补一句:“妳晓得,他事情忙·”·    赵小姐静默,片刻才说:“我如何不知道。”
    上一回赵小姐受伤,我不曾再了解后面详情·我一直未多问赵宽宜,一方面没什么立场,另一方面,他不会太高兴多讲··    又多个方面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一向很明白吃力不讨好的滋味··    但我有察觉,在那之前,他们母子互动似乎比前半年要多得多··    除了通电话,年末赵小姐在家办的聚会,未曾出现过的赵宽宜到了,虽然已晚,但已算是一个表示。
    可在她一摔后,又一点火花都没有了··    我便想不明白赵小姐,既挂记拉近母子关系,就不该挪展览场地·新艺廊的投资人之一正是赵宽宜,在自家地方,又是母亲办的展,他总也会到场。
·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于是就苦了我··    距周末的余下三天里,我一直等待一个良好机会问赵宽宜去画展的事·好容易星期四晚上,离开餐厅,气氛犹不错,想可以开口时,他忽而讲他周末有临时计划。
    大部分时候,赵宽宜的周末假日都能有空,他不很喜欢在假日应酬,而今日他的成功也并不必要刻意去寻谁应酬··    我便有意外··    赵宽宜淡道:“外务协商。”
    他公司近来动作频频,我自有了然,不琢磨其中详情,也不好提本来的话·我一面开动车子,随口问道:“几点的约”·    赵宽宜答我七点钟,我不禁一怔,看他,“晚上”·    “早上。”
    我怔了一下,“难道打高尔夫”·    “是约在台北球场,不过,下不下场到时再说吧·”赵宽宜道着,看我一眼:“绿灯了。”
    我赶紧往前开·心中实在地松口气,感叹人算不如天算——莫怪上帝要讲有安排;祂关了赵小姐那头企望的窗,而来抚平我多日的终归平白了的一场苦恼。
    我终究是没对赵宽宜问起··    周末的开幕茶会在下午一点半钟开始,我看准时间,驱车赴会··    明珠艺廊位在福州街,装整得有模有样,且摩登,门面大片的能透出光的玻璃映出流动的文雅气氛,夹杂在几排的旧公寓之间非常的显目。
    入口摆有不少祝贺的花篮,贺词各自精彩,争相较量,左一句亲爱的,右一句最爱,或者美丽的优雅的——不外是这些·每年这时,都似赵小姐对友谊的验收。
但赶上总不如赶巧的,时机再好,佳人心中早有计较··    我未从花海之中找到她心中所属,但注意到了旁边米色墙面的艺廊标志图,在底下,又有个小巧的压克力浮雕,是一朵海棠红。
    我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    场内早到着很多人,各聚一处,赏着画或用点心,时不时地交换心得·小林在接待处,我把带来的一个礼物交由她。
    “还忙得过来吧”·    “可以·反正再忙,也只有这时候了·”小林笑答,接了东西,给我指了赵小姐的位置。
    赵小姐站在一幅盛开的红玫瑰画前,一袭印花丝质披肩和白色连身裤,很招目光·她今日挽了头发,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颈子··    她被一拨人围住,脸上笑意洋溢,看来正受恭维。
我不着急上前打扰,倒是一别开眼,就在另一群人中见到相熟的··    叶文礼亦看到我,眉一扬,从其中抽了身往我走来··    自从说开话,我和他平日处事仍旧一样,倒未曾尴尬。
不过,我欠着他的那一支酒到如今都没拿给他,而他也从未提起来过··    叶文礼经过长桌,顺手端了两杯香槟·他把一杯递给我,看看周围,问:“你一个人来吗”·    我一顿,笑了一笑,“我当然是一个人来的。”
    叶文礼也是笑了一下,好似不在意我敷衍·他说起别的:“你太迟来了,错过一场好戏·”·    我问:“哦,什么好戏”·    “曹竞谦也到了,当众给Claire献了一束花,红玫瑰,九百九十九朵。”
叶文礼道··    曹竞谦我当然知道是谁,东方建设的董事长··    前次见面,赵小姐答我的话犹在耳。
    或许,实情一直是如她所讲的,非我错想——我但愿是错想··    我便道:“这哪有什么曹董一直和她是朋友,受邀请前来,送她一束花也不稀罕。”
    叶文礼似不以为然,神秘地一笑··    “你忘了,他太太去年初才走,但听说,从去年底开始,他就一直猛力地追求Claire,看来是真的了。”
他说,微指了一个方向,“从刚才到现在,还始终坚持护花使者的岗位·”·    我看了去,才发现赵小姐无论走到哪里,确实是有曹竞谦,他每次占的位置都巧妙,谁也难靠近到赵小姐左右。
    但赵小姐似未奇怪,也不像困扰,笑靥依然,很从容又热情地迎上一个又一个来道贺的宾客··    叶文礼道:“追求Claire的人太多了,他这么死守着,可是最笨的。”
    我未答腔,感觉很听不惯这一句··    叶文礼则兀自问了句:“知道Claire为何换展览场地吗”·    对这一事,我一直也有好奇,看他一眼,“你知道原故”·    “明珠艺廊主要投资方是东方建设。”
    我一怔,霎时就想起来,难怪刚才对那标志图下的浮雕熟悉·东方建设的标志就正是一朵海棠红··    两件事情放在一起,我有联想,便道:“那么,或许你要猜错,他们之间不是单方面。”
    叶文礼笑了笑··    “你忘记去年底的聚会,Claire是请了谁·”·    我默了一下,低道:“假如他们之间有意,请一请他的儿子来,也不怎么样。”
    叶文礼已饮一口香槟,眼神略有深意地讲:“但是,这里的负责人不是曹竞谦,而是他儿子曹宗庆·”·    未得及就这一事多讨论,旁边便靠来了人,我和叶文礼有默契地打住,而后头也未再讲起来。
    等赵小姐身边稍空了,又看曹竞谦被旁的朋友绊住,我才去和她致意·她看到我,热情地张开手··    我和她轻拥,道:“恭喜开展。”
    赵小姐笑道:“谢谢,看过你的礼物,很喜欢,劳你破费了·”·    我送她的是一件卡地亚钻炼,“前一阵子看到的,感觉很合适妳。”
又调侃:“不过,最合适美女的,还是当数红玫瑰,还得要九百九十九朵·”·    赵小姐笑意未减,实在地睨我一眼,“你若也送来,我当然开怀地收下。”
·    我笑,“我可不敢抢人锋头·”·    赵小姐轻哼一声,抬手掠了掠发丝·我注意到她右食指戴了一颗钻戒。
察觉我的视线,她便把手往我递来··    “好不好看是找人设计的·”·    戒指是玫瑰金,中间主钻切割得彷如一朵花,周围有碎钻排列,样子极精巧。
我由衷赞美两句,她便滔滔地讲明找到谁设计的··    不意地听见名字,我心中陡然一堵,面上依然好风度,答的话却不免敷衍·好在男人是可以不懂得女人在服装饰品的兴致。
    看我略应付,赵小姐便不再多讲了··    我和她聊些对她作品的心得·她一直未问赵宽宜到不到场的事··    正想主动提时,又有人来。
    我让出说话的空间,在旁听了片刻,和赵小姐打过招呼就走出艺廊··    站在门口,我刚要掏烟,见一辆车停了过来··    上面的人下车,我一看不禁意外。
    范月娇亦瞧到我,笑着喊:“程总·”·    我犹自讶着,“范大姐,妳——”·    “董事长让我过来的。”
不等问完,范月娇即全数交待:“本来董事长也想到场,不过实在抽不开身·”·    我一时谈不上心中想法,不由问:“他那一头事情还没完”·    范月娇似不意外我知道。
她一笑,好似要答,手机忽然响了·她即接起,很熟练地回话,彷佛在讲一套公式——无可奉告,不予置评,不会响应··    我一听,便猜打来的那方可能是记者。
    近日赵宽宜公司着实动静多,但应不到公布消息的时候·待她挂下,我笑问:“怎么了周末还有媒体要应付”·    范月娇叹道:“还不都怪昨日出刊的杂志,我一早可接够了电话。”
    我不禁好奇:“什么杂志”·    “不入流的杂志·”范月娇道,似想到什么,“哦,正好有。”
就从她随身的文件包中翻出了一本,往我递来,“都写些乱七八糟的,根本也不关董事长的事情·”·    我接过,一眼就见封面大标题:女星狠甩三年情丢开穷男。
    底下又一个副标题,叫一夜谋嫁豪门·我一顿,看了看封面上被拍到的女星,倒不陌生,是两岸三地都红的··    我翻开来看。
    内容没什么好讲,不外嘲讽及诋毁这一位女星为嫁入豪门的努力··    被拍的地点为北京,在一家高档会所,一桌人吃饭,全为两岸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便有赵宽宜··    照片中,女星打扮入时,笑意盈盈,满场周旋,一下子靠在一名男士怀里,一下又换到别的人身上··    因为是偷拍的,照片清晰度不是很好。
·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有一张的周围画面几近黑掉,不很分明,只看这位女星半弯腰,一手搭在赵宽宜肩上,两人的半边脸状似重迭··    能猜的原因便有两个了,或者她要跌倒,而借赵宽宜扶了一把,又或者,其实亲吻。
    还有许多张——换到别的地点——走在路上的,都是这一群人·女星被红圈画起来,手中挽的则为饭席上的另一人··    难怪周刊要下这样的标题。
    确实是如范月娇所讲,一点都不关赵宽宜的事·大概出席的所有男士们都要被问一回··    我其实感到没什么··    只不过,在这些照片里的一群人间,却有张熟悉的面孔,再熟悉不过的举止神态。
那人走在后头,走在赵宽宜的身后··    是林珞苇··    连续的几张走在路上的照片都有她·有一张是他俩靠了近··    偷拍的记者大概把焦点都着重在那女星身上。
她跟谁,便拍谁,周围其实详细不多,能看的不能太清楚··    “——是不是很无聊”·    听到范月娇下得总结,我定定神,默然地点头,把杂志递还。
我感觉也必须讲个结论··    我道:“是太无聊了·”·    ·    第30章 三十·    在王子洋组织的酒局上,时常会碰到的朋友要结婚,就在周日。
    婚宴请在君悦酒店,我本就要到场,昨日忽听范月娇讲起,才知赵宽宜亦有受邀·原来新娘父亲和他有业务来往,关系甚密切,当要奉他为座上嘉宾。
    双方喜帖早在半月前寄发,赵宽宜从未提过,我也不曾讲·是小事,也没什么·他并不一定清楚我和新郎有交情··    和王子洋有挂勾的朋友太多。
一个牵一个的,甲乙丙丁混到一起都不一定认识,大家就认准一个王子洋··    王子洋这人厉害,从不搞混,不同挂的朋友不会约在一起·假如我一早不认识赵宽宜,大概很难得在王子洋的场子上见到他。
    昨日我跟赵宽宜没有碰面,电话也未曾讲··    一日未见,不讲电话都不算稀罕·再怎么喜欢,也不必总要时时腻在一起··    范月娇向来称职,必会和赵宽宜讲出席茶会的详细;他应知道了,周日婚宴我亦会出席。
    我没想到要和他相约出门·以前未约定,却恰巧在一个饭局碰到也不是没有过··    临出门前,赵宽宜忽打了电话来··    他说:“你别开车了,一起去吧,我有司机。”
    我笑笑,道了好··    新郎身家不比新娘,但也不浅,双方亲友加总要六十席位·宾客们都有来头,冤亲债主不免齐聚一堂,得赖婚顾公司规划得宜;看得出,位置排布下过工夫,场内外气氛皆一派和美。
    我跟赵宽宜一起到,不过桌位并不在一起··    一进宴客厅,赵宽宜就被一个熟人拦去说话·我一人先随招待入座,刚坐下,正和同桌的人寒暄,就看王子洋夫妇也到了。
    他们和我同桌·或许闹了别扭,两人的神情不太好,在这派喜气之中略突兀·我和王太太不熟,在他们婚前,只在杂志或名人报导上看过模样。
·    这时她理也不理同桌的人,一屁股坐下了,自顾地拿手机看·王子洋似不快地瞥一眼,但未讲什么,只来和我们几人打招呼·他一早忘了上回酒醉的话。
    随着婚礼进行,气氛越喜乐,酒也喝得更尽兴··    我没想过借酒浇愁,因也完全地谈不上·是很好的酒,不多喝点,总觉得可惜了。
    一直到离场,我才在酒店外和赵宽宜碰头··    从来他应酬喝酒,都不会喝得过,今日亦然,面上不见半分酒意·反倒我,让风一吹,更感到脸臊烘烘的。
    我眼前隐约一眩,忙借了赵宽宜的手臂来扶··    他没有推开我,反而来搀了我一把,嘴上问:“喝了多少杯”·    我耸肩,嘻皮笑脸着:“哪里数得清啊”·    赵宽宜微皱一下眉,看着我,未语。
    所幸他的司机很快把车开来了··    坐上车,我靠倒在车椅背上,歪斜着脑袋,望车窗外一幕一幕急闪的景物··    车子里在播放音乐,纯音乐,不知是什么曲子。
大概是司机在听的·我转过脸,坐一侧的赵宽宜正在看手机··    他目光微低,昏暗不明的车内,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可以感觉是很专注的·我忽然不想让他这么地专注。
    我伸出手,按了他的手臂一下··    赵宽宜即看来··    我说:“周刊的内容太乱七八糟了·”·    赵宽宜默了一会儿才答腔,他别开脸,“还不就是那样。”
    我静望着他·我并不期望他能有一个解释·他从不解释,不会承认,不会回应··    难道对我也是这样我挣扎着去试探,可开不了口。
我发觉,我一点都拿不出一丝一毫底气··    关于照片上的详情问或不问,其实不是一个问题··    事到如今,我如何拿得出推开他的勇气。
    我低下目光,“是,都是那样,乱写,乱七八糟啊·”顿一顿,一笑,朝他看,“喂,我走不动了,先到你家坐一下吧·”·    赵宽宜亦看来,挑了眉,未置可否。
    隔日,是在他家醒来··    除了头痛,我还能感到那深深地酒后乱性的疲惫感·前夜一时纵情,忘了分寸——忘了今日为Blue Monday得上班。
    我对赵宽宜叹自己年纪大,请他以后尽量别在星期日晚上玩花样·他并不理会我,从容地收拾,穿整衣装,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    好在,他愿容留我在他家赖床一小会儿。
    我挣扎半天,最后顺从了惰性,请了半天假··    赵宽宜让司机再把车开回来,我大方地奴役那位老实的年轻司机,按照我惯走的路开。
    因已请假,我便返家··    路上,我要和司机聊,可他非常地惜话如金,兢兢业业·我不禁要感叹,难怪赵宽宜平时出门,行程可以这么的保密。
    进家门时,就隐隐地听到谈话声·是电视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大概听到门开,徐姐从门厅后出来,见是我没什么意外,只讲我母亲在昨晚就回来了。
    我听了,去到客厅··    母亲挨在长沙发的边上,倒没有在看节目,只顾聊电话·或许去打了禅七,她心灵方面对平静有一定的收获,神情不再郁郁的;望到我,还似有两分的欣喜。
    我把电视机的音量转小··    母亲已挂掉通话·她拿开手机,站起来,看一看我道:“昨晚回来时看到你的车,结果你不在家,问你爸爸也不知道你去哪里。
怎么一晚上没回来”·    我不意外父亲答不出我去处,因我未曾讲过·昨日出门时,他人并不在家中·我毫无兴趣管他人在何方。
    我道:“昨晚去喝喜酒了,我搭朋友的车,后来直接住朋友家了·”·    母亲蹙了眉讲:“那一定喝多了吧,头会不会痛我叫徐姐去冲蜂蜜水,你喝一点,再去公司。”
    我阻止她,“不用了,我不喝,我早上也请假了,下午才去公司·”·    母亲便不讲了,可还站着,两只手相互地握在肚子前,似拿不定主意坐不坐下。
    我本要走开,但瞧了眼,才注意到她今日穿了件颜色稍浅的有花样的上衣,不像平素一贯的深色··    此一桩发现,我说不上想法,只随口问:“不是说要今晚才能到家,怎么赶昨晚就回来了”·    母亲彷佛才回神,可又愣愣地看来,“哦,山上天气不是很好。”
    一句话牛头不对马嘴·不过我不太在意·母亲心上时常盘着事情,恍恍惚惚的,说不定也没听清我的问题··    反正也是随便问的。
我转开身··    母亲倒来拦住我了,可问的话让我一愣··    “你最近跟宽宜有没有见面”·    我看她,她神情又是寻常的总有一丝的忧愁。
我开口:“问这个做什么”·    母亲略略一顿,“就问一问——那你有没有和他见面,最近这一阵”·    我猜着她的意思。
    不过,她从来要有机会认得我周围的朋友的一个,想起来都会问·她对赵宽宜一直好印象,不知我俩关系数度地变化··    如今当是。
我便一如既往和她敷衍:“最近当然有·”·    母亲倒追着问了:“昨天有没有”·    我耐烦地反问:“妳问这些要做什么”·    母亲对着我,张了张口,但有一下才讲出声音,缓缓地:“没什么事——没事,哦,我是想到了,他上回送礼物给我,那…是不是也该回给个礼物给他妈妈”顿一下,忽欢快起来,“我最近看到一件珠宝,也许可以——”·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打断:“不用了,他妈妈很挑剔,送不好不如不送。”
·    母亲默了一下,道:“那请他来家吃个饭怎么样他好久没来我们家了吧”·    我真觉得烦躁。
    “请他来做什么他没有空的·”·    母亲沉默了··    我亦安静,看她脸色,缓缓情绪,开口:“他有公司要管,应酬多,我有时都不一定找得到他。”
    “我知道,我也是提议,我没有一定要约到他来·好了,你要休息吧,我不跟你多讲了·”母亲叹道,就走了开··    我的情绪被仓促地推到了无奈。
    胸中一团乌烟瘴气,但不能发作·要再回应没完没了·但有时不回应,又显得我的没耐性·对着这样一个母亲,儿子怎么做都不能算对。
    这一想,实在该要佩服赵宽宜·他的母亲比我母亲,更更难应付··    下午销假,进办公室,一堆事情等着办·我紧守岗位,不敢稍离办公室一步。
    秘书Elin进进出出许多次·她穿一双高的细跟皮鞋,大概走得很累,端咖啡来,对我暗示请勿要拿星期一休假,别说半天,一个小时都不应该··    我笑:“万一有不得已的事也不能请”·    她露出专业笑容,临出去时道:“但今时今日还未到不得已。”
    我望她背影叹气·都怪早上太难清醒,不慎说出了请假的真正理由·宿醉,在男人身上为一个很罪不可赦的理由··    距离下班还有两小时多,假若我拖延未做完,妨碍自己下班不要紧,妨碍到旁人,可能明日就无一杯咖啡好喝。
    我继续翻看文件·翻过一页就停住,因蓦然想到上午和母亲的谈话··    心思一时不能在专注回去,我干脆拿一根烟抽··    坦白说,我其实不太担心。
母亲应不至于想到深的一层·况且,很多年了,赵宽宜不曾到过家里··    有时一些应酬场合,母亲陪父亲去,偶尔会碰到赵宽宜·不管我那时和他关系差不差,他跟母亲至多客套,谈不了两句,说不准,和父亲聊得要多些。
    我想了想,拿手机··    另一端响了好一下才接起·赵宽宜很平平静静地问我有何贵事··    我道:“想请你吃饭——不过不是我,是我妈。”
    赵宽宜默然未语·我补一句:“她早上跟我提的,要谢谢你上回送的那套首饰·她很中意你的眼光·”·    赵宽宜才吭声:“是一点意思而已,不用了。
况且,那本来也是一个谢礼·”·    我笑了笑,说:“假如她坚持一定要谢谢你呢她说,要请你到家里来吃饭·”·    赵宽宜淡道:“你替我感激她的好意吧。”
    我笑,“那这样吧,不用跟我妈吃饭了,跟她的儿子吃晚餐吧·”·    赵宽宜很直接地道:“今晚不行·”·    我呵了声,道:“哦,那太可惜了,我刚好也不行。”
    “我必须挂电话了·”赵宽宜只说··    “嗯,你挂吧·”我讲··    很快地,那一头毫无犹豫的断了线。
    我把烟抽尽,一时摸不清心中滋味,可大概刚刚把烟抽得猛了,略有点窒息感·我沉出一口气··    看着满桌文件,我想,还是不要拖延人家下班时刻的好。
    ·    第31章 三十一·    今期的时报周刊中,有一小则谈珠宝设计的报导,除了作品的照片,还有受采访的人物照··    我翻过去,后头没什么能看的,便起身去换一本杂志。
    此刻在发廊中,人声鼎沸,而且忙·设计师一人至少兼顾三组客人,就别提助理们了,一副恨不得能变化出许多个分身··    今日我是陪客。
陈立敏来公司找她哥哥,说完了事来看我,更拉我陪她去洗发·她下周要出国,跟她那当助理讲师的男朋友Matt一起回马来西亚··    两人过两天订婚。
很小型的,只请亲近的几个朋友·她的父母以及家中长辈都不会到场,只有陈立人出面··    因临时,她一向用惯的发型设计师无档期,便找我情商邱亦森店里的人。
    邱亦森开了两家店,人手亦吃紧,但好在他很给我这个老板面子,二话不说,指了店里最大牌的设计师给她用··    “——虽然不请你,不过你礼金还是要到啊。”
    在我换完杂志回来,陈立敏对我说··    我失笑,道:“这样象话吗”·    陈立敏只续讲:“你也快点吧,到时候换我包给你。”
    我微微一笑,不语··    陈立敏看我一眼··    “我听说你有对象了,是不是”·    我仍不作声,望向前面。
    镜子中,陈立敏披头散发,围了一件黑斗篷端坐,一侧的助理在给她的头发抹护发素··    没听到我回音,她把目光睨来··    “喂”·    我笑笑,问她:“妳听谁说的”·    陈立敏道:“假如没有,你怎么不和王子迎在一起”·    我佯作一讶,看她,“我怎么要和她在一起连追求的事都没有。”
    “你快追啊·她对你有意思的·”·    我叹口气··    “谁对我有意思,难道我就一定要追求谁”·    在陈立敏面前,我从不必说场面话。
即使说了也无用,她始终听得出来·她看来一眼··    助理给她弄上了蒸气头罩,对话暂到此为止··    我没有一直陪在她身边,中间去楼上办公间,找邱亦森闲话两句。
他自从跟那加州华侨在一起后,很少有时间能分给我··    上回一起遇见许女士,邱亦森从没来问详细,我心中感激·不过他非不知原故·父母的事,从前我曾和他讲及。
他能够理解·他的父母亲便因一方外遇而离婚··    邱亦森从办公桌前走开,和我一起坐到沙发上··    他抽一口烟,问我近来如何·    我知道他问的是哪一件事。
我亦抽着烟,道:“不好不坏·”·    邱亦森忽说:“现在的报导都追求腥膻色,周刊上写得那些,太乱七八糟了·”·    我笑了笑。
    邱亦森看来,问:“他有没有讲什么”·    我道:“他一贯不会理睬这种报导·”·    邱亦森扬起眉,伸手指一指我,“我是说——他有没有和你解释”·    我不语,对他喷了两口烟。
他用手挥了挥,似恼地瞪我一眼·我笑了笑,默了一下道:“要解释什么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赵宽宜和那个女星,一点都算不了一回事。
他甚至都没有对方的电话·他有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号码,大概——假如,还可能有点什么··    邱亦森给我一记白眼··    “管它是不是真的,又管你知不知道,作一个男朋友,解释一下很正常好不好。”
    我不语,只抽着烟,犹豫了一下后,和邱亦森说了压在心中多日的事——关于赵宽宜对林珞苇曾有的考虑,以及周刊照片,一丝一毫都不遗漏。
    听后,邱亦森道:“程景诚,你是白痴吗”·    我没说话··    邱亦森站起来,拿烟灰缸按熄了烟,一脸正色地道:“这种事,你应该和他说。”
    我不禁苦笑,“我试过,但我说不出口·”顿一顿道:“你一直都知道,他和我,感情出发点不一样·”·    邱亦森好似难以理解。
他坐回沙发上··    “那又怎么样程景诚,他终究愿意跟你在一起,不是吗去跟他说,去问他吧·”·    我没答腔。
我试着想象那个画面,试着想赵宽宜会是什么神情,什么说法·可无论怎么想,都只想到他的冷漠··    越想,便感觉胸中好似堵住一口气··    不用等到答案,我可能已忍不住逃跑。
我怕他喊停,怕他说,你不信我,那何必要继续··    千丝万缕,我什么都讲不出来··    邱亦森叹了口气,拍我的肩,“只要有关他的事,你总是钻牛角尖。
听我的,去问他,虽然我和他不怎么熟,但我感觉他不像是会回避的人——至少,他没有逃避掉你说喜欢他的事情·”·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仍旧沉默,抽着烟,最后才点一点头。
    陈立敏弄好头发,邱亦森送我跟她一起出来·他和陈立敏客套两句,看了我,拍拍我的肩,转身进店里··    陈立敏和男朋友约在前头的咖啡店等。
我陪她走过去·她来挽住我的手臂,嘴里嫌弃:“一身烟味·”·    我挑了一下眉,睇她,“不喜欢可以走开点·”·    陈立敏哼哼两声,但把手挽得紧一些。
    我玩笑道:“喂,妳都要当人家的太太了,注意检点·”·    陈立敏很理直气壮:“他知道也不要紧,谁不晓得,你是我最爱的那一个。”
    我笑了一下·这一句,其实有因由,她未遇到Matt前,每逢亲友问婚事,总要拿我出来搪塞··    彼时我在大西洋的一端念书,只能由她随便去说。
    我静了片刻,和她道:“最爱这种话,只能放在心里想的·”·    陈立敏看来一眼,“哦,那你心里是有一个了”·    我笑而未语。
    陈立敏未追问,只道:“我让Matt戒烟,好几次了,他一直都戒不掉,还说,若要我不买衣服,看我怎么办,哪有这么比喻的”·    我道:“说得太好,我实在要站到他那一边。”
    陈立敏便睨我··    几句话间,已走至路口,过了马路,便是她和情郎相约的咖啡店··    此刻红灯,她松开我的手臂,说:“我自己过去吧。”
    我点头,仍旧站着,和她都沉默··    “我其实有点怕·马来西亚那边都没有熟悉的人·”·    她忽说。
声量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我搂了她一下,松开手,“但妳有Matt,他不是在吗”·    她对我笑了一下··    “是,我有他,他也有我。”
    我轻道:“这就对了·”·    她无声,但神情再飞扬起来了·她看一眼已变换颜色的号志,道“你也快点吧,早点找到你的最爱。”
    我笑了笑,未答,只对她指了指对向的路口·一个不算高的男人已从咖啡店里走出来,目光正直直地望来··    那是Matt。
    陈立敏便回头,即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过去了··    大阿姨最小的女儿要嫁了,母亲陪她去去看珠宝·她在MIKIMOTO专柜,买了一套珍珠首饰。
    她要我转送赵小姐·她固执要送,我其实有奇怪,但前次谈不愉快,这次我索性也不细究名目;反正是接了,到时再说··    况且,赵小姐不一定能给我见面的工夫。
    画展早结束,她应要有空闲,但几次电话过去,都挪不出空··    我猜得到她在约会·也不用猜,圈子里早有人说起来了,她到任一个地方,都有曹竞谦接送,两人出双入对,毫无遮掩。
    我以为是一个好事,至少,一个丧妻,一个离婚·只年龄方面,男的大了女的十岁,但可以接受··    那套首饰我收在办公室有好几天。
母亲时不时问起,我总推托,大概看我实在很烦了,后头终于没再提··    这一天,我看到首饰盒子,想一想,拨电话给赵小姐··    不想她在机场,正预备去澳洲玩几天。
我听她周围隐有人在问她一句什么,就没和她多讲··    挂掉电话,我再把盒子收好了··    我没有想过转托赵宽宜。
    比起来,我可能见到赵小姐的时候要比他多得多·他们母子的感情太难说,我管不了,最好也不要多嘴··    我该想一想自己。
    听过邱亦森的劝,我心有定夺·我不应自顾地将把赵宽宜想得差了·长年情谊,我当要理解他多一些··    早上的时候,我问过赵宽宜今天一起晚餐。
    对他上一回的推拒,我并不那么感到在意,后头亦未多问·他抽不出空,时有的,不能比我,有些邀约无法轻易推掉··    这也不能说我日日有空闲,只不过有的场子不到,不会有大损失。
但那次吃喜酒,王子洋没少抱怨我很久不到聚会··    刚到五点半钟,我即收拾离开··    乘电梯时,碰到叶文礼·周围有别人,他只和我聊一些公事,未讲多余的闲话。
到地下室取车,我和他如常地分别··    坐上车时,手机忽响了,有讯息··    我拿起来看,是叶文礼传来的,他问,去约会·    想了想,我答复一个字,是。
他没有再传过来,我发动车子;刚要开出格子,就看他的车子开了过去··    我说不上心中想法,但等了等,才开了出去··    吃饭的地方在君品酒店的颐宫,我和赵宽宜约在那里碰头。
路上不堵,我很快到了,而他还在路上··    想了想,我先上楼,问服务人员先进包厢··    餐厅内除了包厢,还有一些散座,都有客人。
我瞥到一头的一拨人,那一桌子的其中一个也正好望来··    我别了开,进了包厢·赵宽宜一会儿便来了·他看我只点了茶,翻开菜单,很随意地点了几样。
    我全由他作主··    一餐饭吃下来,我和他没谈几句话·他一直有电话来,我并不觉得介意·我甚至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到喝饭后茶时,赵宽宜问:“你今天公司里事情很多”·    我不解地看他,答:“还好,跟平常没两样。”
    赵宽宜道:“是吗”又补了句:“你今天话却没有几句·”·    我怔了一下·我自己一点都没有察觉。
    “大概是…这里空间太闷了·”我说··    赵宽宜便讲:“那走吧·”·    我恨不得立刻走,当即点头。
    一出包厢,有个人——彷佛等待许久,终于逮住机会·那身影忽然靠过来,我一时不及避开··    “好巧·”·    赵宽宜看了去。
我未开口,他已先说话··    “您好,想不到在这里遇见您·”·    我怔了一下,看许女士端着高雅和他问候:“是啊,我也想不到。”
看了我一眼,“您和朋友来吃饭吗”·    赵宽宜对她略微客气,简单地答了两句,但未特地介绍我·我无比地感激。
不过,也不必要他来介绍,许女士早知道我··    我没料到她和赵宽宜有认识··    他们谈什么,我不很认真的听,甚至无法耐烦,很局促地站着。
许女士有几次似想将话题带到我,但赵宽宜却始终没有那意思··    许女士如何看不出来,再三言两语便走开了··    出了店门外,我犹豫了一下,问赵宽宜:“你认识她”·    赵宽宜按了电梯,道:“是外婆的朋友,在家里看过。”
    我无话能对··    但其实不意外,和许女士往来的朋友都差不多在一个圈子,关系拉拉扯扯,很容易有重迭:我不由生出一丝嘲讽,不知她那些朋友们知不知道她的所谓婚姻,从来不存在法律上。
    忽然地,听到了一句话··    我回了神,略迟疑地朝赵宽宜望去··    “什么”·    赵宽宜看我一眼,再说了一次:“她的儿子在美国也是读NYU,前阵子回来了,透过别人给我看了履历,还不错,但不太合适待我那里,我把他转给一个朋友,听说已经开始上班了。”
    我听着,感到胸中茫茫然·是想该发表点意见的,但什么都讲不出,只有静默·而赵宽宜讲完后,却也安静,没再说了··    到上了车,他忽开口:“上次去医院探望董事,我也碰到她。
她说是家里人生病·”停一停,“对了,你那次也去医院,你去探望谁”·    我愣住,过一下才记了起来·我一时想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家中的事,我实在不想和他多讲··    并非以为他不能理解,正因为他可能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我不愿意说·我一样道:“没看谁,就一个长辈。”
    赵宽宜没讲话,似看了我一下,但应该是我错觉,他连应一声也无,凭空地,就结束了这段交谈··    我不太在意,只开动车子。
因突来的这一个原故,我感到一种说不上的厌烦,还有一些无奈··    那一直在意要问的事,忽然好像不重要了··    ·    第32章 三十二·    对许女士那头是如何的生活情景,我并不完全地不知晓;母亲和父亲吵时,没少嚷嚷过。
她控诉所有的不是,比较这边的和那一边··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她最常讲,她自己如何如何都不要紧,但父亲对孩子不该偏心··    父亲有没有偏心,让我来想,不太感觉到分别。
跟他,我一直不亲近·即使大了出社会,面对一些事情,可以感同深受了,可彼此间仍有一层深的隔膜··    坦白说,对那个该叫做弟弟的人,我未有半分喜恶。
我厌恶的是父亲,厌恶他背着母亲和另一个女人大谈龌龊,恶心他在这一段婚姻的虚伪造作··    我总也气恨母亲··    她的争,到最末也只一个妥协来掩饰不堪,又因不甘心,时常想把我拖下水。
可对她,我仍旧无奈得多··    无论如何,这个家里,该有一个人要在她的那边··    一次两次地不成功,可终究让许女士找了机会。
    永福董事长在他的私人招待所办酒会,她亦有受邀·因宾客多,我起先没有留神,后来才看见··    许女士身边有立生的黄董事长太太,以及其他的两位太太。
黄太太和我有两分熟,过来打招呼,她便随着一起··    在这样的场合,我不至于走掉,客套两句,假一个借口脱身··    连通阳台的长玻璃门向着两方开敞,可以看见几个男人和女人,分别靠在栏杆前抽烟或喝酒;我踏进去,打一两声招呼,站到一块没人的位置。
    我把背靠上栏杆,面朝里,拿烟点了··    烟刚抽了两口,便看到许女士身影·她一面和阳台上的其他人搭讪,一面往我这一侧过来。
    我跟她实在无话·我不可能对她亲切,甚至看到她,心里要不舒适——她是得意的,一遍遍地对我昭示母亲的失败,父亲的无耻··    许女士却彷佛没有察觉我的不愉快。
    “你好·”·    我不语,克制着神情,稍瞥了一眼远点的地方··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头··    许女士把踩着高跟鞋的脚挪了一挪,半个身体就朝了阳台外。
一侧的柱灯把她的人影打得朦胧,彷佛必须予她几分哀怜··    我冷漠地看待,无声抽着烟··    许女士朝我望来,大概装不住镇定了,扯开的一抹笑里略有尴尬。
她开了口:“我讲几句话,给点时间听一听好吗”·    我没答腔,可也没走开··    许女士捏着她自己的一只手腕,低低地道:“你不愿看见我,我都能理解,我早早地有心理准备,若不是为了程诚——你可能不知道他,是我和——是我的儿子,假如不是这样,我一直也不准备打扰你们。”
    说这样的话都不过徒然,所谓的打扰又岂能被轻易的提过,我默想着,可心情却意料外地平定·总以为,听到那不知能不能说熟悉的名字,我怎么都该要难堪,或无措,或者一些更难以描述的情绪,但此时完全都没有。
    看我不说话,许女士却好似得到授权,再讲了下去,低而温婉地:“上一次他——你父亲住院,张秘书通知我,我心中着急就赶去了·”顿了顿,看一看我,“我和你母亲碰到面,我们…说了几句,这件事,不知道你晓不晓得”·    我依旧是贯彻沉默主义。
    许女士便自顾地道:“你母亲说的,我都承认,我都觉得对,但我跟你父亲——这么多年都是事实,别误会,都到这如今,我没打算求什么,一直也没有。
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母亲,是我欠的,我没有二话·但我们父母辈的恩恩怨怨,不该牵累孩子·”·    我掸了一下烟灰·不愿再听她讲这些似是而非,我看着她,开口:“妳这是在对我控诉我妈的不对不管那天她讲什么,假如她要刁难妳们母子,不都是妳自找吗我不觉得她做错,我也不会管她要拿什么手段。”
    许女士脸上似掠过一丝窘意,“我不是这样的意思…我只是…”就叹了一口气,很轻地,忽道:“程诚他从美国念完书回来了,在找事情。”
    这件事,前一次赵宽宜曾提到·想了起来,我心中不该该作何感觉·我一句话也未讲,只管吞云吐雾··    坦白说,我一直以为父亲会要她的儿子进他的公司里,没想到,竟把履历介绍到赵宽宜那边。
    许女士又讲着:“我没什么意思,他已经进一家企业做了·不过,也不在你父亲那边·”又停了一下,彷佛踌躇,“我只是想,你做事得早,很多方面都比他懂。”
    原来——我想懂了·我总也不会白费这出来奋斗的多年啊·我的一句话,要决定一个人的成功与否,是太看得起我··    我扯了一下嘴角,“假如他有本事,谁都不会刁难到他。”
    许女士没作声··    而我手上的烟已经抽尽了··    会散后,我和另两位朋友不打算直接归家,讲定另一处地方坐坐。
我跟那两人和主人道别后,走出门口,到一侧等待其中一人的司机把车开来··    门前许多车停停走走·携家眷的男人们一时还不能脱身,几家太太话别总不轻易作结。
    我们的车来了·后面还有车停下·是黑色福斯,驾驶的男人正下了车来·夜色不算明朗,只依稀见人的轮廓··    后方有人在夸一句。
我瞥到那男人迎上许女士·我坐进朋友的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彷佛就作过了预示,后面的许多场合里,时常能见到许女士·多年来,为我父亲为她儿子藏声匿迹,如今也许是父亲默许,又可能感到儿子大了,出来做事了,可以得一个出头。
    她不一定来和我招呼·她一直是很有办法的一个女人,相比赵小姐的又不同·她是一种脉脉地无形的婉约,人要舍不得对她说一句心伤的话。
    难怪父亲当初会着了她的道··    不过,我一向都倾向他们的关系为愿打愿挨,最可笑的烂俗的剧··    我未问过母亲到底和许女士说了什么。
必不是好话·可母亲其实做不出手段的,要有,当年早早地使出来了··    赵宽宜近日来忙得很·和别家的投资合作消息出来了,他的公司迎来许多注目,各种消息在业内频频流传,都在猜他的下一步。
    他抽不出空和我见面,我说不上要失落,但心底很有一丝惘惘·是之前的一次分别开始,彼时我没心思,回过头再想他的话,好似有几分别的意思。
    谈电话时,一下的工夫也讲不回去,气氛亦不对,他不至于太敷衍,但忙时也顾不到口气··    总也不只他如此,我也是··    最近的一次到他家中,已间隔了一星期。
自说在一起后,除非他出国,不然至多两到三天都会碰一次面··    对这情况,我略微地木然,讲不出情绪,就任了忙碌把疲惫湮灭··    这一天,我无应酬,赵宽宜要和他外公外婆吃饭,问我一起。
面对两老,我怕装不了和他的寻常,暂不想面对··    赵宽宜便不勉强··    我于是早返家·父亲倒先回来了,看到我,仍是一张严肃近乎木木地表情。
    母亲意外我这样早回来,因我大多不在家吃晚饭,赶紧喊徐姐在多做两道菜·我想着不必,她却匆匆地吩咐好了··    一家三人同时上桌子吃饭,相对无语。
饭桌上并没有食不语的规矩·我记不起这样的上一回是何时了,但气氛大概也一样很窒息··    饭菜如蜡似的无滋味,我潦草地吃过,就搁下碗筷端茶来喝。
    坐上首的父亲也放下碗筷了··    我注意他看了母亲一眼·母亲似有察觉,一顿后再默默地吃着,神情隐隐地,彷佛蒙有一抹模糊的了然意味。
    父亲脸上却有着不太协调的局促·我蓦地有种直觉,就听他问了一句··    “你待在新亚,一向都还可以吧”·    新亚是陈立人的公司。
应了心中念头,我不太讶异,只感到讽刺·作为父亲,此刻问这个稍嫌晚了,似乎根本不应被提起来··    我道:“还可以·”·    父亲彷佛下评论:“新亚有陈立人,近几年是很有发展。”
顿了顿,“你在那里累积的经验,正好可以拿回来公司应用·”·    我怔了一下,不知何故想到要看去母亲·她果然殷切地望来。
    父亲则语调平平地又道:“开始时,我没有和你说直接进公司做,是觉得你先去外面磨练过也好,等有历练,再进公司来比较合适·”·    我未料有此桩,霎时愣住。
    但不过一下,就产生另一种更浓烈地情绪,我一时理不清详细,但实在地悲凉的·我克制住,不答也不应··    父亲没催促我,兀自端茶喝。
他彷佛是把台词念完,完了任务,变成一个局外人··    母亲倒是急了,开口:“你是该考虑辞掉那一边的事了·”·    我便忍不住讲:“我在的位子是不太高,但学了经验就说走,对不起人家的重用。”
    母亲又说:“你在那里都做好几年了,那陈董事长也知道你爸爸的,甚至有一点合作,早该明白你随时要回你爸爸公司的·”·    我看她一眼,“早该知道——那他早该不要录用我才对,我早应该积极争取进爸的公司里。”
    母亲吶吶地说不出话。父亲是听不得这样的顶撞,他皱了皱眉,叱我:“怎么这样说话”·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看他,只问:“爸是不是真要我进公司做”·    父亲沉声:“那你当我刚才和你在说的什么”·    我干脆打开天窗,挑了明白。
    “假如我进去,你准备对另一边怎么解释”·    父亲一顿,母亲则脸色一沉··    我道:“我不想说太明白,但我都这么大了,该知道不该知道,全都要知道的。
一个儿子是儿子,两个儿子也是儿子,但到底看重谁,爸的心中该有数·”·    父亲皱起眉来,“你不想进公司做”·    我默然,过一下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就推开椅子,站起身,“我吃饱了——刚想起来有点事,我出门一趟·”·    父亲没答腔·母亲却站起来,在我身后追来。
    “你等一等你刚才说什么你为什么说——”·    “妈”我喊一声打断了她,往她看,“爸是真的想要我进公司吗”·    母亲愣了一下,“那当然。”
    我未言语,只盯着她,她彷佛很难安··    “妈·”我苦笑,低声:“我知道妳是为我好,但进爸的公司,根本不能表示什么。
妳…不要总来寄望我,他跟妳——你们反正是有法律关系,他在这部份不能亏待妳的·”·    母亲对我看来,目光里竟有一分恨恨的。
    “你们父子都一个样,全为自己想”她扔下话,扭过身就往回走··    我伫立原地·徐姐忽从里走出来,脸上略有点小心翼翼,“太太怎么了,这么大声说话”·    我没有搭理,自顾地换鞋子出门。
其实我也不知要到哪里·我没想到买醉,但亦耐不住心里烦乱··    我拿出手机·看着前一则通话的号码,我略犹豫,缓缓地按了拨出去。
有一会儿,那一头才接起··    那一头有些热闹,隐有谈笑,以及杯盘轻碰·我心情慢慢地缓下·不等赵宽宜询问,我先说:“没什么事,找个人的号码,不小心按到了你的。”
    赵宽宜在那一端默了一下,说:“那不多讲了·”·    我应一声好,让他挂掉通话·我握住手机,心里早已平心静气,对刚才打电话过去的行为感到恍惚。
    我不知道能对赵宽宜讲什么·我本就说不出口的··    ·    第33章 三十三·    父亲提过一次,后面就彷佛没有了这回事。
他大概在等我开口·可我不会·非在和他呕气,更不是冲动——我很早地想过这件事··    父亲的不曾表态,开始时,我也有不平。
我是不愿去和谁比较,比不得,倒要徒惘然·因在社会上做事,久了,见得人多,眼界便广阔,心中通达更多··    父亲可以说白手起家,今日一切为他苦心打拼。
他大半辈子的事业成果,别说外人,就算是儿子,都不一定能够轻易交付··    即使他愿意,他亦习惯了人去求他,而不是他来主动·他今天开了口,母亲必定下了法子,可能又单方面地妥协了什么。
    母亲总这样子,以为要换得我好,她就能在这一桩失败的婚姻中得救·可我从来都救不了··    她是禁闭了自己,任自己慢慢地苍白。
    上次父亲住院,母亲恼我的表现不佳,足有半月不对我搭理·这回,更要失望,隔日即往我身上实行视而不见的那一套功夫··    我知是把话讲得重,心中也有不过意,便耐了烦应付。
母亲因又提父亲公司的事·讲来讲去,再绕回不愉快··    我索性随便她了·是都该静一静··    部门的一个人月底要结婚,婚宴办在台北晶华。
我收了帖子,记起很久不到兰亭吃饭了··    兰亭是吃中菜,采会员制,算得上隐密·菜色味道也好,我去几次都很满意,重要的是,赵宽宜亦喜欢。
    我想一想,拨了电话··    过一下子接通,即听赵宽宜很平淡地问我什么事·他一贯是这样——不管有没有在一起,我当习惯的,可一时忽有一点没意思。
    连带想到,那晚冲动地打电话给他,过后碰面,他亦平平静静,好似不记得了·总之是不曾问起来··    那端他在说话,是在吩咐着谁什么。
    我回神问:“在忙”·    “还可以·”赵宽宜回来讲:“说吧,什么事”·    我道:“没什么,问你晚点一起吃饭,到兰亭吃,好久没去了。”
    赵宽宜在那头默了一下,方道:“我这边有几个远来的朋友,一会儿要陪他们午茶·”·    我看了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钟。
本要说算了,可想想,我不禁问:“你们到哪里吃”·    赵宽宜答:“在文华东方订了位子·”·    他口中讲朋友,但料想应非为私人的那一种。
几个人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只有可惜:“那改天吧,两边的方向不同,太赶了·”·    赵宽宜却讲:“或者约晚点,七点半钟”·    我倒意外他的不拒,可就同意了。
总是能一起吃顿饭··    因下班在五点半钟,我径自在公司里多待一阵,到差不多时间,才收拾离开··    开车去台北晶华花不了太久,我停妥车子,乘电梯上二十一楼。
    刚出电梯,手机就响,是一组不能讲陌生的电话,范月娇的号码·一接起来,即听她说:“程总,打扰了·董事长让我来通知,可能要您稍等一等了。”
    她大概到外头打的,话筒的另一头不太安静,带有朦胧地彷佛有车开过的动静·我看了表,差两分七点半钟·他们的这一顿午茶可吃了不只有一会儿。
    我道:“慢慢来吧·你们到现在才散”·    “不是的,午茶早早地结束,有个人想看点艺品,董事长领他们来榆苑。”
    榆苑是专制琉璃艺品的店,只接待预约的客人·我不禁问:“哪里的客人”·    范月娇答:“是北京来的。”
    我便不多问了··    后面其实未等得太久,在翻过两遍菜单后,赵宽宜就来了··    服务人员才来问点菜。
我点了两三样,其他看赵宽宜意思·他大概下午用了茶点,只看了汤品,要了一样四宝汤··    在服务人员出去后,我问:“怎么样在榆苑看东西顺利吗”·    赵宽宜似不意外我知道,喝了口茶答:“他们没有下手。
但不要紧,他们要待到这个周末·”·    我猜他是要买单了,当作赠别礼·我问:“什么样的东西”·    “是一组酒杯。”
    赵宽宜道着,他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讲两句,看我一眼,便起身出去听了··    我倒不太在意·是时有的事情。
过一会儿,菜陆续地上来了,因实在地感到饿,我未等赵宽宜,率先吃起来··    赵宽宜后面便回来了·他其实出去也不算久·他坐回位子,慢条斯理地拿手巾擦手,才动筷子。
    吃好饭,问买单时,赵宽宜先递了信用卡出去··    我晚一步,但并不感到扼腕·签好单子,看时间不早,我和他拿了外衣出包厢。
一出去,他的手机再响起来··    我走快两步,他在后面讲起来·隐约听他回一句话,口气微冷,似乎和对方说得不和谐··    我按下电梯,转过头,他已经挂掉通话。
难得地,他神情有几分的不定·可假如我非足够地理解他,根本也看不出··    我感到奇异,问他:“怎么了”·    赵宽宜彷佛一怔,“没什么。”
一顿,似下了决定,看着我说:“我看,今天先这样吧,有点事去办·”·    我怔了一下,联想到刚才的电话,便问他:“那样是不是很急不然我送你过去等司机开车来要一阵子吧。”
    赵宽宜似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我便开了车,送赵宽宜去到华国大饭店·赵宽宜让我停在对侧路口,他便下车,徒步走过去。
    我没有立即走,待车子里,看赵宽宜迎向饭店门口的一拨人·里面好像有个人喝醉,被搀住了,又被挡住,模样看不太明显·可旁边的另外来挽住赵宽宜手臂的身影,我并不感到陌生。
    我想,没什么可问的·也不知从哪里问起·可疙瘩凭空生在那里了,深深地积沉着,似乎要到一个不能忽视的地步··    今日是星期五,已过两天了,我未给赵宽宜打上一通电话。
我并不感到是生气·在往常,不见面,也不一定要和他聊到电话,·    况且,赵宽宜大概不很有空闲·他对打电话,也不能算很热衷的·从前便是他想起来,可能日日都有主动的一通,不然多由我打过去的。
他的这一点,以往我不多在意,可近两日里想着,倒有一点的埋怨··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我倒也没在那径自的委屈·当王子迎发来讯息,问看电影时,我就答应了。
她大概没预料,有一下才回复··    不怪她意外,她约过我好几次出去,总也没答应她·我非在抬身价,因她不当为应酬的对象··    这时,她已在问着约哪日哪时了。
    我想一想,答复过去,讲现在,翘班去··    因王子迎跟朋友正好在欣欣影城附近,于是就约在那里·到时,我只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穿一身青春洋溢,看到我,笑了开来··    我走近,笑问:“等很久了”看她摇头,又问:“怎么会剩下妳一个不是说有个朋友一起吗”·    王子迎微微地笑,很有几分的腼腆。
    “她先走了,她说——有一点事情·”·    我笑了笑,不多追究,“好吧·那先看看有什么电影”·    “我看好了,快到开演的有两部。”
    王子迎一面说,一面偕我走向卖票口·她倒没有来挽我的手臂·我跟着看一看,两部都是美国片,一部文艺,另一部纯粹卖特效,具体毫无情节。
    我问她:“妳比较想看哪一部”·    王子迎一怔,可很快答了特效的那部·她笑道:“具我知道的,通常男人看文艺片,十个有十个都睡着了。”
    “很有理·”·    我笑道,一面掏出皮夹,对售票人员要了两张另一部的票·王子迎在一边很不明白的看我。
    “妳可能不知道,我其实不太讨厌看文艺片·”我说着,佯作才想起来,“忘了问,妳应该能接受吧”·    王子迎笑意开怀。
她便故作地想了一下道:“应该能接受·”·    我笑了下,晃一晃手中的电影票,“那么上楼进影厅”·    王子迎点头,“好。”
    看完从影厅出来下楼,天还亮的,正不到两点半钟,时间很不上不下·许多的人从里头走道出来,一面研论情节··    王子迎在旁边说着,我不很专注地搭理。
    电影其实精彩,也非不感人,但本该有一个结果,无论悲喜,却一大段的留白,突兀了所有人··    我不免想到和赵宽宜·这段关系,到处是留白,或者,只有我连篇的臆想。
为真亦为假··    王子迎正在问我去附近的晶华午茶·我才想到,附近是有台北晶华·又想及两日前,不免要欷歔··    因此便去了。
在中庭咖啡厅里消磨了足有一个钟头·喝完了茶,王子迎似乎不舍得归家,提议下楼去精品店逛逛··    我未推拒,今天索性是把时间给了她的。
    倒是,在格拉夫珠宝店内碰到了大阿姨··    几个阿姨里面,大阿姨嫁得最好·母亲还陪丈夫苦过一小段,大阿姨则从头至尾的未历波折。
    上次,我和大阿姨碰到面是在过年,相隔不算太久,可今日她看到我,彷佛久久不见,频频地打量我,又望一望在另一端看珠宝的王子迎,好似探到了大秘密。
    她倒又不给我机会介绍·径自地讲她的——这一点和母亲很不一样,母亲在应酬上,始终做不到这一份自然··    想到母亲,我随口问:“这一阵子,阿姨忙表姐婚事,还累吧星期日还去佛寺,精神和体力也太好了。”
    大阿姨却道:“哎,哪里还要去啊我早早都不去了,差不多一年了,一去就是一整天,家里都要放着不管,老的小的都不高兴。”
    我愣住,就觉得了疑困··    “你妈还去啊她上回也跟我讲不去了·”大阿姨一面看珠宝,一面又讲,“不过也好的,你妈该多出去走动,一直待家里太闷了。
好吧,等我忙完家薇的婚事,也跟她去一趟好了·”·    我看她挑珠宝,问:“那大阿姨这一阵也不打禅七了”·    她即道:“当然啊,哎,那好费神,况且,我现在哪有工夫清净,谁找都不去了。”
    我点了点头,再没有问题了··    我对王子迎称有临时要事,约会中止··    在送她返家后,我亦回去。
    近五点半钟,家中冷清清·父亲当然是在公司里,可能晚上也不准备回来了·徐姐出门买东西,刚和我在门口打了照面··    最可能在家的母亲并不在。
    我不知道母亲到哪里去·徐姐没有说,她匆忙地走掉·我一人待客厅,在沙发里坐了快半个钟头,没见到谁回来,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我忽想起,有几次回来,母亲都在聊电话。
可不奇怪,她有姊妹,感情又好,或者是闺房密友,那也算正常·可能就是正和他们出去了·我翻起茶几上的报纸,一页一页的翻··    彷佛凭空地,门厅那头传出一声,开门和关门。
    等了一下,有人走了进来,看到我,似乎很讶异·母亲的声音响起,在问:“你回来了这么早”·    她倒忘记不和我说话的事。
我停下翻报纸,向她看去··    近来慢慢要到六七点才见天灰,这时客厅里不开灯,也瞧得清楚母亲模样·她把头发盘起来了,脸上似乎还上了点妆。
    我略恍惚又奇异,她在我面前都是朴素的,偶尔一点花俏,都因父亲在的缘故·但又似乎不一定是这样的··    母亲扶了扶手臂挽着的提袋,神情有不定,但掩饰不住才经历了什么的愉快。
我不愿深想,但感到一股悲凉··    我开口:“妈,妳刚才到哪里去”·    母亲似一愣··    我望着她的脸色。
她变也不变·都不知道她也有这么镇定的时候··    母亲道:“逛一逛,买点东西,你忘了,你家薇表姐要结婚了,我这边礼物还没有准备好。”
    我问:“那买了什么”·    “哦,没有,看不到好的·”母亲讲着,不知因何,就把提袋改抓到手头,一面又喊起徐姐。
    我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妈——我有事情问妳·”·    母亲望来,神情依然密不透风·她站在厅外,很近过道的那头。
从进客厅到现在,她一直也不往沙发过来··    “什么事”·    我尽力不用太盘问的口气:“妳星期日都出门和大阿姨去佛寺,是真的吗”·    母亲还看着我,但眼睛睁大起来,彷佛很受侮辱。
我忽觉得不该这样对她·她在婚姻中受到的侮辱还不够多吗·    可她的脸色很快地彷佛被抽空了,干涸着,连沉沉的白都不剩·她的提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却质问:“——宽宜和你讲的”·    我没料到她要扯到了赵宽宜,一时满头雾水,答不了话。
    母亲彷佛就认定是了··    她忽地一通激动:“他怎么说的你不能信,他胡说八道——他这么说,还有没有把你当朋友景诚你不信你妈我晓得,你一直都和他妈妈关系好,你更愿意相信他是不是那你都不知道吧,赵家跟许家关系也很好,他在为他们帮腔啊——要抓我的把柄他凭什么他也不先想想他妈妈”·    我说不了话。
    母亲蓦然停住,看着我,好一会儿,整个人彷若泄了气·她抬手遮着脸,含糊的声音里有哽咽··    她在那里一径地陷入歇斯底里:“我们没什么——真的——真的”·    我千想万想,都想不到母亲有一日外遇。
她什么都讲了·可知晓是因大阿姨无心透露了蹊跷时,她脸上有那么点恍惚··    母亲气愤时,把赵宽宜说得很坏,连带骂上赵小姐·我该感到不过意,可其实心中一片空白。
    母亲在低泣着来龙去脉··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怎么认识的,到听她说,打禅七那次是借口,她和那人一直在一起,直至星期六晚上,两人从山上下来住酒店,竟在大厅和赵宽宜打上照面。
    难怪,那天母亲回来,忽然问起赵宽宜——原来是这样·我想到,她拿来送赵小姐的首饰,想到在隔日,赵宽宜在电话里面的静默不言。
    我坐在那里听,然而终究坐不住··    抛下母亲,我开车,一直往公路上开,但不知道该到何处才好·最后,我回了市区,行至赵宽宜的公司附近。
    远远地,能看到那栋高楼,时候晚了,还有几层楼的灯亮着·我往最上一层望,好似亮了灯,又似没有··    我不确定他还在不在。
我停着车,坐在驾驶座内,抽掉了两根烟,便拿手机,拨通赵宽宜的号码··    好一会儿后,赵宽宜接了起来·那一端在闹哄哄地,气氛感觉很热闹,我率先开口:“有空说话吗”·    赵宽宜低应了声,即听那堆声响逐步地远了,他道:“你说吧。”
    我问:“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妈的事”·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那头,赵宽宜静默着,过一下道:“你知道了”·    我低声:“对,我知道了,可让我更讶异的,是你真的早知情。”
    赵宽宜没说话··    我无暇管顾他在想什么,径自道:“我当初瞒着你妈妈的事,你心里还是记恨对不对你是要报复回来也要我妈出轨的事情,到人尽皆知。”
    “报复”赵宽宜开口,微沉声:“程景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续道:“可能你根本也知道了,我妈不是我家的第一个,你和许家的人都熟悉,你哪可能不知道。”
    赵宽宜静了一下道:“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喝醉了是不是”·    我呵了声,“我是宁愿喝醉别装傻,你我心知肚明。
你不是看了那份履历吗难道没有联想了什么我可不信没有·”·    赵宽宜并不作声··    我亦是。
刚才徨徨一口气地把话吐干净,一时都空了,不知能讲什么·我想,好在是打电话,要当着面,这样的沉默太难堪··    这场通话,再讲也无意义。
是可以结束·我却不想先表示·只不过克制着不要开口,仍然没有忍住··    我受不了的问他:“你也说句话”·    赵宽宜道:“你说的那些,我有一半都不清楚。”
    短短的,平铺直述,几乎不能算解释·但我要的不是这样的一句话·我期望他反驳我,期望他是恼怒我··    然而,我感到更失望的是我自己,我还是在怀疑。
深深地疲乏堵在了胸口,一再反复,要没完没了的··    我苦笑道:“你知道吗我却不太相信·”·    今天的事,只是其中之一,归咎起来我和他之间,有太多不清不楚的因素,而又主要在于我和他感情的不对等。
    仅仅这样虚浮的一层关系,我不能轻易依靠他·我不知他心里感觉怎么样,但我觉得疲惫··    我低道:“算了——赵宽宜,算了,我和你,我们之间就算了吧。
我们,根本不能算在一起·不只因我妈的事,还有别的,周刊的,我不是指报导,你可能不当一回事,但我很希望你能当一回事·说起来,我一点都不知道你的事,你不告诉我。”
    赵宽宜在那里沉默了有好一会儿·出于莫名,我仍不愿意先挂掉了电话··    这之后,他道:“我明白了·”·    ·    第34章 三十四·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将近五点半钟。
    外头的办公区位子不很空,还有人,气氛惬意,差不多在预备下班了·不过没有谁在急急地收拾··    接连下了几天的雨,到两天前才放晴。
太阳出来,温度跟着升高,在外头简直待不住一时半刻·平日早上刚进公司,就恨不得下班的众人,到钟点了仍旧赖着;免费空调当吹一次是一次··    “总经理要回去了”·    走过去时,部门里有人问。
我微一点头,笑一笑,径自往前走·身后隐约有动静,似听有谁喊Elin问一句什么··    我已经走得远了··    车子开出停车场时,有来电。
我空出一手去接,一面变换车道·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在报出一个地点,问去不去··    “去啊·”我笑答:“不如搭我的车,总要一个安全驾驶。”
    叶文礼在那也笑着,“就预备拿我挡酒了我本来还指望你——好吧,等你了·”·    “等等见。”
    挂下通话,我继续开了一段路,到熟识的酒坊拿一支格兰菲迪二十六年份的·又驱车,往大安路的方向,很快到了一栋大楼前··    叶文礼已等在楼下。
他上了车,先递给我一只提袋··    我接过,不想有点重量,笑问:“是什么”·    叶文礼一面系安全带,一面讲:“油渍蕃茄。”
    我讶异,不禁好笑道:“你弄的真不晓得你这样贤慧啊·”·    叶文礼咳了一声,道:“是我母亲和我大嫂弄的。
她们做了太多,我周末回家,硬拿了给我,拜托你解决吧,我受够蕃茄了·”·    我失笑,只好道谢了··    将纸袋往后座搁,我往前开去。
叶文礼一面问我听音乐,一面转开了,就听音箱里的女声唱出了一段词——When was the last time you thought of me·    Or have you completely erased me from your memories·    有整整两个星期——整整的,我不太有想过赵宽宜的事。
在相互结束那通话后,这两个星期之中,未接到过他的来电;我亦不曾拨他的号码··    我并不感到不好受,反而有轻松·可更长时候感觉恍惚。
彷佛,和他不曾有过开始,所以也不能说结束··    本也不一定要一个结果·那太难了,我想··    反而是母亲的事,让我记挂很多。
那对象非在社交圈里的,是中学美术老师·因信仰缘故,时常在家附近的佛寺走动·大阿姨以前也常去那里,后来带着母亲,又后来,是母亲自己去,就这么慢慢地结交上。
    方知道,那次母亲和那人在一起,非为第一回给赵宽宜撞见·许多次——母亲说,但情形暧昧,总找得到理由··    第一次被看到,则在一家很小的画廊里,很巧不巧,赵宽宜和画廊老板相熟。
他一直有艺术投资,会出现在那里不奇怪··    可那时,在酒店大厅,母亲和那人手挽手,是尴尬,更无从开脱··    我当然不能知道,赵宽宜那当场究竟怎么想。
倒看母亲低泣忏悔,我仅能无语相对;一个两个都这样,父亲母亲,谁又是真正的在意··    母亲保证一定和那人断了关系·是她一时没想好。
她说,早一直都有打算要断的·但我想,那是谈何容易··    今天是鑫宝董事何荣保的场子·在他的私人地方,位于敦化北路一处巷子里的新豫元小区,整体格局经过设计,出入很隐密。
    不只他本人,和他关系好的,都时常借用这一处地方,举行小宴会,或者招待一些特别的宾客,什么名目都可以··    倒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客人,但能够进来的,个个都为座上宾。
    方进主客厅就闻乐声不断,谈笑亦正盛,来客们坐或站,有各自的周旋·作主人当然有主场的优势,满场问候,谁都不遗漏··    何荣保看我和叶文礼来了,几步来致意。
我把拿的酒给他,他乐着·又讲上两句,把我和叶文礼拉至另一个谈话圈·都熟识的,寒暄不必太热切,很快手上是一杯酒,一支玻利瓦尔雪茄··    烟酒不断,一派纸醉金迷。
    受邀的女星站在客厅献唱,一个男士上去,手一揽,状似亲亲密密·也少不了名媛淑女,喁喁说笑,有几分意思在眉眼之间流转··    我不总和叶文礼待一起。
他在某几位太太心中有好风评,被绊住去了·我跟一拨人坐一张沙发,话题正走至国际时事··    我听着,一面饮酒,不很专注,目光望向远远的对侧。
是另一间客室,本来隔门是拉起来的,有服务的人送酒进去,这时便打开了··    那端的沙发坐了些人·有男士女士,有赵宽宜··    我不曾料到在这里看到他。
他独坐一张沙发,西装笔挺,半侧着身·他一面谈话,一面在打火,点燃手中的雪茄··    他可能很早就在了·我感觉脑中什么也不想,可一时半刻移不开目光;有人凑过去,好似喊了他,他便偏过脸来。
    “——这是第几杯了”·    不意地身侧的空位有人坐了下来,又问一声·是叶文礼,我转过头,望他脸上微醺笑意。
    我定定神道:“可能两杯吧·”·    “可能”叶文礼扬起眉,拿过我手中的酒杯,倒一饮而尽,“我可很爱惜性命,驾驶先生。”
    我耸了耸肩,微一犹豫就转了回头··    对侧的那客室隔门又掩好了·我胸中茫茫然,不知可以有什么情绪·叶文礼在旁低声说一句。
    “听说,鑫宝的董事长近来很积极地在拉拢赵宽宜,要是知道,他今天来赴何荣保的场,大概要急了·”·    我看他一眼。
    叶文礼续道,一样压了声:“他们董事会下半年内要改选·赵宽宜手头持有鑫宝百分之五的股,是不多,但有影响,主要是后面的投资·”·    我表示理解,可未说意见。
    叶文礼似随口道:“对了,记得你跟他是朋友,不去打招呼吗”·    我扯了笑,和他道:“听你一讲,那里头可能在风云际会,倒不要过去才好。”
    叶文礼看来,好似欲言又止·旁座的一人忽来问他一句话,两人即径自讲去了··    从新豫元出来,要近凌晨一点钟。
    我开车送叶文礼返家·他后面再多喝了,难得地显出醉意;不过还能走,说话仍有两分条理··    不过他下车时,步伐又似不稳。
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明天也没什么事,我看,你不如请休在家·”我诚心建议·陈立人前两日飞马来西亚,看陈立敏去了,并不用早晨例会。
·    叶文礼回过来,微低下身来,“我哪有那么不济”·    我摊开手,朝他挥一挥,“快上去吧。”
    叶文礼笑一笑,对我指指出放后座脚踏下的纸袋,提醒:“记得解决·”·    我叹笑,便应了遵命··    叶文礼笑着,仍未走开,似犹豫什么忽问:“要请你上去坐会儿吗”·    我微笑,看着他,“太晚了。”
    “好吧·”·    叶文礼道,一面点一点头,为我把车门关上·我看他转身走,直至看不见后,才开车离去。
    ·    第35章 三十五·    陈立人在两日后回来·头天早晨例会开得冗长,好容易散了,众人三三两两出会议室,他把我留住,交待我,今晚一同赴饭局。
    东道主是长乐谢老板·跟这一位谢老板,我本不熟,去年公司进行一个项目,他得知消息,对陈立人表达有投资的兴趣,因而接触·他是性情中人,想起谁,就要请客,还喜欢把不同路的人凑在一起请。
    看来他又想到了谁,包含了陈立人··    请客的地方在海峡会,在宏国大楼地下一楼·一入吊挂了方形水晶灯的大厅,即有人来问,带位至包厢。
    包厢内已有先到的别人·好在这一回的都熟悉·问候过后,众人坐位子上互相搭讪两三句,不多时,谢老板就到了··    谢老板挽了一个女士进来。
对方言笑晏晏,并不局促,和大家一一致意·在场的都见过他太太,但不是这一个;谁也未多嘴问,因不重要··    今天吃复合料理,套餐形式。
谢老板开了两瓶酒,诗贝威士忌十八年份··    席间话题不缺,可少谈及生意,话题多绕于烟酒和女人·在评论到一个花名昭彰的女星时,我有来电,便一抱歉,出包厢外接听。
    打来的是一个久未见的朋友·我站在走廊上听··    不太远的另一头包厢,门忽打开,隐约听得里头不断的谈笑,有个年轻男人走出来,穿一身西装,也是接电话。
    我本要别开眼了,瞧到对方样子,顿了一顿才不看·我往大厅走·柜台边有座仿英国电话亭的水族箱,我在那看鱼群游水,好一下才挂了通话。
走回去时,那人已不在走廊上··    复又进包厢,谢老板看我久久才归,和我大调侃,众人也起哄,都以为刚才来电者为我暧昧对象··    陈立人时常是帮忙他的女友为我撮合姻缘。
他更不怀好意地瞥我,我很不好接话,只好说罚喝三杯酒··    吃好饭出来,另一间包厢也开了门·两拨人不期然地遇到,有陌生和熟识,都客客气气;谢老板交游广,在里面亦能见朋友,好一阵寒暄。
    我再看到了刚才的那人·跟着的同伴,我倒认得,是华缘新上任的总经理·两人和那边的东道主话别走了··    陈立人的司机把车开来。
坐上车时,他谈起华缘的事·华缘是家族企业,自分派系,本来的总经理是大伯那房的,前一阵因丑闻被拉下台··    他忽讲:“对了,刚才那年轻人,猛一看,跟你有两分像。”
    “是吗”·    我倒不感到相似——我一直是像母亲多一点·都讲儿子肖似母亲,看来对方亦应了这个道理。
    应酬场合太多,我早想过终有一日会遇上·倒意外了我自己,心中竟一点起伏也无,纯粹地回避,尴尬事小,主要没什么可谈··    不知道对方怎么想可能刚才也看到了我。
    陈立人还在那说:“下次遇到,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好了·”·    这一天,在公司里碰到齐东文·他是叶文礼的得力下属,一直在跟进和兆美的合作项目,近一阵忙里忙外。
    他不经意地讲,双方本定明日会议,忽然改期··    我犹豫一下,多嘴问了句,但齐东文也不知原故·我走回办公室,看一眼桌历,算了算,距那日已过半月。
    都这么久了——我其实不想要太静下心来·一静下来,难免要多想·我早在心里承认,那天话说得不太好··    报复两个字,想想都可笑,我心知肚明,赵小姐的事情是真正地过了。
假如赵宽宜依然不高兴,他当不会轻易理我··    比如现在的情况,我想,要我也不高兴··    若早点一通电话过去,该很容易解释。
但想得清楚是一回事,介怀的又是另一回事·我和他,问题依旧在··    也有我的问题··    那次在何荣保的招待所,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我。
我却走不过去,比之前疏远时要更感到畏怯··    我非是怕他要不理·我是对要和他作无事的自己感到虚伪··    邱亦森在知道我和赵宽宜断了时,倒没讲什么。
他只说,过两天喝杯酒·这个过两天倒等了半个月··    下午他打来,讲定约在Shake·那边有一会儿不去了,王子洋他们也少去·其他人我不明了,王子洋倒是太太的缘故。
他近来少有机会组织一个会··    去之前我还有场饭局,免不了喝几杯,可不至于感到酒意·酒吧内光影蒙蒙,我和熟识的酒保打招呼,要下楼去包厢,不意和坐吧台的一个人对上眼。
    我一时不知情绪·想不到在这里碰到林珞苇··    她当然看到我了·似乎喝了不少,两颊很酡红,神情隐有恍惚,她直对我怔着,我只能停住不走。
    我看了看,坐她周围的都为男客人,看是非她同伴·我犹豫一下,问:“妳没有朋友一起来吗”·    “哦,Alison去取车。”
    林珞苇道,别开脸,盯着面前的酒杯·我想一想,和她身边的一个男客说一声,对方欣然地让开位子··    我要了一杯ciroc。
    林珞苇忽看来,说:“你们真是很好的朋友,酒都喝一样·”·    自我识得她,从没听过她用这样的可以说直接的口气·若在平常,她可能要先微笑,佯作才发现,温婉地问一问。
·    我当不用答她原故,只道:“凑巧而已·”·    林珞苇彷佛来了谈兴,问:“都不知道你们多久以前认识的他身边很多朋友,我差不多见过了,只有你很少看到。”
    我暗自叹气,不该一念之差坐在这里·我不想和她多聊这个·我问:“妳那朋友是不是去太久了”·    林珞苇不答,盯着我好一下,才别了开。
    她两手握着喝剩一半的酒杯,径自道:“我以为他跟你不太熟——不知道你记得吗在电影院,你和他说话,我感觉,他对你有点冷淡。”
又看我一眼,“所以后来再碰到,我假装没看过你,真不好意思·”·    我没作声··    林珞苇好似也不在意,又喃喃地讲:“其实他真是很奇怪的人——不,不是,不仅奇怪,还自私,冷漠,不把别人的感情当一回事,呵,但我还是喜欢了。
还在学校时,我就注意到他了·你可能知道,他那时身边就很多女伴,我其实不想当那些人之一·我第一次约他,是在一次和Fred他们一起聚会后,那时他很常跟一个女明星约会,我问他,那个是女朋友吗他说他没有女朋友,我说要和他约会,跟男女朋友那样的,他没说话,可他还是和我约会了。”
    我饮着酒,始终沉默·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她其实不该和我说的,我一点都不愿意听见·我并不感到关心··    可我一直想着周刊上的照片。
    而她仍在讲着:“好几次,他都说没有·他没拒绝过和我约会·我感觉得出,他有一些意思,我只在等他开口·”停了停,便把酒饮尽,忽看向我,“你们男人是不是其实都反感主动的女人”·    我一时愣住,不知如何答她。
    她道:“他忽然冷淡了,到上个月,我忍不住问了,和他一直算不算在一起,没想到他否认,还说,他早有一个对象,呵,好像开玩笑一样,把我当什么了。”
    她叨叨絮絮,讲述她怀疑的可能的名单,控诉赵宽宜的不是·我全无安慰,心情兀自在那起起伏伏··    我很克制着不要探究她也去北京的事。
她一丝一毫都不提那一回·直到听她又要一杯酒,我才出声去阻止··    未再听她说下去,一个女人来了··    大概是她的那个朋友。
对方搂住她的肩,很防备地看我·她毫无所觉,径自对我扯了扯嘴角,两手搭着台面微晃地站起来,好在有人扶住··    她们走了··    我怔了一会儿,才把手上那一杯酒喝完。
    在邱亦森来时,我正好开了第三瓶红酒··    我坐在包厢内的沙发,对着一面墙,一杯又一杯,未知时间流动·我已反刍了不知几回刚才听来的话。
    原来,赵宽宜已有明确拒绝过·他不曾讲起,因我也没有问·是没想到,也不以为能相信他可以对这段关系诚心实意··    有时想,宁可他当初骗我,不要和我说真话。
做梦总好过清醒·我不必要把自己的心情认得太清楚··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执着太深,在得到了后反而不能相信·我不相信的,是我自己的怕,怕的很多,所以不感到真切,又因太真实,而信不了他。
    但我又爱他·我恨这样的无力··    看我情状,邱亦森大有惊讶··    “那天听你说跟他分手了,口气不是很洒脱,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喝一口酒,道:“我也不知道。”
    邱亦森似无语·他是最知道前因后果的,对我的任何事情·他一向不评判·他坐到我身边,几次要拿开我的酒杯,我都不让。
    他彷佛没辙,便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早说过什么了幸好,我跟你作不了情人·”他拿着酒杯,实在地叹道:“你晓得吗你每次来讲只跟我提的事,我听了,都不知该不该高兴。
我很希望你还有一个可以分享的亲近的人,不然,要没了我,该怎么办你在感情方面,又要钻牛角尖,尤其对他,你不想想,跟他以往也有多年情谊,难道是假的不说他,那你又怎么看他母亲的事”·    我没作声。
    邱亦森又说:“你不要怪我说得直接,但你不知道吗在爱情面前,只有爱情本身是美好的,一切都该丑陋,你的那些事,说出来难堪又怎么样反正都是事实。”
    我缓缓地道:“正因为事实·我本来就不够好,又更不好了·而他太好,他对我的喜欢并不一定能包容这些事——不对,是一定不能,他本来也只对我是朋友的喜欢。”
    邱亦森道:“就算这样,你也该和他说,打电话给他吧·”·    打电话他应不会接,我不答腔,只再喝酒。
    邱亦森也不吭声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后冒了句:“受不了你们”看向我,“那现在呢你怎么回去我以为你还能开车,所以让Milton把车开走了。”
    我继续倒酒··    “别喝了回去吧·”邱亦森过来阻止,伸出手,“车钥匙给我吧,你的车停在哪里”·    我说了一个地方,可未拿出钥匙。
他似无奈,径自拿过我丢在一边的外衣,看一看后,一掀门帘,竟走出去,不知到哪里了··    我毫不在意,只想喝着酒·我不想管此刻心中为何会空洞洞的。
这半个月里,分明一切都很好··    我想,酒精是太好的一个东西·可我以前分明对失意买醉不以为然·我一口饮尽,再倒酒,一次一次的,直到酒瓶又空了。
    有人掀开门帘··    我开口:“你先走吧,搭出租车,车资算我的·”·    “还能说话看来不算太醉。”
    我顿了一下,抬头望,并不见邱亦森,是赵宽宜·他仍一套西装,头发不怎么紊乱,一手插放在裤袋里,就站着打量我··    我讶然不已,好容易才定神,张嘴问:“你是…怎么会…”·    “我接到电话。”
    赵宽宜说着,一面走来,坐到我身边的位子·我闻见他身上有很重的烟味,大概本来不知在谁家的场子里应酬··    我茫茫地问:“什么电话”·    赵宽宜伸出手来,掌面上躺了一支手机,是我的。
我怔了一下,拿过来看通话纪录,竟是半小时前打的··    我只有望他问:“邱亦森人呢”·    “他说先开你的车回去,可能走远了吧。”
赵宽宜道,还看着我,忽讲:“我想过你的话,你说得没有错·”·    我怔怔地看他··    赵宽宜续道:“有些事,我是没想过说。
没一定不能说的,因你也没有问·但我以为,我们之间还足够默契·”·    我苦笑一下,不语··    赵宽宜说:“我妈妈的事,我说过了,已没什么好讲,你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但可以理解,不讲阿姨的事情,也有这个缘故,我不知道能怎么说当时想一想你从前,因此清楚你的为难。”
    我才开口:“我懂的,这种事很难开口·我一时是把话讲得差了·”·    赵宽宜倒默了一默,复又说:“那天你问我的,有一部份,我真的不很清楚。”
看着我,“你说我不坦白,其实你也是·你去医院里,又看得是什么人你不肯说,我也不想太逼问·”·    我对着他好一阵哑然。
想一想,我道:“我不是不肯说,我是——我是不知道怎么说,不能否认,我跟你疏远很久,是有点影响·”·    赵宽宜再度沉默,有一会儿才开口,却是道:“我不太喜欢半途而废。”
    我愣住··    赵宽宜看来,“况且,情形不是糟糕到不能收拾·我跟你,或许该要有一个公平的机会·”·    我不言语,只感到心在突突地跳,只在想着他的话。
我心里在动摇,可本也就不坚固·因也不曾想到过,他要接了电话,为了我到这来一趟··    一时各种感受,每一个都在让我别说不··    赵宽宜一声也未催促。
    我终究屈服的·我开口:“你说得对,也许,我们都该试试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赵宽宜望着我,过一下点了头,又看一看,“你倒能喝。
还站得起来吗”·    我汗颜地朝他伸出手,“是要劳烦你拉我一把了·”·    赵宽宜没讲话,只扶住我的手,带了我起身。
我靠着他走,感到一种很实实在在的心情·我其实最该和他坦白一句··    我开口:“赵宽宜,在我心中一直有你·你不必说什么,你只要晓得,我是爱你。”
    赵宽宜看了来,我未曾挪开眼··    而他,并不是什么都不说,他讲:“我知道·”·    ·    第36章 三十六(和谐修改)·    因喝醉了,又太晚,我于是待到赵宽宜那里。
没想到做什么,酒的后劲太强烈,在一则为突如地言归于好;彷佛假的·我在那恍恍惚惚,就连何时睡着也没印象,等再醒来,已青天白日··    正对床的窗,总放下的窗帘有一半被挂起来,太阳照进来,揉了遍地的光;我回避不能,好容易才完全地睁开眼。
    这宿醉,程度简直要和年纪成比例,一回比一回难扛住,我好一阵挣扎,终能从床被脱身··    房内开了空调,在静静地响·其实安静,只有我一个;这是主卧室,看不出赵宽宜昨晚在不在这里睡,可此刻是不在。
    表还戴着的,我抬手看时间,更感到头疼·已九点半钟,今早有部门会议,我没有出现,Elin必找得要捉狂··    当有一阵要没一杯好咖啡喝了,我哀叹着,掌心用力抹一抹脸,好让精神快振作。
    我在一侧的桌台上望见手机,拿过来,发现已没电,自动关机·我又捂一把脸,总是这样了,烦恼亦无用·又满身狼狈,衬衫西裤穿着睡一夜,皱得不能看,索性进浴室冲澡。
    出来时,我随手拿里头一件浴袍套上·开房门时,听到动静,我微一顿,兀自意外,以为要看到赵宽宜,不料,见到了一个别人·可也是,都这种时候,赵宽宜应在公司里。
他不可能不去··    来人于我不算陌生,是一向来整理的阿姨·可她当在星期日早上才要出现·我未问原故;总不会她自己说来的··    阿姨拖着一只大篮子,看到我在,仍没变化表情,一点头走过。
我站原地,望她去开主卧室的门,似要收拾起来,才回身走开··    阳台那边的窗帘拉了开,日光晒着满屋子,空气里还有咖啡的香味·在餐厅看见吃的,西式含中式,似乎才弄的,我一时说不了什么感觉,可情绪是很好。
我无声笑一笑,拉了椅子坐下来··    过中午时,赵宽宜回来··    阿姨正要离开·这之前,她打扫过主卧室,还清洗和熨烫了一堆衣物,包括我的。
赵宽宜进来,我是穿戴妥当,坐在客厅那张宽敞的沙发翻一本杂志看··    阿姨和赵宽宜打过招呼,就走了··    门开又关,我把杂志放到玻璃茶几,往赵宽宜望。
他亦看来·我一时想着昨晚情形·自己一个在那想时,多半恍惚,在他面前,是定下神,可情绪有喜有忧,竟不知怎么搭讪··    我最后开口,问了一句不算话的话。
    “你怎么回来了”·    赵宽宜眉一扬,可还不说话·他走过来,在我一侧的空位坐下··    我太想把舌头咬掉——都几岁人,也见过场面,什么话不会说。
这是他家,他什么时候要回来都可以··    我佯一咳,掩掉尴尬,忙再说:“正好你回来——我刚好想打电话给你,我差不多要离开,公司那边只拿了半天假。”
又补一句,看他,“对了,我的手机没电,是借用你家话机拨打过去·”·    赵宽宜微一点头,忽伸手,拾过了茶几上的杂志,是本周刊。
在封面的标题,不陌生,我非在刚刚才看过··    上头大大的字写着,女星狠甩三年情丢开穷男··    当在茶几上看见这一本娱乐周刊,我很有意外。
赵宽宜不喜欢读这一类的报导,他并不太关心他自己在这一方面的新闻,或者称绯闻···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不过,这一本杂志的确在这里了··    我想一想,问他:“你何时也要买这种杂志看了”·    赵宽宜看我一眼,开了口:“是因为你那么说才看的。”
    我未料到他的直接,心里一时不知作什么滋味·我静了静,笑道:“我是一时冲口而出,这种——这种,报导内容,哪里有什么。”
    赵宽宜道:“内容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不过,那时你也讲很明白,不是因为内容·”顿了顿,往我望来,“是因为照片我都看了。
和她是巧遇,在机场碰上·”就说了一个名字,“她和对方有私交,所以那天一起吃饭,不过是这样·至于其他,我去北京,主要因公事,娱乐当其次的,或者不谈。”
    我没说话·可奇怪的,被戳穿,我并不感到尴尬,反而坦荡荡·我忽猜想,他的这句后面或许还要有一句··    赵宽宜是在讲了下去:“在这之前,我是考虑过她——我明白讲了吧,就差问一句,不过终究没有问,因由也不用再说,你是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因为我·这样想时,我无一分迟疑,倒在开怀·我竟不由想怪起我自己,何故曾埋怨他,不能信他··    开始赵宽宜便坦白,他对我非情爱。
可他给了一个机会·他一直是这样子,不拒人在他身上讨取,把利弊明白地展示·是给一个甜头,也有苦果·是他的好,也是他的冷酷··    是我心甘情愿。
我怎么能够不对他信赖··    谈何容易——我总可以在最末清醒了回来·但非不愿意试试,我便打岔:“昨晚,在那之前,我有碰见了她——林小姐。”
    赵宽宜便静了,又问:“是吗她讲什么了”·    我睇他一眼,笑了笑,好隐晦地讲:“在一个女孩子的立场来看,你这样子的男人,好可恨可恶,被骂一顿,你都要当还好。”
    赵宽宜对我注视了好一下,却一笑的·可笑得明媚,都不见一丝的窘,乍一晃眼,要似有两分的温柔··    他彷佛认真地说:“我的确可恨又可恶。”
    我望着他,当一点都不听进去了·我没忍住,手便去扯他一把,欺身压上去·唇对着唇,我不顾忌地吻他··    而他将我搂住。
    接吻在我和赵宽宜之间,彷佛作功课,一直都有点敷衍,总很潦草,要亟欲完了这一章节进到下一段··    这时候也是,未能缱卷·可我并不感到很在意,也想不到。
不过是吻·久旱逢甘霖,待纾解的渴欲比这个要重要得多;要的是一整个人··    赵宽宜的外衣掉在客厅的地上,啪地,似乎在口袋里放的什么碰到了。
我并不感到迟疑,他似也是·他的一手揽在我的脖子,另一手从我被扯出的衬衫下摆摸索了进去··    不当在客厅里·是过了一点·也停不住,我不会要停。
在这一张宽敞又彷佛仅剩方寸的沙发,我和赵宽宜在这里,衣衫半褪·熨得笔挺的衬衫,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失了形,尤其我,可惜了那阿姨一早上是白作工··    赵宽宜一向穿着衣服看着瘦。
是瘦,但不显得弱,脱下就显出其实·若讲我自己只好称可以,不似他身是身,腿是腿,线条细致,举手投足都彷佛是一张画·我是能任意地描摹了这一幅画。
我低伏下来,又含住了·他的手按在我的后颈,指尖下的力气不很重,但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威压,可不会畏惧,心头在蠢动,想着挑战··    我更费劲地吞吐,终算听他吐息微沉。
    有声音远远地在那响着,是电话铃,先打了手机,而后话机,径自在那响过一遍又一遍,好似不被接起不甘心··    当然这时候是无暇去管了。
    还在白天午后,床被已翻得凌乱·窗帘全挂下了,是掩住明亮,抵不住春光·我躺在床里,难能自持的·赵宽宜支身在上,他的发丝微乱,几缕落到了他的目光前。
我能感受到他的注视,那情欲分明··    他扣在我腰间的手,温热非常·他又低倾身体,一面把我的一条腿往外扳得再开了些·被反复进出,鼓胀胀的,而后只有了渴取,想要更多点,更被用力的碾压。
    是恨不得一个解脱··    身体汗涔涔的,热意在心中煎熬,我拿手捂住眼——还是太亮了·可放开了声音呻吟,这一向感到快活就不该隐忍,也忍不得的。
一会儿才终于结束··    不知在何时,那电话不再响了··    我还动不了,赵宽宜则抽身起来·他坐在我这一面的床边·他取下套子,两腿放在床下,就把手横了来,从靠床的矮柜抽屉里取烟抽。
    我撑坐起来,也要一支··    赵宽宜把抽过两口的烟递给我·我笑了,接过来·烟的气味在我和他之间萦绕,我和他沉默了有好一下。
    我觉得差不多该说点话了·也当要说的·我开了口:“那次在兰亭碰到的那位——许女士,是我爸的外室·”·    赵宽宜看来,神情彷佛一动,可未言语。
    “他们很久了,是我妈发现的·”我道:“我爸和那一位,有一个儿子·那个人——你看过他的履历,我想你知道名字。
那名字…严格来说,不算很平常·很巧是不是跟我的有一样的两个字·那天在兰亭,我才知道你外婆和那位认识·又说后面那样的话,我以为你知道——”·    后面的话,未说下去。
因也不用说··    赵宽宜还静着,又点烟··    片刻他道:“外公外婆的朋友,不等于和我有往来·我不会要每个都记住。”
停一停又说:“在兰亭时,她来打招呼,我本来不觉得什么·是忽然的,把一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在看到那名字,当下都不及那个时候想得深。”
·    我默然,才说:“你要想到,我其实也不能意外,本来也没有永远的秘密·”·    末了那句一讲,我兀自感到了不妥。
那彷佛也在指我跟赵宽宜之间的隐密··    我不由留心赵宽宜表情·他彷佛没有领会,还是那么平淡的样子··    他在道着:“对医院那次,是先在楼下碰到那位,后来要离开,又看到,好像在跟人说话,没想到是阿姨。
她们在说话,我没有走过去·”看我一眼,“也是后来范大姐说看到了你·我才猜,除了你父亲,大概不会有别的缘故·”·    我苦笑一下,“你倒猜得准。”
    赵宽宜看我一眼,“但问你,你倒不说·”·    我霎时哑然,感到一丝不过意·当时也无心,几乎下意识的不愿讲到。
多说一句,要多一个解释,多生一个缘故··    但终究得讲·何苦来哉·是有我的不对·我有心虚,不觉地道:“我想过什么时候跟你说才好。”
    赵宽宜道:“不讲也没什么,不用勉强·”停一停,忽低了声:“其实,关于那名字,·    也不至于因这个,要特地留神。”
    我困惑地望他··    他则说下去:“我是记起来,以前你告诉过我,你本来该要单名,是阿姨和你外公不喜欢,才改了。”
    我愣住·是意外那样小的一件事情·他竟记得,都多久以前说的·    赵宽宜续道:“看到时,觉得很巧,又知道他母亲是哪个,以及这一两件事,不是联想不到。”
    我默然,过一下开口:“这么容易联想”·    倒换赵宽宜不作声·大概意外我的不知道··    也不全都不知道,那难得很。
总不愿意去听,可总有人要说·好在还不当人面的说,因也一直低调··    如今,倒不太好说·可这时想着,我就只有想着,满心平静。
我还坐在这,侃侃而谈,甚至不感到难堪··    赵宽宜这时说:“的确不少风声·”·    我想想,笑了一笑,竟有几分感慨:“原来好多人都知道。”
    赵宽宜静了一下,道:“也没有,大多数人是猜的,不很清楚·”又补一句:“本来也没有永远的秘密·”·    我怔了一下。
忽有明白,因他才说一半都不清楚·可更在意,是他说的刚才我的话,不过一时迷糊着,想不了太深,只在说:“那也没有差别了,光是想想,就很要紧,也不知道人在背后怎么说。”
    赵宽宜却道:“别人怎么想,或者说什么,本也管不住·假如都要在意,可没完没了了·”·    我望着他,怔住。
    赵宽宜亦看来,又讲:“当然,我并不觉得你父亲可以多坦然·可我也不会多去评论,也不全因是你父亲的缘故·”·    我没答腔,可把烟抽着。
    原来他这么想·他不维护父亲,我倒感到高兴·可一直也不算料错,他当理解,他保持沉默,或者近乎淡漠·可谁看这世上的许多,不都在维持着一层冷淡。
    他说这样的话了,我仍在猜他真正的会是怎么想会否和我一样,要怪恨,还作太平模样·    比如——不能比如,我几乎在同时遏止念头。
    有些话,一出口,可能会要碰碎了··    我抽了一口烟·我是不打算和他提母亲的那部份,这时又更确定·母亲已说得够多,问题本也不在赵宽宜身上。
    我便道:“我和你说,不是要你对我爸的作为表示什么,就只是和你说而已·”·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听了,赵宽宜不言也不应,就衔着烟抽着,神情若有所思。
    沉默有一会儿,他拿过烟灰缸,将烟按熄了·他起身,拿一边的浴袍套上,一面系带子,似漫不经心地在问:“对了,你说几点钟去公司”·    “一点半钟——”·    我答着,即顿了一顿,可完全地忘了有这一回事。
我赶紧看时间,快近下午两点钟·本来早上会议,因我不到,已挪至下午··    正正要两点半钟开始··    这一时可是任一借口都无从开脱——美色当前,哪能抵挡。
我是从善如流,又什么都讲不得·我几乎能想象Elin跳脚怒目的样子·那可不太容易··    我很恼地去横了赵宽宜一眼,他可事不关己了。
    ·    第37章 三十七·    最后是没有去公司·时间上赶一赶,大概勉强能及时,但这样大好晴日,我感到提不起劲。
当然这不是全部的借口;那主要的,当然不能说··    我收拾整齐,去一通电话到办公室··    对公事,我其实少反复,一天内改掉两次会议时间,Elin应有奇怪,可没有多问,仅表示微词,她今日工作多负担。
    我一向识趣,不敢再多托付事情··    在我用好电话,赵宽宜也打算出门了·我才想到,他应当有事,才在中午时离开公司,难怪电话响不停,手机不接,又打到家里。
    或许不是小事,可他并不紧张,还跟我在这里消磨·能打到他家里的,我猜不到几个,只又记起,昨日齐东文曾说和兆美的会议改了期··    对他公司的事,我无意多问;别的事,他又不着急,想一想后,就都不问了。
    司机把车子开到楼下等·我跟赵宽宜一起出门,上车后,他问我去不去公司,我婉转讲因事延误,已去不成··    听了,赵宽宜看来,倒隐隐地一笑。
    我佯咳一声,别开眼·若不是在他车上,就该把他按住亲吻了··    又听赵宽宜问我:“那你回家去吗”·    我想一想,径自和司机报了一个地址,才对赵宽宜道:“倒忘记,是反方向,会不会延误你回公司”·    赵宽宜道:“我还不回去。”
停了一下,似想一想,“外婆和她的一个朋友在家里,本来等我吃中饭,大概要陪她们吃一顿晚饭了·”·    我怔了一下,不禁一笑。
心中很不由自主地开怀,为了什么,想得不太清楚,但又觉得是明白的··    我佯作同情,和他讲:“老太太那里,可能不只一顿晚饭能赔罪·”·    赵宽宜默默地看来一眼。
    我忍不住又笑了··    到目的,我下车后,看赵宽宜的车子扬尘离去,才转身进了后面的发廊·和几个熟面孔打过招呼,我到了楼上办公间。
    里面不只有邱亦森在,还有他那加州华侨男朋友Milton·我第一次见本人,倒有意外,是一个样子斯文,仅能说高的年轻人,并不是邱亦森一贯喜欢的类型。
    看到我来,邱亦森只介绍两句,就要他出去·大概很不情愿,他走前,有意无意地望了我两眼··    我等门关了,开口:“他几岁了”·    “二十五。
你也觉得他看来更小一点是吗”·    邱亦森说着,一面把烟递给我·我接过,但没有点上,只对他说:“倒还好,我才在猜大学刚毕业,没差多少。”
    邱亦森径自点烟,道:“他回来一阵子了,还在找事情做·可能是这样,压力大,在一起后,比不在一起要会发脾气·”·    我微微地笑,看他,“其实你不用要他出去,我拿了车钥匙就走。”
    邱亦森在抽着烟,睇来,可不太有好气,“少来,别把话题放我身上——怎么样了你们和好了”·    我含糊地道:“算是吧。”
    邱亦森挑起眉,靠在桌边,一径地打量起我··    “看你神清气爽,用膝盖想都知道是和好了·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我摊一摊手,并不感到尴尬·多解释亦无用··    邱亦森低啧一声,他从桌上摸了摸,拿到一把车钥匙丢来,“在后面巷子那里,放心,完好无恙,一角都不缺。”
    我笑,“你要撞了,我也不叫你赔,谢谢了·”停一停,“还有昨天的事·”·    “再有下一回,我可不会多管,就算是朋友,这种事都一样吃力不讨好。”
邱亦森道,盯着我:“况且,我其实觉得你们不合适·”·    我静默,过一下笑了笑··    “还是谢谢你要多管。”
我说··    邱亦森哼哼两声,只抽着烟··    我才把烟点上了,一面道:“你一直说得对,有些事,我也应该要和他讲。
我不能想要他坦白,自己一样都没做到·我想,我是要公平一点·”·    邱亦森呵了声,未多表示··    我明白他,他始终这样来劝我,亦始终不对我和赵宽宜之间乐观。
我也不多讲了·和他随意地聊一些别的,到要走,忽记起一件事··    我回身去问:“对了,你打给他时,是怎么说的”·    邱亦森站门边,一怔,彷佛才想起来,可不太好口气地道:“我讲你为情伤心,喝到烂醉,地址如下——说得我都想翻白眼,又不是第一天情伤,你要买醉也太晚。”
    我忍不住笑了··    “哦,那他怎么说”·    邱亦森一呵,道:“他太了不起,二话都不说,把我电话挂了。”
    我一怔,倒还一样要笑·是一时不知要作何想法·倒有庆幸,邱亦森没有迁怒,还能好好地保管我的车··    我不禁要为赵宽宜帮腔:“他大概以为你也喝醉了,拿我的电话玩笑。”
    邱亦森似乎受不了,很实在地白我一眼·可他又说:“不过我没想到他来了,坦白说,看到他,的确吓一跳·”·    我只微笑着。
    邱亦森耸耸肩,看着我道:“我跟他不熟,他什么心思,你都猜不到,我更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说不爱你,却对你又不同,可见心中还是有你·”·    赵宽宜心中有没有我,我自己想,并不感到太期望。
可我心里是实在地明白了自己·因曾有迷惘,心里当然一直有他的位置,可有时候从爱情方面来想,总觉得很薄弱,彷佛不想着他,就能够忘掉了··    但无论答应了谁在一起,我都要想到他。
假如,这个谁是他,一切要更好了·总这样想,可真的得到,却要不置信,患得患失·我没有自己想的坦然·明知他不爱,明知我是无法随意待他好像过往的任一个谁。
    我想,爱那一字不能轻易地在我和他之间提起·但我很清楚,在爱情上,我早就输了一步··    可也还想要得到·我只有说爱他。
    王子迎在电话里问我看画展··    自上一回一起看过电影,她开始给我打电话·不很时常,可一个礼拜里,总会有两至三通是她打来的。
    我本想对她冷淡一些,至少电话不当接,一来就要二往了·可也想,只是一通电话,或者本来没有什么,倒要变成有什么··    很多事情都是一念之差。
我保持平常,不使她有错想·可她其实从没有和我提过太亲近的话,连挽手,不过是那次音乐会很正式的场合才有·也是我去挽她的··    画展是在市立美术馆办的,是两个新生代画家的联展。
我对任何的画都抱持欣赏·王子迎倒似很有理解··    观赏完后,去附近的欧华酒店坐下吃茶,她滔滔聊心得·话到兴致,样子很显少女的可爱。
本也就很可爱的;她性情更好,有气质,举止优雅不造作··    可我从来少把她看作一个女人··    王子迎说到一段落,停了停,好似不好意思。
她道:“都是我在说话·”·    我笑道:“有什么要紧,就怕妳口渴·”·    王子迎笑了笑,端起茶·喝时一直看着我,我装作未察,倒看了表。
下午三点多钟,倒还早,和赵宽宜是约今天晚饭··    又在了一起,我和赵宽宜仍旧相处·是都在尽心尽力·我倾尽全心,他在尽力做到相互的公平。
可也不是全无变化·始终不能否认,曾经疏远,虽默契犹在,但隔阂是在那里了,到现在才彷佛真的彻底消弭·亲近好似甚以往,就连从前不觉得要说的事,都能侃侃而聊。
·    有一次,我和赵宽宜谈到许女士·是突然想起来了·近一阵她很活跃,多数场合都能看到·偶尔,会要看到她的儿子,许程诚;在会后,他来接她离开。
他在华缘的那份事似乎做得不错,几次场合上都能听有人提起··    他应当知道我的,比如我也清楚他的存在·可从来也不会有机会招呼·彷佛所有人都看穿了这之间的不妥当。
    我说:“不知道我爸要怎么想她一直都那么安静,在儿子回来后,好像再也待不住家里·”·    当时赵宽宜听了,静一下后开口:“或许是没有那么爱了。”
都市情缘励志人生·    不预料是这样的答案,那一时,我有些说不上话··    因更讶异,赵宽宜用到了爱这一字··    出酒店时,望见了一个该算熟的面孔,是林珞苇。
她朝大厅的另一侧走,未往这一头看来,似很专注在听身边男人说话··    男人条件和她看着般配,可不认识的··    王子迎忽出了声:“咦,是珞苇姐。”
就一站,倒没有叫住林珞苇··    听她口气彷佛娴熟,我奇怪道:“上回还很客气地喊林小姐,现在却叫姐姐了·”·    王子迎看来,笑一下,很有两分腼腆。
她解释:“我们在别的场合又碰到过,聊了天后,发现我们之间有好多话题,就熟悉了,还一起出去过几回·”·    我问:“那妳刚才怎么不喊她”·    王子迎笑一下,道:“我看她在约会,不好意思喊她。”
顿了顿,补充:“不过,我还以为,她的男朋友是之前见过面的赵董事长·”·    我笑了笑,并不答腔··    那次醉酒过不到两天,在一场市府主办的交流酒会,我遇到了林珞苇。
她当然亮丽大方,端着自信,不有半分懊丧··    林珞苇见到我,似不复那晚记忆·可在气氛微醺,很热闹的时分,她端一杯酒,朝我走来··    “今天人来得多,若招呼有不周,要多包涵了。”
    我笑了笑,和她碰杯,一面道:“有妳这一句,哪里还能觉得不周到·”·    林珞苇亦笑,“程总好客气·”顿一顿,似乎望了周围一眼,低声:“那天晚上太失礼了,希望你别介意。”
    没料到她要提起,我有意外,可还笑道:“不会的·”·    林珞苇微笑着··    过一下,她开口,语调平稳:“那时很醉,说话颠三倒四,好像也没想清楚,不过,清楚地想一想,是真该怪恨他。
一个女人能有多少好年华,在他身上,我投注很多,以为能够收获,却什么也没有·”·    我未作声··    林珞苇看我一眼,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想,该不该要告诉他”不等我回答,又讲:“那也没有关系。”
    我笑一笑,对她看,犹豫着仍出了声:“妳很希望我去讲吗”·    林珞苇不语,过一下道:“我不否认。
我觉得,你要告诉他也好,不然,在他面前,刚才的话,我一句都说不出来,何况对他发脾气,跟他什么也不是·”·    我不说话·我亦不究问她来讲这些的因由。
反正,刚才的任一句,我全不会对赵宽宜透露,因没有意思··    因我的私心··    而她在说着了:“所以,我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到他身上。”
    ·    第38章 三十八·    一过五月,天气真正地热起来了·台北一整天里始终艳阳高挂,可不见晴空万里,是层层的阴云,几乎没有一点风,有也是烫的,又潮湿的气味。
    而越往南,越热,不过和台北全是两样·可老人家比较受不了,都怕热,也因年纪,底子不比从前,一沾暑气就病了··    外公外婆精神虽好,可近两年,身体情况却跟不上。
外公偶尔还能出远门,外婆则一点都不行;她时常一个小处不妥,动辄要变大毛病·这次也是·白天说了一句凉,到晚上就高烧不退,送到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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