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慕 by 猫大夫(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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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慕 by 猫大夫(下)(3)
·苏潼惊讶地从车里望出来,盯着他看了半晌··李嘉图一愣,把门关上了·他看到苏潼在车里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己,声音听不清,口型上看来,分明是——·“精灵鬼。”
中午李嘉图回到家里,热了前一天晚上剩下的饭菜,坐在沙发里一边看电影一边吃·午觉以前,他在网上查了好几样看起来比较容易做的家常菜,盘算着下午要买些什么菜,稍微不那么难做,也便于他做得不那么难吃。
谁知一觉醒来,就已经四点半了·李嘉图匆匆忙忙骑车去超市买了食材,大汗淋漓地回到家里做晚饭··实践证明果然是素菜比较容易掌握火候,无论是没煮熟还是煮过头都不妨碍吃。
李嘉图照着菜谱上的说明,几乎照搬着做,还是全做成了黑暗料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没什么救了,把上盘的菜都端到餐桌上,又用筷子和羹匙挑了一些装到便当盒里,放在一旁。
趁着还有些时间,李嘉图洗了个澡,把一身油烟味洗掉··眼看着再不去学校,晚自习就要迟到,苏潼还没回来··李嘉图洗澡前给他发的消息没有回复·他站在衣柜前面看了一会儿,取下衣架上的一件浅色格子衬衫换上。
好在苏潼还是在他一个人闷头扒饭的时候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李嘉图还鬼使神差地往门外望了望,惹得苏潼佯怒瞪了他一眼··“吃饭吧·”李嘉图连忙起身给他盛饭。
苏潼拿起桌上的筷子,往那盘土豆炒肉里戳了戳,问,“这是什么”·他端来饭,“土豆炒肉……”·土豆片被戳开,说明是熟了。
谁知苏潼夹起一片放进嘴里,还是咬出了响声,笑道,“受热不均啊,同学·”·“我第一次做,没弄好·”李嘉图把米饭放到桌上,又回到座位上继续吃。
苏潼折起衣袖,洗了手坐到餐桌旁,说,“上回做的可乐鸡翅和番茄炒蛋很好吃啊,怎么不做了”·“那不能老吃那两个菜啊·”听到夸奖,他眨了眨眼睛,又想起一件事,忙道,“诶你把土豆吃进去了快吐出来,吃生的会生病的”·苏潼吞都吞进去了,不在乎地笑笑,“没关系,死不了人。
——老吃也没关系啊,不会腻的·”·“哦·”李嘉图淡淡应着,把先前放在一旁的便当盒挪过来,仔细挑里面的土豆片,试图凭眼力把半生不熟的挑出来。
苏潼吃着饭,看他只顾拣菜,问,“这是做什么”·“让你明天带去吃的·”想着苏潼忙起来就只能吃到泡面,李嘉图就多做了一些,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应该也比泡面或者外卖好一些。
他用筷尾挠挠额头,遗憾地看到原本盛得好好的菜被挑得乱七八糟的··“先吃饭吧,待会儿我送你去学校·”苏潼用筷子夹住李嘉图的筷尖,移到了他的饭碗上,松开,“要迟到了。”
李嘉图把最后两口饭扒进嘴里,还没咀嚼,就说,“我吃饱了·”·见状,苏潼愣了愣,噗嗤笑出声来··他放下筷子,起身一边手压住有些宽松的衬衫,隔着餐桌伸出了手——·李嘉图仰起脸,看他弯下腰,亲到了自己还沾着菜油的嘴唇上。
加上吃饭的时间,苏潼回到家不超过十五分钟,就又出了门·他说餐具先放在桌上,等他回来再洗,先送李嘉图去学校··晚霞布满了天际,绚丽又梦幻,与满城花开交映成辉。
日落前起了些凉风,苏潼的车停在路边,下楼时便已经看到有紫荆花落在了挡风玻璃上··苏潼还是没向李嘉图说明,在去见郑涛的这段时间,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李嘉图琢磨着毕竟这件事和自己有些关系,打听打听也无妨,就在车里问,“摊子收得怎么样了”·他先是不解地看看他,反应过来以后,笑道,“不怎么样。
我实在不擅长安慰别人·”·“真的”李嘉图眨了眨眼睛··“真的·”苏潼想了想,补充道,“在你面前的我,不是我。
所以你不用觉得太奇怪·”·李嘉图撇撇嘴,从书包里掏出了那封信·思前想后,他还是把钱从里面拿出来,单独放在钱包里,信则留在了苏潼车上··不知道苏潼是否已经知道了那个冒充他的人到底是谁,不过,他既然没有向李嘉图打听,李嘉图就默认他是知道了,或者不想知道。
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这件事如果能够就这样告一个段落,今后大概也没什么还需要烦心的了··李嘉图委实不愿意和别人有太多情感上的接触,说不上是抗拒还是无力。
在去学校的路上,李嘉图退出了那个群,并且将那个Q号从账号列表里面删除了,想着以后不管那个圈子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搅和进去··周日晚上的晚自修,大家都是收不住心似的吵吵嚷嚷,这种情况在李嘉图这个班更甚。
晚读课上的热闹,到了第一节晚自习还不消停,教务处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班级后门,默不吭声地在那里站了两分钟,才被坐在后排的同学看到··也不敢声张,只能一个个暗中提醒,没过一会儿,整个教室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李嘉图等到周围的人都低头看书了,才拿出钱,转身放到了郑涛面前那垒书本上··他放的时候稍微用了些力,发出响声,看起来全无精神的郑涛吓了一跳,抬头望向他。
李嘉图说不清他楚楚的目光中到底要表达些什么·他是否还在希望他能够给出回应,哪怕是拒绝也好呢·对此,李嘉图没有精力猜测,他收了心思,只是单纯地把钱还给他,回过身继续自习。
“怎么给他钱”没想到,同桌却发现了,小声问道··李嘉图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先前借的·”·张竞予了然点点头,还是觉得古怪,“怎么跟他借”·“我想跟你们借来着,星期五一放学你们一个个都没人了,我有什么办法。”
李嘉图悄声说道··他眨眨眼睛,耸耸肩膀表示不再感兴趣了··整个晚上李嘉图都没有回头去看郑涛一眼,免得什么时候被他发现,又有什么牵扯。
这样一来,郑涛有没有像平时一样,利用晚自习的时间上网,李嘉图就不得而知了··他只知道这天晚上,郑涛回到宿舍里,一直在埋头写日记·他一言不发地写着,罗梓豪他们像平时一样想让他帮忙买早餐,他都没吭声答应。
李嘉图临睡前和苏潼发完消息,看看时间都已经十二点半了,而郑涛书桌的应急灯还亮着·他还在写··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0·渐渐地,李嘉图回家的时间变得规律了很多。
一般他会隔一个星期回一趟家,中间那个周末则去苏潼那里·要去苏潼家的那个周末,苏潼会按时下班,到学校门口接李嘉图,两人一同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做饭。
尽管每次苏潼都是让他先去做自己的事,等烧好了饭菜再叫他,不过李嘉图也不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厨艺毫无长进,偶尔也会帮帮忙··苏潼周一的那顿午饭,都是李嘉图在周日下午帮他准备的。
李嘉图不知道苏潼觉得味道怎么样,不过他自己觉得比先前好很多了··回爸爸妈妈家的那个周末,李嘉图偶尔也会下厨房帮父亲做点事·父亲还是很少问起学校里发生的事,正如母亲一如既往地关心。
春季学期,李嘉图所参加的社团没什么特别的活动·每学期一度的图书漂流活动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当然还是和往年一样,有漂流的图书回不来的情况,李嘉图做做善后的工作,统计接下来要向同学们募捐的书册数量。
尽管只是这样的闲差,妈妈还是觉得他不要再参加社团比较好·尤其是到了下学期高三,是高考冲刺的重要关头,更是不能再花时间在别的事情上··李嘉图本就打算高三以后退社,对这个建议也不反对,在饭桌上平静答应下来。
谁知还没等到那个时候,学生图书中心的全体社员就因为社团操作问题,被教导处主任集中到图书馆会议室召开了批评会议,活动部也在会议之后,被勒令暂停组织社团活动,直到下一学期,期间进行严令整顿了。
开会时间定在周一最后一节晚自习·在此之前,李嘉图就在社团的群组里得知了何谓“社团操作问题”··原来,是之前星期五在图书馆放映电影的时候,负责放映电影的那位同学因为操作问题,竟然没有播放宣传海报上预告的电影,而是播放了原先存在移动硬盘里的一部尺度大胆的电影。
偏偏那位同学在按下播放键以后,就去借阅室看书了·直到正在看电影的同学们哗然拍照,上传到学校贴吧,又有人好心到社团微博下评论,他才发现这件事··匆匆忙忙跑回报告厅,正好看到大银幕上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胴体,而且都是女性,“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位同学在群里哭诉道··花季雨季边缘恋歌·电影是社长下载到硬盘里的,虽然她在检讨会上态度诚恳地表示,她的初衷仅仅是因为这部电影在网上评分很高,而无论从片名还是剧情简介里看,都没想到会有那么长时间的情|色片段,可依然没有办法挽回活动部被要求暂停整顿的事实。
会议结束以后,一群人稀稀拉拉离开图书馆··过了不多久,又纷纷安慰社长和那位负责放映的同学,说反正学期也过了大半了,正是春夏交际时节,高三党忙着准备高考,小年轻们忙着应付期末考、学科竞赛、谈恋爱和搞基,应该也没什么心思看电影。
杨婷婷对说出最后一席话的周书渊翻了个白眼,只回了一个字,“滚·”·为了开这个批|斗会,李嘉图缺了周测·他回到宿舍时,宿舍里只有早早写完周测回来吃宵夜的覃晓峰。
他帮李嘉图带回了周测试卷,捧着饭盒吃水饺,问,“丁老师和你说过培优班的事了吗”·“说过一次,不过我之前成绩不行,应该进不了。”
那个额外补课的补习班只向成绩优异而且稳定的学生开放,李嘉图不抱什么希望·他问,“你和冯子凝应该都在名单里吧”·覃晓峰点点头,叹了口气,说,“你不在好可惜,人多热闹点。”
李嘉图笑笑,把试卷压在字典下面,“你们玩开心就行·我先洗澡了·”·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真的如同白驹过隙一般,转眼间不到半个月就又要期末考试了。
放一个不长不短的暑假,就进入高中的最后一年··学校对高三生有很多优待·比如他们可以优先享用食堂的营养套餐、可以常年在自勉楼里占座,宿舍大院里有专门供给他们使用的、24小时通宵不断电的自习室。
对于这些好处,低年级的学生们常常羡慕不已,可是当真正要成为其中的一员,还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时间的紧迫,还有与这些优待对等的压力··要是能够直接跳过高三就好了,洗澡的时候,李嘉图不禁想。
如果不需要高考就能上大学,如果不经历这些煎熬就可以成长起来,真不知道该有多好·但他转念又想,如果连这些都不经受,那么得来的结果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不知道像覃晓峰那样,一直以来都很优秀的人,对于这场对很多人来说胜负攸关的考试会不会紧张。
这是李嘉图不愿意问的,毕竟没有人能够借鉴别人的人生·他更不希望问出来的答案,于自己没有一点用场··李嘉图洗完澡出来,正要拿着衣服往洗衣机里面丢,却发现里面已经放了衣服。
他蹲下来,翻了翻,认出是覃晓峰的衣服,问,“晓峰,你衣服要不要一起洗”·“啊好·”覃晓峰蹲在宿舍里,突然被叫到,还稍微吓了一跳,“我刚刚丢里面,出来吃东西,就给忘了。
洗衣液我倒多了,你衣服要是不多,就直接开机好了·”·李嘉图看添加的洗衣液的确是足够的,便直接把衣服都塞进滚筒里,旋转按钮,按下了开关··从刚才开始,李嘉图莫名其妙,不知道覃晓峰为什么要一直蹲在地上。
他奇怪地走出来,问,“你干什么”·“刚才不小心碰到郑涛放在桌上的日记本,掉地上的时候翻开了·”覃晓峰仍旧蹲在地上,地板上摊开放着那本日记,好像避免触碰犯罪现场一般。
李嘉图看着他脸色不对,跟着蹲下来,往日记本上稍微看了一眼,就被上面的内容给震住了··映入李嘉图眼里的第一句,竟然是——·冯子凝这个狗娘养的绿茶婊,死娘炮,成天就只知道搔首弄姿勾引苏老师,真他妈不要脸。
和覃晓峰一样,李嘉图看得脸面霜白·一时间,他觉得自己连心都凉了大半截··看日期,这篇日记写在去年秋天,苏潼刚刚到他们学校教书的时候·这日记上所记载的内容,那天应该是冯子凝约了苏潼去球场打球,而一同去体育馆的郑涛在场外看他们打球。
覃晓峰细长的手指落在了书页上,迟疑了一下,扭头问李嘉图,“往下看吗”·李嘉图咽了咽喉咙,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碰见郑涛在宿舍里看A.V那天,他事后有没有在日记上写些什么。
可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他心里抵触得很,挠挠额头,说,“算了吧·”·覃晓峰的脸色十分难看,看看李嘉图,还是随手往后翻了好几页··“等一下。”
李嘉图眼帘里映入几个字,忙不迭抓住了覃晓峰的手··覃晓峰停下来,手指轻轻压在纸页上·半晌,他看到这篇日记上面写的东西,悠悠说道,“真过分……”·通篇都在意|淫苏潼。
李嘉图心跳得特别厉害,好像都要跳出来似的·郑涛字里行间描述着苏潼的身体,记下他书写板书时行云流水的字迹,低头将袖子往上翻折时流露出来的禁欲感,还有低眉浅笑时不经意间的从容和轻佻。
——明明就是个骚货,还故作庄重·我猜他跟冯子凝说话的时候,肯定恨不得冯子凝操他了·哦,对了,虽然他平时说话一本正经的,不过我听过好几次他和冯子凝开玩笑,言下之意根本就是在让人操他。
整整齐齐的字,写得清清楚楚··——他淫|叫起来肯定不错,我看群里的人说过几次,他这个声音特别适合叫|床··李嘉图气得浑身发抖,简直恨不得把这本日记撕碎。
大抵是急火攻心,他的头痛得厉害·适逢门外传来周书渊他们的说笑声,覃晓峰连忙合上日记本,原样放回了郑涛桌上··“起来·”覃晓峰看李嘉图蹲在地上没动静,忙不迭把他拽起来,往阳台走。
周书渊和罗梓豪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两个在阳台神神秘秘的,开玩笑道,“喂,学霸,不会提前回来搞基的吧”·覃晓峰笑骂道,“你去死吧”·李嘉图没心情和他们说笑,动作迅速地拿起牙刷和牙膏,手在挤牙膏的时候还在发抖。
“他是不是人格分裂啊”覃晓峰也走过来刷牙,眉头紧皱道,“冯子凝和苏老师对他这么好,他哪根筋搭错了,写这些东西·”·“他怎么不去死。”
李嘉图打开水龙头,水哗哗作响··覃晓峰揉着太阳穴,好像也因为一时间接受不了,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记了·半晌,他才小声问,“现在怎么办和小凝说吗小凝对他超好的,要是让他知道郑涛背地里这么想他,得难过死。”
“我不知道·别问我·”李嘉图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缓过劲来··他甚至觉得自己前段时间是疯了,才会担心这么一个人渣·现在想起来,这种人被骗与否与他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嘉图还希望他被骗得团团转,就这么翻不过身来,才是全天下最好的事··覃晓峰也花了很长时间挤牙膏·他看看气得不行的李嘉图,沉默着思忖了良久,突然问,“你要不要和苏老师说一说”·“说什么”他头脑发热,语气犯冲回了一句,末了才意识到覃晓峰问出这样的问题有多不可思议。
李嘉图本来跳得极快的心脏好像顷刻间暂停了两拍,错愕地看着覃晓峰··他看着他,眉头紧蹙,尔倾唏嘘道,“不用瞒了·我和小凝都知道,你和苏老师的事。”
李嘉图顿时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要说些什么好··覃晓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正要开口,听到外面传来郑涛说话的声音,往外一看果然是郑涛回来了··“从长计议吧。”
覃晓峰劝道··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1·郑涛是和冯子凝一同回来的,看到他们两个人说得投缘,看在李嘉图和覃晓峰眼里,都感到十分不自在。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忘了把日记本锁进抽屉里,回到书桌旁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抽屉把日记本锁起来··李嘉图因为之前他写情书的事,之后就没有再和他有任何接触,现在在他面前装出爱理不理的样子也不难。
倒是覃晓峰打断了他们两个说话,横在中间和冯子凝说起暑假去玩的事·冯子凝被他分散了注意力,也就不和郑涛再聊羽毛球社的八卦,就着旅行到底是跟团还是自助和覃晓峰认真讨论起来。
李嘉图在熄灯以后,早早放下了床帐和床帘··他拿了一本从苏潼那里借的书来看,正好翻到一句“君子宽而不僈,廉而不刿,辩而不争,察而不激,直立而不胜,坚强而不暴,柔从而不流,恭敬谨慎而容。”
霎时间,哑然无语··被整件事情所震撼,李嘉图临睡前,忘了给苏潼发消息·等到快睡着的时候,苏潼发来消息,问他睡了没··李嘉图忘了把手机设置为震动,听到消息声,蓦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了想,回说还没有··一早就看到苏潼正在输入内容的提示,想必他并没有等李嘉图的回复·李嘉图稍微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他的消息··苏潼:先前有想过暑假怎么安排吗·现在离暑假还有一段时间,李嘉图没有做过考虑。
他想了想,说:没有,怎么了·如果是以前苏潼在教书还好,两个人可以一起过暑假,但现在苏潼已经是个早九晚五的上班族,当然就没有暑假一说了。
苏潼迟疑了几分钟,才回复消息道:我刚刚开完视频会议,董事会让我办签证,下个月去一趟美国·暑假可能就不在国内了··看到这行字,李嘉图心里咯噔了一声。
苏潼要去国外他迟迟反应不过来,想着本来自己发现那么多事,都还没有一件来得及和他说,他却突然说要出国了·李嘉图理不清头绪,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消息。
苏潼应该是猜到他的情况,又补充道:我应该是去三、四个月,国庆节以前会回来··可是,李嘉图还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他·现在说吗李嘉图咬着嘴唇,挤着墙缩在一起,不知要如何作答。
可他不能老是这样不清不楚的,很快,他还是回复说:嗯,好··通常李嘉图这样回应,苏潼都会直接发来语音·但这一回他没有,他还是用文字来表达:周末你过来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说吧。
最近学校没发生什么事吧·李嘉图紧紧咬着嘴唇,想了想,说:没什么特别的事,周末我去了再说吧··苏潼:嗯,好·挺晚的了,早点睡吧,做个好梦。
李嘉图心突然痛了一下·他很快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苏潼,你想我吗·他从来没有问过苏潼这样的问题,而苏潼也从来不会说关于思念的话。
可是,当李嘉图问起,苏潼字字句句回答:想,每分每秒都在想··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如果旁人问起,也许永远不会说·看到苏潼说的话,李嘉图心里忽然觉得非常难过和难受。
他想自己能在苏潼身边,特别是这个时候,就算他们不说什么、不做什么,只要能在他身边都好··李嘉图自己也曾经有过日记被人窥视的经历,那时他觉得这是全世界最不可以原谅的事情,特别是窥探他的人,是他最最亲密的人。
可是一直以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偷看的人在看到他日记的那一刻,心情是怎样的·原本以为在家里乖顺听话的儿子,其实内心深处藏了那么多怪异而肮脏的秘密,他对自己甚至是敌视而戒备的。
李嘉图心想,如果自己充当了当时那个角色,内心会不会其实非常震惊和痛苦·曾经李嘉图以为,如果自己设身处地地为父母着想,说不定能够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
说不定自己当时只是叛逆无知,才会在日记里记那么多现在看来可笑不已的心事,等他稍微懂事一些,终究会谅解··但是,其实他不能··哪怕他真的成了那个窥探到他人内心的人,他也还是不能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
他为自己不小心知道了他人灵魂深处的污秽而生气、不齿,他已经站在了可以设身处地的位置,也依然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花季雨季边缘恋歌·一时间,过去和现在混杂在一起,压得李嘉图喘不过气来。
他重重复复划开了好几次手机屏幕,想着要不要和苏潼说说话,可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从何说起··好想他··李嘉图捂住自己开始起伏不定的鼻息,心好像被重石沉沉压住,不知该如何辗转才好。
对于不小心看到郑涛日记内容这件事,无论是李嘉图还是覃晓峰,在他面前都掩饰得非常好·至少,李嘉图看不出覃晓峰对郑涛日常的态度有任何改变··不过覃晓峰开始有意图地控制住冯子凝和郑涛接触的时间,偶尔大课间郑涛邀冯子凝去教学楼下打球,都被覃晓峰以讨论功课为由占用冯子凝的大课间时间,要是他一个人叫不住,还会顺道捎上李嘉图。
一来二去,冯子凝那么聪明的人,恐怕想看不出他们有问题才是怪事·周五大课间,他们三个人站在走廊上聊一道理综综合题,正遇上郑涛和另一个羽毛球社的社员来找冯子凝,约下午放学去打球的事。
他看看覃晓峰,抱歉地笑笑,“晚上要和晓峰去化晶社看看晶体的培育情况,可能晚点才能过去·”·“峰神,你这样把凝凝给套住了可不对诶。”
那嬉皮笑脸的社员本没有覃晓峰高,勾住他颈子时,整个人反倒像是往上提了一般,“凝凝可是大家的·”·覃晓峰挑眉,“是吗我就霸占了,你说怎么着吧”·闻言郑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诶,别闹了·”冯子凝好笑地挥挥手,“那你们晚上订场呗,我可能过去打一场·”·“我可挑了阿亮打双打,你要不去,郑涛就得被我们虐了哦。”
那人坏坏笑着,提醒道··冯子凝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等到他们一离开,冯子凝立即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嘟哝道,“约球也不提前说,晚上还说和表哥去中山路吃烤鱼呢。”
“放他们鸽子呗,这有什么·”覃晓峰满不在乎地说道··冯子凝惊奇地看看他,又看看不说话的李嘉图,想了想,开玩笑道,“那我晚上也不去社里看你的晶体咯”·他耸肩,“我无所谓啊。”
闻言冯子凝更惊奇了··半晌,他又看了看李嘉图,奇怪地问,“晓峰,你最近怎么有点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覃晓峰端量着冯子凝,也看看李嘉图,末了直白地说,“以后还是少和郑涛亲近了。
反正你也不是很喜欢他,没必要一直被他缠着·这么勉强自己,活着不累啊”·冯子凝苦恼地想了想,喃喃道,“也不能这么说啦……”·“李嘉图。”
覃晓峰冲他使了使眼色,催他说话··李嘉图一愣,看冯子凝把不解的目光投向自己,心里吁了口气,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别管他了。”
冯子凝还是没明白为什么两人是这个态度,凝眉冥思苦想良久,不明不白地缓缓摇头·但毕竟李嘉图和覃晓峰面色都很严肃,他眨眨眼,问,“是为我好”·他们不约而同地郑重点头。
冯子凝长长舒了一口气,乖觉点头,“好吧,我知道了·”·下午放学,冯子凝在李嘉图他们两个的怂恿下,单方面毁了朋友约球的局·覃晓峰心情不大好,也懒得去化晶社看迟迟不结晶的晶体了。
他们一道回宿舍收拾东西,各自回家·冯子凝看到李嘉图往书包里面放那本《荀子》,问,“你回家”·李嘉图微微一怔,点点头,“嗯。”
“小凝,你怎么走去对面坐公交吗”覃晓峰背上书包,在旁边等着,问··冯子凝背上书包,往手背上挤了一段护手霜,一边擦一边说,“我表哥下班过来接我,我去对面等。”
他顿了顿,“不然我们一起吧让他送你去车站坐长途·”·覃晓峰想着没问题,看李嘉图也收拾好了,下巴一抬,“走吧。
诶,对了,李嘉图也顺路吧可以一起到长途汽车站再转公交车·”·冯子凝一听,意味深长地笑了,说,“他不回自己家·”·闻言李嘉图出门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再看覃晓峰,也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既然先前覃晓峰都已经拆穿了他,李嘉图也没什么好抵赖的了·他带上宿舍的门,奇怪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的确不比我穿我女朋友的衣服明显。”
冯子凝笑着说··李嘉图一愣,“你有女朋友”·“打个比方行不行”他翻了个白眼,嫌弃李嘉图没有幽默感,神色轻松地说,“先前看到他送你来学校呢,忘了什么时候了,前几个星期”他不甚确定地看向覃晓峰。
覃晓峰耸肩,表示自己同样忘记了··李嘉图本就话不多,去往校门口路上,还是他们两个在聊天·听到他们计划暑假去新马泰自助游,时间安排得很周全,李嘉图不禁有些羡慕。
可他想想自己那骤升骤降的成绩,也没什么出去玩的心情了,反正苏潼不在国内,他还不如自己宅在家里学习··“喏喏喏,抓包了吧”走出校门,冯子凝就笑着捅了捅李嘉图的胳膊。
李嘉图正想着事情,听他说话,往车流过来的方向一看,正巧见到苏潼的车开了过来·尽管已经被他们知道了自己和苏潼的事,可这样当面遇上,李嘉图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敛。
“不过去了,代问声好·”明明车就停在五米开外,覃晓峰还是对李嘉图抬了抬下巴,转而向冯子凝使了个眼色··冯子凝还是忍不住眯起眼睛往车里看,转眼间看覃晓峰已经走过了非机动车道,连忙在躲过一辆电动车以后跟上去,牵住了覃晓峰的书包。
还是等他们都上了天桥,李嘉图才走到苏潼的车旁,上了车··“怎么这么早”平时李嘉图这个时候出来,都要再等一会儿的··苏潼没说话,后排却传出一个笑意盈盈的声音,调侃道,“他想你了呗。”
李嘉图没想到车里还有人,惊得转过身,只看到之前在化学教研组外面见过的那位王先生翘着二郎腿坐在后面,一脸调笑意味··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2·不用苏潼介绍,李嘉图也猜到这人就是苏潼现在的老板了。
但王先生见到他,还是像看小动物一样,趴在座位靠背,将他打量了好一会儿··李嘉图被他看得不太自在,好声好气地打了声招呼,“你好·”·“你好,小朋友。”
他笑着给李嘉图递了张名片,自我介绍道,“我是你哥哥的老板兼高中同学,正要上你们家蹭饭吃·”·李嘉图一脸尴尬地接过他的名片,这才看到了他的名字——王启初。
“我说苏潼,你挺有眼光的诶·”王启初笑得一副没安好心的样子,“这孩子长大以后,怕是比你还帅·”·苏潼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淡淡回答,“再看得收费了。”
王启初冷哼了一声,靠回后座上,吊儿郎当地说,“说得好像你的薪水不是我发的一样·”·仔细看着王启初的名片,又听到他在车里不断言语调戏苏潼,李嘉图心里不禁纳闷,怎么苏潼看起来这么一本正经的人,会结识王启初这样的朋友,而且他们是高中同学,还算认识的时间很长了。
不单单是王启初,就连之前见到的黎方也是半天没个正行的模样,全然看不出是会和苏潼合得来的人··也不过是稍微这么想了想,没想到黎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看到苏潼手机的来电显示,李嘉图惊讶极了,可很快他就隐约猜到了这个电话的内容··果然,苏潼刚挂断电话,就对王启初说,“黎方到我家楼下了·”·“是要一起吃饭吗”李嘉图问。
苏潼这才想起没告诉他,抱歉道,“黎方过来吃饭,还有后面这个人·”·“什么‘这个人’”王启初从后面踹了苏潼的车座一脚,“小心我不发你钱,看你怎么养小朋友。”
李嘉图被他这二世祖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懵,心里隐隐对他喜欢不起来·可苏潼倒是习以为常了,完全不受威胁,反而冷笑道,“说得好像我少你这份工作活不下去一样。”
黎方早已把车停进了小区地下停车场,看到苏潼的车开进来,突然按了一声喇叭,吓了李嘉图一跳·他在停车场里面抽烟,踱步走到苏潼的车位旁,把烟掐了,对刚刚下车的人说,“菜放我车尾箱,过来提。”
装了满满两大箱子的食材,还有两只大西瓜·李嘉图站在旁边想帮忙,但他们一人扛一箱,都把货给卸了·他只好跟在后面,帮他们按电梯间的门。
“待会儿开家门·”快抵达所在楼层时,苏潼轻声提醒李嘉图··李嘉图稍微一愣,连忙把书包扯过来,掏出家门钥匙··“你说你买那么多干什么吃一星期也吃不完”王启初忍不住对黎方抱怨。
刚刚抽过烟,黎方说话还带着烟味·他横了他一眼,“是,你要不吃,他们可能吃到明年都吃不完·”·来到家门口,李嘉图打开了门,把他们让进屋里,正等着他们换鞋,忽然听到黎方叫道,“诶你们买酒了没啊没买酒吧”·“喝酒干什么”苏潼皱眉,“晚上你们想赖在我家啊”·黎方不以为意,“你家大得只剩地板了,借我三平米睡觉能死”·苏潼受不了地沉了沉气,手里的西瓜刚放下来,就又接过了黎方递过来的食材。
李嘉图看他又出去了,想了想,把放在地上的西瓜抱起来,拿往阳台的水池上洗··从前觉得自己对苏潼的世界知之甚少,想要了解,可每次见到苏潼的朋友,李嘉图又打心底喜欢不起来。
他们看起来太闹腾了,而李嘉图还是更喜欢稍微安静一些的人··不过,苏潼和他们认识的时间那么长,这么多年来也还是好朋友,他们身上肯定有吸引苏潼的地方。
这样想着,李嘉图又觉得说不定安安静静在旁边看一看也不错,毕竟面对他们时的苏潼,也是李嘉图所不熟悉的,看着既新鲜又新奇··“吓到你没”苏潼走到阳台上来,问正在洗西瓜的李嘉图。
李嘉图摇摇头,“也还好,我有几个同学,也挺闹的·”·苏潼靠在门沿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抱臂道,“黎方刚和他女朋友吹了,心情不太好,起先想找我喝酒,我不想出去,正好王启初要蹭饭,就索性聚一起了。”
李嘉图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嗯·”苏潼点点头,“嫌他工作时间不稳定,老是加班。”
当医生的确很辛苦,李嘉图也为黎方可惜,轻微叹气··苏潼看看他,问,“你不嫌我吧”·“啊”李嘉图完全没想到苏潼会说这种话,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说自己常加班的事,忙不迭连连摇头,“不嫌啊。”
苏潼一听笑了,端量了他片刻,突然叹气道,“想亲你来着·”·李嘉图望着他,“那亲啊·”·他话音刚落,苏潼就用指节扶住他的下巴,倾身吻了过来。
西瓜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表皮上黏满了黄土,洗得李嘉图两手都是·水还哗啦啦地流着,稍微溅了一些在校服上·水并不凉,大概是水管在日照下时间过长了,甚至带着温度。
温暖的水,象征着夏天到了··花季雨季边缘恋歌·晚饭不需要李嘉图帮忙,平时是苏潼一个人说,让他去一边玩,现在又多了两个人··李嘉图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扭头看他们三个在厨房里一边做菜一边开玩笑,听得习惯了,倒也不觉得苏潼和他们在一起有多奇怪。
他惊讶地发现苏潼是会说脏话的,并不是骂人的那种,而是像很多人一样,下意识说出来的口头语·李嘉图很好奇,不禁怀疑说不定苏潼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是在家一副样子,在学校一副样子。
说不定在他姥姥和老师眼中的乖孩子,和朋友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同样是调皮捣蛋的模样··“小朋友,在看什么动画片”王启初把一盘冷菜摆到桌上,往电视机上看了一眼,“天线宝宝”·李嘉图只是正好换台的时候遇到,没想到正巧被他看到了,连忙按掉,窘促道,“没什么。”
王启初哈哈大笑,回到厨房,拿过择菜的篮子对苏潼笑道,“你家小朋友现在还在看天线宝宝,你还要等多少年才能吃啊”·苏潼正切着牛肉,闻言缓缓扭过头,善意提醒道,“我还拿着刀,王总。”
黎方却在一旁添油加醋道,“说真的,苏潼,你吃了没”·“我看你们两个不是来混吃的,而是来等死的·”苏潼极其无奈地继续切牛肉。
王启初和黎方面面相觑片刻,几乎是同时下的断言,“看来是没吃着了·”·“啧”苏潼当真举起了还血淋淋的刀。
李嘉图原本听得面红耳赤,后来又看得触目惊心,正不知道他们要打闹到什么地步,忽然看到苏潼朝客厅望了过来,立即又转头看电视··谁知电视广告结束以后,出现的还是国产动画片,李嘉图烦不胜烦,又换了台。
厨房那边消停了几分钟,除了炒菜和切菜的声音,什么也没有·李嘉图心疑他们在干什么,还是忍不住望过去,只见王启初拿了两罐啤酒,笑眯眯地走过来往他身边一坐,其中一罐啤酒放到了他手里,问,“小朋友,你会喝酒吗”·从刚刚见面开始,王启初就这么称呼自己,李嘉图听得很不顺耳,可也没有办法。
他点点头··“叔叔问你啊……”他拉开了易拉罐,咕噜咕噜喝了一口啤酒,神秘兮兮地朝苏潼的背影挤眉弄眼,问,“你和你苏潼哥哥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他明明就是苏潼的同学,为什么要自称叔叔李嘉图听着别扭,加上他问的是这种问题,一时浑身都不自在。
他话都哽在喉咙口,摇摇头··“你来他家,是睡一张床吧”他凑近李嘉图,问··李嘉图下意识地往边上移了一点,“嗯。”
王启初盯着他不放,深究道,“你们在床上,除了睡觉,还干点别的吗”·他吃力地咽了咽喉咙,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王启初靠得太近了。
“王启初,你别去逗他行不行”苏潼在厨房转过身,忍无可忍地大声说,眼见李嘉图手里拿着啤酒,又道,“李嘉图,吃饭前不要喝啤酒,放回冰箱里。”
李嘉图没怎么听过苏潼大声说话,闻言心里惊了一下,连忙起身把啤酒放回了冰箱里·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听到正在炒菜的黎方笑着摇头,“这谈恋爱还是养小孩啊。”
闻言,苏潼往李嘉图这里看了一眼··李嘉图匆匆别过目光,“我先去自习了·”说着转身往房间里走,关上了门··开始他们说的话,李嘉图不往心里去,倒是觉得没什么。
本来苏潼就比自己大很多岁,被他的朋友叫成小孩儿,当开玩笑听听也就过了,可黎方最后说的那句话,还是让李嘉图心上一堵··房间的门也许是隔音效果太好,关上以后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李嘉图在床上坐了几分钟,还是按耐不住,把门开了一半··但他们说话声音的分贝明显降低了不少,只能听到在说话,却听不清内容了·说不定,是怕打扰到他自习。
李嘉图坐在床上,看了看放在床头的那两只枕头,心里想,怎样才不是小孩呢上了床,做了爱,就不是小孩了吗·可他真正担忧的却是,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苏潼也还是把他当小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3·“妈个逼的,真是日了狗了·老子念书的时候,跟她七年异地,她不谈分手,老子在深圳顺风顺水的时候,她不谈分手。
我他妈为了她回来,首付的钱都齐了她跟老子掰·”黎方絮絮叨叨地在饭桌旁说了半天后,突然往桌上用力一拍,涨红着脸,破口大骂起来,“他妈的,一学政治的奔回老家教个小学语文,连编制都没有,一年就三万块钱收入,跟老子横还嫌这嫌那,怨老子没时间陪”·王启初一脸不耐烦地拉住他不断挥舞的手,把一罐开了盖的啤酒塞他手里,小声催促他喝掉。
黎方更是不耐烦,大手一挥,吼道,“她横什么啊犯贱啊不就有点姿色声音媚得跟狐狸精似的吗现在跟老子分手,我看她还能撑几年。
现在眼角细纹都出来了,过个一年半载,脸黄的跟黄花菜似的,我看谁还要她”·“行了行了,黎医生,你一人中龙凤,到哪儿混不是混啊犯不着跟个纯情婊一般见识。”
王启初喝的多了,嗓子沙哑,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丁点儿血色,说起话来也是一脸厌弃··黎方根本没听到他说话,眯起眼睛盯着坐在对面的苏潼,“苏潼,你们学校出了个那么贱的校友,你们校长他知道不”·苏潼从半个小时前就没再参与他们聊天,双臂撑在桌面上,耷拉着脑袋,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他俩看着他,好像动物园里隔着铁丝笼看睡着的狮子似的·半晌,黎方裂开嘴,“……嘿嘿没声儿了”·“这小子从小就不能喝,这才多少啊”王启初一把拍他肩上,拿起他面前的易拉罐晃了晃,瞪直了眼睛,“卧槽,苏潼,你别他妈装娘们儿,赶紧的喝干了”·苏潼和他的啤酒罐一样,都被王启初用力晃着,很久都没个响声。
李嘉图吃过饭以后,陪他们在餐桌旁坐了一个多小时,就去洗澡了·说是不醉不归,但看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是醉得归不了了·他看看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苏潼的面色从一开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到现在白得像刚脱浆的宣纸,李嘉图凑近他,小声问道,“要不要喝酸奶醒醒酒啊”·“没事。”
苏潼眉头一皱,斜睨了他一眼,“你先去洗澡吧,早点睡·这儿没你事了·”·李嘉图一怔,说,“我早洗过了·”·他费力地晃了晃脑袋,看着他,良久道,“你先把桌上收一收吧,应该也不吃了。”
“嗯,好·”他看起来还是存着些清醒的,不像另外两个人,从刚才开始就在瞎嚷嚷·李嘉图多少放心了些,起身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趁着李嘉图收拾餐桌的时候,王启初语重心长开始说教,“兄弟,不是我说你,谈恋爱这事儿,压根就不分谁甩谁……”·黎方大声打断道,“去你妈的是老子甩了她,听清楚咯”·“是是是,是你甩了她。”
他嘴一撇,上下扫了黎方一轮,又循循善诱教导起来,“这谈恋爱、搞对象啊,掰了就掰了,甭管怎么掰的·留恋没意思,过了青山还有绿水嘛,懂不咱伟大祖国这好山好水的,你犯不着在这儿抱怨一破池塘没认出你这真龙来。”
王启初抓住黎方的手,鼓励道,“你还年轻,我早说了你这么早订下来不是好事儿·现在,巧了分了可好,哥们儿改天带你出去转转,嫩苗儿街上一抓一把儿,绿色纯天然无公害”·“哼,我找什么嫩苗儿这儿不就有一棵吗”黎方甩开他的手,伸手抓住苏潼摊放在桌上的手,笑盈盈道,“咱苏老师啊……”·“去去去,死一边去。”
苏潼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没精神地瞪了他一眼··“黎方,朋友可欺不可睡,这江湖规矩懂不懂”王启初不满指责他,转头一看李嘉图,咧嘴笑道,“嘿,你吓到苏潼家小朋友了。”
李嘉图坐在苏潼身边,没想到黎方会突然把矛头指向苏潼,的确吃了一惊··黎方咕噜咕噜喝了大罐啤酒,打着酒嗝,耐心说道,“小图同学……是这样。
黎方哥哥我呢,是男女通吃的·你苏潼哥哥大概是怕你误会,所以没告诉你·其实吧咱这……”·“诶,得了吧您,还男女通吃呢。”
王启初嘲笑道··黎方皱起眉头,啧了一声,“我是哪个口都能进啊,怎么了呢”·他翻了个白眼,酒罐子往面前一放,郑重其事道,“哥们儿跟你说正经的呢咱这谈恋爱、搞对象,就得一条道走到黑,玩玩没意思,懂吗毛主席说啥来着苏潼咱毛爷爷说啥来着”·苏潼眉头始终皱得很紧,疲惫地捏着眉间,缓缓道,“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对咯”王启初大声嚷道,“我管你进哪个口啊兄弟,听哥的·你找个男人回家,你家那二老能同意不二老血压比青藏高原还高吧你以为你是苏潼,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要不谈恋爱,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咱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就行啦”·听别人这么说苏潼,李嘉图不由得替他难过。
可看苏潼这样,恐怕也是听多了·他喝得很多,不比其他两个人少,就是醉的时候没有话,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似的··“但这话又说回来。
苏潼,你是打算跟咱小图弟弟过一辈子不”王启初嗤了两声,手往苏潼身上甩了几下,“诶甭装睡哥问你话呢”·他甩起手来十分用力,李嘉图生怕苏潼被他拍到地上,光是看着都紧张。
这时,门铃响了·李嘉图看他们都没有动换的意思,便起身去开门,还不忘回头看看苏潼··苏潼声音喑哑,漫不经心地回答,“怎么了呢”·“是你还等啥呢”王启初拍案喊道,“他十七岁是你的,四十七岁还是你的,你现在不吃,还等着他五十七岁腰一拧就折了才啃老骨头啊这人啊,男男女女都一样,都是嫩着可口,懂的吧”·原想着这个时间还有谁会来,李嘉图开门看到是便利店送啤酒上来的,顿时愣了一愣。
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不知今夕何夕了,竟然没忘记买酒··“一共是198元·”派送员将两箱啤酒放进了门内··李嘉图看看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退。
他想了想,摸摸口袋发现没钱,问,“手机支付可以吗”·派送员点头,“当然可以·”·他在这边付啤酒钱,那边餐桌上还在边喝边侃,说的尽是一些没边没际的话,听得派送员在等钱进账时,忍不住往屋里面看了几眼。
“都挺醉的了·”他窘促地笑道··李嘉图也很尴尬,抓抓头发,送他出去,“谢谢了·”·“王总,您这龌龊污秽的思想能别在我家传播吗小孩儿这都在。”
李嘉图把那两箱啤酒抱进来时,听到苏潼说··“就这件事情上,我必须是非常同意王总的·”黎方拿起啤酒罐往王启初罐子上一撞,苦口婆心道,“苏老师十七岁,不小啦贾宝玉和林黛玉谈恋爱的时候才十二,朱丽叶十三岁都为罗密欧殉情了你就算是封建旧社会思想,旧社会,十七岁都当爹啦你这又要去美国小半载的,小图还年轻贪玩,趁你不在溜了,你白养大半年连一口都没吃着”·李嘉图刚坐下来就听到他这么说,忙道,“我不……”·花季雨季边缘恋歌·王启初在桌子底下抓住了李嘉图的手。
李嘉图暗暗吃惊,只见他冲自己挤了挤眼,嘴唇一努,示意他不要吭声··“打铁趁热,今晚就行房了吧·你看咱小图弟弟都洗干净在这儿等着了·”王启初松开李嘉图的手,失却耐心大声喊道。
李嘉图双手放在膝盖上,闻言都抓成了拳头··“别瞎逼逼了,苏潼醉了——”黎方嫌弃地盯着苏潼,毫不留情地哂笑道,“根本他啊,起不来了”·苏潼脸色发青,揉着太阳穴,好像随时都会吐出来似的。
而他半个小时前,已经到洗手间吐过一回了,李嘉图忧心忡忡看着他,只见他良久都没出声,仿佛根本没听到两个朋友的嘲讽··“诶苏潼,你搞什么鬼这罐子现在还沉着,在这儿装啥不胜酒力呢”黎方再度拿起他的啤酒罐,气道。
李嘉图忍不住伸手接过易拉罐,“我帮他喝吧·”·“不用·”苏潼揉着眼,毫不费力就从李嘉图手里把啤酒拿过来,眼神示意道,“你去做你的事吧,不用管我们。”
李嘉图把手重新放在了膝盖上,没有动··说完苏潼,黎方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李嘉图身上·他叫住目光固定在苏潼身上离不开的李嘉图,问,“李嘉图,你也是大人了。
跟哥哥说实话,还是处吧”·李嘉图登时愣住,哑口无言··“赶上巧了你苏潼哥哥啊,他也是”黎方眼睛发光,拍案大喊一声,指着李嘉图开始进行思想教育,“他今晚是不行了,你没醉,好着呢可别错过这大好良机啊。
这第一晚谁上谁下,后半辈子就都定下来了·”·“黎方,你有完没完”苏潼终于忍无可忍地沉下声来提醒他··“你苏潼哥哥平时闷骚,假喝了酒可就不一样了……”黎方压根没有要理苏潼的意思,笑眯眯对李嘉图说,“这我跟他十几年的交情,我告儿你,他醉了以后,一点定力都没有。
别说哥哥没帮你啊……”·他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头甚至要砸到餐桌上·另一边,王启初突然拉过李嘉图的手,耐心温柔地问,“小孩儿,你会吗那事儿。”
李嘉图顿时只想把手从他手底下拿开,嘴角勉力扬了扬,又困又窘··黎方粗声粗气地代为回答,“你这不废话吗十七了还不会,还是男人吗”·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4·喝酒这件事,就是到头来说醉了的人没醉,没醉的人拼命承认自己醉了。
他们三人喝到凌晨两点多,到后来就连苏潼都有些不清不楚,喊上半天没有反应,偶尔说一两句还对不上话题··李嘉图困得眼皮直打架,在他们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好几分钟以后,他起身推了推瘫坐着萎靡不振的黎方,看到他缓缓抬起头,用蒙上了厚厚一层水雾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自己,便问,“你们晚上还回去吗”·黎方呆呆看着他,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吧唧吧唧几下嘴巴,在桌子底下往王启初腿上重重踢了一回,把他踢醒了,问,“走没”·王启初同样也是花了很长时间反应·他慢腾腾地站起来,原地晃了晃,突然一个激灵,眼睛瞪得无比大,往厕所的方向奔去。
李嘉图吓了一大跳,立即跑过去,只见他趴在抽水马桶上狂吐不止,整颗脑袋都要掉里面去了··“启初哥,你还好吧”李嘉图抓了旁边的纸巾盒,蹲在他身边把几张纸巾递给他。
王启初吐得头都抬不起来,手挥了几下才抓到纸巾,没来得及擦,又吐了好一阵·李嘉图听这催心肺的呕吐声,真是担心他要把五脏六腑都往外呕了··正在洗手间里担心着,外面又响起了黎方大声喊叫的声音。
李嘉图大吃一惊,忙不迭起身跑出去,看到黎方正在打电话,为了地址和价钱和对方牵扯不清··他听了片刻,猜到他是要找人代驾,便走上前去拿过了黎方的手机。
一问果然是代驾司机的电话,李嘉图把详细地址告诉他,又好声好气地向司机道歉和道谢··李嘉图知道有些人宿醉后醒来,会忘记自己的醉态·他猜想,恐怕王启初和黎方两个人应该就是这种人,否则也不会让自己醉成这样。
王启初吐得脸面苍白,走回来两眼无神坐在椅子上,讷讷问黎方,“走了没”·“代驾还没到,急个屁啊·”黎方拿起堆了半杯子废茶叶的杯子瞥了一眼,又放了下来。
苏潼早就不说话了·他双腿都收到了椅子上,蜷缩作一团,像一颗茧,抱着膝头,脸都埋到了臂间··李嘉图陪他们坐了一会儿,时不时看看苏潼。
黎方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苏潼抬起了头·李嘉图看到他如同缟素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心上一颤··只见他眉头微微一蹙,很不好受地抹了一把脸,放下腿,问刚刚打完电话的黎方,“要走了”·“我送他们吧。”
李嘉图起身道,“你在家休息·”·苏潼眯起眼睛盯着墙上的钟看,半晌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弃了思考和坚持,默默点了点头,往洗手间里走。
李嘉图担心他是不是又吐,跟着走到门边,可苏潼明显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人,一进去就把门用力关上了··砰的一声··李嘉图是第一次应付喝得烂醉的人,而且一次还遇到了三个。
他把王启初和黎方两个人半推半拉往电梯间里拽的时候,长长叹息··但他还在担心苏潼·他是第一次见到苏潼红了双眼,是喝醉以后想到什么伤心事,哭了吗李嘉图满心想着要尽快把身边这两位先生安全送走,好回去看看苏潼。
“诶,这里这里·”刚走出电梯,李嘉图立即拉住往楼梯间走的王启初,另一边手搀着摇摇欲坠的黎方,往停车场里面走··王启初走两步晃三下,还整个人摔到停车场停的车上,刺耳的报警声烦得他五官都皱到了一起,李嘉图还以为他会对着轿车破口大骂起来。
好在他没有··黎方找的代驾一看就是认识的·他一看到黎方,立即走过来搀住了他,叹气道,“怎么醉成这样·”·他把名片交给李嘉图,证实自己的身份,又在李嘉图的注目下从黎方身上找到了车钥匙。
两人一同把两个醉醺醺的男人塞进了后座,又系上安全带,都弄得满头大汗··“麻烦你了·”李嘉图饱含歉意道,“都这么晚了·”·代驾司机笑笑,“没关系,我们的工作就是这个性质的,见多了。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李嘉图再度对他表达了感谢,等到司机把车开出停车场,才快步走往电梯间··餐桌上、餐桌周围,乃至客厅里,随处可见喝空的啤酒罐。
李嘉图绕开这些空罐子,走到卫生间前面··里面有沐浴头的水声,他算算时间,觉得苏潼进去的时间太长了,担心地敲了敲门,“苏潼”·没有人回答,只有水声。
李嘉图站在门口,没等多长时间就又敲了敲门,大声喊道,“苏潼你还好吗”·还是没有人作答·李嘉图按耐不住,说着,“我进去了”·没想到他才拧开门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李嘉图险些一头栽进去,映入眼帘的是苏潼结实雪白的胸膛,心倏尔就收紧了··他洗澡时大概没想起要拿睡衣,就这么裹着浴巾打开了门··李嘉图看着他还湿漉漉的腿,抿了抿嘴唇,错过他往里面走,嘴上念叨着,“怎么没关水”再回头,苏潼已经往房间里走了。
苏潼洗的是冷水,水管上淌着的水很冰,但浴室里却都是温暖的水汽·那是苏潼身上的温度,很淡的温度,在李嘉图站了两分钟后,裹到了他的心间··李嘉图想起先前烧了热水,走到外面给苏潼冲了一杯非常浓的蔗糖水。
蔗糖装了小半杯,太浓了,搅拌起来十分费力··他举起杯子,一边搅拌一边看着里面迟迟没有溶化的蔗糖,想着是不是溶液已经饱和,剩下的糖分都化不开了··李嘉图以为自己回到房间时,苏潼已经倒在床上睡了。
可他没有·他呆呆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睡衣,半湿的浴巾抓在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先喝了糖水再睡吧,醒酒·”李嘉图把杯子递过去,提醒道,“小心烫。”
苏潼反应极慢,几秒钟后才把他的话听进去,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玻璃杯··杯子太烫了,李嘉图想着是不是应该放下来,苏潼在这时把杯子接了过去,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在品酒。
“是不是太烫了”李嘉图跪到床上,小心问··苏潼声音沙哑,“没有,太甜了·”说着,他像面对一杯没放甘草的中药一样,闭着眼睛喝了一大口,喝得只剩底下沉淀的蔗糖,又难受得大声咳嗽起来。
见状李嘉图忙不迭拿过了杯子放到了床头柜上,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他咳得厉害,李嘉图看到他又红了眼睛··也许是因为刚刚洗了冷水澡,就算隔着睡衣,李嘉图还是觉得他的身体是冰的。
苏潼双眼泛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得他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嘴唇却张不开了··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李嘉图却看不得他·他紧抿着嘴唇,低下了头,手放在腿上,不知道是该握起来,还是该松开。
“我出去收拾啤酒罐·”李嘉图心跳如雷,还是不堪忍受,转身要下床··苏潼却拉住了他的手,“太晚了,明天再收拾吧·”·他的手是冰的,李嘉图却觉得滚烫。
手指发僵,李嘉图明明没喝什么酒,脑子却不听使唤了·良久,他才想起要扣起自己的手指,握住苏潼的掌心··“老师……”李嘉图勉力抬起头,好不容易才能去看苏潼的双眼。
他凝望着他,仿佛将他看穿、看透,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东西·片刻,苏潼微微勾起了嘴角,轻声问,“嗯”·李嘉图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再度低头,咬了咬唇边,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苏潼,问,“老师,你会吗”·苏潼起先似是没听明白,脸上掠过一丝疑惑,而后微笑问,“想让我教你”·他的笑看起来特别柔和。
尤其是他眼底仿佛盛满了无奈和孤单,眸子看起来带着几分腥红,却在笑,看得李嘉图心里发堵、发颤··李嘉图想点头·他甚至已经握紧了苏潼的手··“等我酒醒了,再教你,好不好”苏潼忽然扶住了他的后颈,冰凉中透着温热的额头重重敲到了李嘉图的额头上。
很痛,咚的一声·李嘉图痛得皱起眉,另一边手微微颤抖着,攥住了苏潼睡衣的纽扣·“原来你没醉啊……”·“醉了·”说着,苏潼把他圈到了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呢喃着,听着有些不知所措,“早就醉了……”·可是,会说醉的人,通常都是最清醒的。
李嘉图泄气地回抱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自己锁骨上落下了几点温凉··霎时间,李嘉图呆住了·他甚至忘了手臂要用力,才能抱紧苏潼。
苏潼没说话,而是越发抱紧了他·李嘉图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喉结在发抖,抖得厉害··他的呼吸好像遇到了很多阻碍,有时长、有时短·李嘉图渐渐就听到了他哽咽的声音。
李嘉图脑海里一片空白,想要推开他,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抱得太紧,紧得李嘉图觉得肩膀和背上都硌得生生疼痛·心好像也跟着痛了,他原本想看看苏潼怎么了,可他渐渐又不敢看了。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苏潼……”李嘉图乱了分寸,手不断安抚着苏潼微微颤抖的身体,也没有勇气问他想到了什么··苏潼吸了吸鼻子,好像要说话,可又咽了回去。
这并没有什么帮助,很快李嘉图就觉得自己的肩头湿了一大片,而自己的心,比这片潮湿更加冰凉··“你别离开我……”苏潼沙哑着声音,委屈着哽咽道。
李嘉图心里咯噔了一声,慌乱之间,连忙不顾疼痛,用力抱紧了苏潼,安抚道,“我不会离开你的·”·也不知苏潼有没有听到他的话·他将眼泪都蹭到了他的肩上,仿佛疲惫得再也抬不起头来,“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没事。”
李嘉图轻抚着他的背,“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5·夏日的夜总是短,仿佛一阵风拂过,天便明了·李嘉图醒来时,苏潼已经不在床上了。
前一晚睡得太迟,他头痛的厉害,扶着额坐起来,隐约又闻到了米粥的香味··李嘉图一愣,连忙下了床,来到厨房,果然看到苏潼带着倦容正在煮粥·流理台上放着几瓶药,他拿过来一看,认不得药名,只能从功效上知道是醒酒和养胃的。
苏潼应该很早就起来了·李嘉图睡前留下的一室狼藉现在早已看不出端倪,酒罐子都装进了一只大大的垃圾回收袋,放在门边··“你胃疼吗”李嘉图凑近,悄声问。
苏潼没看他,缓缓摇头,开口时声音喑哑得听不清,“还行,就是嗓子疼·”·他黑眼圈很重,柔软纤长的睫毛微微低垂,一点精神都没有·李嘉图看他脸上还是没有血色,指尖抚上了他的脸侧。
苏潼眉睫一颤,低眸看了看他的手,没有撇开,也没有别的动作··李嘉图想他是清醒了,也还记得自己的失态,便收回了手··苏潼煮了鲜虾瘦肉粥,虾不新鲜,是冰箱里冷藏保鲜的,但闻起来依旧鲜美。
李嘉图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肚子就饿扁了,还咕噜咕噜响了两声,任他立即压住,也没掩住··听到他肚子在闹空城计,苏潼这才勾起嘴角,露出了笑容·他抖了抖汤勺上的汁水,把奶锅端到餐桌上,放到了隔热垫上。
李嘉图从消毒碗柜里找出两只碗和两只羹匙,分别摆放在餐桌两边,想了想,还是放到了同一边··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苏潼没做评论,只是盛了满满两碗粥·他在李嘉图的那碗里,多舀了两只虾仁。
李嘉图看了看,又找来一双筷子,挑着奶锅里的虾仁往苏潼的粥里放··他动作轻,虾仁落到米粥上,粥上那层薄薄的膜微微往下陷,到底还是把虾仁托着··苏潼看他捡了半天,几乎把粥里的虾仁都捡出来了,疲惫的脸上浮上了笑意。
“你很早就醒了吧”李嘉图坐下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气··他抚了抚额头,轻轻点头,说,“六点多就醒了,睡不着。”
那时恐怕也才睡下去不久,李嘉图又往粥上吹气,小心吃了一口··“你昨晚睡得晚,吃过早餐以后,再回去补一觉吧·”苏潼看起来没有胃口,意兴阑珊地拨弄着碗里的虾仁,说的话带着绵长的气音。
李嘉图一怔,说,“你才是·”他看到苏潼低着眼,眉心蹙起又松开,心事重重,又道,“我们一块儿睡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还是你有什么事吗”·苏潼到现在一口粥都没吃。
他用羹匙舀了半勺瘦肉粥和一只虾仁,手轻微颤抖着,过了片刻,又松开了羹匙·“以后再不能这么喝了,真伤·”·不知他所说的是否只有身体,李嘉图低头吃着粥,默默点头。
“昨晚他们应该挺吵的,你别太在意·”他现在想起要帮自己的朋友说话,“他们平时都是正常的,醉了才口没遮拦·”言至此,顿了顿,唏嘘道,“我也是。”
李嘉图舔了舔嘴唇上的粥汁,窘促地笑了笑,说,“我不太喝酒,昨天喝两罐就醉了,事情不记得了·”·闻言,苏潼抬起头,吃惊至极··李嘉图的虾仁吃完了,又从苏潼碗里舀了两只,搅拌进自己的碗里。
半晌,他又说,“不过我觉得他们说的挺有道理的·”·苏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中仿佛有千万情绪在流动··李嘉图低头吃粥,任他看着,心知他最后说出口的,也未必能多几句。
兴许,他什么都不会说··尔倾,苏潼放下羹匙,把他另一边手握了过去··他疑惑地抬起头··苏潼眉心轻轻一动,指腹擦过他的指尖,轻笑了一声,说,“你指甲长了。”
李嘉图手指扣了扣,没能挣开,只得尴尬地笑笑,辩说道,“也没有很长·”伸直了手指,还能看到指尖的皮肉··“我帮你剪吧。”
苏潼抬眸,道··李嘉图反握住他的手,又松开,“嗯·”·反复想想,和苏潼相处时,李嘉图常会经历一些小时候才会经历的事··学前班时,应着学校老师的要求,李嘉图和爸爸妈妈一同到县城大礼堂看晚会。
散场人潮汹涌,他毫无征兆就被爸爸打横抱起来,呆木着看着周围拥挤的人群,陷进爸爸的怀里··再大一些,他遇到了不会做的数学题,拿着作业本走到餐桌旁,问刚刚加班回来,还在吃饭的爸爸。
爸爸教他把假分数写成带分数,说这样写会显得聪明一些··上一回妈妈给李嘉图剪指甲,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还在上幼儿园,他还在学电子琴,被妈妈捏着小手,指甲剪得很深,好像会露出肉来。
后来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觉得李嘉图长大了,或李嘉图觉得自己长大了·他可以自己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而和家人之间一些简单的亲密就越来越少了··吃完早餐,苏潼在房间里找到指甲剪,坐在床边帮李嘉图剪指甲。
苏潼的指甲总是剪得干净齐整,显得本来就修长的手指更加清白··李嘉图看他握着自己的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指甲剪成和自己差不多的长度··大概因为宿醉,李嘉图还隐隐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但很轻,如果不做细想,是不会发现的。
苏潼的睫毛很长,低头时看来特别明显,映在眼底淡淡的阴影像是两片轻薄的蝶翅··李嘉图看着眼前略显清癯的人,因为弓着背,看起来更佝偻了些,似是十分脆弱一般。
他想,自己真是喜欢这个人··这么想着,李嘉图突然低头,往苏潼额上亲了一下··说是亲,更像是一头撞上来似的·苏潼用力捏住了他的中指,好在已经剪好了,才没剪进肉里。
他惊诧地抬起头,看着李嘉图,道,“别乱动,剪进肉里了·”·李嘉图透明的眸子里映着苏潼失笑的面孔,在他低下头去剪无名指指甲前,又弯下腰,迎着苏潼低下去的脸吻了上去。
苏潼始料未及,佯怒轻轻白了他一眼,捏住他右手无名指,道,“就剩两根手指,还不安分了·”·他重新坐下来,不动了··苏潼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确定他不会再耍性子,才继续给他剪指甲。
李嘉图歪着头,半晌,讷讷问道,“你酒醒了没”·手上的指甲剪不知怎么的,变钝了·苏潼用力按住指甲剪,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他把李嘉图修剪好指甲的指尖用指腹轻轻摩挲,而后捧起他的手,放到唇边··掌心上柔软的触觉让李嘉图不禁扣起了手指,抚到了苏潼微凉的脸颊上··夏天的白天来得早,晨雾很早以前便散了。
熹微的阳光渐渐变浓,还夹杂着晨间最后一星凉意··但这星点凉意很快就因为苏潼的吻,变得不清不楚了·李嘉图垂放着的那边手在床单上划了几下,发出只有臆想才能听到的声响。
苏潼的吻沿着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往上蔓延,亲过他的手腕、他的手臂内侧,在抬眸看进李嘉图眼睛里时,李嘉图下意识地倾身,迎上了他送过来的吻··也许身体开始燥热的时间,比风停的时间早了。
这个绵延柔软的吻慢慢被逐步升温的呼吸覆盖,李嘉图不禁往前移了些位置,手不知不觉之间往苏潼衣服里伸··他合着双眼,光不断从微微发颤的眼睫下渗出来,隐约看到苏潼深情而专注,眉间紧锁,仿佛一心一意要等着些什么似的。
李嘉图扶着他的手臂,感觉到胸口微凉——是苏潼有条不紊地把他的纽扣一颗一颗解开了··想到先前苏潼的朋友们所说的话,李嘉图不小心分了神,在他亲吻自己锁骨时,漏出了一声轻笑。
他错愕之间睁开眼,正对上苏潼深邃玄黑的眸子·苏潼的目光仍然是清淡的,似一盏解酒的苦茶,李嘉图望了一会儿,便抬头吻上他的眼眸··舌尖从他纤长的睫毛上湿漉漉地滑过,好似能舔到茶的余香,又清又涩。
苏潼的眼睛因而湿润了,李嘉图看着失神,也确凿不愿意想起他靠在自己肩头上哭过··不知是错过了什么··李嘉图忍不住思索,胸口忽然又痛又痒·他打了一颤,双手扶着苏潼压下来的肩膀,在他的吻往下蔓延时,手也渐渐软下来,往苏潼手臂上滑去。
枕头柔软,李嘉图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下腹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气息,让他不禁皱眉,忍住了一声轻哼··苏潼沿着他身体的线条爬上来,单手撑在他身旁,注视着他,问,“还要我教你吗”·李嘉图膝头一软,下面已经被他握住了。
明明已经没有了亲吻,他的呼吸还是不太顺畅·他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气都是潮湿的,落在枕头上,透出了苏潼余留在枕间的发香··李嘉图才侧过头,苏潼便顺着他低头的方向,亲着他的肩窝,轻轻啃咬着他发抖的喉结,又久久吮吸着他的下颌。
“要的·”声音颤得不像是自己的,李嘉图说完话,又一瞬间的错愕,而后抬起手臂,环上了苏潼的背脊··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6·除了彼此失了调的声音以外,留在身体里最清楚的记忆,就只有疼痛而已。
李嘉图侧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下巴碰到了膝盖,只觉得膝上那片皮肤特别凉··因为从来没有过设想,所以他并没有很清楚地感觉到落差·但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会疼,释放后紧接而至的空虚被形容不了的疼痛覆盖过去,只剩下全然精神的慰藉,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苏潼沉重的呼吸,他的汗水,他紧蹙的眉头和他眼中灼热的光··午后的阳光穿透米白色的薄纱,晒亮了床边的那片木地板,发光发烫·空调的风轻微地扇动着,李嘉图眯了眯眼睛,又困了一些。
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他依稀听到外头传来开门的声音·应该是苏潼出去买药回来了·这样想着,李嘉图撑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坐起来,稍微呆了呆,抓过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裤子,穿起来。
“还痛吗”苏潼换了鞋,见到李嘉图走出来,关心问道··他摇摇头,问,“外面很晒吧”·苏潼已经晒红了脸,但他并无所谓,耸了耸肩膀,把装着药的塑料袋递给他,“饿不饿不饿的话,先把药给吃了。
做饭可能要一段时间·”·李嘉图解开手里的塑料袋,在沙发上坐下来时,不太舒服地换了个姿势,又把腿收了起来··袋子里除了消炎药,还有苏潼的胃药,他都看了看,说,“吃了饭再一起吃吧。”
“随你·”苏潼打开冰箱,拿出午饭的食材··李嘉图放下药,走到厨房帮忙·他比平时多放了一些米,留着给苏潼当周一中午的便当。
过了一阵子,他转头问,“你就只买了药吗”·花季雨季边缘恋歌·苏潼没回头,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啊·”·李嘉图把锅胆放进水池里,装满水,揉搓着一颗颗白米,又把黏在手上的米丢甩掉。
手还没擦干,李嘉图把洗好的米添上水,放进电饭煲里按下煮饭按钮后,便突然走到苏潼背后,掀起了他的衬衫··苏潼吃了一惊,步子往前顿了一下,转头问,“怎么了”·看着他光洁的后背,李嘉图伸出手,沿着他的脊梁一路抚摸下来,直到后腰。
“要是没剪指甲就好了·”·他讶然看着他,放下了手中的西红柿,擦了擦手,转过身来把李嘉图抱在了怀里,问,“是不是太疼了”·李嘉图往他的颈窝上长长地亲吻,“以后就好了。”
说到这里,他垂眼看下那片浅浅的痕迹,慢慢说道,“以后你也会知道有多疼的·”·苏潼的身体为此僵硬了几秒钟·后来他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中午苏潼出门以前,把弄脏的床单和被套都丢进了洗衣机里·苏潼临走以前有没有交代李嘉图要拿出来晒,他忘记了,只记得自己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隐约听到过几回洗衣机发出的提示声。
吃过饭,苏潼把碗留在桌上,去洗手间拿了一只干净的水桶,把洗衣机里的床单和被套抱了出来··李嘉图捧着饭碗吃饭,回头看他在阳台上晒床单的背影,突然狼吞虎咽把饭都吃光了,随便擦了擦嘴巴,放下碗跑到阳台,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苏潼。
苏潼笑着回头,问,“要不要帮忙”·李嘉图环紧了双臂,过了好一阵子,才回答,“嗯·”·午后的日晒尤为强烈,半干的床单挂起来,到了日落时分就能收。
苏潼在洗床单的时候,往洗衣液里滴了柠檬香精·浅灰色格子图案的床单铺开挂起来,风一吹,拂到李嘉图脸上,他就闻到了淡淡的柠檬香味,清甜得让他在这个倦意袭来的午后,开始清醒过来。
“待会儿你要睡午觉休息一下吗”苏潼在被单上夹了两个夹子,问··李嘉图奇怪道,“你不睡了吗”·苏潼说,“我要先去一趟图书馆,借几本书。
完了去超市把这几天的食材买回来,下礼拜就出国了,这些天会稍微忙一些·”·“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李嘉图吃午饭前睡过,现在倒是清醒的。
想到既然苏潼要走,能在一起的时间多一分钟就是一分钟了··他也许看出了李嘉图的心事,也许没看出来·从来,他就很少拒绝他的要求——尽管他真的要拒绝时,李嘉图就真的是束手无策。
“那你先坐一会儿,我煮一壶咖啡,喝了再出去·”·作业早就做完了,练习册的进度也超前了一些·李嘉图坐在书桌旁边翻看上星期的周测卷子,问,“下午你还有什么事吗既然去了图书馆,我想在那里自习。”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了……”苏潼不太确定地想着··李嘉图看到旁边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王启初的,便在他走过来时,把手机递给了他。
“喂王总·”他靠在书桌边沿,听到电话里的内容,笑道,“你终于发现你钱包没了我中午给你打电话,你还在梦里数钱吧”·原来王启初把钱包落在他们家里了李嘉图下意识地朝餐桌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只皮夹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
“不行,你要是着急我同城给你吧·下午我有事·”也不知道王启初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苏潼笑得很无奈,他抚了抚眉心,苦笑道,“你说是就是吧。”
李嘉图看到咖啡好了,起身去装杯·他往咖啡里加牛奶的功夫,听到苏潼打了一个同城快递的电话··周末的图书馆人满为患,自修室和每个楼层的自习位上找不到空位不说,就连阅览室的书桌和沙发,也是座无虚席。
来自习的大多都是和李嘉图一样的同龄学生,穿着市内统一的校服,大概都是附近高中的学生·下周就是高考,其中必定有许多备考的学生··李嘉图在中文文学借阅室找了几本推理小说,打算借回家看,走到自动借阅机旁,见到一位看着年过七旬的老爷爷抱着一摞书在还,旁边放了一个半旧的双肩包,竟是近年出的款式。
机器不太灵敏,李嘉图稍微等了几分钟,把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的桌上,回去找苏潼··他在宋代文学的书架前站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离开过·李嘉图走到他身边时,他正捧着一本《欧阳文忠集》在读。
“喂·”李嘉图在他耳边小声叫道··苏潼被他吓了一跳,惊诧地看着他,转而笑着搂了搂他的肩膀··“你喜欢他”李嘉图好奇问。
苏潼耸肩,稍作思考后说,“他是我会喜欢的那类人·”·李嘉图听不明白,“哪一类人”·“聪明,又勤勉。”
苏潼把书放回了书架上··脚边已经放了好几本书,李嘉图蹲下来一一翻看,仰头说,“说你是理科生,恐怕没人信·”·“你也不像啊。”
苏潼说着,好奇低下头,问,“当初怎么会选理科”·李嘉图微微一愣,这时回想起决定选理科的原因,说出来恐怕要看到苏潼皱眉的。
要不是他这次提,李嘉图还不会想,如果一开始选的是文科,会不会学得轻松许多·可是如果是这样,他就不能上苏潼的化学课了··结果苏潼教了一学期就不教了,而李嘉图却因为一念之差,须得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他没想过回头··“忘了·”李嘉图说··语文除了老师布置的练习外,李嘉图早就不再多看了·这是他从来不会复习的一门科目,苏潼也知道他的秉性。
他看苏潼挑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挑好,还是把自己先前找好的书抱了过来,同样也放在地上·这间借阅室里,总是有许多席地而坐看书的人,李嘉图去休息区走了一圈,果真没有找到空位,还是回到苏潼腿边坐下来看书。
时不时,苏潼找好了一本书,往下递,李嘉图就接过来放到他那叠书上··渐渐地,他看书多了,忍不住好奇问,“你就要去美国了,借这么多书,来得及看”·“不是我看,是给你看的。”
苏潼也靠着书架坐下来,挑眉道,“别说,这么坐着挺舒服的·凉快·”·李嘉图笑道,“你才知道这里人少,你往畅销小说区去看,那里有好些小学和初中的女生,能捧着书坐地上大半天。”
“那些书,我看了头痛的·”苏潼不能苟同地摇头,又说,“不过,图书馆的确是夏天纳凉的好去处·”·他同意着点头,“南方的夏天太热了,遇上台风才会凉快些。”
苏潼笑道,“北京的夏天,也是热得了不得·”·看到他笑,李嘉图用书遮了半边脸,也笑了,问,“老师,你最喜欢的夏天诗词是哪一首”·“算是考我”苏潼靠在书架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说,“‘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
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不是唐诗,不是宋词,恰恰说了一首宋诗·李嘉图想着他为什么最喜欢这首,直到他说了最后一句时,眼底因看着自己,泛起了浅浅笑意。
“你呢”苏潼看他眯起眼睛,笑着问··李嘉图想了想,说,“‘别院深深夏簟清,石榴开遍透帘明·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同样是宋时的绝句,苏潼听罢低笑摇头,说,“我看,你根本也没有要考我·你啊,是——”·他凑近去,趁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打断了他的猜测。
咖啡终究挨不过夏乏,还是想要睡了··“说得好像自己不是似的·”李嘉图闻到苏潼鼻息间温热的香气,低声说··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7·高考季即将到来,考前一周,低年级的学生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制作彩旗和横幅,学生会从各年级推举出学生代表,联系校方,在周三上午大课间,全部低年级学生和教职工们都来到高三楼楼下,为高三学生喊楼加油。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红白色调的教学楼走廊上,就聚集了连月来备战高考的莘莘学子们·棕榈树下,同样站满了学生,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每个班级都高举写着班级名称的旗帜,无数绘制了校徽的旗帜和写满鼓励的彩旗在风中挥动着。
冯子凝作为学生代表,和其他两位高二的同学和一位高一学妹一起,在校长发言结束后,接过话筒,向楼上的学长、学姐们给予高考到来以前的鼓励和祝福··六月的早上,热烈的阳光和学生们高涨的热情一样,在生机勃勃的校园当中洋溢着。
接下来便是重头戏,低年级数千名学生们,用最诚挚热烈的声音,朝着楼上大声喊着加油·风中鼓动着的旗帜不断招摇,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不绝于耳,一声高过一声,宛如海浪。
很快,在考生们热情的回应声中,周围几栋教学楼上的学生们也跟着纷纷呐喊起来·一道道条幅从低年级学生楼的走廊和窗户上挂下来,写的都是“高考大捷”、“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语句。
往日里略显沉寂的高三楼也跟着学弟、学妹们的欢呼声一起沸腾起来·互相勉励的高喊声飘荡在教学楼间,一直到大课间结束,还久久回荡着··为高三考生喊楼的活动是历届传统,李嘉图高一时就参加过一次。
虽然时间只隔了一年,但高二和高一的心境毕竟是不一样的·如果说那时只是纯粹为了学长学姐们呐喊助威,那么高二的学生们就都借由这次机会感受到高考对自己来说也是不久将来要面临的大战了。
想想一年以前还无忧无虑地像个校园新鲜人一样,乐此不彼地参加学校里举行的各种社团课外活动,高二则不得不开始收起心,更加认真地对待学习,要在学习和活动之间找一个清清楚楚的平衡点,甚至做出取舍。
一年的时间转身即逝,仿佛此时此刻还望着楼上的应考生们,或许转眼间自己就成为楼上接受祝福的那一个··日晒以后特别红的脸,同样也带着兴奋、激动、紧张和不安。
同学们在老师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回到各自的班级上课,上楼时还要再说说自己与高三生之间的那些事·曾经也是一起在社团里并肩作战、一起玩乐的伙伴们,但随着学习压力的增加,接二连三开始退出社团的历史舞台。
这好像是必经的道路,走到哪一站,就做哪一站的事··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好像还没能好好感受快乐,就要面临严峻·李嘉图有时候觉得,时间的快慢是由人的心跳决定的。
越是不希望事情到来,心跳得越快,时间就过得越快··才刚刚喊楼结束,班主任就已经安排同学在教室黑板的右上角写上属于他们的高考要带来的时间·整整三百七十天,一旦日子可以算得清楚,就会过得飞快。
“诶怎么啦”下课以后,冯子凝过来交化学作业,瞧见李嘉图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问道。
李嘉图回过神来,牵强笑笑,摇了摇头··冯子凝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问,“你不会现在就有高考考前综合征了吧”·“什么鬼,不会。”
李嘉图白了他一眼··他想了想,点头说,“我也觉得不会·你都有专门的辅导老师了,语数理化英门门清,根本没有理由紧张嘛·”·知道他是拿自己打趣,但毕竟是在教室里,周围都是同学,李嘉图还是说,“在教室里不要提这个了。”
“诶”冯子凝这才意识到不对,忙抱歉笑道,“不好意思·”·说是专门的辅导老师,其实平时见面的时间很少,苏潼也不一定会教他些什么。
他乐于把一道题的多种解题思路都向李嘉图讲解,教他举一反三的方法,又教他学会判断一张卷面上哪些题目一看便知要消耗大量的演算时间,而哪些题目只要通过排除和推理就能得出答案。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教会这些以后,李嘉图能问的东西就不多了·或许苏潼也知道如此,所以临行前并没有对他在学习上有所交待··不过,他留下了一些书,要求李嘉图在他回来以前读完。
上课前,李嘉图信手翻到了周日返校以前,苏潼在沙发上枕着书道出的句子——“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不禁想起他说这话时,在他耳畔厮磨的气息,心漏跳了一拍,又隐隐加快跳起来。
偏偏苏潼中午就要走,他留在学校里,没有时间送他··哪怕再见一面都好·虽然明知终究会再见,还是会忍不住想,就算能够再见一面也好··也不知道现在苏潼去了机场没。
预备铃声响了起来,李嘉图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把收齐的化学作业拿到讲台上放·他还没回到座位上,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取出来一看,竟然是苏潼发过来的信息,说自己现在在逸夫体育馆外面,问他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
李嘉图怔住,不由得抿起发干的嘴唇·苏潼竟然到学校里来了,而且他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应该也听到了上课前的预备铃声·李嘉图心跳得厉害,回到座位上。
坐不定,就坐了两秒钟,他就提上轮滑往外跑了··上课期间,教学区十分寂静,运动场和体育馆倒是有些人声·李嘉图飞快地下了楼,明明听到了上课铃声,还是头也不回地往体育馆跑。
远远就看到苏潼站在夹竹桃树丛前,浅色衬衫和笔直的牛仔裤,一如李嘉图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见到李嘉图跑过来,苏潼冲他笑了笑,不料李嘉图跑得太急,来到他面前时没刹住轮滑。
苏潼吃了一惊,连忙张开手臂——李嘉图一下子撞到了他怀里··苏潼生生往后退了一步,碰到身后的夹竹桃·枝丫勾到他的衬衫上,一抬手,就扯落了两片粉红色的花瓣。
“怎么跑这么急”苏潼低头看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苦笑着问··李嘉图跑得气喘吁吁,吃力地咽了咽喉咙,说,“我旷课了。”
苏潼拨开他因为汗水而黏在额头上的碎发,笑着说,“没旷过课的学生不是好学生·”·“诶”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笑着,好像稍微考虑了一下说话方式,道,“你要是不旷课,我就见不到你了·”·知道他会说话·李嘉图抿着嘴唇想了想,问,“你不赶飞机吗”·“我在网上值机了。”
苏潼扶着他的手臂,凝视着他,良久,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李嘉图的胳膊被他攥得生疼,想要挣开手抱住他,可却只是扶着他的手,任他攥着··半晌,李嘉图咬了咬嘴唇,说,“刚才我们给高三喊楼了。”
“是今天”苏潼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惊讶道··他点点头,笑着说,“大家都喊得很大声,我觉得耳朵都要聋了。”
“明年就该别人给你们喊了·”苏潼放下手,笑道··闻言李嘉图微微一怔,不自觉错开了他的目光,又迎上去,笑着点头··话也多说不了两句,苏潼很快接到了助理的电话,提醒他前序航班没有晚点,就要抵达机场了,如果他再不去就会错过登机时间。
挂断电话,苏潼轻声叹了口气,用电话叫了一辆去机场的计程车··李嘉图把他送到学校门口,已经看到计程车停在了门口·苏潼打开车门,思来想去还是转过身来抱住了他。
不知怎么的,李嘉图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他过了几秒钟才想起要抬起手回抱住他··感觉到苏潼要松手,李嘉图又抓住了他的衬衣,用力揽住了他··“没事,我很快就会回来。”
苏潼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嘉图觉得苏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许多不确定·他只能怪自己胡思乱想,可在苏潼转身时,还是忍不住拉住了他。
计程车司机好像也被他们这来来回回都道不了别而弄得有些不耐烦,从车里望了出来··李嘉图松开紧抿的唇,望着苏潼充满疑惑和温柔的双眼,问,“老师,你从前有过理想吗”·也许他怎样都想不到李嘉图会问出这个问题,听罢,眼中就略过了深深的讶异。
李嘉图记得从前问他,怎么会想当老师,那时他说小时候就这么想了·可当时李嘉图并不知道,那并不是苏潼的理想,因为他放弃得那么果决··像苏潼这样的人,应该是有理想的。
李嘉图想,不单单是自己,恐怕很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苏潼脸色变得沉寂了一些,好像听到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眉心紧紧蹙着,笑得有几分愧疚,说,“以前只想着一件事,就是让姥姥开心。
所以一直以来做的事情,都是为了长大以后可以有能力好好孝敬她·”·闻言,李嘉图心里落了空,顿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他收起面上不禁露出的不知所措,笑道,“你好孝顺。”
“这其实不是好事·——为了某个人而生活和奋斗·”苏潼说这话时,自然而然地避开了李嘉图的注视,他悄然叹气,又语重心长道,“所以你有空的时候,要好好想一想自己的目标。
是确切的、只属于你自己的目标·不要把自己的人生依凭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万一哪一天那个人不在了,那种感觉会非常痛苦和难受,不单单是失去对方这么简单·”·他明明知道这个人是谁,可偏偏还要用别的指代。
李嘉图不甘心地辩解,“我不会失去你的·你也不会不在的·”·一不注意,他就抬高了声量·苏潼近乎无措地再度抱住他,双臂圈得很紧,牢牢将他禁锢,“我知道。
我们不会分开,绝对不会·”·“那……”李嘉图还是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压在心底无所遁形·苏潼说的话都有道理,他都想听。
可是为什么这么有道理的话,听进耳朵里,会这么难受··他明白,如果一定要为了一个人而活,那个人应该就是自己·但是……李嘉图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清楚的道理,就算自己说给自己听,也还是能又听到心里那句但是。
是不是他们相遇得太早了如果能更晚一些,等到他早就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要凭什么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再明白自己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甚至已经成为那样的人,然后和苏潼相遇,这样会不会更好一些·苏潼教他,不要再按照他原来的路来走。
可李嘉图怎么知道,自己要如何往前行李嘉图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就算苏潼就在身边,他也同样迷茫··而偏偏怎样迷茫,他也还是希望苏潼在自己身边。
“老师,我喜欢你·”李嘉图忍不住说道··苏潼拥抱他的手臂稍稍僵了僵·半晌,他说,“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好像被什么哽住了喉咙,他顿了顿,才又说,“可是,你不要太喜欢我。”
他又说实话了·李嘉图深吸了一口气,用被汗染湿的手抓紧了他的衣服··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8·六月初刚开始,天气就特别炎热·本应登陆的台风在来到海湾以前转了向,新闻上除了高考新闻,就是台风途径省市遭受台风灾害的消息。
因为高考,低年级的学生都放假在家休息·李嘉图窝在空调房里自习,晚上吃完饭,陪着爸爸妈妈在客厅里看电视,铺天盖地的,还是这两件事的新闻··网上则是每考完一门,就是那门科目信息的刷屏。
第一天中午,李嘉图看到各省的语文作文题,稍稍过了一眼,没往心里去,班级群里就有人预测,补课那两周的语文周测肯定是要写高考作文··高考刚刚结束,当天傍晚,父母送他回学校。
车上的交通广播说起当年的高考信息,主播提到同样是示范性高中的一所外县名校,在理综考试结束后,有学生跳楼自杀的消息··天气闷热,李嘉图将本来交叠的腿换了上下,望着窗外还没暗下来的天色发呆。
忽然,他听到妈妈在副驾座上说,“真是没有必要·考不好就考不好了,怎么要自杀呢这种肯定就是平时家长给太大压力了,孩子撑不下去,觉得满足不了父母的期望,才会这样的。”
·他转过头,看到了妈妈消弱的肩头··“图图,你看了今年的试卷吗觉得难不难,会不会做”妈妈回过头问他。
李嘉图并没有看,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老师肯定会安排他们做题·他摇摇头,敷衍道,“还行吧,有点难·”·妈妈沉思片刻,又对正在开车的丈夫说,“听说高考的试卷,都是一年难一年易。
报纸上也说了,普遍是难的·那明年应该会容易些·图图,不要掉以轻心啊,要收收心,好好努力了·”·“嗯,好·”他放下交叠的腿,因为累,并着的膝头一下子就往旁边开了。
李嘉图没往宿舍走·他到学校的时间太晚,只能直接赶去上晚读课·照旧还是有不少人趁着晚读课的时间聊得热火朝天,李嘉图坐回位置上,尚且没看到同桌人影。
晚读课结束以后,他要请假去图书馆开会·为此李嘉图只是拿起一本《东坡乐府》信手翻阅,也没跟着其他人一样大声诵读··坐在前面的同学正在背《陈情表》,语速非常快,完全听不出表文的悲悯恳切之情。
“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听到中间那句,李嘉图想起去年校运会上,他们让身为裁判员的苏潼放水。
当时苏潼就是背了这句表文,思及此,李嘉图不禁笑了一声··谁知被坐在斜对面的廖汨看到了,惊讶得不得了,睁大了眼睛怔怔看着李嘉图··李嘉图偏过头,用托着下颌的手遮住了刚刚还扬起的嘴角,低下了头。
“原来李嘉图你会笑哦”她眨巴着眼睛,由衷道,“要常笑啊,你笑起来超帅的·”·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心不在焉地回答说,“我不笑也帅啊。”
廖汨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么自恋的话,顿时愣了一愣,扑哧一笑,用力点头,道,“是啦”·自恋的话,李嘉图偶尔是会说·只是和他不亲近的人是听不到的,因为他基本上没什么亲近的人,所以,其实他也几乎不说。
好像苏潼却说得很自然·上回他穿着自己高中时代的校服来上课,被女生们议论纷纷,问他是不是十年前穿越过来的·苏潼竟然说自己十年前没有这么帅。
有时李嘉图会想,这辈子真是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了··尽管面前放着书,心思却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李嘉图翻过一页,想不起前文说了什么,又翻了回来。
张竞予半节晚读课都在周书渊的座位周围和罗梓豪一起打趣,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吵吵嚷嚷的··“哎呦,真心看不出来啊”张竞予兴高采烈地回来,拿出书往桌上一丢,翘起了二郎腿感慨万千道。
李嘉图好奇道,“什么事”·“周书渊同学是基佬,你看得出来吗”他笑嘻嘻地问··他顿时呆住。
张竞予犹自笑着,凑近他耳边嘀咕道,“傍晚在宿舍,他包里掉出一根按|摩棒”他哈哈大笑起来,“哎哟我去,没想到啊没想到”·李嘉图觉得自己的脑袋是卡住了,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
正在他错愕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坐在教室前面的周书渊突然站起来,往后面破口大骂道,“卧槽我都说是我姐的了,爱信不信”·“反正我不会背我姐的包咯”张竞予双手一摊,眉飞色舞的样子真是有些欠揍。
周书渊破罐破摔道,“你他妈最好还是庆幸老子不是吧如果是,老子第一个操|死你”·顿时,原本还在熙熙攘攘各自背书的全班同学都安静下来。
一个个看着周书渊,目瞪口呆··花季雨季边缘恋歌·他脸刷一下全红了,气得直跳脚,“我说了我不是”·周书渊是被逼急了,一下子名誉扫地。
他气得整个晚上没说话,连社团会议都没去开·李嘉图开会回来,又没在座位上见到同桌,往前面一看,原来是和罗梓豪一起向周书渊慰问道歉了··这样的玩笑话平时也不是开不得,只是有时候一不留神,就把玩笑开大了。
李嘉图只觉得他们好笑,见到张竞予慰问结束以后,垂头丧气地回来,差点没忍住笑··谁知张竞予才坐下,就趴到他脸上蹭起来,假哭道,“亏大了周末要请老周去吃四海一家,还得看IMAX电影,VIP厅”·李嘉图想着有罗梓豪在,这顿也不算什么。
倒是挣了好几次都没把同桌挣开,无语道,“走开走开,我可不想别人误会我跟你搞基·”·张竞予一愣,抬头呆呆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样子,看着很装。
他剜了他一眼,冷淡地重复,“走开·”·“我说嘉爷,你不会真的是基佬吧”张竞予眨了眨眼睛,很天真很关切地问。
李嘉图心上一堵,牙关咬了一下又松开,把他的手拿开,接过前面传下来的周测试卷,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跟你有关系吗”·张竞予呆呆看着他,突然又一把抱住他,继续蹭着他肩头假哭,“是我也认了谁让你又帅又壕又学霸”·“什么鬼……”李嘉图忍无可忍,撇了好几次都没撇开他。
周测试卷上果然有几道新鲜出炉的高考题·李嘉图还没见过这么难的周测题,加上没心思写,写得有些吃力··张竞予干脆写到一半就丢笔放弃了,叹气道,“我明年就考个三本得了。”
“那你出去别说是我们学校的·”李嘉图埋着头演算,随口说了这句··“要不要这么无情啊”张竞予斜睨着他,再度拿起笔,没过半分钟又放下,趴在桌子上看着李嘉图。
李嘉图被他看得不耐烦,翻了个白眼,也没看他,淡淡道,“你再看我,我举报你是弯的了·”·“李嘉图,你想考哪个学校”张竞予突然问道。
李嘉图笔锋一顿,想了想,又继续写,“没想过,先考好了再说吧·”·张竞予皱了皱鼻子,憋屈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不如艺考生呢·他们起码知道,以后自己是想当电影明星啊,想当画家啊,这类。
我咧拼死拼活要考个比他们高得多的文化分,完了报个学校,填志愿的时候还想来想去,怕都报不上,勾个服从调剂·好没趣·”·原以为是不相关的话,李嘉图还是想到了苏潼走前对自己说,要有自己的目标。
李嘉图抚了抚疲惫的眉心,没接同桌的话·他没有目标,或者他曾经有过目标,现在已经达成了··十七岁,达成了唯一想要达成的目标·李嘉图心里酸涩地笑了笑,繁乱的情绪再次卷土重来。
他把这些情绪挥去,认真把卷子写完··还剩最后一题··冯子凝一如既往地提前交卷,回到座位上收拾书包·因为先前约好下课一起去食堂吃宵夜,李嘉图加快了书写的速度。
约着一起吃宵夜的还有覃晓峰,但是他周测写完以后就先去社团开会了·临下课时,他急急忙忙走回来,没往自己位置上走,而是特意经过李嘉图的座位稍微停了停,拍拍他的课桌,神色焦虑地问,“你写完没”·“还有一题,怎么了”李嘉图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很惊奇。
冯子凝背着书包走过来,以为要走了,“OK”·覃晓峰沉了沉气,对李嘉图说,“你快点写·我看到一样东西,等会儿带你去看。”
说罢,便回自己座位收拾书包去了··李嘉图莫名其妙,看看冯子凝,他同样莫名其妙··既然他们两个都在等着,李嘉图只好不用草稿直接把演算过程写在了试卷上,为了省时间,他还跳了几步,直接写了答案。
“走·”覃晓峰看他收笔,不由分说抽走他的试卷塞到冯子凝手里,在李嘉图刚刚拎起书包时,就扯着他的手走了··走出教室,李嘉图路上问了半天,覃晓峰也没说什么。
冯子凝帮李嘉图交完试卷,还好不容易追上来了,喘着气,也问,“到底什么事啊”·“刚才去科艺楼开会,在教室抽屉里看到李嘉图名字了。”
覃晓峰下到教学楼一层,才没好气地说道··李嘉图呆住,明明已经预感到覃晓峰所说的是什么,可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冯子凝倒是先反应过来,“不会吧怎么会谁写的”·“不知道。”
覃晓峰眉头紧皱,颇为无奈和烦躁地看着面色铁青的李嘉图··他沉声道,“在哪里”·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9·——二年级(7)班李嘉图,假直男的臭基佬,在女生面前装酷,背地里卖骚勾引老师。
已经有老师因为他被学校开除,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用中性笔写在抽屉边缘的一行字,在不常有人光顾的实验室里,显得十分显眼··不知道这行字出现在抽屉里已经多长时间了,周围跟了很多话题,一下子炸得李嘉图脑海里一片空白。
有人问:李嘉图是谁·有人在旁边回答:就是二年级(7)班长得特别帅那个,挺高,有一米八几·平时用轮滑的··有人问:他勾引的是谁·周围有好几个人说出了苏潼的名字,是去年刚来的化学老师,长得高高瘦瘦的,很多女生都喜欢他,没想到也是个基佬。
也有人说他不是,是被李嘉图勾引之后才走上了歪路··还有人说,其实他是冤枉的,只是恰好李嘉图在他面前卖骚的时候,被学校领导看见,才把他开除··——路人表示根本不认识这两个人。
——我赌一碗粉,苏老师肯定不是GAY,都是被李嘉图害的··——不认识,没见过·不过如果是真的,那学生就太恶心了·老师很可怜。
——呵呵,LS,要是老师定力够的话,会被勾引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指不定谁勾引谁呢··——我作证,那个学生是老师的课代表,一看就知道是老师诱拐学生的。
好恶心,这种老师活该被开除·——人家谈恋爱跟你们有毛线关系同性恋很正常好吗说不定别人是两情相悦的呢·——我只知道苏老师很帅,课讲得很好。
如果他真的诱拐学生,那我对他太失望了·——LS注意,是那个叫李嘉图的学生勾引老师的··——为什么现在会有人认为同性恋正常呢美国政客想要他们的选票,所以必须同意他们才能骗到那些肮脏的选票都是些变态的玩意儿有女人的逼不搞,非要搞男人变态·——GAY就是艾滋病毒携带者。
——一个萝卜一个坑,为什么总有人要把萝卜插粪坑·——哈哈哈哈哈同学你太精辟了·——学术上说腐女喜欢的GAY暴菊很容易破坏菊花的菊花道,容易感染一些病毒,其中包括HIV。
——我想说同性恋就是一群变态·——同性恋都给老子去死,恶心的一笔·就算是在厕所的隔间门背后,也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全部空白处都写满了针对同一件事情的争论和谩骂。
李嘉图还没来得及看完,整片教学区就熄了灯··科艺楼里所有的教室都漆黑一片,一瞬间,无论是尖锐刻薄的咒骂还是模棱两可的开脱,都淹没在了黑暗里··他们都静默了几秒,直到覃晓峰打开了手机的灯光,才听到冯子凝说,“这个能不能擦掉啊”·冯子凝这么说的时候,已经从书包里掏出湿纸巾,用力往抽屉里擦起来。
他惊讶地发现是可以擦掉的,于是擦得越发使劲了··但一些书写时间太长的句子,就成了顽固的污渍,好像已经烙印在了木板上似的,任凭他擦了半天也没有动静。
当然,其中包括了把事情揭露出来的那句话··“算了·”李嘉图缓缓站起来,语气淡漠地说··他们两个还猫着腰蹲在桌子前,抬头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还是覃晓峰先站起来,说,“应该是写了挺长时间的了·要不是科协今天开会借到这个实验室,我又正好坐这里,都没发现·”·“可是不知道班上的人有没有看到……”冯子凝看起来忧心忡忡。
李嘉图看看他们,问,“你们相信吗苏老师是因为我被开除的·”·冯子凝眨了眨眼睛,反问,“苏老师不是自己辞职的吗”·“那你们相不相信是我勾引他的”这话说完,李嘉图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覃晓峰斩钉截铁地说,“不相信·”·而冯子凝却说,“相信啊·”·他们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冯子凝话音刚落,覃晓峰就用十分不满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冯子凝耸肩,理所当然地解释自己的想法,“这种事,总得有一个人主动吧”·覃晓峰张了张嘴巴,哑口无言,转而问李嘉图,“现在这事你打算怎么办说不定都传开了,只是没传到我们耳朵里而已。”
李嘉图苦笑道,“我还能怎么办别人没指着我鼻子骂,难道我还自己跳出来说我不是吗再说,现在也看不出是谁写的这些话。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苏潼的确不在我们学校当老师了,哪怕他不是被开除的,在这些人眼里有差别吗”·“你们谈恋爱,被别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的。
你不生气”覃晓峰不解道,“这明明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他背着书包往外走,平静地说一个事实,“不管我跟谁谈恋爱,只要对方是个男人,总会被人说的。
而且你也说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别人怎么说,跟我们没关系·”·“我支持你”冯子凝听到这话,忽然很高兴地跳了起来。
覃晓峰皱起眉,眄视着他,嘀咕道,“你凑什么热闹”·冯子凝嘴巴微微撅起来,老神在在地说,“本来人活在世上,就不可能讨每一个人喜欢的。
像你,那么好,又高又帅又聪明,可你相信吗还是有人讨厌你讨厌得不得了·这重要吗”·“我不跟你讨论了,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覃晓峰举手认输··他们俩一步说话,回宿舍的路上就出奇地安静·李嘉图唯恐他们担心自己,走出教学区时,开玩笑道,“其实被人无端端厌恶、欺辱这种事,冯子凝应该是很有体验的。”
冯子凝双手一摊,显得无奈又无语··大家都还记得他们一开始是怎么认识冯子凝这个人的·那些写在厕所隔间门背后的凌|辱,也不知道冯子凝有没有亲眼看见过。
可他一直都是坦然的,起码看起来是这样··覃晓峰说这些都不能同日而语,话也不差·只不过李嘉图不愿意再花心思追究到底错的人是谁,他去争取一个自己不在乎的人的支持和理解,花费心思,意义在于哪里呢·他不想有这样无谓的好奇。
就算这是掩耳盗铃,李嘉图也坦然遮住双耳,只管过好自己这一份就行了··本来是提前下课离开教室的三个人,却成了最后回宿舍大院的·值班的宿管阿姨认得他们,也没给他们放行,还是让他们在本子上做了登记。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属于低年级的高考假期之后,没过几天就是周末,再就是暑假了·覃晓峰不想用这两天周末再回家,太麻烦,一进宿舍门就和冯子凝提能不能上他家住。
“怎么不行我妈巴不得我带同学回家住呢·”冯子凝好笑道,“她老觉得我没有朋友·”·恰巧罗梓豪在一旁听见了,插话道,“这回她会惊讶地发现,你的朋友鱼目混杂,什么样的都有。”
闻言李嘉图解鞋带的动作顿了顿,低着头朝覃晓峰那里瞥了一眼,只见他淡淡一笑,并不说破究竟有没有听懂这句话··自从上一次,覃晓峰发现郑涛的日记里写了很多冯子凝的坏话以后,就一直控制着他们两个接触的时间。
加上之后,也明着和冯子凝说了,不要再和郑涛多有往来,所以冯子凝就减少了和郑涛交流的时间··在那之后,李嘉图每次看到郑涛写日记,都会想起他日记里那些偏激的、无理由的谩骂和羞辱。
不知道那个女生后来究竟有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李嘉图也很少注意郑涛了·一想到他那样写苏潼,李嘉图就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入眼·苏潼对他做了什么能让他这样臆想和侮辱·李嘉图不能想象自己在他的日记里是什么样子,他也不愿意想象。
他发现冯子凝说的对,再好的人也还是会有人讨厌,更何况,他还算不上是很好的人··写在抽屉里的话只是一小部分,再往外传,说不定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和苏潼在一起了。
——李嘉图这样想··无论他们是怎样看待这段关系的,这是既定现实·李嘉图唯一庆幸的,就是苏潼真的已经不在学校里·否则,他如果看到有学生这么说他,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可李嘉图转念又想,像苏潼那样总是头脑清醒的人,恐怕也不可能和这些人一般见识··依照覃晓峰和冯子凝的个性,虽然他们也看到了那些话,但当事人本人不想计较,他们应该也不会再多想。
但愿这件事情就这么截止了··哪怕这些流言蜚语像洪水猛兽一样向自己扑来,他只管做好自己就行·反正苏潼不在学校,他不会知道的··等过了这一年,他到远方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就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的关系,一切就能够安然地继续。
就算还是有人知道,也没有关系·这都会成为他们的过去,而他和苏潼,会有更远的将来··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0·印象中,从来没有过这么炎热的夏天。
李嘉图仅仅是午睡前没有打开空调,醒来时整个人竟像是从水里面捞起来一般,湿淋淋的··手机里留有一条苏潼的未读信息,接着他临睡前发送的那一条,给出了回复。
李嘉图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他说,等你看完了我给你借的书,我就回来了··李嘉图笑了笑,放下手机,蹲在衣柜前找换洗的衣服,洗了一个冷水澡。
暑假也比料想中的要长一些,因为今年市教育局对市区中小学的开课时间做了严格要求,不允许任何学校在学年时间以外补课,所以就算开学就是高三,学校也还是延长了原先计划里的假期。
对此,不少学生家长提出意见和建议,班主任恐怕没少接到家长的投诉电话,为此还在班级群组里朝自己的学生们大吐苦水,末了问大家,想不想回学校上课··过了足足五分钟,群组里也没有人回应。
李嘉图隔了半天再进去看,发现已经被其他聊天记录刷屏了,根本找不到班主任说话的内容··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在两天前寄回了家里,爸爸一如既往把已经打开的信封放在客厅茶几上,对考试成绩不作评论。
不过李嘉图看得出来,妈妈看到成绩挺开心的,当天晚上吃饭时,又问起了不少学校里的事··其实在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事·李嘉图告诉他们,自己已经退出了参加的社团,对此妈妈说了好几遍这样才对,想要锻炼自己全面发展的能力,可以等到上大学以后,那里有更丰富的课外生活和更广阔的锻炼平台。
李嘉图吃着饭,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点了好几次头··他发现尽管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可自己的想法还是幼稚得和当初日记里所写的一样——一旦有机会,他就要远离这个家,越远越好,到他们再也看不到他,也过问不了他的地方去。
·要达到这个目的,李嘉图没有别的去路,他只能认真学习··自从放暑假回家以后,除非父母都出门上班,否则李嘉图在家里,就只能跟苏潼发信息了。
好在他们有时差,平时父母白天上班,恰好是苏潼休息的时候··他们会打十几分钟或两个小时时间不等的网络电话,天南地北什么都说··以前相处的时候,因为人就在身边,所以不说话也无妨。
可因为分隔在东西半球,打的是电话,要是不说话,就没什么可以交流的了·这样一来,反倒是不在身边的日子里,说的话要多一些·李嘉图也渐渐知道了,有什么内容对苏潼来说是最好不要提的。
苏潼也在某次自己提到郑涛时,从李嘉图语气中的不悦推断出他不愿意再提这个人,之后就不再说起他··李嘉图还是没有向苏潼说起郑涛写日记的事·他不希望苏潼得知,自己出于好心去关心和爱护的一个学生,再私底下竟然对自己有过那样龌龊的想法。
说不定苏潼知道以后,还会想要去帮一帮郑涛·可就这件事而言,李嘉图深知自己是绝对自私而恶毒的——他知道这是好事,但他不希望这样的好事发生。
他想,就算苏潼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他同样也会这么想··他在一个早晨,不经意间提起明年过年,要找借口摆脱父母,陪苏潼过一两天·要不是他在无话可说时提起这件事,恐怕他还要过很久才知道,原来苏潼家是不过年的。
“为什么呢”李嘉图诧异地问道,“是家里人太少了吗”·也许是网络有延时,苏潼微笑的声音缓慢地传过来,语气平和温顺,“不是。
而是我妈妈是大年初一去世的,所以一般过年那几天,我和姥姥会去给妈妈扫墓·”·仿佛一道白光从李嘉图脑海中划过,他呆住了··苏潼恐怕已经预料到他会作何反应,在电话那头劝慰道,“没有关系。
反正都过了很多年了·”·“不是……”李嘉图还是想起了今年寒假·那时苏潼给他打的电话,是在除夕当天结束的·在那之后他便不再打了,说不定是忙别的事情去了。
李嘉图嘴唇泛干,想着,如果是自己,应该也不会再打了··“好啦,不要哭·”苏潼好声好气地哄劝道··李嘉图头有些发沉,闻言一愣,皱眉道,“我没哭。”
他的确没哭,甚至于他的眼圈是过于干涸的··苏潼笑道,“嗯,没哭就好·”·“什么啊……”李嘉图不自觉又问出了自己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想我”苏潼语气轻佻。
李嘉图撇撇嘴,“也还好·”·听罢苏潼笑了,问,“上回给你找的书,你看完了吗”·“还有几本吧……”李嘉图心里数了数,腹诽怎么会这么多,可他没说。
苏潼温和地说,“等你把书看完,我就回去了·”·书刚刚从图书馆借回来那几天,李嘉图一直都没有觉得多·苏潼的借书卡是中外文书刊证,最多能够借阅10本中文书刊和2本外文书刊。
苏潼把卡的借阅额度用满了,李嘉图起初却没当回事·但在苏潼离开以后的一个星期,李嘉图利用课余时间看完的书,连两本都不到,而且还都是中文书·再加上那两本英语原文书,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读完。
转眼暑假过了一半,书一半都没看完·李嘉图记得苏潼说过,最迟国庆前会回来·但这样的说法,如果配合眼前的阅读进度,恐怕结果是相悖的··好在李嘉图本来就没什么朋友,暑假不会有人找他出门玩。
他整天待在家里没什么事做,除了复习功课以外,就是读书和睡觉,倒也心安··暑假结束以前,李嘉图出过一次门,在一个台风过境后的早上·李嘉图和父母说,是和同学约好了去市区逛街,一大早就出门了。
实际上,他那天是去了苏潼家··虽然苏潼一去几个月,租的房子没人住,但他也没有退掉·家里东西尽管不多,可搬起来麻烦,再说搬去哪里也是个问题。
放假回家以前,李嘉图来过一次·那次他把本来就收拾整齐的屋子重新打理了一遍,关好了门窗才回的家··隔了几个星期再来,他发现时间久了,屋子里焐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霉味。
正巧台风过后,还是有些风,他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通风,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次··他拖了地板、擦了桌子和茶几,还把用来防尘的床罩拆下来,清洗了一遍表面。
苏潼的佛珠放在床头柜上,李嘉图擦柜子上的灰尘时,拿起来看了看··李嘉图想起了苏潼的手腕··正打开抽屉要把佛珠放进去,他看到里面那盒打开过的杜蕾斯,犹豫片刻,又把抽屉推了回去。
他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来,把佛珠握在手里拍了一张照片,给苏潼发了过去··不知现在苏潼有没有时间,李嘉图没心思等,索性跟着问:这串珠子我能拿了戴吗·苏潼应该没有在忙。
他很快回复道:可以啊·怎么想起上我那儿去了·李嘉图想了想,说:没什么,昨天下了大雨,过来看看这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苏潼说:我走前把门窗都关好了,台风天应该没什么事。
李嘉图努了一下嘴巴,说:哦··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忽然问:该不会是想我了吧·看到这几个字,再想象他调笑的样子,李嘉图心里一堵,想也不想就回复道:明显并没有。
苏潼笑了,李嘉图想得到··没过多久,苏潼问他吃过午饭了没·李嘉图正在门口穿鞋,按住语音按钮回答说,“正要出去吃·”·他要吃楼下粤式快餐店的荷叶饭——以前苏潼不愿意做饭时,他们常吃的那家。
可惜来得晚,平时他们吃的套餐都没有了·李嘉图一听到收银员说,店里只剩下手撕鸡油鸡双拼饭,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出去··但走出餐厅以后,李嘉图又没有地方可去。
他抬头看了看云背后逐渐变得刺眼的太阳,还是重新回到了餐厅里··不过半分钟的功夫,收银台前就已经多站了一个人··李嘉图稍微等了一会儿,才向收银员点了餐。
妈妈给他发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李嘉图想了想,敷衍着回答,晚些时候再回去··她在短信里说,如果还在商场里的话,可以在回来以前进超市买两支牙膏——家里的快要用完了。
·李嘉图心里讶异着,妈妈居然没有追问他和谁在一起·就这么答应下来以后,他一个人坐在餐厅角落里,吃完了午饭··之后也没有急着回家。
李嘉图吃好饭,骑车往图书馆,在借阅室里找到了苏潼留下的书单里一样的书,看了大半个下午·直到自己困乏得连头都开始疼了,他才骑车回去,在苏潼家里睡了一觉。
醒过来,天已经黑了··头还是疼,洗漱过后,隐隐约约觉得总是无法把精神集中起来·他检查好屋里的门窗后,将门反锁,意兴阑珊地独自前往附近的大超市买牙膏。
再过三天就要开学了··李嘉图在超市里,见到了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不知道是不是附近学校的·他突然奇想,希望苏潼还在学校里当老师就好了,如果是这样,只要开学他就能见到他了。
这样的想法,在他买完牙膏从地下超市搭乘扶手电梯上楼时,特别强烈··因为他看到站在电梯上方的那对情侣正在打闹,好几次男生被女生推下了台阶,险些撞到站在下面的自己。
光是看着,李嘉图心里就觉得很不耐烦··花季雨季边缘恋歌·扶手电梯··李嘉图想起有一回,自己和苏潼也是来这个超市买东西,也是搭乘了这架扶手电梯。
确切地说,是旁边往楼下运转的那一架··当时不记得身后的苏潼说了些什么,李嘉图没听清楚,向后仰起了头··苏潼站在他背后那级台阶上,低下头,亲吻了他的额头。
他们那时究竟说了些什么呢李嘉图怎样都想不起来了·恐怕也净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走到公交站台上,他望着堵在红绿灯前面动不了的汽车队伍发呆,意外地发现,似乎就是在这条路上,他第一次乘苏潼的车,就被堵在了车流里。
他那次在车里,第一次吻了他··也不知道公交车什么时候才能到,李嘉图用微信服务号查看了公交车现在的位置,最近的一趟还有5站距离··看着微信的置顶聊天,他想了想,打开来,问:你最近有想我吗·问完后,李嘉图就退出了聊天窗口,再次查看公交车的位置,还是有5站距离。
他刷新了好几遍,才终于看到公交车抵达下一站·再退出服务号,才看到消息提示多了一个数字,苏潼回复说:有··李嘉图问:什么时候·他说:我问你是不是想我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1·开学没多久,学校就召开了针对上一学年学习成果的表彰大会·大会算是召开在学生家长会之前的一剂预防针,让学生们用最短的时间把精神状态转移到校园氛围中来。
星期四的下午,全体高三学生起床铃响起以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教室,而是背着书包往体育馆走·根据学校要求,全部人都无一例外穿着校服,但因为刚刚从午觉中醒过来,精神面貌都不十分好。
学生们来到体育馆后,按照原先划定好的区域,纷纷在球场上席地而坐·李嘉图他们班的位置正好在一盏硕大的顶灯下,照得坐在灯下的人一个个都特别醒目,旁边摆放着巨大的立式风扇,呼呼的风声把坐在风扇不远处的学生的校服都吹得鼓鼓的,好像涨满了,要升起来似的。
“哎哟,愁啊我……”罗梓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包鱿鱼丝,一边犯愁,一边给坐在周围的同学们分发,“你们上学期怎么一个个都考这么好我爸看到我成绩单,就差没拿高尔夫球杆抽我了。”
李嘉图牙齿撕扯着手里的鱿鱼丝,看看其他人,没说话··周书渊吧唧吧唧吃着零食,叹气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你走”罗梓豪往他腿上踹了一脚,校服裤子上立即留下了一个灰白的鞋印。
张竞予看了眼前一亮,问,“新鞋”·“对啊”罗梓豪摆了摆自己的脚,挑眉道,“1400的,帅吧”·郑涛好奇问,“多少钱啊”·他眨眨眼,“一千九。”
闻言郑涛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扭头往李嘉图脚上一看,惊讶道,“嘉图,你这双也是新鞋吧和梓豪的好像是一个牌子”·李嘉图盘腿坐着,听罢往脚上看了看,轻描淡写地说,“嗯,暑假买的。”
郑涛唏嘘道,“肯定也很贵吧”·“还行·”嘴巴里的鱿鱼丝已经嚼得没味道了,但李嘉图还是没吞进去··罗梓豪代为回答道,“他那双六百多,我那天也看了。
就是没我的码数了,不然也买一双·”·中午休息以前,李嘉图从覃晓峰那里听说在培优班的名单里见到自己名字的事·这件事完全出乎李嘉图的意料,而且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他也没能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虽说自己上学期大小考试成绩都不错,但相比于之前三个学期,可以说成绩波动稍微大了一些··这样不稳定的成绩,照理是不应该被选进培优班里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覃晓峰看错了名单。
升国旗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正式名单会在家长会结束以后公布,但也不会弄得人尽皆知——因为现在教育局明令禁止额外补课,就算是无偿的也不行,他们学校作为重点,总是被盯得特别紧。
到时候,班主任会跟选进培优班的学生们挨个谈话,也会把课程安排告诉他们··升旗结束,同学们纷纷又重新席地而坐,李嘉图从覃晓峰那里得到了一颗大白兔奶糖,不由得愣了一下。
覃晓峰嚼着糖,一口奶香味,指了指后面的冯子凝说,“小凝给的·”·闻到他说话时带出来的奶香,李嘉图又想起了苏潼··他们俩暑假结伴出国玩,去的还是新马泰。
这么一趟回来,覃晓峰整个人都黑了一层,尤其是手臂上晒出来的分界线,特别明显··“怎么他没晒黑啊”李嘉图开学刚见到他们俩走在一起,还不禁怀疑是不是去了热带的只有覃晓峰一个人而已。
覃晓峰哂笑道,“去十天用掉了近三瓶防晒霜的人,有可能黑吗”·李嘉图瞪圆了眼睛,可想想还真是冯子凝能做出来的事,不免也觉得好笑。
两人正趁着校长讲话的时候窃窃私语,冯子凝猫着腰从后头跑上来,和覃晓峰身边的女生换了个位置,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给李嘉图,“给你吃·”·一听他开口说话,李嘉图呼吸立即凝结住了。
·覃晓峰闻到他说话时带出来的榴莲味,一脸嫌弃地推开他,“你走好吧不要坐我旁边·”·“我不·”冯子凝瞪了他一眼,还是把榴莲糖给李嘉图,“你吃吃看,很好吃的。
我特意带了一大包回来·”·李嘉图嘴角抽搐了两下,艰难地接过了那两颗榴莲糖·奈何冯子凝还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他只好慢条斯理地把糖纸剥开,正要送进嘴里,便听到冯子凝也催促覃晓峰吃糖。
覃晓峰做了个跟他划清界限的手势,道,“再逼我吃,我们绝交·”·李嘉图瞧准冯子凝诧异地张开嘴巴,马上把刚刚剥好的糖丢进他嘴里··冯子凝很不满地皱起眉,嘟哝道,“真的很好吃,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你现在别说话了。”
覃晓峰把书包里的水塞他手里,“吃完漱口再找我们·”·冯子凝剜了他一眼刀,用力嚼起了嘴巴里的榴莲糖··校长发言结束后,又是教务主任发言。
他对上学年学生们各科成绩做了总结和嘉奖,并且也为新学期的学习安排做了准备·在所有进程里需要发言的领导发言结束以后,便是对上学期成绩优异的学生进行表彰。
冯子凝吃得津津有味的榴莲糖,在颁奖时起了效应·李嘉图站在他身边,亲眼看到校长在给冯子凝颁发奖状时,听到他说谢谢后刷的一下变了色的脸··要不是校长很快就走到了自己面前,李嘉图险些就要笑出声来。
“你找什么”覃晓峰刚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坐下来,书包就被冯子凝拿过去翻找,脑袋都要钻进书包里去了··冯子凝抬起头,翻出了一瓶喝到一半的咖啡,拧开盖子仰起头咕噜咕噜喝起来。
李嘉图和覃晓峰相识一笑,各自往自己嘴里放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文科总结紧接在理科总结之后·和之前一样,获奖学生的名字被投影在球场旁边的投影幕上,幕布并不大,稍微远一些的学生根本看不清,于是只有有心要听内容的人能够知道学科带头老师的总结。
李嘉图觉得接下来没自己什么事了,把奖状卷起来放进书包里,找出一本书埋头读起来··要不是旁边有人提到校花成绩还挺好的,还扯着李嘉图的衣服让他抬头看一看,李嘉图根本不会发现自己因为头低得太低,颈椎酸痛。
他往演讲台旁边那一排接受颁奖的学生望去,揉着颈子,忽然认出了站在队伍中的一个人··他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了··叫什么李嘉图下意识往郑涛那里看去,只见他挺直了腰杆,脖子也伸得长长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队伍中的一个人。
李嘉图觉得自己不会猜错,他应该和自己看的是同一个女生·但李嘉图还是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是姓金还是姓杨他只记得,自己被她泼过一杯红茶。
看样子他们两个是见过面的了,郑涛应该认识这个人·他还没忘了她··李嘉图跟覃晓峰借了眼镜,也没戴上,只是放在视线前面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视力,终于看清投影幕上的名字。
他记得这个女生是(3)班的·果然,投影幕上(3)班的名单下,有一个他还留有印象的人名——金雅雯··成绩竟然这么好,文科年级排名前五。
“看上谁了眼睛这么直勾勾的·”看李嘉图把眼镜还给覃晓峰,冯子凝笑盈盈地问道··李嘉图摇摇头,思忖了一下,说,“你以前那个班成绩很好啊,前二十名人数占了不少。”
“对啊,而且女生也是文科班最多的·”冯子凝同意点头··周书渊好奇地转过身,问,“那男生在他们班不是很稀缺,很受欢迎你怎么跑到我们班上来了”·冯子凝微微撅起嘴,说,“也不会受欢迎的。
她们眼光都很高,而且,好多都是腐女·班上十个男生,恨不得把他们YY成五对,我正好是第十一个,就走好啦·”·“我觉得你要是不走,也不会是第十一个。”
周书渊意味深长地笑道··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覃晓峰斜睨着他,转而朝李嘉图看了一眼,抿嘴笑了笑。
李嘉图光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分明在说:这家伙又开始卖傻了··上个学期的期末考,郑涛的成绩依然毫无起色·他的成绩甚至比上学期的还要差一些,名次是班上倒数第二,几乎每门功课都在挂红灯。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哪里出了差错,打算设法改变·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办法改变现状了··李嘉图看到他在文科颁奖结束以后,埋下头去看英语习题册,心里还是不自觉变得复杂起来。
“李嘉图·”冯子凝突然用力抓住了李嘉图的手腕,眼睛瞪直了盯着他··李嘉图手上的书还没来得及翻页,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了”·他鬼鬼祟祟地看看前后左右,往他身边挤了挤,悄声问,“你今天上贴吧了吗”·“什么”李嘉图从来不去学校贴吧逛,可是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感觉到了不妙。
旁边覃晓峰看他神色不对,也凑过来问,“怎么了”·冯子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把手机摆到他们面前,费力地说道,“图图和苏老师的楼火了。”
李嘉图心上一沉,拿过手机打开帖子,因为不会操作,还稍微刷了一会儿才刷到顶楼的图片··扶手电梯··他想提一口气,却提不上来··是那次他和苏潼一起搭乘超市扶手电梯的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正扶着苏潼的手臂说话,苏潼把腰微微弯下来,笑容十分明显··当时他们说了些什么李嘉图想不起来了··可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很开心。
开心得现在看来,有些刺眼··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2·“谁发的”覃晓峰先打破了沉默,问道··冯子凝摇头,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笔记本,“图图你收藏一下那个帖子,我来查。”
李嘉图心里沉甸甸的,完全打不起精神像他们一样急于追究·但他还是把这个已经翻了好几页的帖子收藏起来,等冯子凝用笔记本打开网页,通过源代码查找发帖IP地址。
“冯子凝,不要玩电脑·”在一旁督促学生的班主任看到他这样过大的举动,走过来好心提醒道··花季雨季边缘恋歌·冯子凝抬头匆匆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面对丁楚吟难以置信的惊讶,覃晓峰连忙帮忙拜托道,“老师,我们查个要紧的东西,五分钟就好·”·丁楚吟皱起眉,将信将疑,抱着手臂十分不满地看着突然之间不听话的冯子凝。
李嘉图看着他纤长白皙得像葱根似的十指在笔记本上快速敲动着,还没到五分钟,他就重新合上了电脑,抬头冲班主任腼腆抱歉地笑了笑··丁楚吟看看他们,沉了沉气,说,“晚读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冯子凝一愣,只好气馁地答应,“好的·”·班主任一走,冯子凝就变了脸色·他神情复杂地看看另外两个,说,“IP地址不是学校里的,在共和路附近。”
“卧槽,在市里住的人多了去了·”覃晓峰忍不住说··李嘉图倒是还清醒,说,“不尽然·你们看发帖子的时间,是昨天发的帖。
共和路离学校,开电动车也要至少二十分钟·如果是外出上网,不可能去这么远的地方,所以应该是外宿生·至少那天晚自习这个人没上课·”·然而这样的推断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学校里这么多人,还是不可能找到发照片的人。
他们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发帖的人绝非善意·因为很快楼主就在跟帖中提到了苏潼离开学校的原因,内容基本上和先前他们在科艺楼里见到的相似,同样说苏潼是因为被李嘉图勾引,学校得知后开除的。
跟帖中有许多藏在网名背后为李嘉图声援的人,同时也有很多为苏潼不值的人·难看的话当然也有,而且很多,再脏再丑恶的字眼都能够出现在帖子里,毕竟戴着面具的人通常都是不费力气也不用负责的人。
除了楼主,越来越多的人贴上了更多的罪证··他哪一天穿的衣服是苏潼的,有照片为证;他哪一次化学考了满分,听说那次考试正好是苏潼参与出题的;他什么时候考试不及格,情绪低落,就是因为和苏潼吵架了,后来他成绩突飞猛进,就是因为又和苏潼和好了。
网友的力量异常强大,就连一些连李嘉图都不知道的事情,都被他们挖掘出来·像是苏潼现在的工作具体是做些什么,一年的年薪有多少··他们太热心,为他们分析能在一起的可能性。
苏潼没有父母,唯一的亲人也死了,孤身一人,所以根本没有出柜的压力·难怪李嘉图会看上苏潼,和他在一起太容易了··苏潼真可怜,就因为这样而被李嘉图勾引了。
虽说他现在的工作更赚钱,不过他从小就是姥姥身边的乖孩子,霍老师把这个外孙培养成才,他也打算回到母校教书育人,却因为遇到这么一个学生,把自己的理想和追求耽误了。
李嘉图看着帖子里的说辞,越看越陌生,只觉得他们在说另外的两个人·他们说的好像是别人的事,怎样想,都不可能和苏潼重合··太荒谬··荒谬得李嘉图想不到要从哪一点入手反驳,推翻这些说法、这些佐证。
而他却知道,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昨天发的帖,现在翻了十几页·学校从来不限制学生上网,各式各样的上网工具都能够带到校园里来,就算是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恐怕也不止一百个人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等李嘉图把帖子看完,再抬起头时,竟然觉得四周围有很多本来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迅速转移了··这不应该是做贼心虚的感觉,可是感觉太相近,让他不禁毛骨悚然起来。
用不了更多时间,这个消息就会穿透网络,在现实生活中爆炸·它甚至不需要人肉,就是一则指名道姓,有图有真相的新闻··事情来得太快,没有一个缓冲带,在李嘉图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像是锥子一样打进了耳膜。
表彰大会结束散场,已经到了晚餐时间·学生们结伴离开体育馆,大队人马朝着食堂奔去··在走到体育馆门前的台阶时,李嘉图清清楚楚地听到有一个人问他身后的同学,“哪个是李嘉图啊”·他条件反射转过头,见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对方对他却毫不陌生,看到他的那一刻,仿佛两个世界接了轨一般,顿时脸上出现了夸张的惊讶··“什么事”李嘉图淡漠地问。
那人忙不迭连连摇头,讪讪笑着,神神秘秘地拉走了李嘉图的同学,好像巴不得要到嘴边的话赶快跟自己的朋友一吐为快似的··覃晓峰他们在一旁看了,都不免担忧起来。
冯子凝咬了一会儿嘴唇,松开说,“我们去外面吃饭”·“不去·”李嘉图头也不回地说··“我认识贴吧的管理员,待会儿找他,让他给删|帖吧。”
覃晓峰用试探的语气问··冯子凝皱眉道,“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李嘉图余光瞥见他打开微信上的链接,没看完就低声咒骂了一声,消息也没回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咒骂的话从冯子凝的口中说出来,显得特别不相衬·李嘉图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我们打饭回宿舍里吃吧”覃晓峰建议道。
李嘉图没有意见·刚才他见到一个原先社团里的同学,关系也还算不错,对方明明看到了他,但迅速低下头走了,李嘉图不确定对方把目光移开以前,是不是带着鄙夷。
他在学校里一向都是非常低调的一个人,参加的不是什么需要抛头露面的社团,也不会像校园明星一样参加一些可以大出风头、大放异彩的比赛和节目·李嘉图甚至觉得,自己平时走路头都是低着的。
说不定是自己太神经质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和冯子凝他们在一起,所以才觉得受到了不少人的瞩目··说不定还是请管理员把帖子删掉,把消息的传播时间控制下来更好一些。
他还记得之前贴吧里也有过类似的事故,当时也是在学校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一张接吻的照片,根本不需要一天功夫,就炒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当时的自己,只是在一旁隔岸观火的群众,他还不知道置身其中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这种芒刺在背的尴尬和局促,简直如同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渗进灼热的气息··他理解不了为什么那时当事人会自己把照片传上去··昭然若示不是好事。
李嘉图低调了这么长时间的一个人,只是想平平淡淡地和喜欢的人相处,不必全世界都知道,也不需要卑微得躲到泥土下寻求生存··可为什么会这么难·打饭的时候,他觉得在旁边排队的队伍里有人在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
他希望是幻听,他不希望再听到不认识的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一定是他太敏感了,才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他何德何能,就这么成为众人关注和议论的焦点·不可能。
打饭的阿姨看到他,往他的饭盒里添了好几勺菜,在他回过神来忙不迭说谢绝的时候,旁边有人在偷笑··他们只是在笑这件事而已·他们一定不知道他是谁,李嘉图刷了卡,转身离开窗口前,却又听到自己班级的名字。
是幻听,他们在讨论别的事情、别的人··覃晓峰他们等在食堂门口·见到他时,覃晓峰劈头第一句就是,“我已经打电话让吧主删|帖了·”·“哦,好。”
此时此刻,李嘉图不太想和他们俩走在一起·他们都是高高瘦瘦的,成绩好,长得出众,认识的人太多·和他们走在一起,会被人注意··冯子凝端着饭盒,说,“那个楼主注册贴吧的时间才一个星期,不过说话挺熟练的,应该是个小号。”
“算了,删都删了·”李嘉图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理不出一条清晰的路子思考,“等风头过了再找出来算账吧·”·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顿时都沉默了。
李嘉图察觉到不对劲,问,“怎么回事”·“有人把帖子转到别间学校的贴吧去了,现在炒得也挺厉害的·”覃晓峰语气沉重地说道。
冯子凝连忙解释道,“不过现在原帖删了,应该还好·”·“如果是你,你会不留图吗”李嘉图淡淡地问道··他一愣,撇嘴道,“我做不出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来。”
本来积蓄在李嘉图胸口的沉闷被他这话一扫而光,他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李嘉图走进宿舍门的那一刻响起来了··他掏出来一看,是苏潼的电话。
正在一旁看他打了什么菜的周书渊瞄了他手机一眼,眼神古怪地走开了·李嘉图握着手机,站在书桌前面··宿舍里的人都回来了,可没有人说话··沉默像是满满张大的泡沫表层,顺着表面展开的张力,好像下一秒中就会破裂。
突然,张竞予不耐烦地问,“李嘉图,你怎么不接电话啊”·话音刚落,李嘉图没去看他,接起了电话走出宿舍门外··门好像是他自己顺手带上的,也好像是被风关上的,砰的一声。
“喂”苏潼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李嘉图的手放在门把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里面把门拉开一样。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刚才手机不在身边·”·苏潼也没有打算追究这样的小事·他的声音很平和,听得出来,他的神情也是温和的,“这几天没能给你打电话。
最近还好吗没什么事吧”·他握紧了门把,说,“没事·不是每天都发消息吗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苏潼说完,自嘲地笑了一笑,说,“刚才我写东西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心跳得特别快,七上八下的·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李嘉图一听愣住,脑袋里出现了短时间的空白·他抿了抿嘴巴,苦笑道,“你真以为有心有灵犀这样不科学的事”·“我倒是希望有。
这样我大部分时间感觉都挺好的,就证明你也很好了·”苏潼半开玩笑着说··他的心倏尔收紧,可很快又催促自己放松下来·李嘉图掩盖着话筒,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自己的身心都变得稍微轻松一些,才说,“嗯,我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3·男生宿舍不一定每天晚上都会有卧谈会,像是这一晚,就没有·李嘉图没有想象气氛是否与原本不同··他躺在床上完了一会儿手机,进入班级群组看了看。
有人问起贴吧里发生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后头跟了一些猜测,也有没来得及看的同学好奇打听究竟是什么事,但这样的问题没有人回答··小班花给他发了私聊,小心翼翼地问,贴吧下午那个很火的帖子,说的是真的吗·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但整个晚自习李嘉图都没有把手机拿出来看过。
一个晚上,李嘉图不但没有离开座位,他甚至没有抬过头·这样的生活状态是他现在最熟悉的,当然也就没有注意到班上的同学有多少人已经知道了下午的事··再一次,他希望时间可以加快速度转动。
他希望在苏潼回来以前,一切都已经过去,甚至他已经离开了这片到处都是熟知他们的人群··廖汨是班上所有男生眼里最可爱漂亮的女孩子——至少在李嘉图他们宿舍卧谈会的评选中,她是公认的班花。
但李嘉图平时几乎和她没什么交集,印象中,她并不是什么喜欢谈论八卦的女生·李嘉图没有想到,她会是唯一一个主动在网上问起的人··李嘉图不知道她睡了没,稍微想了一会儿,回复问:哪件事·她没有睡,没过多久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下午贴吧有人发了个帖子,现在被删掉了。
上面说你和苏潼老师现在在谈恋爱,还有照片·是真的吗·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当看到她问,李嘉图竟然没有任何顾虑,反问:你觉得呢是真的吗问题问完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跨年活动那一天,自己四处寻找苏潼,后来在动漫咖啡店遇见廖汨。
女生当时给了他一杯咖啡,女仆装穿在她身上,说不出的可爱··花季雨季边缘恋歌·廖汨说:我不知道·我可以说一个如果吗·李嘉图感到意外,说:可以,你说。
她说:如果是真的,不管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都希望,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们都可以坚持下来··他一愣,问:你觉得这是正确的吗·廖汨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觉得,只要互相喜欢,就是正确的。
一个女生说出这样的话,是李嘉图预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他以为她会有更旺盛的好奇心,可她没有·而她对待爱,直白而单纯,美好又感性,执着天真得如同她这个年纪的很多女孩。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她这么觉得,否则那个帖子也不会这么火爆了·李嘉图没有办法再回答她的话,关上了手机··记得上一回在网上爆照的那两个人,后来是受到了学校处分的。
这回不知道为什么,李嘉图都已经走在路上被人瞩目过好几回了,班主任也没有找上他··游泳课在夏天结束以前要进行考试,高三的内容比起低年级严格许多。
可对李嘉图而言,游泳并不是什么需要恐惧的科目·他完全没有悬念地拿到了满分,用干毛巾擦着身体和头发,往更衣室里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句,“身材那么好,难怪老师会喜欢。”
李嘉图下意识扭头去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没有见到自己认识的人·他低头擦着头发,回到更衣室里,看到自己的置物柜被撬开了,顿时愣了一愣··他拿出放在里面的校服,打开一看,上面被人用签字笔写着硕大无比的“son of a bitch”,而且是艺术字体,要不是内容不堪,倒是称得上是艺术品。
不单单如此,他的鞋和裤子都不见了··水慢慢从他身上淌下来,穿堂而过的热风把他的皮肤蒸干·其他考试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回来换衣服了,李嘉图挠了挠发痒的眉毛,一时想不到要怎么办才好。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一件更要紧的事——他的手机··李嘉图连忙把置物柜里剩下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真的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登时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脑海中只剩下空白。
空白没有很快放大,李嘉图余光见到冯子凝从外面耷拉着脑袋回来,立即想起自己和覃晓峰的手机都放在他的包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小凝,我手机是在你那里吧”李嘉图问。
冯子凝的置物柜就在他旁边,没精打采地点点头,打开柜子拿出包,把手机给他··李嘉图关心道,“怎么了没考过”·“不是,我游得太难看了。
晓峰他们笑得都岔气了·”冯子凝一脸懊恼,转头看他,奇怪道,“你怎么没走不是早就考完了吗”·李嘉图怔了怔,看看四下没别的人,只好把自己被画花的校服拿出来,让他看之前不忘说,“别出声。”
“我的……”冯子凝瞪圆了眼睛,差点大声叫出来,注意到李嘉图的目光,才放低了声音,“天·”·他好气又好笑,把衣服又放回置物柜里,无奈道,“我鞋和裤子都不见了,就这么走回宿舍,怕又要上一回头条。”
冯子凝眨眨眼,“你那六百多的新鞋”·李嘉图百般不情愿地点头··“怎么了”覃晓峰回到更衣室,走过来好奇问。
冯子凝一见到他,先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才说,“他柜子被撬开,裤子和鞋不见了,衬衫还被画花了·”·覃晓峰听罢呆住,机械地扭过头看向李嘉图。
李嘉图再次挠了挠眉毛,无话可说··“要不你现在这边等一等,我回去给你拿衣服吧·”覃晓峰说着伸出手,“衣柜钥匙·”·眼下除了这样,李嘉图想不到别的办法。
他把自己的钥匙串递给他,告诉他哪一把可以打开宿舍衣柜的门··以前李嘉图也听说过学校里多少有一些欺霸行为,这种暗地里出阴招的,算是手段轻·他也就只能安慰自己,好在看他不顺眼的人,没把他叫到学校天台,一群人围上来暴打一顿。
他从小没有打过架,对这件事既没有感官认识也没有理性认识··冯子凝换好了衣服,陪李嘉图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等着··游泳课是几个班的人一起上,因为考试,进进出出的人挺多。
李嘉图低着头,却注意到不少人在经过他们面前时,都会忍不住看一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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