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慕 by 猫大夫(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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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慕 by 猫大夫(下)(4)
·也不知道是因为李嘉图而看到了冯子凝,还是因为冯子凝而看到了李嘉图··冯子凝开口以前,李嘉图看到两个人不认识的人从面前经过·他们低头看到二人,嘴角抿起一丝讳莫如深的笑容,以为自己没被发现,悄声说道,“两个基佬。”
“自己没本事,就另辟新径瞧不起别人·”等人走远了,冯子凝才嘟哝了一句·他也不管李嘉图有没有听见,问,“苏老师知道了吗你在学校被欺负。”
李嘉图一愣,好笑道,“什么叫‘被欺负’这种程度我自己还能应付·”·他意外极了,“就是,他还不知道咯”·李嘉图耸肩,不置可否。
“还是告诉他好一些吧”他试探着问··李嘉图摇头,“告诉他也没什么用·他人在美国,能做什么只是让他多一件事操心罢了。”
冯子凝不甚确定,又说了他常说的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现在李嘉图只在乎一件事,就是学校会不会注意到这件事·如果学校不闻不问,那么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风头总会过去的,就算一时半会儿过不去,时间却是一定会过去的··这两天由于低年级的学生家长会,学校里的外来车辆特别多,也有很多社会人士·为了让学生们有一个良好的面貌,在此之前,学校已经通过广播倡导学生们在家长会召开的这几天穿着校服。
可李嘉图在学校只有一套春秋装,现在也没了··覃晓峰给他找了一套夏装,短袖衬衫和短裤·裤子买的时间距离现在有些长了,李嘉图长高以后,穿上短裤会露出膝盖。
尽管同样把膝盖露出来的冯子凝在一旁说好看,但李嘉图还是觉得不太自在··他记得另一套春秋装在苏潼家里,周末有机会,他要去取·新鞋不知道要怎么向父母交代,恐怕还要当做秘密掩盖起来。
距离那个帖子的发表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星期··李嘉图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平时在班上也很少说话·所以他没有从同学们的远近亲疏上判断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不过离自己比较近的人,他是看出来了。
他的同桌张竞予已经好几天没有和他说话,但张竞予现在每天都在发奋学习,可以说是情有可原·坐在他旁边的郑涛在上回他把钱退回去以后,对他的态度就一直不冷不淡,有时甚至是刻意地远离,这回也一样。
是不是说,风头真的会过去呢·李嘉图有时候甚至觉得,再继续关注这件事,反而显得是自己莫名其妙了··像上回那样置物柜被撬开的事件,在周末来临以前都没有再发生。
星期五放学以前,班上每一位同学都收到了一份学校校长的亲笔信——当然是手写以后,再复印出来的统一内容,诚邀同学们的家长来到学校参加高三学年的家长会。
看来这个周末是要回家的··李嘉图还想着要去苏潼那里拿校服的事·他拿出钥匙串,找到苏潼家的钥匙,迎着光看了看上面的齿牙,忽然听到了手机震动声。
·他拿出手机一看,差点失声叫出来——·苏潼:我回来啦,你周末过来吗·作者有话要说:到月底都去三次元了所以想要看得顺畅,还是等下个月吧·☆、chapter 84·苏潼怎么会这么早就回来了·时间既没有到国庆假期,他给他留下的书,也没有看完。
最重要的,偏偏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为什么不能晚几天回来呢·面对元气满满的话语,李嘉图坐在座位上,一直等到周围的同学几乎都走光了,也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苏潼。
下个星期就要开家长会了,他必须把邀请函送回家里·尽管打个电话回家,把开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告诉父母也可以,但李嘉图始终还是更想回家——他有事情放心不下,觉得一定要见一见父母才安心。
可他也很想见苏潼··李嘉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回复道:下星期要开家长会,我想周末回一趟家··这句话发出去以后,他回过神来,自己忽然觉得百般不可思议。
他还以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苏潼想要见面,他都会放下一切不假思索地飞奔过去·原来不是·这样的想法让他一瞬间感到有些害怕,隐隐打了个寒颤,迅速将怀疑从心头撇去,看了看没有回复的消息,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教学楼旁的公告栏上粘贴了新的告示,是关于新学年助学金的申报和评选问题·告示上的学生名字几乎是不会变的,仿佛家里情况不好的同学过了一年,情况也没有好转,该需要帮助的人,永远都需要帮助。
李嘉图在告示前稍作停留,果然看见了郑涛的名字,想起他曾经在听说自己没钱时给自己救济的那几百元,不免唏嘘一叹··还没走到学校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李嘉图掏出手机,看到苏潼发过来的微信,说:那么下次找机会见吧,我这几天都在家休息··他想了想,回复说:周日晚上怎么样我把校服弄丢了,正想要来着。
苏潼说:行,周日晚上我帮你把校服带过去··本来是很平常不过的事,可李嘉图却说,不用了,我周日下午早点回来,去你那里·发完这句,他又说,想吃你做的饭了。
几乎能够想象得到,苏潼看到这句话,嘴角是上扬的·李嘉图已经想起了苏潼微笑的样子,温柔又踏实·他回复说,好,那么周日下午我在家里等你··并没有很高兴,他用了小聪明。
李嘉图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重复看了一遍自己每说一句都花了心思的话,抿了抿嘴唇·他把手机里的□□打开,看了看新闻,在退出应用以前,突然发现自己的好友列表里人数减少了。
因为他平时几乎不和人用□□聊天,这些好友也是一开始对方申请以后随意点的同意,之后基本上也不会有对话,所以这会儿人数减少了,他还要稍微想一想那几个把自己删除的人是谁。
遗憾的是,他想不起来··李嘉图把剩下的好友名字都看了一遍,最后回想一次,也没有想起来,便作罢了·既然是想不起来的人,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好友,只不过突然被人从好友名单里移除了,还是多多少少有几分钟的介怀。
放学时间本来就晚,加上路上转乘公交车,周末出城的路况拥堵,回到家时,各家各户都已经是灯火通明·李嘉图走到家楼下,已经闻到了楼上不知哪户人家飘来的饭菜香。
他经过一楼的窗台边,照旧听见了邻居家的阿姨在大声教训她家那个不成材的儿子,他还没上楼,就又听见了那个小孩儿理直气壮的反驳声··回到家,饭菜都已经上桌了,李嘉图一打开家门,便见到父亲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手中刚出锅的菜端桌上,说,“正好吃饭。”
“我回来了·”他没有看到妈妈,进门时出于习惯说了这一句··妈妈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他,眉开眼笑,说,“吃饭了·”·李嘉图回房间放下书包,出来洗了手,走到饭桌前落座,和平常一样跟爸爸妈妈一起吃饭。
他还是不需要说什么话,让气氛活络起来的一直都是爸爸和妈妈,他们聊一些单位发生的事,还有近来邻里的纠纷··家里住的楼房是单位的宿舍楼,尽管建了十几年,难免会有一些单位职工买了新房搬到外头去,不过大部分仍然还是爸爸的同事。
一楼那户永远在斗嘴的母子,他们家的男主人就是爸爸的下属··那家的女主人是个下岗工人,家里基本上只靠男主人一份单薄的工资,他烟瘾很重,成天佝偻着背一点儿也不像个医生,毫无精神。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烟钱占了收入的好一部分,故而家中生活过得拮据·还在上小学的小孩儿一天到晚想着要打工挣钱,暑假里还去街上的杂货铺当起了童工·小男孩精明是精明,但学习成绩一直不大好,为了这个他的妈妈没少责备他。
吃饭时妈妈说起这个小朋友上星期发生的一件趣事,说是他和自己的同学打赌,能让路上巡逻的民警车辆带他回家·赌了五十元钱·后来那小朋友在民警车停下来的时候,装成瘸腿的模样,可怜巴巴地对警察叔叔说,自己的腿扭伤了,问能不能搭他们的车回家。
结果还真让他上了车·不但不必自己走回家,还白赚了五十元钱··想起那小孩儿说到自己光辉事迹时耀武扬威、得意洋洋的样子,妈妈忍不住咯咯直笑,说,“真是够精的”·“他就是像他妈妈,什么好处都想争一点儿。”
李钧卓笑说,“万一像他爸爸就惨了·唉,那个样子·”·在李嘉图的印象中,邻居家的弟弟过早地进入了叛逆期,现在爸爸妈妈的话通通听不进去。
爸爸在家里没有威信,他当然不屑于听,至于妈妈这边,也是成天还嘴争吵,分毫不让·他问,“他什么时候考初中”·“就明年吧。”
妈妈想了想,说,“不知道能上哪里呢·听他妈妈说,现在这个成绩,民中和镇中肯定上不了了,大概就是地段生,在旁边读吧·”·李嘉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下周二开家长会”李钧卓忽然问道··他微微一怔,点头道,“嗯,周二上午十点开始·”·李钧卓思忖着,“那我还得请个假了。”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在家里待的这两天,李嘉图没有感觉到父母有什么和平时不同的端倪·可以往的经历时时刻刻在告诫他,就算如此,也不意味着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周末李嘉图和往常一样,很少主动说起什么话题·他默默等着爸爸或妈妈提起某个话头,每分每秒都在保持警惕,一旦他们问起什么,就不假思索地否定··可惜,等到最后,李嘉图也没有等到他们说些什么。
反而是他原本打算周日吃完午饭以后就离开家,却被告知下午要去医院做乙肝抗体的复查··这么一来,李嘉图就找不到借口在快到晚饭时间的时候回学校了,想着和苏潼约好要一起吃饭的事,他又没有精力再编造什么荒诞的借口,只好无奈地告诉苏潼,下午没办法上他家里去了。
苏潼听说他是要复查乙肝抗体,倒也不在意了,只是问,那么校服怎么办我晚上带过去给你·李嘉图心头一凛,快速回复道:不了。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想着要说什么话才能看起来不着痕迹·但在苏潼面前耍心机到底是和他的意愿完全相悖的,才没想多久,李嘉图便觉得转起来的马达要烧焦了。
他是想见苏潼的,想见很久了·为什么不能见呢为什么他明明这么想见他,却还要告诫自己,不要见面呢·李嘉图喉咙发紧,脑袋里空了一片,像是一片草丛被星火烧掉了一般。
他说,我晚上不想上晚自习了··过了一会儿,苏潼说,那就不上吧,你过来吗是我去接你,还是你自己乘公交车过来·心中大石瞬间落了下来。
面对苏潼的坦然,李嘉图只觉得自己过得太焦虑了,不免在心里自嘲了一番·他要见到苏潼了·一旦心里只是存着这一件心事,就好像其他不堪都不值一提似的。
他有什么可以感到羞耻的呢他真的引诱了自己的老师吗他们的关系是肮脏的吗不是的·他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不是的。
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两个人互相喜欢更美好的事情了··在晚饭以后,把他送到学校门口的爸爸并不知道他会缺席晚自习·李嘉图站在学校门口,目送父亲的车离开。
一直到车开到十字路口改了道,他才走到公交车站牌下等车··李嘉图依旧是小心的,生怕父亲想起什么又把车开回来,撞个正着··好在他要等的公交车很快就来了。
李嘉图很快跳上了车,刷卡以后拿出手机给苏潼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在校门口上了公交车··彼时苏潼正在小区门口的快餐店吃荷叶饭,给他回消息说,我在站台边等你,你下了车就能见到我。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5·李嘉图站在离后门很近的位置,公交车缓缓往站台边停靠前,他就已经看到了站在站牌旁的苏潼·他也看到了他,对他微笑··“吃饭好快。”
下了车,李嘉图开口便说··苏潼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肩,说,“我没吃完就过来了·”·李嘉图诧异道,“为什么”·“怕接不到你呗。”
他笑着说道··苏潼是步行而至,从吃饭的地方走过来,的确花了一些时间·李嘉图猜不到他究竟吃了几口饭,但这样走过来,恐怕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听他这么说,李嘉图忍不住道,“那待会儿再找些东西吃吧否则晚上会饿的·”·“你呢晚餐吃饱了吗”苏潼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说,“瘦了呀。”
李嘉图却不信,说,“哪里瘦明明就胖了·”·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倾身看看他,奇怪道,“哪里胖”·一句玩笑话涌上来,没说出口,还是被李嘉图自己制止了。
他耸肩,“没有哪里·”·不说自己,其实李嘉图还在公交车上看到苏潼时,心上就已经掠过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想法,那就是苏潼瘦了·他不但瘦了,而且瘦了很多,原本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现在甚至显得有些萧索。
是外国的东西吃不习惯,还是工作太辛苦呢·他换了一只新的手表,用到了表带的最后一个扣子,还是显得有些松··但好在他终于是回来了。
回家路上,他们说着晚上的计划,不外乎是一起看一两部电影,再聊一聊天·时间恐怕是虚度的,怕蹉跎了,没有长进,挑的电影要稍微有内容一些··李嘉图说要拿的校服,苏潼已经放进了一只袋子里,挂在鞋帽间的挂钩上,方便他离开时拿走。
房子里原本的防尘罩都已经被苏潼拆掉了,他还晒了被子,地板上残留着一些潮气,是刚刚拖过了地板的气味·李嘉图想象着他忙碌的模样,皱眉问道,“你都不用倒时差的吗”·苏潼烧了一壶开水,说,“我前天就回国了,不过在香港。”
李嘉图惊讶地看看他,想起前天晚上和他发消息,当时并没有听苏潼说起过··“开学这几天怎么样还适应吗现在可是高三生了。”
苏潼烧好了开水,回头问··李嘉图打开他放在桌上的笔记本找电影,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还行吧……”·苏潼歪了一下脑袋,疑惑道,“还行”·“嗯……”他托着腮,在网站上找了好一会儿,一时没有想到要找什么电影看。
可他看到苏潼泡了一杯清茶,手指拢着玻璃杯的杯口走过来坐下,又慢慢移开了目光··苏潼没有坐定,放下杯子又起身去拉窗帘··李嘉图想了一会儿,还是找了一部韩国古装电影,选择了下载。
透明杯子里的碧螺春慢慢旋转散开,轻微的浮沉,飘出淡淡的香味·拉上了窗帘的房子先一步进入了黑夜,原本会反光的电视机屏幕也好转了很多,还没等一时半刻,电脑里就传来了下载成功的提醒声。
苏潼拿过电视机遥控器,重新坐下来,问,“什么电影”·“不太清楚,好像是爱情片·”李嘉图看着电脑屏幕,说。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片名,没说什么··“你看过吗”李嘉图试探着问··苏潼摇头,问,“说什么的”·电脑上播放的视频已经出现在了电视机屏幕上,李嘉图看着片头,说,“申润福的故事。
就是那个朝鲜史上有名的天才画家·”·“画风俗画那个”苏潼好像很感兴趣··李嘉图把笔记本放下,注视着电视机,不以为他知道了些什么,只当他的确知道的东西多了。
“嗯,就是她·”·电影正式开始以前,苏潼也给李嘉图泡了一杯碧螺春··可李嘉图没有喝,任袅袅的香气慢慢飘荡在杯子上方,茶叶漂浮或下沉,味道闻起来是涩的,也是香的。
水没有没过的部分,杯壁上沾了不少透明的水珠子,是渐渐冷却下来的水蒸气··至于苏潼那杯茶,他渐渐也不喝了··他交叠在一起的腿,来回换了几次。
每一次他调整坐姿,李嘉图都会斜过眼睛瞄一眼·电影中那个装满了古董的仓库里,灰尘在飞扬着,旋转着的律动让李嘉图想起了丁达尔效应·想起这个词,李嘉图稍微眨了一下不自觉看得目不转睛的眼睛。
“待会儿你吃什么啊”画笔落在皮肤上的那一刻,李嘉图突然在沉默中发出了声音··苏潼正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电影,好像一点都不为这个场景而感到尴尬,闻言转过了眼睛。
兰草的枝条一根一根地抽出来,生在麦子色的皮肤上··李嘉图看着那幅画作,还有印在皮肤上的热乎乎的亲吻,觉得眼睛撑得太开,有些干涩了··“随便吃点什么吧。”
苏潼的声音不知道是如何出现在他的耳旁的,带着笑意,“吃你·”·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答案,李嘉图竟然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他也没有觉得羞耻和尴尬,甚至反应只是稍微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吭声。
电影的结局其实并不重要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在意情节的电影,昏黄色的、香艳的画面触目惊心,也引人入胜·寄托在笔锋上的,沉浮在裙底的情|欲流露出自然和纯净的意味,让潦草的节奏都可以忽略不计。
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看这样一部电影,是不是蹉跎了时间呢矜持该用怎样的手法表述,才能在最后引到与春光相纠缠的暧昧上面·李嘉图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只装着茶水的玻璃杯,自己的一口没喝,而苏潼的,已经喝了大半了。
看完电影,他立即起身说,“我去洗澡了·”说完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间··“现在”苏潼意外地抬起头··李嘉图低下头,“嗯。”
苏潼错愕,点点头,说,“那我出去吃点东西吧·”·他没管他,径自往房间里走··外头传来了窗帘拉开的声音,不知苏潼看到的是怎样的一幅夜色,是不是也和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宁静又喧嚣。
李嘉图找到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以后,听到走过来的苏潼问,“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带点东西上来给你吃”·他从门背后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想吃什么”苏潼问··“不想吃什么·”李嘉图转念一想,又说,“想吃你·”话刚说完,自己就先忍不住笑起来。
苏潼似乎微微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有·他看看他,笑容若有似无,说,“那我吃饱了回来喂你·”·就算听到这样的话,李嘉图也还是没有脸红。
他抿嘴暗暗笑了一下,关上了浴室的门··在古代,有一个词形容这些事,叫做风流·它在那时意味着洒脱肆意,遵从自己的心意,潇潇洒洒,如同拂袖挥风,柔夷捻花,无论是说出来还是体会到,都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快活。
只是现在变成了贬义词··李嘉图有一瞬间的疑惑,为什么现在人们的生活过得已经这样好,可顺从心意的事情却越来越不能做·他蹲在莲蓬头底下,用毛巾擦了好几遍自己白生生的膝盖,擦到发红,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究竟是膝盖用力,还是腰用力呢·有一次,苏潼的双膝在地板上磕红了。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他吻到他的膝头上,还留着地板的冰凉,凉丝丝的··就是在那一刻,李嘉图意识到,苏潼真是这世界上最值得珍惜的人了·要把他好好保护起来,因为绝对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可不能让他走了。
水是热的,李嘉图洗完澡,满满一个浴室的水蒸气在开门的瞬间涌了出来··他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而苏潼还没有回来··李嘉图把电视机关掉,拿起那杯已经没有温度的清茶来喝,甜中带涩,舌尖滑到牙齿时,甚至有些苦味,留了一腔的清香。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放下杯子就走到了门边··“吃了什么”没等苏潼回答,李嘉图揽住他的腰,凑近他的鼻息仔细闻了闻,“南昌炒粉”·苏潼霍然睁大眼睛,诧异道,“这都闻得出来”·李嘉图轻轻皱了皱鼻子,狡黠地笑了。
他拧了一下他的鼻尖,“小狗鼻子·”·李嘉图把毛巾丢到他的脸上,往里走,“吹头发去了·”·浴室镜子上的水雾还没有干,李嘉图用手擦了擦,看到自己的脸还有乱七八糟的头发,将电吹风接上电,呼呼吹起来。
苏潼端着杯子走过来,喝着残茶,问,“要不要我帮你吹”·李嘉图眨眨眼睛,把电吹风递给他··他放下茶杯,接过电吹风,手指往他的后颈上稍微用力压,让他低下头。
暖风从发根上窜了过去,耳边的声音有些嘈杂,沙沙作响·苏潼的指端没有碰到他的头皮,可李嘉图感觉到发根上被轻抚的力度,头越来越低了··“换个方向”苏潼问。
他转过身,抬头看了看他,笑弯了眼睛··苏潼低眼微微一笑,为了看清他的发顶,下巴稍微抬了起来·李嘉图低着头,抬眼有些费力,他惊讶地看到了苏潼下颌上有些冒头的胡渣,心头不禁一敛,再度低下了眉眼。
“像个疯子似的·”苏潼没有注意到他在偷看,一边吹着头发一边调侃道··李嘉图撇撇嘴,说,“有这么好看的疯子吗”·“你去不就有了吗”他随口说道。
“啊”李嘉图突然抬头,差点撞到了电吹风上··苏潼笑着把他的脑袋压下来,把他的发梢也吹干,说,“你去,不就有这么好看的疯子了嘛。”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6·床头的灯关上以前,李嘉图在用平板电脑看书·不知怎么的,他抬头时恰好看到了苏潼转过头·苏潼眼中藏着浅显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旁边那只枕头。
李嘉图便放下了电脑,钻进被子里,躺了下来··由于换了一款醒肤露,苏潼呼吸时的香气变了·黑暗里,他的额头往李嘉图的额头上推了推,引得他不禁笑起来,鼻尖就碰到了鼻尖。
“你好香啊·”他小声说道··高高的鼻梁在软骨相碰的时候,呼吸微微受到了阻碍·李嘉图往他鼻子上蹭了蹭,又被这样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忍不住低下头,额头便抵到了他的下颌。
苏潼的声音里显出无奈和疑惑,问,“你笑什么”·“没什么·”李嘉图连忙摇头,也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想笑。
他想不出原因,只好说,“开心咯·”·“开心”苏潼惊奇,接着也微笑了··李嘉图听到他轻微的笑声,问,“笑什么”·“开心啊。”
他的鼻尖碰到了李嘉图的鼻翼··他看不到苏潼的脸,包括他的眼睛在哪里,他的目光在看什么,都看不清·苏潼呼出的气是香的,李嘉图全都吸进了身体里,在呼吸的转换中,找到了频率。
嘴唇在哪里李嘉图是看不见的··他猜想苏潼应该也看不清,可是连呼吸都这么近,也应该离得不远了·李嘉图觉得自己的嘴唇是干的,说不定就算亲到了,也不会有感觉。
他稍微抬了点头,还没来得及确定嘴唇触碰到的皮肤是不是苏潼的唇,他已经压了过来··这不是第一次亲吻,可李嘉图的脑海里还是空白了一下,以为是假的·干涸的嘴唇渐渐有了温度和湿度,被压在身下的那边手无所适从,他犹豫着是不是要抬起来搂住苏潼的颈子,但他的手流窜到他的睡衣下,上上下下,摸索着他的蝴蝶骨,他的腰线,在钻进他裤子里时,停了停。
苏潼把他的腿扳起来,搭在自己的腰上··李嘉图好不容易把那边有些麻木的手抬起来,又在他抓住自己臀部时,稍微愣了愣··“你能看到我吗”苏潼把他压到身下,撩起他的衣服亲吻他的胸口时,李嘉图模模糊糊地问。
苏潼微微一怔,黑暗中把手压下来,不小心就握住了他不自觉延展在枕头旁的双臂上,“我开灯”·李嘉图握起拳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只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但苏潼的手恐怕是太用力,刚才压在他手臂的位置似乎有了印记·李嘉图还在感受那片皮肤上残留的力道,苏潼已经把床头的灯打开了。
橙黄色的灯光,照亮他的眉梢、他的下颌··苏潼低头看了看他··光线还是太暗,李嘉图看不清他眼中的自己·可他想,脸上一定是写满了痴迷。
空调有些冷,苏潼拉起被子,把他们的身体都隐蔽··不消片刻,李嘉图就觉得纯白色的被窝里充满了水汽·空调被很薄,灯光穿透了里面的棉絮,让他觉得他们躲在一只橙黄色的帐子里。
苏潼的吻在他的胸口和腹上滚落,不轻不重,每一个都很清晰·在他脱掉他的裤子时,困惑和迟疑莫名其妙地笼罩到了他的心头,下意识地往下伸出手··他却仿佛早有预料,握住了他的双手,不让他有多余的动作。
双腿张开的幅度让李嘉图忍不住皱眉,苏潼爬上来,双手撑在他的耳边··“李嘉图……”他的声音喑哑,如同置身一片热带的雨林,满满的潮湿和黏着。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李嘉图能听到他这样的声音··不是没有听过,可他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令他错愕,“什么”这好像也不是自己的声音。
并没有什么,苏潼什么也没说,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李嘉图不能再追究他有什么不愿说、无法说的话,思考太吃力,特别是苏潼把他的腿架起来时,那一瞬间撕扯的痛觉,更让他想不起要计较。
什么都不能想了··他满脑子里都是苏潼,还有他自己··苏潼用湿滑的指端触碰了他的腿间·苏潼亲吻时好几次含住了他的下唇·苏潼的舌尖勾到自己的舌尖又松开。
苏潼进入了他的身体··他在用力··以前李嘉图在书上看到过,其实男人在专注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一门心思的·脑海是空白的,是丧失了语言能力的。
那些磕磕绊绊差点从喉咙里溜出来的音节,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疼吗”苏潼问,好像已经把一口气压在了胸口··李嘉图摇摇头,生怕他看不见,说,“不疼。”
可其实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这两个字说出口··他在用力,汗涔涔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李嘉图分不清究竟是疼痛还是愉悦,这感觉是无比真切,却又无比虚幻的。
等李嘉图的意识恢复清醒,理智全部都回到了脑子里,已经看到了床头那支屏幕亮起来的手机·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蒋泠川的电话··还没确定是不是看错,苏潼已经走过来把电话挂掉,在床边坐下来,用几张湿巾擦掉李嘉图身上留下的痕迹。
“去洗个澡”他问··湿纸巾在小腹上擦过,有些痒,李嘉图故意没有低头去看苏潼手上的动作,待他收回手,便下了床··也不知道时间是什么时候了,会不会已经很晚了呢但李嘉图记得他们回房间的时候还没到九点,现在时间应该也算不得晚。
李嘉图走出房间,突然想起来没拿衣服,又折回来··正巧看到苏潼在处理用过的安全套,不由得愣了一下··“怎么了”他把橡胶打成结,问。
李嘉图迟疑着,趁着灯光并不亮,说,“没什么·没见过,看一看·”·苏潼哑然看着他,末了好笑地摇头,用纸巾把处理好的套子包起来,丢进了垃圾篓里。
在此之前,李嘉图的确是没有见到过真正用过的安全套·每次结束以后,就是绵长的亲吻,越吻越清醒,或越吻越昏沉,后来他就不会再看苏潼·他去做什么了,李嘉图也不知道,直到他回来问,要不要去洗个澡。
没想到会扯得比用前长·——这个想法掠过了他的心头,可觉得说出来会更加莫名其妙,又转身往浴室走··李嘉图站在莲蓬头下,皮肤被热水冲得发红发皱,才关掉水龙头。
他出来后没有见到苏潼·穿上衣服,在屋子里稍微找了找,才看到苏潼站在阳台上打电话·李嘉图犹豫着要不要听一听,考虑到这样不太礼貌,又回到了房间里。
那是不是在和蒋泠川打电话·到底是他疏忽了,苏潼和蒋泠川是朋友,他们怎么可能因为没有谈成恋爱就不联系了呢李嘉图自己恐怕会这样,可事情是发生在苏潼身上的。
苏潼和他不一样··他们还在联系,蒋泠川知不知道贴吧那个帖子的事呢她会不会告诉苏潼但是,如果她要说,肯定不会是现在。
苏潼如果要知道,肯定在这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苏潼知道了吗·他要是知道了,那么之前肯定也知道了自己在隐瞒·他没有揭穿他的隐瞒。
·而他要是不知道……·李嘉图想不出一个理由,来解释苏潼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他知道,为什么不揭穿坐在床上,李嘉图左思右想,还是下了床,走到客厅。
不需要走近阳台,就已经听到了苏潼情绪激动的声音··李嘉图一听就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苏潼用这个语气说过话,他根本连想都不能想象他会用这么激动的态度说话。
陌生感让他不禁仓皇,又回到了房间里··尽管心里充满了好奇,不知道苏潼在和谁说话,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李嘉图更加不想看到那样一个陌生的苏潼··苏潼说过,自己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他在他的面前,不是真正的自己··所以,那个样子是真实的苏潼的一部分吗·正这么想着,李嘉图听到苏潼走回来的声音··抬起头,却看到他微笑的模样。
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李嘉图的幻觉,他还是那样一个温和的人·李嘉图茫然了··“我有些事情要出去处理一下·”苏潼从衣柜里找出衣服,转过身,抱歉地对他说。
李嘉图看看床头那只手表,不到十二点,“嗯·”·“早点儿睡吧,明天还要上课·”他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到床的另一边,说,“我关灯了哦。”
他点头,“嗯·”·光线消失以前,李嘉图看到苏潼纳闷的表情··后来房间里太暗,什么都看不见了··“诶,苏潼·”李嘉图在他走出去以前,叫了一句。
他打开房门,却没漏进什么光,“嗯”·李嘉图还是没看清他的表情,抬头说,“你亲我一下吧·”·苏潼关上门,连微弱的光都没有了。
李嘉图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的·他弯下腰,往他嘴巴上亲了一下··“好准·”苏潼亲完自己先笑了··他也忍不住笑说,“好准。”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走了,早点睡·我事情弄完就回来·”苏潼说完,走出了房间··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7·“回来了”说出这话时,李嘉图甚至没有看清进门的身影。
他眯了眯眼睛,只见到苏潼走进来,轻微应了一声,恐怕只当他在梦呓··苏潼解开手表放在桌上··李嘉图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刚过五点·浓浓的倦意和睡意笼罩着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看到苏潼解衣转身,就已经不堪重负再度闭上了眼。
仍是残留着几分意识,没有马上睡过去··他感觉到苏潼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便翻了身面对他·苏潼把沉在他们之间的那片被褥撑开,将他拉到了怀里抱住。
李嘉图不甚舒服地动了动,找到一个自在的姿势,真正睡了过去··意识消退以前,他觉得苏潼在自己的额头上落了一个温柔的亲吻··因为睡得晚,早上李嘉图的闹钟响起来时,苏潼只是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李嘉图洗漱完毕,回到房间换衣服,看到苏潼已经靠着枕头坐在床上,便说,“你再睡一会儿吧·”·“嗯·”苏潼静静看着他,并没有马上躺下来。
他穿好衣服,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穿袜子,想了想,走到外头把鞋提进来,在苏潼面前把鞋穿上·“我走了·”·苏潼点头,“路上小心·”·原以为夏天还没过去,每天都还是难耐的高温和炙烤的烈日。
可晨雾未散以前刺骨的寒冷才提醒了李嘉图季节的迁移·他很少在这么早的时候出门,很少去想时间是怎么一点一滴地消耗掉的··搭乘早班公交车的人不少,公交车站台上都是人。
有上班族,有学生,也有趁早去菜市场买菜的老人·第一辆开到面前的公交车上挤满了乘客,李嘉图没挤上去,只能等下一趟·他用微信服务号刷新着下一趟公交车距离这个站点的距离,算算时间,并不至于迟到。
然而在下一趟公交车驶来以前,又来了一批要赶着搭车的乘客··李嘉图想起某次看英剧里,见到的一句台词·里面说,好人不像公交车,每十分钟来一趟。
好在再来的这趟公交车虽然拥挤,还能留下他的一席之地·李嘉图从前门刷了卡,在后门上车,贴着门边站着,在路过中途站点时甚至需要先从车上下来,才能让其他乘客下车。
车里空气闷热,令他胸腔压抑·好不容易下了车,一冷一热又让他打了一个寒颤,但好歹是松了一口气··校园里正值早操结束的时间,李嘉图还能赶到食堂买早餐,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来食堂,也买不到什么畅销的早点了。
退而求其次,他买了两只奶黄包,结果才吃了一口,就甜得满脸发皱··果然还是不能将就·他去小卖部领了牛奶,把包子丢掉了··教室里,座位周围的同学都已经在位置上了。
李嘉图才坐下来喝牛奶,就听到张竞予阴阳怪气地问,“回来了啊”·他微微错愕,瞥了他一眼,“嗯·”·“说起来也奇怪,昨天班主任值班,来到我们宿舍。”
张竞予很纳闷地说,“你明明不在,她怎么就问都不问一句呢也就冯子凝说了一句,你家里有事,回家住,她就没追问了·好奇怪啊。”
李嘉图垂下眼帘,本想一句话不说就这么默认和敷衍过去,可左右思量,还是说,“我家里的确有事·”·张竞予笑着问,“你哪个家”·瓶子里的牛奶喝光了,吸了一下,空气咕咕作响。
李嘉图没回答··接下来的这天,李嘉图基本上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一句话,甚至化学课前要收化学作业,他也没有特别提醒催促·不过同学们还是在上课前把作业都交齐了,李嘉图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回到座位前,正巧见到蒋泠川拿着习题册走进教室。
她化了淡妆,却遮不住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看得出来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苏潼昨天走以前,并没有和李嘉图说过是出去见谁·当时他没有追问,现在也不去怀疑蒋泠川为什么没有睡好。
蒋泠川已经给他们班上了半年化学课,同学们对她都已经很熟悉了·这位老师人虽然亲切,可总是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所以就真的像是女神一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李嘉图给她当了半年的课代表,两人之间的对话却是很少的·他的化学成绩一向很好,蒋泠川不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方法,也不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困难·他们的交集少之又少,如同李嘉图和其他科任老师的关系一样。
但是,正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是这样的,李嘉图才不希望苏潼会和蒋泠川说起过自己··那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蒋泠川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他,而她却总能把他的事情告诉苏潼。
这让李嘉图想起了自己的初中班主任——那个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大学研究生·无论是初一时活泼开朗,还是后来沉默寡言,那位班主任都不怎么和李嘉图接触。
他看起来已经足够好了,不闻不问也能考上重点,所以在别的同学看来,他是被班主任放养的·李嘉图一度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那次和父亲的谈话,他提起一些李嘉图在学校里的细枝末节,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天天都会见到他的班主任,根本不会知道。
从那时,李嘉图才知道原来自己在学校发生的大事小事都在父母的掌控之中··李嘉图知道,他们只是关心自己,可这不足以成为他不在意的理由··后来李嘉图就算在学校里,也很少说话了。
他不再写日记,不再在家里接电话,在学校里,不再主动和任何人对话,就算别人问他问题,他的回答也很简短和冷淡·就连妈妈也在那之后无意间说过一次,说他在学校里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李嘉图不在乎这样的性格会不会让自己没有朋友,他觉得朋友并不是很重要的·考虑人际和情义,对他来说委实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因为光是背负自己异于常人的叛逆,就已经够吃力了。
所以,李嘉图在心里一遍遍默默祈盼着,希望苏潼千万不要用那样成年人的方式来关心自己·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也千万不要被他发现··白天遇到班主任的课。
上课前,李嘉图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稍作停留,但课后她也没有找自己·下课时间到时,班主任再一次重复了家长会的安排事宜,希望同学们能够讲纪律、懂礼貌,给家长们留个好印象。
这将会是他们高中时期最后一次家长会,家长们迫切想要知道新一年学校对这批高三学生在学业和生活上有着怎样的安排和政策,也希望能够具体地了解他们在学校里的情况,心里留个底,知道他们能不能考上大学,考上怎样的大学。
然而还是会有学生的家长没有办法莅临,李嘉图他们宿舍里,就有一位同学,那就是郑涛·上两回家长会,郑涛的家长也没有到,这回的理由还是和之前一样,秋收时节,农务繁忙。
卧谈会上,郑涛说完自己的爸爸妈妈没办法参加家长会的事,又开始为新学年的助学金唉声叹气··“班主任都推你了,写份申请的事,这么纠结干什么”张竞予莫名其妙道,“白给的钱不要,你傻呀”·郑涛苦恼道,“可是,我成绩这么差。
还要助学金,觉得很过意不去……肯定还有很多家里情况比我困难的同学,他们成绩好,应该帮助他们才对·”·“他们成绩好,可以弄到奖学金。
你能弄到奖学金吗”罗梓豪冷不丁说道··郑涛不说话了··宿舍里一片沉默,李嘉图一直没有加入对话,在四下安静下来以后,昏昏欲睡。
在他快睡着的时候,听到覃晓峰说,“拿了钱,用功读书就好了·没什么好愧疚的·”·这是晚上宿舍里的最后一句话,郑涛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在那之后,卧谈会正式结束了··家长会当天一大早,明明距离正式开始还有好几个小时,家长们就已经从四面八方抵达学校了·这场景让李嘉图想起了一年前的家长会,差不多也是这个情况。
他是在一年前的家长会上见到苏潼的·原来,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而李嘉图觉得已经恍惚过了好几世·偏偏已经过了好几世,恐怕每一世过奈何桥时,都没舍得喝一口孟婆汤,所以苏潼出现那一天,见到的一草一木都在李嘉图的记忆里特别明晰。
因为搬了教学楼,苏潼当时把自行车停靠的位置,在现在的走廊外已经看不到了,而李嘉图记得他的衬衫被太阳照得发白的样子·他受到教导主任的器重,也被身为班主任的学姐看好,笑容说不上亲切,看起来却特别安宁。
李嘉图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是个好人··不过,这样的心情很快就被别的事情掩盖过去了·与对苏潼的记忆同样深刻的,还有那一天父亲坐在教室里的侧脸,以及放在他面前的那杯茶。
李嘉图有时候怀疑,自己异于常人的沉默是不是遗传自父亲的那一面·可每当他想起父亲静静坐着的那个时候,又回想上初中的时候,他每次都要上台发言的模样,还是感到愧疚和心疼。
这回李钧卓比上一次来得迟一些,几乎是压着点到的··李嘉图带他上楼,在他走进教室以前,忍不住说,“爸,到时候你就不要和老师说话了,他们不知道我是谁的。”
他点点头,态度并不冷漠,甚至恳切得真实,“我知道·”·李嘉图想起上回同学们和他提到,散会以后父亲四处向老师做自我介绍,希望了解自己孩子的情况,却遇到老师冷遇的事,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心寒。
而今又听到李钧卓这么说,李嘉图心里陡然落了空,铺天盖地的恼恨窜上了心尖·他希望自己可以默默无闻,可他想到父亲的孩子默默无闻,又满腹道不明、不容说的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8·家长和老师们开会的时候,李嘉图去图书馆找了位置自习·他掐着时间,等到快要到饭点,盘算着时间要到了,才收拾书包离开自习室。
果然这个时候,高三楼里每个班级的门口都出现了人流,多得是散会的家长被自家孩子的陪同下离开·李嘉图来到教室门口,遇到丁楚吟正在和冯子凝的妈妈说话,在经过他们身边时,低头说了一句老师好,便接着去找李钧卓。
“爸·”他见到李钧卓正在和一位母亲说话,走上前去叫了一声··这位母亲一见到李嘉图,眼睛突然就睁大了,毫不避讳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好像要躲开瘟疫,可是又不能马上逃跑似的,看他的目光十分复杂。
“阿姨好·”李嘉图不认得她是谁的家长,还是礼貌地问候了一声··她淡漠地点点头,又古怪地看了李钧卓一眼,转身走了··李嘉图没按耐住好奇心,目光跟着这位母亲看到了教室外头,才确认那是谁的妈妈。
那个女生性格开朗,一见到妈妈,就亲切地挽住了她的手,一看就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只不过,李嘉图和这个女生不太熟,基本上没说过话,也不知道这位阿姨和李钧卓说了什么。
“肚子饿了没有该去吃饭了·”在李嘉图还在犹疑时,李钧卓说··看样子他也不打算主动说明他们家长间在聊什么,李嘉图猜到个大概,可也不可能主动说穿,便点点头,“我们到学校外面吃吧现在食堂人肯定很多。”
·李钧卓没有意见,“也行,你说去哪里吧·”·他并不考虑要和父亲去什么酒店坐下来点菜吃饭,想到学校附近的快餐店,说,“就在学校对面吃吧。
那里有快餐店·”·一方面,是李钧卓不打算说,另一个方面,却是李嘉图不想听了·他不想知道爸爸妈妈知道了些什么,如果他们已经选择了不闻不问,那么李嘉图也决定要装聋作哑。
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说得明明白白,才会让对方自在的··但是,李嘉图没有料想到,父子二人刚刚走到走廊外,就被丁楚吟叫住了··李嘉图错愕地回过头,一时没能准备好表情,导致整张脸都是冷漠而呆板的。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丁楚吟已经和冯子凝的妈妈道别,看看父子二人,嘴唇微微抿起,双手握在一起,十指纠缠,拘谨地微笑道,“李先生现在有没有时间呢李嘉图有一些事情,我这边想和您说一下。”
李嘉图低下眼睛,埋住了满目冷光,没吭声··只听李钧卓在意外之后,点头说,“好的,老师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她警觉地看看周围,抱歉地扬了扬嘴角,说,“这里不太方便,请到我办公室来吧。”
说着,她无奈又沉重地看了李嘉图一眼,又对李钧卓微微一笑,把他往办公室带··李嘉图看着他们的背影,沉了沉气,只好抬腿跟上去··这会儿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其他老师了。
丁楚吟找了另外两张转椅,挪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边,请他们坐下··她看了看沉默的李嘉图,好像在做最后的迟疑,然后从旁边拿起ipad,在相册里翻了翻,对李钧卓微笑时,充满了歉意,道,“李先生,这个是不久前我们学校的贴吧里很火的一个帖子。
现在帖子已经删掉了,这是那时留的底·”·李钧卓疑惑地看了班主任一眼,接过平板电脑·他的视线刚刚落到上面,马上就皱起了眉头··终于还是来了。
李嘉图呼吸的节奏有些乱,一个深、一个浅,有时候索性屏住了呼吸·都过了这么长时间,班主任问也没问过一声,偏要等到家长会,家长亲自莅临学校,才当面说开。
李嘉图想不出什么是正确的处理方式,可这样的处理方式,着实令他不痛快··“这位苏老师是”在良久的沉默以后,李钧卓用稳重的腔调问。
丁楚吟笑容里好像带着愧疚,说,“原本是我们学校化学组的一位老师,刚刚毕业就到学校里来了·呃,带了我们班一个学期,第二个学期就辞职了·”·李钧卓面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又重新低下头,看了看那几张网页截图··恐怕他这样的态度,也让丁楚吟感到疑惑了·她奇怪地看看他,身子稍微往前倾了一点儿,又按耐住了,试图不那么急切地问,“李先生,关于李嘉图喜欢……嗯,喜欢同性的这件事,不知道您和您夫人事先是不是有所了解呢”·李嘉图咬住了牙关,为了怒容不那么明显,再次低下了眼睛。
“这个我们知道·他还在上初一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这个问题了·”李钧卓异常平静地说道··丁楚吟好像被雷打了一样,呆呆看着这位家长,在一个瞬间没有忍住,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在她的脸上一瞬即逝,再度变得谦逊而有礼·只不过这个答案恐怕是她真的没有料到的,过了好一会儿,她也没组织出一句话··李钧卓把平板电脑放回了丁楚吟的桌面上,眉头微微皱了皱,礼貌地问,“请问这位苏老师,是被学校开除的,还是自己辞职的”·丁楚吟咽了咽喉咙,好像承认起来很困难,“他是自己辞职的。”
“哦·”他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转眸瞥了儿子一眼,不作评论··李嘉图双手放在膝盖上,几次要握成拳头,后来变成紧紧压住了膝盖骨。
“是这样的,李先生·”丁楚吟快速地说了这句话,却像卡带一样卡住了,面色顿变,为难地说,“这个帖子出来的时候,在学生和老师之间引起了很大的反应。
也许您平时不怎么上网看这些东西,不过有些家长的消息是很灵通的·已经有不少学生家长向我们学校反映了这个问题,要求我们从严处理……”·她看到李钧卓皱眉,话语顿了顿,试探着问,“李先生,您真的觉得,李嘉图和老师谈恋爱没有问题吗而且,是一位男老师。”
李嘉图忍不住抬眼看向父亲,只见到他柔软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片刻,他说,“可能李嘉图的这种行为,的确在同学之间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影响。
不过您也说了,这个帖子说的并不完全是真相,起码这位老师是主动辞职而不是被开除的·”丁楚吟还没来得及开口,李钧卓又说,“丁老师,我是学心理学出身的。
喜欢同性的行为,虽然和社会主流相悖,不过这不是心理疾病·我也不觉得李嘉图的身心有任何扭曲·《论语》里说,‘有教无类’·您是怎么觉得的呢”·丁楚吟面色涨红,好不容易忍下了一口气,勉力笑了笑,不得不承认道,“李嘉图的确是非常优秀的学生,成绩优异,态度诚恳,遵守纪律。
不过,李先生,李嘉图的行为给学校的声誉造成了影响,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个帖子当时还被发到别间学校的论坛里去了,不少人借此诋毁我们学校,也质疑我们学校学生和教师的素质。
是,我也觉得李嘉图的行为没有错·青少年,正是青春懵懂、血气方刚的时候,谈恋爱不是什么奇事·在现如今,整个社会的思想也比您那时候,甚至我那时候要开放了很多倍,年龄、性别都不是恋情发展的阻力了。
可这毕竟不是主流·学校确实希望学生多方面发展,可从来不会提倡培养异类·什么叫做异类李先生,您明白吗”·他垂下眼帘,没说话。
李嘉图知道,什么叫做异类·和主流不一样的,就是异类·看着父亲的侧脸,李嘉图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常常做出像这样的表情,低下眉眼,沉默着,不说话。
“李先生,您受过高等教育,是眼界宽广、通情达理的人·”丁楚吟言语恳切地说,“可不是所有的家长都像您一样的·有一些家长,不但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甚至不能容忍同性恋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但学校要发展,需要良好的声誉,带来优秀的生源·在这个大的方向上,是不会有那么多理性的家长愿意在脑子里面另辟路径来接受一种非主流的观念的,其后果,就是学校社会信誉的缺失啊。”
·“学校是想开除我吗”李嘉图受不了父亲沉默的侧脸,忍不住问··他一直没说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心一意游说李钧卓的丁楚吟愣住了。
她呆呆看着李嘉图,恐怕心里想着果然还是小孩子,脸上马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没这么说过·学校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反省,也希望老师能够加强和家长之间的联系,保证学生的身心健康。”
“反省什么”李嘉图皱眉,不客气地说,“我没犯错,为什么要反省反省过后呢是要改正吗您刚才说,不认为我有错。
既然不是错的,改正从何谈起”·丁楚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巴,看向李钧卓,语气里渗透出些许愠意,“李先生,您怎么看学校觉得,需要李嘉图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好好调整一下心态。
您觉得呢我相信您也希望李嘉图能够健康成长吧”·她这样逼问,李钧卓便不可能不说话了·面对这个对自己来说,还很年轻的教师,李钧卓略带疑惑地问,“就算——虽然我认为不是——就算李嘉图有错,丁老师,您觉得谈恋爱是一个人的事情吗”·丁楚吟完全没了耐心,皱起眉头,显得十分不满。
“我可以把李嘉图带回去,好好教育·但对于这位苏老师,学校不打算追究了吗”他语速缓慢,竟然有几分娓娓道来的意味,“人是你们招进学校里来的。
一位老师,如果有足够的师德和定力,懂得你们所说的礼义廉耻,他会同意和一个未成年人谈恋爱吗并且这样一个未成年人,还是自己的学生·”·李钧卓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声,又道,“您刚才说,同性恋是异类,学校不提倡培养异类。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招聘一个异类,当学生们的老师呢”·丁楚吟睁大了眼睛,开始发抖··李嘉图简直听到她的牙齿在打颤,可她吭不了声。
而他自己,也没有感到庆幸和高兴,他只觉得无限的悲哀和苦涩都堵在心口·他听着父亲一直在为自己说话,心不但没有安定,反而越来越慌乱了··“实不相瞒。”
李钧卓真正叹了一口气,充满了遗憾和欷歔,“苏潼先生已经找过我和李嘉图的妈妈,跟我们说过这件事了·”·闻言李嘉图的心突然绷紧·他目瞪口呆地看向了父亲。
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很清脆,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丁楚吟在座位上晃了晃,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似的··李钧卓的目光不知是落在地上的哪里。
他抿了抿嘴唇,充满了歉意,说,“既然学校觉得李嘉图有错,也给学校带来了损失·我们听从学校的安排,把小孩带回去好好教育一段时间·不过,希望学校可以给李嘉图机会。
蔡元培先生的教育理念,是兼容并包·这样一位伟大的教育家所说的话不会是没有道理的·我对自己的孩子有信心,他会给学校带来荣誉的,希望老师您能够宽容他,给他补救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9·从教学楼回宿舍大院的这一路上,父子二人都没有说话·临走以前,班主任向李钧卓说起了时间期限·事实上,李嘉图不认为班主任相信,他能在两周内改邪归正,可这就是学校给出的决定,他们只有执行。
由于这天有不少家长在学校,中午宿舍大门是敞开的,方便家长进出探望自己的孩子·李嘉图和父亲一起回到了宿舍,他没有进门,而是站在宿舍外面··宿舍里也有别的家长,周书渊的爸爸和覃晓峰的妈妈都还在。
李嘉图和他们打了照面,礼貌地问好,然后把书包里的一些书拿出来,开始整理回家的东西··此间冯子凝正捧着饭碗,坐在覃晓峰的桌子边,和他们母子一起吃覃晓峰妈妈带来的饭菜。
他看到李嘉图在收拾行李,放下饭盒走过来问,“怎么收拾东西了”·“老师让我回家住两个礼拜·”李嘉图捡着要用的书,没抬头。
但他余光见到张竞予从旁边经过,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看了自己一眼··冯子凝一听,吃惊极了,好像反应不过来似的,不解问,“为什么”·“还能是什么事。”
听他这么关心自己,李嘉图稍微平静下来的内心又起了波澜·他把书包放下,看向他,郑重问道,“小凝,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跟我说实话·”·冯子凝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紧张,“你问。”
李嘉图记得张竞予说过,周日晚上他没回宿舍时,是冯子凝向班主任说他回家住的·他斟酌着语言,道,“你是不是常常和苏潼联络,跟他说我在学校的情况”·冯子凝一愣,条件反射一般往覃晓峰那里看了一眼。
半晌,他耸肩道,“没有常联系了·我就八卦嘛,稍微跟他打听一下你们的事·”·“你跟他打听我们·”李嘉图注意到他是故意领会错他的意思,直接问,“他呢有没有跟你打听过我和你,还有我和其他同学”·他抿起了嘴唇,含糊地回答,“聊天嘛,难免随便说说……他很关心你啊。”
李嘉图皱眉,转而看向也注意到他们说话气氛的覃晓峰··覃晓峰正陪妈妈吃着饭,见状放下筷子,走过来,耐心地说,“苏老师他是关心你·其实他也没问什么,就是怕你太用功读书,生活上照顾不到,忘了吃饭什么的。
——你不是常常忘记吗”·李嘉图心里长长吁了一口气,也不想让他们为难·他没让自己露出无奈和不耐的表情,平淡地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
不怪你们,你们都是关心我·”最后一句还是没顾上,变了味··冯子凝为难地和覃晓峰对视了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变成了叹气··李嘉图还想多问点事情,可是,他转念觉得,答案还是从苏潼口中说出来才是真的真切。
他不愿意像自己的父母、像他的苏潼一样,发自心底地关心一个人,却要从别的人口中套出答案··“等你回来哈”张竞予送他到门口,发现李钧卓站在门边,面色一凝,变成了客客气气的笑,“叔叔好”·李钧卓微微一笑,“你好。”
他看向只背着书包的李嘉图,问,“这点东西够了”·花季雨季边缘恋歌·他没什么精神,点点头,“家里有衣服·”·做父亲的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走吧。”
·正午的太阳灿烂得令人就算看着地板,也还是睁不开眼睛·李嘉图心事重重地走在父亲身边,同样有一些话想要问问他,可他开不了口·他没有办法对着自己的父亲,说出苏潼的名字,哪怕就在刚才,父亲是那么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走到停车场,李嘉图正要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却听到李钧卓说,“你别上车了·”·李嘉图惊愕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别回家了,去苏潼那里吧。
反正你不来学校,人在哪里,学校也不知道·”李钧卓说完,打开了驾驶座的门··“爸……”听他这么说,李嘉图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心冰凉冰凉的。
有一种被厌弃的感觉,钻透了心底··李钧卓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前两天苏潼来我们家,跟我和你妈说你们的事以后,你妈哭了好几天,昨天还晕倒了。
今早她还去医院打吊针·”·他呆住了··“让她知道你被学校要求回家休息,只会更糟糕·”李钧卓遗憾地看着他,仿佛已经对他失望透顶,可同时又是那样的无可奈何,“你先去苏潼那里吧。
有什么事,过了这阵子再说·”·李嘉图忙不迭问道,“妈妈她怎么样了”·“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么多打击,身体有些透支。”
他上车以前,又说,“你回头给她打电话,跟她说几句·别问她生病的事,她不想你知道,也让我不要跟你提·你长大了,学乖一点,知道吗”·他的嘴唇和舌头都在发干,脑袋里好像灌铅一样发沉,只能讷讷点头,连稍微应一声,都发不出声音。
李钧卓注视着他,片刻,道,“我先回去了,记得给你妈打电话·”说着,就坐进了车里,关上了门··望着父亲的车慢慢开出了停车场,开出自己的视线,李嘉图再次觉得日头太热烈。
他低下头,看到那片被正当头的太阳照出来身影,窄窄的落在自己脚边·像一个圈,画在了地上··父亲说的话,让李嘉图想起了几年前在书房里的那次谈话。
当时,他也说,妈妈知道他喜欢男生,哭了好久好久··但那个哭了好久好久的妈妈、把眼睛都要哭瞎的妈妈,李嘉图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他当时满心想着自己的隐私受到了侵犯,想着那本誊抄了自己日记的笔记本上妈妈的笔迹,甚至觉得那只是父亲的危言耸听。
他长大了··父亲的这句话重重地打在李嘉图的心上·他长大了,可他还是让妈妈哭红了双眼··李嘉图全然想象不出妈妈流泪的样子·去苏潼家的路上,他努力地回想,终于回想起一件深藏在记忆深处的事。
它被埋得那么深,显得那么不真切··忘了是小学几年级,恐怕那时自己还没上小学·在李嘉图很小很小的时候,年轻的父亲嗜酒如命,他们夫妻二人常常因为这件事争吵。
有一次,他们吵得厉害了,妈妈离家出走好几天··懵懂不知的李嘉图跟爸爸住了几天,在某个妈妈回来收拾行李的早上,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要没有妈妈了。
那时他一把抱住了妈妈纤瘦的腰,哭着喊着说妈妈不要走·那个早上,父亲不在家,他们母子二人相拥哭了很长时间,妈妈的眼泪把李嘉图的头发都打湿了··只记得这件事。
李嘉图想,他如果看过妈妈哭,也就只有那一次了·后来他们没有离婚,日子是怎么过得如常的,因为年纪小而记不住事的李嘉图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他曾经那么害怕失去妈妈,可偏偏在那一年,在听说妈妈哭的时候,心里只有对她的埋怨。
她和父亲,曾经是要离婚的两个人,但是那个时候,李嘉图听到父亲的描述,心里想的却是——父亲永远是站在她的那一边··原来爱是这样一件反反复复的事。
李嘉图不知道,在家里休息的苏潼如果看到自己回来,会不会惊讶··如果是往常,李嘉图觉得他应该会非常惊讶,可当他知道,苏潼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见过自己的父母,也向自己的同学打听过自己在学校的事以后,他觉得,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苏潼都是不会觉得惊讶的。
说不定这会儿,苏潼已经接到李钧卓的电话,告诉他李嘉图将要来找他了··来到苏潼家门口,李嘉图掏出钥匙以前,心里默念着,希望苏潼不要惊讶·他害怕看到苏潼装出来的惊讶。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房门,想了想,往里面喊了一声,“我回来了·”像是回家一样··苏潼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李嘉图看看他,沉默着在门边换鞋。
“不上课了”苏潼问··李嘉图痛心地用力闭上眼睛,说服自己,是他想得太多了,是他在胡思乱想·他调整了一下心情,换好鞋往里走,放下书包说,“老师让我回家休息两个礼拜,我不想回家,就过来了。”
苏潼接过他沉甸甸的书包,温柔的沉默显得异乎寻常地可怕··李嘉图回过头,正看到他张开嘴巴要说话,抢白问道,“你为什么那么早就回国了不是说十一才回来吗”·苏潼一怔,仓促的笑显得很不自然,说,“也没规定什么时间,公司的事情完了,就回来了。”
“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李嘉图脑袋里好像烧着了一样发烫,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那个说我勾引你,然后你被学校开除的帖子,上面还有我们的照片。”
他愣住,半晌,为难地看着他,温和的声音一听就像是要安慰人,“李嘉图……”·“冯子凝和覃晓峰没有告诉你蒋老师没跟你说”李嘉图惊讶地看着他,很奇怪地问道,“那你回来干什么是你看事情隐瞒不下去,才去跟我爸爸妈妈坦白的,是不是”·苏潼连忙把手中的书包放在一旁,扶住他隐隐发抖的手臂,轻声道,“李嘉图,你听我说……”·“不用说了。
我知道·”李嘉图微笑道,“你都是关心我,是为我好·”·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90·苏潼握在他手臂上的那边手陡然间,没有了力度。
慢慢地,他放下手,满目纠葛·他好像已经无话可说,只能说唯一的那一句,“我的确是为你好·”·这话李嘉图已经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不下千万次,可听苏潼说出来,他还是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我问过你,可你总是说你很好,在学校里什么都没发生·”苏潼说起这个,气息有些起伏,道,“你在学校被人欺负成那样了,还跟我说什么都没发生。
你让我怎么放心”·李嘉图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就去问我的同学了”·他话到嘴边,没有说,但李嘉图已经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他想说,如果不这样,那他要怎么样·“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你”李嘉图失望地问,“你以为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吗是,我确实是这么想了。
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吗是因为我觉得我可以自己解决·”·苏潼眉头紧蹙,痛心地看着他,好像完全拿他没有办法,好像唯恐自己说什么,李嘉图都听不进去。
“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我可以自己解决,等你回来,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所以我才没有和你说·”李嘉图说着,隐隐也开始害怕,担心自己说的话,苏潼也听不进去,“你为什么不能稍微相信我、相信我的能力呢你和他们……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担心我不可为什么就是觉得我办不到”·苏潼垂下双手,无奈地说,“我不是不相信。
我真的只是关心你罢了,你什么都不说,真的很让人担心·”·李嘉图好笑地问,“我什么都不说,你为什么就不能觉得确实什么事都没有我说没事,你偏要觉得有事,还去向别人打听,这不就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李嘉图……”苏潼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他咬了咬牙关,按耐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好像也在消磨掉自己最后的耐性,“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对·”李嘉图点头,不能比这更同意了,他又点了点头,“就像你非要越过我,去找我爸妈,是一样的道理。
你非要这么做,我也没有办法·”·“李嘉图”苏潼终于抬高了音量,“你能不能搞清楚主次矛盾现在是我们的事对学校产生了不好的影响,无论这件事本身有没有错,我们都要为之负责。
我已经跟学校没有关系了,而你,还是里面的学生·所以如果要处理,你受到的伤害是直接的·你瞒着,不跟我说,也不跟你的父母说·你有没有想过,事情如果不是当事人说出来,它的失真率有多高如果今天你的班主任和你父亲说的时候,他事先不知道,他要作何反应我今天是没有在场,不知道当时的状况是怎么样的。
但你信不信如果你父亲事先不知道,他说不定连帮你说话的底气都没有·他五十几岁的人了,还是单位的领导,在一个比自己年轻那么多的老师面前,因为自己的孩子丢尽脸面,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李嘉图同样怒视着他,身子隐隐在发抖,“所以,比起我的感受,你反而觉得我父亲的感受更重要了”·苏潼张了张嘴巴,当真觉得李嘉图没在听自己说话,啼笑皆非,“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钻牛角尖什么你的感受、你父亲的感受我们不是对立的,我和你父亲都是为你好。
且不说你父亲如果不知道,后来他从别人口中听说自己儿子出状况心里会不舒服,就说说你·如果今天你父亲事先不知道,你要怎么办你说你自己可以处理,你怎么处理你是要百口莫辩,说没有这么一回事,还是要就这么认下来,任学校处置”·“没有这么多如果。”
对于苏潼的咬牙切齿,李嘉图说话掷地有声,“你做好了你的安排,然后待在家里想这些没有发生的如果,来证明自己行为的正确性·可我告诉你,今天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你说如果如果我父亲不知道,然后他从别人口中听说我的事情,心里会不舒服·我承认,他肯定会不舒服·但是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怎么愿意承认的吗——因为我今天,从他的口中、从我同学口中,听说了你的事情,我非常非常不舒服”·苏潼怔住,就好像李嘉图最后的话,切断了他话语的能力,让他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李嘉图一想起这个,心底就泛了酸似的难过,仿佛要被腐蚀了一般刺痛,他忍着疼痛,伤心地说,“可是,你们为我好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们为我做了这些事,让我过得很顺利,看起来也很幸福,那么我就应该感谢你们吗可能是我太贱了,但我真的不会谢谢你们。
因为我觉得这很假,这不是我自己经历的人生·”·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没有力气·他说每一句话的同时,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可是他们都是爱他的,都是关心他,都是怕他受苦,都是为他好。
李嘉图一边听着自己在心里重复这些话,一边还是要把自己真正想说的说出口··这让他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明明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觉得难以呼吸·他的头昏沉沉的,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
但他看到苏潼疼惜的表情,鼻子觉得酸酸的,眼眶也发热了·李嘉图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声音喑哑,“苏潼,我真的不想当小孩子了·你让我自己做主,行不行”·苏潼的眼睛是红的,李嘉图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痛心的目光。
他长长地叹气,拉过他,把他抱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用力,李嘉图觉得自己的肩膀在发痛·好不容易,他才抬起手回抱住他,抓住了他衣服背后的衣料··花季雨季边缘恋歌·“对不起。”
苏潼声音颤抖,再说第二遍时,肯定了许多,“对不起·”·李嘉图的大脑里缺氧了,眼前一片灰暗,星星点点·他的下颌压在苏潼的肩线上,吃力地咽了咽喉咙,恍惚之间,想不起刚才的自己到底是说了什么。
不过是几分钟的记忆·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这些·他以为苏潼的爱,是他求之不得的,是他应该尽数收入囊中的,所以他关心自己、爱护自己,他没有资格质疑和推拒。
但他还是说了,反应过来,才觉得这有多不可思议··然而一直以来都压在心头的重负好像在这之后,就消退了一些·重量还在,还压在心口,可没有原本那么重了,李嘉图觉得自己也会慢慢适应过来。
既然学校对李嘉图的安排,苏潼已经从他父亲那里听说了,李嘉图就没有任何再说明的必要·下午,李嘉图在家里睡了一个午觉,起先只是闭着眼睛,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后来还是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苏潼已经不在家了··李嘉图在屋子里转转悠悠,好一会儿也想不起自己要做些什么·他洗了个澡,出来本来想要找吃的,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预调酒,便拿出来在流理台边上一敲,打开瓶盖,一边擦头发一边喝起来。
一个午觉的功夫,恍如隔世··李嘉图的手机里收到覃晓峰的消息,问他有没有事·看到这句关心,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什么事·不过他回想了一下,知道覃晓峰问的是什么,便回答说,没事了,都挺好的,现在在苏潼家。
过了一会儿,覃晓峰说,没事就好,小凝挺担心你的,一下午都在跟我念叨··李嘉图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覃晓峰把冯子凝拉进了聊天组里·冯子凝第一句话就是,既然可以两个星期不来上课,可以去玩耶·他愣了愣,先是反应不过来他竟然这么说,而后马上又觉得,还真是这样。
除了小学的时候,自己和妈妈一起跟团去海南以外,李嘉图就再也没有出过省了··思及此,李嘉图突然想起要给妈妈打电话,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电话等了一会儿才接通,从妈妈的声音里,感觉到她很意外,问,“有什么事呀”·闻言李嘉图微微错愕,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没事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他挠挠眉间,说,“没什么事·我爸呢你们吃饭了吗”·“哦……我煮了面,正在吃·你爸出去吃饭了,下午组织村医开会,完了出去吃饭呢”妈妈问,“你呢吃了没”·李嘉图说,“还没有,待会儿吃。”
“怎么还没吃啊晚上不是还要上课吗”妈妈惊奇道··她并不知道自己被安排回家休息了,所以才会这么问。
看来父亲回家以后,果然也没有和她说起这件事·李嘉图同样也不说,“正打算吃,想等食堂人少了再去·”·“哦……那赶快去吃饭吧。”
她催促道··李嘉图觉得这个电话是说不下去了,可他一时又舍不得挂断·他握着手机,想了想,说,“那我先去吃饭了·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妈妈笑道,“好,我也没什么事·你吃饭去吧,再见·”·也许真的越在意一个人,就越不希望对方担心·李嘉图没有办法从妈妈的语气和声音里听出她有任何不适,淡然笑了一笑,“嗯,妈妈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91·不知不觉就喝了两瓶预调酒,李嘉图正给苏潼发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就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问他晚饭想要吃什么··李嘉图一肚子的低度酒,意识还是清醒得很,肚子也饿了,就说想叫外卖吃。
苏潼没有意见,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南湖大桥上了,很快就会到家,如果他要叫外卖,现在就可以叫了··看到这条微信,李嘉图马上从沙发上爬起来,在茶几底下找外卖的菜单。
他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叠旧杂志里面找到了快餐店的外卖单,找了找最近那家分店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正是晚餐时间,店里生意繁忙,李嘉图把两个电话号码反复打了几遍,好不容易打通,打算要两份芝香咖喱牛肉焗饭,却被告知店里已经没有芝士和牛肉了。
他蹲在茶几旁边,只好改成椰香咖喱鸡肉焗饭,在挂断电话以前,又补充道,“加两罐可口可乐·”·除了寒暑假,他从来没有在周一到周五的时间这么清闲过。
突然之间无所事事,李嘉图脑海里确实是空白的·他把书包里的书找出来,翻开课堂笔记重新整理了一下知识点·不知怎么的,他的精神一直没有办法集中起来,脑海中出现了好几次不用上课这件事,又忍不住用手机应用查看起这个时节的旅游去处来。
自习时觉得时间过得慢,一消遣时间就过去了··李嘉图想去一趟杭州,可他没那么多钱,又不可能问家里人要,只能作罢··他才把手机放下,就听到了开门声。
“我回来了·”苏潼提着外卖进来,用平常的音量说了一声,好像早就知道李嘉图在客厅里似的··李嘉图一愣,说,“我已经叫了外卖了。”
苏潼换好鞋,听他这么说,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刚才在门口遇到送外卖的,从他手里拿到的·”·“好巧……”李嘉图走过去把外卖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的饭盒,果然是自己订的两个焗饭。
“睡了很久吗几点醒的”苏潼说着,抚了抚他的脸颊··李嘉图把晚餐放到餐桌上,如实回答,“六点多。”
苏潼笑道,“脸上有睡痕了,你没洗脸”·他还真没认真洗脸,听罢用力抹了抹,“还有吗”·“没了。”
苏潼忍住笑,摇摇头··本来摆放在饭桌上的书都被李嘉图挪到了边上,他揭开沾满水珠的饭盒盖,扑面而来椰子的香味,一下子食欲就上来了·李嘉图扒了两口饭,又把可乐打开,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忍不住打了一个气嗝。
苏潼下午是到公司去了,可李嘉图记得他刚回来的时候曾经说过,这几天他应该都是休息的·李嘉图想着中午他们说过的话,犹豫了一会儿,问,“工作忙吗”·“还好,没什么特别的事。”
苏潼把咖喱和米饭搅拌在一起,问,“怎么了”·说李嘉图,其实苏潼自己也几乎不和他说起工作的细节·思及此,李嘉图不免觉得苏潼好笑,但想想既然彼此都不喜欢说,那么不说也罢。
“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连续几天的休息时间”他想苏潼到现在应该还没有请过年假,只是不太确定,“我想出去玩·”·苏潼惊讶地看着他,不无不可地点头,“想去哪里呢”·李嘉图低头搅拌着便当盒里的咖喱,“杭州吧……”·“嗯……可以啊,我把年假请了,陪你去。”
苏潼很轻易就答应下来了,又好奇道,“怎么想要去杭州了”·李嘉图心想他怎么这么多问题,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拌饭,“想去浙大看看……”·闻言苏潼一愣,半晌,他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好。
我明后两天去公司安排一下工作,然后就可以订机票跟你去了·”·“嗯·”李嘉图点头,低下头来吃饭,没再看苏潼一眼。
但饭桌的玻璃上有苏潼的倒影,李嘉图看到苏潼一直在看着自己·就算如此,李嘉图也没有抬头,他隐约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耳廓发热··事情定下来以后,李嘉图不免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和父母说。
如果自己不说,说不定苏潼会向他们汇报,与其这样还不如他自己告诉他们··但是,既然之前已经和苏潼约好了不要管他的事,或许苏潼也不会去向他的父母说··吃完饭,李嘉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手里玩着遥控器,问把垃圾分类的苏潼,“你去过杭州吗”·“嗯,去过。
王启初就是浙大毕业的·大二的时候我和黎方一起去找过他·”苏潼想了想,又说,“过了很多年了,应该也和那个时候差挺多·”·李嘉图若有似无地点头,“哦。”
“想考浙大”苏潼突然问··本来就是不想说破的事情,免得到时候没考上,反而尴尬·李嘉图吃饭的时候还在庆幸苏潼没有追问,没想到他还是提起来了。
李嘉图一听脸红了,干巴巴地说,“没有,只是想去看看而已·”·“对自己有点信心嘛,以你的成绩,考浙大没问题的·”苏潼笑着说道。
他恼羞成怒,忍不住嚷起来,“我都说不是了·”·苏潼连忙好声好气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不是·”·李嘉图剜了他一眼,挑眉问,“下楼丢垃圾”·“嗯。”
苏潼已经把垃圾分类好了··可是,过了好一会儿,李嘉图也没有听到苏潼出门的声音·他忍不住又往厨房的方向看,发现苏潼一直在望着自己,心上一敛,皱眉道,“怎么了”·苏潼微微笑了笑,态度温和,“不过,你到底想去哪个城市念书呢”·“也没有特意想过……”李嘉图含糊不清地回答,“看高考成绩吧。”
他充满兴味地笑说,“还真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想·”·听罢李嘉图不乐意了,“都说不是小孩了·”他也不是没有打算,只是不愿意说而已。
李嘉图看得出来苏潼其实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好,你不是小孩子了·”苏潼笑着说完,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说,“不过,这件事情上,你要是真有什么想法,还是要跟我说才行。”
李嘉图撇撇嘴,“为什么”·“我不想跟你异地啊·”他说,“至少让我知道你要去哪里上学,我好在那个城市找一份工作。”
他一听愣住了·看苏潼居然这么自然地说自己的打算,李嘉图忍不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苏潼笑着重复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考浙大,就好好努力,明年考上以后,我在杭州找一份工作。
这样我们就能常见面了·如果你想去北京上学,我就回北京·就这么简单·”·李嘉图可笑不出来·他还是坐在沙发上,隔着好几米的距离,还隔着那张餐桌。
他甚至觉得有些生气,“是你自己说,不要为了另一个人生活的·你这样教育我,你呢怎么搞的”·“难道你能忍受每年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见面”苏潼笑着问,“我是可以周末去看你,也可以给你报销回来的机票,不过这个沉没成本可能有些高诶。”
“我是受不了,可是你……”李嘉图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说,苏潼有这样的安排和想法,他本来应该高兴还来不及,但事实上,他还是觉得烦闷。
他不耐烦地说,“我不知道了·”·见状,苏潼的笑容更明显了··李嘉图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他收起了笑容·苏潼一旦不笑,目光突然就黯淡下来了。
李嘉图喉头一紧,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没有办法,我这辈子可能就是要这样子,才能过下去了·”苏潼说这话时,带着若有似无的遗憾和无奈,那都是对他自己的。
李嘉图心里沉甸甸的,“苏潼……”·苏潼耸肩,放松了一下气氛,说,“总之你考虑好了,就告诉我吧·我也好准备准备·”他把分类好的垃圾袋提起来,“我先去丢垃圾了。”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李嘉图看着他出门,带上门的那一刻,屋子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和以前他对自己说过的话,重叠在一起,让李嘉图心上隐隐作痛。
苏潼终究是和他的父母不一样的·李嘉图突然意识到,他所做的那些事说不定不单单是关心他、担心他,他是真的害怕·如果不知道李嘉图要去哪里,说不定,苏潼会比他自己更彷徨。
心越是痛,他越是觉得,自己离不开苏潼了··他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走到阳台上,往楼下张望··等了一阵子,李嘉图看到苏潼从楼里走了出来,往分类垃圾处理箱的方向走。
他在夜风里看了苏潼好久好久,正要看他往回走,却看到苏潼走到楼下时,突然抬起了头·李嘉图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苏潼有没有看到自己·他冲苏潼挥了挥手。
苏潼站在原地·楼层太高,李嘉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觉得,苏潼应该是对自己微笑了··李嘉图也笑了笑,招招手让他赶快回家,一看到苏潼往楼里走,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92·是妈妈的电话,李嘉图拿起手机,想着下午挂断电话以前,妈妈还说过自己没什么事,怎么现在又打过来了呢他奇怪地接起电话,“喂”·“喂”妈妈微微一笑,问,“你现在下课了”·李嘉图扯着谎,“啊,嗯。
怎么了”·妈妈又笑了笑,完了居然叹起气来,说,“你爸爸啊,我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了·他现在正睡在地上呢,怎么叫他,都叫不起来。”
李嘉图一听懵住了,“他怎么了”·“下午不是出去吃饭了吗喝得醉醺醺的,还是单位的同事扛回来的。
现在他们都走了,你爸爸睡在地上,我又扛不动他,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妈妈唉声叹气道,“怎么喝成这个样子都五十几岁人了,以为自己还是年轻人嘛”·在李嘉图的记忆中,自从买了私家车,爸爸就很少在外头喝醉了。
就算家里有客人,他也很少喝得不省人事·李嘉图都不记得上一次爸爸喝得不知今夕何夕是什么时候了,听到妈妈这么说,他的额头上不自觉就渗出了汗水··“把他带回来的同事呢”李嘉图不在家,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帮到她,问,“不然让邻居的叔叔过来帮帮忙吧”·妈妈忙道,“可不能这样他会觉得很丢脸的,等他清醒以后知道这种事,肯定要骂我多管闲事了。”
李嘉图无可奈何,“那现在怎么办呢我回去”·“更不行你还在上课,万一被他知道了,非要把我骂死不可。”
妈妈坚决反对,又唏嘘说,“唉,他睡在地上就睡在地上了,我是怕他的冷·地板这么冰,他又喝醉了,躺的时间长了,是得着凉的·”·李嘉图皱紧了眉头,出主意道,“你拿床被子铺到地上,把他推上去好了。
应该还推得动吧”·“把被子铺地上”妈妈惊奇道,“那得多脏啊”·他一愣,苦笑道,“那也没有办法啊,总不能让他躺地上冻着吧”说话间,苏潼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李嘉图在他开口以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惊疑地看着他·李嘉图用嘴型说了一句,“我妈·”·苏潼了然点头,安安静静地换好了鞋,走到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那床被子应该也挺久没用了吧拿过来让他睡·”李嘉图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爸爸喝醉了,妈妈提着塑料桶子走到床边,他抓住水桶往里面吐的样子,心沉了下来,“脏了回头再洗就是了。”
妈妈还在犹豫,几度欲言又止,末了说,“我再看看,想想办法吧·你先去上课·挂了啊·”·李嘉图始终皱着眉,“嗯,好。”
“怎么了”苏潼看他面带烦躁,奇怪地问道··李嘉图抹了抹发干的眼睛,微微叹了一声,“我爸喝醉了,被送回家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苏潼吃惊,问,“要不要打电话叫一下医院”·“不用吧,我妈在家照顾着·她懂分寸的·”李嘉图说完,往后仰了一下脑袋,听到颈子上咔地一声。
苏潼静静注视了他片刻,等到李嘉图又扭过头看他,才微笑问道,“我们去南湖散一会儿步”·李嘉图凝视着他,半晌,点了点头··原想着还可以骑车出去,但两个人一辆车,总不太方便。
“等你考上大学了,给你买辆自行车·”苏潼说着,把手里的车钥匙往半空中一抛··李嘉图连忙伸出双手,钥匙串落到他捧作杯状的手心里。
“什么牌子的跟你那辆一样”·“你这心也太大了吧我那车多少钱,你知道吗”苏潼睁大了眼睛,讶然问道。
闻言李嘉图抿嘴笑道,“我知道啊·”·苏潼皱眉盯了他一会儿,抬手往他脑门上一推,“学坏了啊·”·“这样吧……”李嘉图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过来面对他,一边倒着走,一边说,“我要是考得好,你就给我买一辆好的。
考得没那么好呢,就买一辆不那么好的·”·苏潼看着他的脸在树影下一下子明晰、一下子阴暗,不由得微笑,道,“行,如果你没考到省外去,就没车了。
反正坐公交车就能回家·”·李嘉图凝眉想了想,施施然道,“不会的·”·“这么自信”苏潼突然倾身拉住他的手。
他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险些漏踩了一个台阶··他挣开苏潼的手,走在他身边,想了想,说,“不是自信·是我很早就想离开家,到外面去读书了。
其实中考刚结束的时候,他们是希望我在县高读的——我们县高的升学率也很高·我们学校大部分成绩好的,都去那里读了·”·苏潼点头,等他继续说。
“不过我还是和另一个同学一起报考了现在这个学校……”李嘉图回想起那时候的事,当父母知道他没有经过他们同意的报考以后,简直对他无话可说,还生了他好一阵子的气。
不过当时的李嘉图,一心要离开家,根本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如果去县高读书,可能会稍微安逸一些·优势还在,信心也在,老师还会重点关照,就不会过得那么磕磕碰碰、起起落落的吧。”
他若有所思地说,“所谓宁为鸡首,不为凤尾,也不是没有道理·”苏潼顿了顿,开玩笑道,“不过你现在也不是没受老师重点关照啊·”·闻言李嘉图眯了眯眼睛,盯着他。
苏潼忙改口道,“当我没说·”·如果有什么时候,李嘉图是特别庆幸当时做了那样的决定的,那应该就是看到苏潼对自己微笑的时候··“苏潼,你相信命运吗”李嘉图不由得发问。
苏潼摇头,“不过这是遭受苦难的人一个自我解脱的出口·想着‘命该如此’,也没有什么错·”他奇怪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李嘉图笑道,“我倒是听说,命运是成功的人的谦词”·苏潼不得不点头,但疑惑还在,他还是没明白李嘉图为什么要说起命运。
“没什么·”李嘉图淡淡一笑,解释道,“只是在想,可能我以前经历的那些事情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只不过我当时不知道罢了·”·苏潼蓦然睁大了眼睛,吃惊得不得了。
李嘉图想了想,又继续说,“所以其实不是什么命运把你带到我面前的,而是我一开始,就是在走向你的·”·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南湖大桥下面的流水声。
哗啦啦的人工瀑布被霓虹灯照亮,水帘闪烁着四溢的迷幻色彩·苏潼看到李嘉图背对着这些光,久久没有作答·过了一会儿,他微笑,说,“所以现在我们在同一条路上了。”
李嘉图眨了眨眼睛,笑着肯定点头··早就过了立秋时节,夏天的余韵却没有散去·湖边随处可见趁着夜色锻炼身体的人,还有不少沿着湖岸散步的老人家。
水帘是一张城市的名片,每天都会有一些摄影爱好者来到这个地方取景··他们站在栏杆旁边,看那些架着相机等着取景拍摄的摄影师,没过一会儿,又开始找寻泛舟湖上的游人来。
苏潼穿着他第一次到班上上课时,穿的那件浅色格子衬衫·桥边的流水声,让李嘉图想起了那个下了大暴雨的下午·那个下午,简直可以说是风云变色·可在雨势渐小以后,苏潼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犯花痴”在被李嘉图看了很久以后,苏潼斜过眼睛瞥了他一眼··李嘉图扑哧一笑,问,“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是什么”苏潼反问。
李嘉图回想了一下,“是‘你好’·”说完忍俊不禁,“好有礼貌·”·“不是‘你好’,是‘不好意思’。
因为那时我俩差点撞一块儿了·”苏潼纠正说,“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当时你跟我打招呼,叫‘老师好’·你是第一个叫我老师的人。”
李嘉图讶然张了张嘴巴··“你手机响了·”苏潼转身靠到了栏杆上,对他抬了抬下巴··李嘉图一愣,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便接起来,“喂妈。”
他顿了顿,先问,“爸他怎么样了”·“正要和你说呢·我刚刚把你的被子抱出来,就看到他自己爬回床上去了·”妈妈说起来,好气又好笑,“吐过之后,现在好多了,吃了药了。”
闻言李嘉图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等你有机会,跟他说一下,不要再喝成这样了·哎哟,我真是受不了他……”妈妈无奈地说。
李嘉图看了不明不白的苏潼一眼,笑着说,“好·”·半晌,妈妈又说,“不过,你别和他说这次的事啊,不然他得说我的·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这话好像李嘉图也从父亲的口中听到过。
闻言,他沉默了片刻,道,“好,我知道了·”·“真是不知道犯了什么抽,突然喝成这样……”妈妈絮絮叨叨着,又很快像刹车一样停下来,说,“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挂了·”·李嘉图猝不及防,一时又想不出要说什么,只好说,“好·”·等挂断了电话,苏潼才充满疑惑地看着他··李嘉图猜想,自己应该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这么放纵自己,喝成那个样子。
面对苏潼的不解,他摇摇头,表示不想说··苏潼便也不追问了··远处是一幢幢灯光灿烂的高楼,桥上也是车水马龙·郁郁葱葱的树木把湖边的道路都包围起来,显得光更绚烂也更遥远。
天上没有星星,城市上空都是虚造出来的光明,暗红色的色泽,连云彩都不清晰··李嘉图呼吸着湖边略显潮湿的空气,心渐渐平静下来··苏潼没有说话,同样望着湖面发呆,笼罩在水帘上的那层薄薄的水汽像是透明的纱,无声无息。
“苏潼·”李嘉图望着那层水汽,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身边的苏潼··他应了一声,“嗯”·李嘉图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笑得很淡,转头看着他,把心里的念头说了出来,“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柔一万倍·”·花季雨季边缘恋歌·苏潼恐怕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惊诧地看了看他,良久,错愕就换做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像那层水汽···花季雨季边缘恋歌“嗯,我爸爸等下来接我·”因为端着盘子很累,她换了一边手。
李嘉图喝完咖啡,把纸杯丢进垃圾篓里,笑着和女生道别,前往化晶社售卖晶体的摊点··广告海报上写得好——“来自学霸的礼物”··柜台上摆放着用试管、安瓿或者水晶封装过的晶体,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如同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学生。
就连老师也来看一看学生们利用课余时间做出来的东西,化学组的主任还饶有兴趣地和正在看摊位的覃晓峰讨论起培育晶体的经验来··李嘉图没有在化晶社见到苏潼,问了一个化晶社的学生,得知苏潼一晚上都没有出现过。
去哪里了李嘉图拿出手机给苏潼发了一条消息,正等着回复,发现柜台上摆放着几块封装在水晶里的黑紫色晶体,在灯下散发着幽幽的紫光··“这是铬明矾吗”李嘉图不禁问。
冯子凝低头一看他指的晶体,说,“嗯,对啊·”·难怪和苏潼之前送给自己的很像,可是他做的那几颗明显要亮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封装方式不同的缘故。
发给苏潼的消息一直没有回音,李嘉图走到人少的地方,给苏潼打了一个电话,可是在听了几分钟的等待音以后,系统提示他所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他找遍了通宵活动的每一个活动地点,都没有见到苏潼。
电话打了好几遍没有人接,李嘉图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潮汹涌的路上,一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好··又回到了班级的小吃摊点旁,摊前暂时没有客人,几个看管摊位的同学正坐着休息,随着广播里传出来的英文歌声摇摆身体,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唱。
张竞予见到他孤身一人,连忙叫上他一起去摇滚音乐节听歌·还没等李嘉图答应,朱意臻她们也留不住他,张竞予已经摘下围裙溜走了··来到摇滚音乐节的舞台前,台下游园的游客们都沉浸在吐字流畅标准的英文流行音乐中,跟着音乐节奏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聚集在舞台前的女生们甚至大声喊着要给主唱生猴子。
人群中的家长一个个都听得哑口无言、啼笑皆非,而由学校几位年轻男教师组成的乐队在听到学生们的追捧和尖叫时,脸上则出现了平时见不到的羞涩表情··乐队主唱正是李嘉图班上的英语老师邱飞铭,歌词里包含着类似于“fucking”、“shit”这样的脏话,偏偏每次他唱到这一句,尖叫声就像潮水一样往台上涌,搞得他后来念rap的时候,险些念错了词。
“小邱好帅~~~~~~”“小邱我要给你生猴子~~~”·听着这些叫喊,张竞予抽了抽嘴角,表情夸张地东张西望,“咱们班朱哥呢怎么没来,看看她有多少情敌,满满一座花果山了”·李嘉图心里也觉得好笑。
·不过,没有想到英语老师还有这样的才能·虽说他平时就因为个性开朗颇受学生们欢迎,但这样的才艺还是很为他在学生们心目中加分··李嘉图甚至听到有家长惊讶地说,“这是你们学校的英语老师啊”·一曲终了,台下全是安可声和口哨声。
李嘉图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人群之中跟着大家喊安可,寻着声音望去,果然是黎方·他身边还有一位女士,年纪和他相仿,同样在活跃的音乐声中激动雀跃·李嘉图连忙挤在人群里往前面走,叫住了正在欢呼的黎方。
黎方回头,疑惑了片刻,认出他是苏潼的学生,笑着打招呼,“嗨,你是苏潼的学生吧”·“嗯·”李嘉图看了看周围,确认苏潼不在,问,“苏老师呢今天没见到他。”
他记得苏潼说过,会把黎方他们带进来,可眼下却只有黎方和他的女朋友··黎方微微错愕,安静下来,说,“苏潼他发烧了,在家里休息呢·你们都不知道,是吧”·闻言李嘉图心里咯噔了一声,以为是周围的环境太吵了,没有听清,“他生病了”·“嗯,他低烧烧了一个星期了。
烧到了三十九度,扁桃体发炎了才想起我·”黎方看他眉头紧蹙的样子,安慰道,“没关系的,刚才打了针,睡一觉就好了·是他自己之前没注意,不吃药,才一直没好。
放心·”说着拍拍李嘉图的肩膀··难怪先前偶尔会看到苏潼的脸红得不自然,原来当时就发烧了·一个星期……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41·台上的教师乐队表演结束以后,邱飞铭老师擦着汗,将麦克风放回了麦架上,开始笑着对台下的同学们说新年寄语··张竞予抓住要离场的李嘉图,问,“诶你上哪儿去啊”·“我有事先走了。”
李嘉图说··他还是拽着他的胳膊没松开,“走回家啊老师说完话就跨年了,你现在走”言语间,他朝着远处振臂挥手,又对他说,“待会儿我们还得回去收摊呢,你忘记啦”·经他这么说起,李嘉图才想起来,因为晚上负责摊位买卖的几乎是班上的女孩子,活动结束以后就已经一点多了,让她们收拾完摊位再回家不合适,所以之前就已经约定好是几个男生在通宵活动结束后回去收摊。
“那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头扑过来抱住了,回过头,是正在兴头上的罗梓豪··罗梓豪嘿哟一声,笑嘻嘻地挂在李嘉图身上,笑着说要跨年了。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覃晓峰和冯子凝··张竞予一见到覃晓峰他们,就抬着下巴问,“怎么样学霸们,今晚赚了多少钱”·“没赚什么钱,把社团活动经费的坑填上了而已。”
覃晓峰话才说完,台上就响起了一阵鼓声··只听“当”的一声··邱飞铭在舞台上举起了手,高声说道,“同学们,让我们一起倒数,在欢呼声中,进入新的一年……”·簇拥在舞台周围的同学们齐声跟着老师一同进入了新年倒计时,与此同时,设置在校园中的另外两处露天舞台上,同样也响起了学生们倒数的声音。
李嘉图沉浸在周围人兴奋激动的情绪当中,也跟着喊起来··“——四”·“三”·“二”·“一”·“咻——轰”·“咻——咻——轰——轰”·一簇簇礼花从田径场的方向直冲云霄,在学校上方的天空中绽放出绚烂美丽的礼花,照亮了天空下每一个人的脸庞。
大家在音乐声中,观看这一场烟火的盛宴,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唯有举头瞩目,心手相牵·有情侣拥抱在了一起,在这个深冬时节··整整二十分钟的烟火表演,各色礼花让如同漆色宝盒一般的天空更加璀璨夺目。
在最后一朵礼花落幕时,大家依然还守望着曾经热闹非凡的天际,迟迟没有回过神来··几乎是同时,已经换上了乐队的舞台再次响起了热情高涨的摇滚音乐,将晚会再一次推向高|潮。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苏潼在做什么·他在家里休息,是不是也起来观看了烟火抑或是在睡梦中跨过了这一年··李嘉图拿出手机,看到突然打进来的电话,睁大了眼睛。
趁着其他人还在跟着乐队唱歌,他接通电话,捂住话筒低下头离开了人群·可惜这个时候,校园里到处都是沉浸在刚刚进入新年喜悦的学生,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声鼎沸。
他回到了学校主干道上,拿起手机确定苏潼并没有挂断电话,顿时松了一口气,接了起来,“喂”·“喂”周围太嘈杂,苏潼的笑声显得并不清晰,“新年好。”
他喑哑的声音让李嘉图一愣,讷讷回答,“新年好·”他顿了顿,紧张地问,“老师,听说你病了”·“你见到黎方了”苏潼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消息的来源,“嗯,扁桃体发炎,顺带发了烧。
不过现在好多了·”说完,他试图清了清喉咙··身边喧闹的环境更显得苏潼的声音是那么虚弱无力,李嘉图听得沉默,半晌说,“你刚醒吗”·“嗯,被烟火声吵醒了。”
苏潼说完,气息中流露出些许笑意··李嘉图握紧了手机,眼看每个舞台的跨年表演就要结束,人潮又要重新回到各个活动摊位区域,低声说,“我想去找你。”
“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听清楚··话到了喉咙,却开不了口·李嘉图安静了许久,突然抬高了音量,说道,“我想去找你”·这一回,轮到苏潼沉默了。
可他没说话的时间究竟长不长,李嘉图无法计算,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特别快,连心跳声都数不清楚··“现在吗”良久,苏潼问。
李嘉图一愣,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待会儿……我还要和其他人收拾班上的摊子·”说完又立即抢白道,“大概就一点多一些,很快。”
大概是在思考,苏潼在几秒钟之后说,“嗯,好·那么你待会儿过来吧,我先不睡,等你·”·听到他的回答,笑容先一步就勾起了李嘉图的嘴角。
他捂住嘴巴,把下唇也咬住了,半晌才笑着点头,“嗯,我会尽快过去的·要不你先睡吧大概我也没那么快……”·“没关系。”
苏潼轻轻笑了笑,“我睡了一晚上了·你先忙,不用着急·”·李嘉图完全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笑容,唯恐自己笑得太开心,让旁人看了都要注意。
“谢谢老师·”他忍不住说··苏潼轻微地叹了一声,“傻孩子·”·在美食一条街上游玩的人明显没有跨年以前多了,到了通宵活动要收尾的时候。
时间晚了,大家都不免有些意兴阑珊,该回宿舍的回宿舍,该跟着父母回家的也都回家了··李嘉图回到班级的摊位上时,朱意臻正在和她的妈妈闹不快,一听内容就知道原因是朱妈妈催着女儿回家,可朱意臻非要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再走。
好在说定要帮忙收摊的男生们一个个都适时赶到,好言相劝让朱意臻赶快回家,她才恋恋不舍地跟着爸爸走了,让她快要被气哭的妈妈跟在后面··“李嘉图,这里还剩下几个钵仔糕,你等下拿回去呗。”
钟葭葭离开以前,交代道··他想着还要去苏潼那里,回绝道,“不了,我不喜欢吃甜食·给王韵恩吧·”·王韵恩苦笑道,“我都吃了一晚上了。”
钟葭葭只是交代了一句,也不听有没有后文,抓紧时间和来接她的家长离开了·几个男生互相推销着剩下来的钵仔糕和马蹄糕,最后谁也没落下,每人都用保鲜袋装了三四块,总算是把卖剩的小吃瓜分完毕。
忙了一晚上的男生到这个时候当然要吃宵夜,趁着旁边的卖牛杂和奥尔良鸡翅的摊子还没收,他们立即去做了最后一单生意··在人流渐渐疏散以后,李嘉图才想起来一直没有联系杜源。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微信上有他的未读信息,原来他还没到跨年的时间就已经离开了,还在微信里对他表示了感谢··李嘉图眼看时间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便没有回复那几条消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男生们把用来摆摊的桌椅都搬回了教室,又在负责治安的老师督促下,尽快离开了教学楼··完成这一切,就连本来还有精神的同学也开始产生了睡意,最后还得把炊具和招牌都往通用技术实验室里运。
时间已经将近两点,李嘉图从中午睡醒开始就没再合眼,此时已经疲惫不堪·但他还是赶在其他同学回宿舍以前,先一步前往了教工生活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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