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番外 by poi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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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徒子+番外 by points
情有独钟备注:·     天才演员李轻舟,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习惯在表演中自我分裂··  身为被念念不忘的老情人,陆海洋陆大导演,成为了治疗这位精神患者的关键人物,而影帝癫狂的精神世界,如重重迷宫将陆导困于其中。
   当理智在与情感的角力中全面溃败时,陆海洋猛然发现,他已经身处于一部精心策划的剧本之中,好戏上演,而这次他不是导演,只是演员……·   影帝攻×导演受,攻演技深沉,性格扭曲,变化无常。
另有海量狗血出没,请注意··==================·☆、病历·一月末,美国··风雪于黑暗中又一次悄然包裹了纽约城··陆海洋冒雪回住所,手脚冰凉,叼着半支烟,顶着一脸苦逼相,一边找钥匙一边抖身上的雪花。
他的家是冷清的,没有半点人气儿··陆海洋像只死狗,甫一进屋,就迫不及待把自己扔到沙发上·他好好躺了一会儿,才扯过手机数据线充电,一开机,五个未接来电,还他妈都是国内的打来的。
……无视了吧··冻得僵硬的手一抖,这时屏幕上跳出第六个来电··陆海洋:“……”·电话一接通,对面喂喂两声,喜出望外:“陆导,你总算是接了”·陆海洋一脸生无可恋,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
对面是国内电影界的泰山北斗,大导演张平温,年过花甲,精神矍铄:“陆海洋什么时候回国呀这回老头儿手头的戏飚了,有些地方得找个明白的商量你怎么说也是《俗世》的制片人之一,这都休了半年假了……”·“张老——”陆海洋有气无力地哭诉,“我这边都凌晨两点了,刚才排练厅回来,哪来的休假,忙呀。”
“得,就别框我了你小子最近不是还在配合着时差同编剧改剧本嘛”张平温得意挑破,“再说那音乐会的排练哪用得着你这样的导演也就是走个过场。
我说,这李轻舟的演技真是不得了啊,老头儿我想来想去,还是得找你琢磨琢磨”·“呵呵,影帝嘛,演技哪能不好·”·“话可不能这么说国内的影帝老头儿哪个没见过,比他努力的不少,可没一个能有他这样的天赋。”
陆海洋打了个哈欠:“什么天赋长得帅”·“你丫找打那是戏感”张平温哎了一声,“可别跟老头儿开玩笑了,陆导,谁都比不上你跟李轻舟熟,这部戏,还得你来看看。”
陆海洋瘫在沙发上看天花板,明亮的灯光照出墙纸上的繁复花纹,他眯着眼,鼻翼捕捉到空气里残存的烟味,几近停滞的大脑略微转动了一下··“熟什么,我都好几年没跟他联系过了。”
陆海洋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装作一本正经,“我手头儿是真忙,反正最近是不行·您老放宽心,不是还有后期嘛,不行还能补拍,等回国,我能帮多少是多少。”
如果那时您老能抓住我人的话··“那可说好了老头儿退休前就指望这部《俗世》,你小子一定得来”·“好好好……”·挂了电话,陆海洋又躺尸片刻,起身往浴室走。
其实张导说的没错,导演里面,的确是谁都比不上他跟李轻舟熟——至少其他导演没跟李轻舟睡过··陆海洋清楚那人天才般的戏感,当时看过《俗世》的剧本,就知道李轻舟隔年又要拿影帝了。
李轻舟是真能演,戏感好,一秒入戏,对镜头很敏感,然而又不会表现在肢体上,表演自然流畅,好像原本就是这么个人··不过戏演得再好,总有收场的一天·自处女作大获成功后,凡是碰上李轻舟的工作,陆海洋从不考虑,一口回绝。
懒人,对麻烦最是无情··磨蹭到凌晨三点,外面仍是一片大雪纷飞·陆海洋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睡衣,冲速溶咖啡,开始工作··对于自己的电影,陆海洋显然上心的多。
这样日夜颠倒陪着编剧捣腾剧本,来回商讨、修改,已经足足持续了两个月·好在眼下问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磨磨蹭蹭检查完最新修改的几幕,对于接下来半年的工作算是有了个底。
“成·”·陆海洋给编剧回了邮件,把现在定下来的剧本发给制片人,拿去评估,看下个月能不能踩景··编剧叫蜗牛,目前还是戏剧学院的学生,苦是真苦,就因为开了个脑洞被陆大导折磨了两个月,颤巍巍发来一句:“……以后就用不着我了吧”·陆海洋:“基本敲定,等开机了再来改,你跟着剧组。”
编剧那边沉默好久,一边是改剧本改得都不想活了,一边又忍不住欣喜幻想自己的作品搬上大荧幕是啥模样,许久来一句:“陆导,你打算找谁来拍”·这剧本嘛,算是个传奇故事。
主角是一个天才油画家兼高富帅,在民国乱世中家道中落,流落西欧,表面像一个最优雅的绅士,内心是一个狂放傲慢的疯子,简单来说,在一系列颠沛流离中诗意而绝望地过完了短暂的一生。
片名《一盎司月光》——纯正文艺片··这种文艺片要拍成大片,就必须得有张力,不仅考验剧组班子的底蕴,更考验导演和演员的功力,蜗牛写剧本的时候根本没妄想有人愿意拍,得知陆海洋有意思之后,用了好久才确定自己没做梦,又嗷嗷表示想让李轻舟来担任男主角,遭陆海洋无情拒绝。
不过真琢磨起来,除了李轻舟,似乎倒真没什么合适的主角人选··这片子对男主角的荧屏形象要求太高,别的不说,光是高富帅青年油画家这一酷炫的角色设定,就决定了但凡以娱乐节目、肥皂剧、全民选秀出身的明星,都不会出现在眼高于顶的陆导考虑范围内。
他拍电影就是拍电影,文艺片,更是不要综艺咖·陆海洋名气大,又有星耀娱乐的大老板罩着,其他投资商都拿他没办法,知道陆导的电影不塞人··陆海洋很懒,但又很有原则——能要最好的演员,就绝不会挑个次的。
于是也不怪编剧这么没眼色,倾向电影圈第一高岭之花··到时候找新人·不知道电影学院这两年有没有什么好苗子··陆海洋一时间也没了逗编剧的兴致,只回复:“再说吧。”
·次日··陆海洋囫囵睡了几个小时,被乐队的电话粗暴叫醒,替补小提琴手声音兴奋,像只欢快的鸟儿,说陈老师从欧洲回来啦,要开始第一场正式排练,请他赶紧过来。
陆海洋接下乐队的工作才三天,就算再消极怠工,也已经学习完陈老师的词条··陈老师,陈芸,目前国际一流的钢琴家,才气斐然,同不少全球知名的乐队合作过。
陆海洋刚接到资料的时候还奇怪,这么漂亮优雅的大师级钢琴家,他在国内竟然没听过,简直没脸在文艺界混了,后来知道人家是新加坡人,遂略感安慰··他匆匆赶到排练厅,乐队试音的试音,化妆的化妆。
在一片嘈杂中陆导的脑壳有点发疼,这时有个工作人员走过来,说陈老师在台上,请他过去··钢琴是大家伙,一早搬上了台··陈芸坐在钢琴前,正时不时弹上一段,似乎在找感觉。
灯光打了寥寥几束,恰好照亮钢琴家修长优美的手指··陆海洋再一看陈芸,瞬间被惊艳了——是没想到本人比照片录像更漂亮·他见惯了会保养的人,但陈老师都快五十了吧,瞧上去却是一点不显老,细致优雅,像朵开得恰好的花。
见人来了,艺术家起身,握手:“陆导演,您好,我是陈芸·”陈芸普通话很标准,跟国人没多大区别··“陈老师,您好·”·“陆导……排练结束后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谈谈。”
“……嗯”陆海洋莫名其妙,呃了一声,“谈”·“虽然冒昧,但是拜托了。”
钢琴家温柔礼貌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苦涩,陈芸低低地说:“我是李轻舟的母亲·”·一直到走进餐厅,陆海洋才缓了过来,他和过去炮/友的母亲见了面,对方要跟他谈谈。
陆海洋也算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代表,行得正坐得端,好好拍电影,不潜规则明星,这么多年也就李轻舟一个炮/友,还有这位大明星主动勾引的他,除了这个黑点,感情史比小学生还简单。
谈就谈,反正他也不欠李轻舟什么,也许陈老师不过是来找他谈谈人生理想··这种乐观心态只持续到了入座之后··陈芸从包中拿出一份黑色文件夹,轻轻推到了陆海洋的面前。
陆海洋拿惯了剧本,扫一眼过去,目测这文件夹的资料厚度约有百来页,他没伸手去碰,只谨慎开口:“陈老师,这是”·“病历。”
陆海洋大吃一惊··对面的精致女人已经摘下了墨镜,保养得当的十指交叉,似乎是因为痛苦,指节显出隐隐的青色··“这是小舟十五年来的病历,和一些病情的追踪记录。”
陆海洋有种不好的预感,接下来估计都是他不该知道的东西··“他的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陈芸停顿了一会儿,轻轻吸了一口气,说,“小舟的心理医生建议我来找你,四年前你在小舟身边的时候,他的情况是最稳定的。
我在欧洲有演出推不开,知道你在纽约休假后,才拜托人用乐队演出把你暂时留下来·”·陆海洋是天生的死鱼眼,不懒散的时候都是一副眼睛睁不开的样子,如今结结实实露出了错愕,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李轻舟是个长期病患·——什么病现在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回事·他原本的确想离开纽约一段时间——这里太冷了。
接到乐队的工作纯属意外,若非委托人是他研究生期间的导师,怎么都推托不了,他恐怕早换地方逍遥去了··那他们又找了他多久为什么要来找他·陆海洋涌过许多想法,各种心情,最后张口问:“怎么回事”·陈芸说:“你看看。”
答案都在眼前的黑色文件夹中,陆海洋翻开,在白纸黑字中捕捉一个个关键词:双重人格,幻想症,精神分裂……·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到隔日更,前面的铺垫会比较多,攻有病,略狗血,求收藏,求支持~·☆、死亡·“他六岁那年我们才察觉到他有问题,他会在画本上画时钟,画满整整一本。”
“刚被确诊为精神问题的时候,他整夜整夜不睡觉……我半夜起来看他,灯打开,光照进他睁开的眼睛里,我现在都记得那种感觉,心头像有只锤子在敲。”
“他在人前永远表现得很正常,我在家里装了监控,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一个姿势可以保持一天·”·凉意如水,慢慢没过陆海洋的心··如果这是一部电影的开头,也应该是个烂开头,多少男女主角都是这样被拉入一个原本可以与己无关的故事中的。
随着病历的翻动,陈芸的声音逐渐压制不住,变得近乎崩溃··“小舟不是什么天才演员……他只是擅长把自己一次次分裂成另一个人……六岁,他就可以骗过医生把他误诊为双重人格……”·陆海洋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
陈老师说的……是他认识的李轻舟吗·情有独钟·病历基本都是英文写的,陆海洋看不懂一些专业词汇,倒也能勉强猜出意思,怎么看医生的段落大意都是这孩子的病太严重了,药石无灵。
翻了大约一半,视线里忽然冒出几行中文··“很明显,表演成了他和自己的游戏·他想要演戏,或许仅仅只是为了更好的欺骗自己,撕裂自己·”·字迹清秀,只略显凌乱。
时间是四年前··落款:楚··这份病历显然是私人医生给做的,主要交代给李轻舟的家人看,没有太多晦涩的专业术语,更多的是医生表达对李轻舟病情的看法。
陆海洋皱皱眉,李轻舟是公认的天才演员,作为一个导演,还是很难接受李轻舟不是在演戏,只是在游戏··接下来十几页都是中文,一个月前的诊断上,这位医生写的是:已陷入极度的情感障碍。
至此,病历结束,陆海洋紧接着往下翻,看到的却是一张又一张的油画··陈芸见陆海洋一脸诧异地看着上面的油画,解释说:“小舟从七岁开始学绘画,医生想通过这些画来了解他的情况。”
这是精神治疗的一种常用手法,画画可以反映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透露的信息甚至可能比文字语言更多·著名的超现实主义画派就是结合了精神解析而产生的。
·陆海洋点点头,一页页往后看··像大多数学油画的人一样,李轻舟最先画的是印象派的风景临摹,不过很快临摹的内容主要成了超现实主义的一些代表作,画中反复出现融化的钟,残存的动物尸体,荒芜的天空,再然而跨入现代画派,不久转入野兽派……其中偶尔夹杂着一些城市景观,陆海洋辨认了一下,只看出了哥本哈根和罗马,也不知道是临摹的还是原创的。
虽然风格多变,但是画些名作啊风景啊什么的,陆海洋只能看出李轻舟油画水平挺高,瞧不出他哪里有问题··每一张画的右下角都写了日期,每年基本都有两到四幅画作的打印图。
陆海洋翻着翻着看出了规律,眼看快翻完了,脸色忽地微变· ·“他……和我在一起住过一段时间·”大约四五年前,他们曾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住在一起,陆海洋此时切切实实感到了疑惑不解,“这里没有那时的画。”
陈芸说:“他对你是不同的·”·陆海洋:“……”·当初说好了大家做炮/友,分手的时候不是也很爽快吗·现在怎么就不一样了他怎么就和□□的妈妈见面了以及,陆海洋后知后觉,他算哪根葱,这么大的秘密给他知道真的好吗·“小舟的心理医生也很想知道那年他画了什么……保存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他愿意给我们看的,而他大部分的画,都已经烧了。”
“……所以说”·“我知道他和你的事,他有严重的情感障碍,一个母亲到了我这种地步,哪怕他生命里能出现一个与他而言地位特殊的人,都足以让我感谢上帝……我想你们一定是有感情的,你在美国的半年时间,小舟有时会回你们同居过的公寓住。”
陆海洋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张了张嘴,没说话,他需要一点时间反应,毕竟他现在脑子里都是浆糊··情感障碍·难道李轻舟对他的实际感情真的远远超出了他的认识·为什么又怎么可能·分明应该是人生中匆匆而过的一个炮/友,结果现在被告知你于他不是短暂的烟火,而是永恒的琥珀,简直令陆海洋觉得匪夷所思、无言以对。
回过神来,他当然可以理解陈芸的心情,但就现在看到的,他还是有点不相信李轻舟堂堂一个全民男神,人生赢家,会是个精神患者,而且已经到了需要他来治疗的地步了。
“陆导,小舟现在的心理医生希望可以和你见一面·”陈芸从皮夹中取出了一张名片,搁在陆海洋面前,“我请求你,帮帮他·”·陆海洋看过去,楚新雪,名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地址在北京。
就是那位楚医生·陆海洋没有立即回答,很快移开目光,手指下意识地继续翻剩下的寥寥几页,眼前忽地就跳出一片猩红,竟是一个丑陋无比的男人在咀嚼着自己的手臂,背景红艳,像是片流动的血海,硕大的眼珠子像是要瞪出来,硬生生撕裂眼角。
日期在一年前··陆海洋被这幅画猛地吓了一下,在心里靠了一声··又翻过一页,此时他已做好被吓的准备,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副乍看比较正经的风景。
只见无数火球正在从空中坠落,烧得暗红一片的天空下,一个小孩在星火燎原中扯着风筝奔跑,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悲壮之感··日期是半年前,陆海洋灵光一闪,想起那恰是李轻舟接下正在拍摄的电影的时间。
再翻,见到的却只是一副凌乱无比的涂鸦,色彩张狂,没多少美感·陆海洋一头雾水,定睛一看,很快在涂鸦中看出了一次次反复叠加上的混乱的叉,日期是两个月前,那时李轻舟还没进剧组。
“最后几张是楚医生偷拍下的·”提起这位心理医生,陈芸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像是得到了一些慰藉和支撑,“她和小舟是许多年的朋友,选择心理学为研究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帮到他。”
陆海洋又反复翻看了一遍李轻舟的油画,想给自己来一支烟,忍住了·垂下那双总是半睁不闭的眼睛,合上文件夹··现在他相信李轻舟是真的有病,但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是用于治疗李轻舟的一副药。
犹豫是有的,但不多··人都找上来了,陆海洋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吧,好歹还混上过十佳优秀青年,他清楚,哪怕是最基本道德,他都应该帮忙··然而事关李轻舟,他仍是暂且沉默了下来。
“……情感障碍的人内心是冷漠的,就像一片冰川·”陈芸忽然喃喃道,手指摩挲着黑色文件夹的硬质外壳,眼睛明亮,盯着陆海洋,“他看上去很正常,其实永远都只在扮演一个设定好的角色。
楚医生说,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个世界的漠视者,而幻想症又在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陆海洋在心里叹息··“陆导,你知道这样的人,如果病情不压制下去,最后会怎么样吗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因为冷漠,所以不在乎,反而要忍受着自我分裂的痛苦。
“自杀·”·陈芸痛苦地闭上眼,所说的,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陆海洋心头,“他会选择自杀……我的孩子,他会死的·”·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李轻舟,原来你是这样的吗·李轻舟……会死吗·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及下文有任何不合专业知识的地方,请指教~·☆、选人·半月后,北京。
提早了二十分钟,陆海洋戴一顶棒球帽,旅途的困倦还没消除,踏进约定的茶馆,睡意朦胧的眼睛往靠窗的位置上一扫,却意外地发现有人正在托腮等待··他走了过去,对方是一位年轻女孩。
正想打个招呼,话却因为对方转过来的脸而卡在喉间··有些眼熟啊··陆海洋眯了眯眼睛,年轻……姓楚,楚新雪··她不算非常美,但的的确确很漂亮,五官偏向甜美,皮肤细腻,似乎没化妆,披一头黑色长发,发尾拉出俏丽的卷儿,清新可爱。
穿得也简单,白色短款呢衣搭配黑色长裤,踩双耐克鞋,挎的包倒是奢饰品··看得越是清楚,陆海洋的神色越是难以捉摸··对方很快察觉到打量的目光,抬起明亮的双眸,只一愣,就像任何一个心理医生一样亲切可人,微笑着说:“陆先生你好,我是楚新雪。”
·陆海洋含糊应了一声,“你认识我”·“谁不认识大名鼎鼎的陆导”楚新雪笑道。
陆海洋拉开椅子坐下,眯着眼,还在直盯盯地打量楚新雪,不答反问:“楚医生……哪里人”·楚新雪抬手,为他倒了杯金银花,说:“Z省。”
陆海洋哦了一声,“K市人吗”·“没想到陆先生还记得我·”楚新雪语气不变,轻松道,“我回国不久,算算,已经有七八年没去过老家了。”
陆海洋冷漠道:“……楼晏知道吗”·这几年他很少谈楼晏,也尽量不去想·由于朋友圈交集得多,他便常年出国度假,在国内时,也有意无意避免与楼晏的接触。
可毕竟是单恋了许多年的白月光,就算现在死心了,也难免会想到就心酸呗··而楚新雪清浅笑笑:“他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陆海洋冷冷笑了一下,呵呵,这他/妈就是楼晏喜欢的人。
楚新雪过去不叫楚新雪,那时她还跟父亲姓,叫李雪·七年前,她在K市一所很普通的高中念书,不起眼,成绩也很糟糕,模样么,陆海洋只见过照片,尽管算清新,但怎么也不可能有现在的优雅漂亮,落落大方。
那时的她,以家里的条件不可能出国深造··这个女孩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当年运气够好,茫茫人海,碰上了天之骄子般的楼晏··“离开他,看来楼家给你提供的补偿很好。”
“我很感谢他们给我的资助·”楚新雪提起楼家,竟也十分坦然,一句带过,“不过现在,陆先生,我想跟你谈一谈李轻舟的情况,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现在我一点都不奇怪你们是朋友·”·他平日懒散得没有样子,这时显出了少有的尖锐,“四年前他来拍我的戏,楼晏写的剧本,讲你们那点破事。
他能把角色把握得完美无缺,几乎就像是当年的楼晏,呵呵,你传授的吗”说起过去,陆海洋忍不住自嘲,他也做过犯贱的事,当年,谁又在乎他拍那部电影用的是什么心情。
“可是在那部戏里,他感兴趣的人,只有你·”楚新雪说··陆海洋面无表情··“李轻舟听过我和楼晏的故事,但是在这个故事里,他关心的那个人,是你。
陆先生,你未必想见我,说实话,我也不想面对你·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正视我们这次见面的目的,帮帮李轻舟·”·“……你想跟我谈什么”陆海洋语气很不耐烦,楚新雪绝对是他人生中最不想看见的女人,没有之一。
“我想请你可以留在小舟身边,他的情况很危险·情感障碍的人不适合独居,会加速他们的崩溃·”·“哦,原来你他/妈做梦要我卖身啊。”
陆海洋冷冷道,“留在他身边我做不到,对他没意思·”·气氛凝滞——原本被陈芸说动,愿意帮助李轻舟的陆海洋不干了··留在李轻舟身边,凭什么·李轻舟要什么有什么,缺温暖,那么多粉丝不够吗既有朋友操心又有妈妈关心,干他陆海洋一个孤家寡人什么事。
陆海洋嘴角扯开嘲讽的弧度··然而楚新雪提出了条件:“只要你配合,接下来半年,我都不会出现在楼晏面前·”·陆海洋一愣,嗤笑:“难道我还没吃够苦头,还觉得不够遭他嫌,要继续棒打你们这对鸳鸯你去咯,大可以跟他在一起。”
“最近的消息,他半年之内会订婚·”楚新雪不紧不慢地说,“你不想我这样的人继续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吧·”·楚新雪几乎是楼晏的一个执念,陆海洋很清楚,一旦楚新雪出现,楼晏会果断放弃接下来的订婚。
情有独钟·陆海洋在心里嘲笑自己,可是你丫操什么闲心·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你管得着么,几岁了,成熟点··然而楼晏同样是他的执念,一涉及,理智全无。
那样的楼晏,怎么可以跟眼前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骗子在一起·“条件”·“只是留在他身边,14栋6楼,3单元。”
楚新雪拿出一串钥匙,放到陆海洋面前,提醒,“你以前的家,陆先生没忘记是哪个小区吧”·陆海洋瞥一眼,“他还住在哪里”·“偶尔。”
陆海洋不再多说,拿起钥匙,起身离开··“李轻舟和以前的事没关系,他的情况很复杂,哪怕是你,可能对于认真的他都是一无所知的·陆海洋……希望你真的能帮到他。”
陆海洋脚步一顿,也只停顿了一会儿,没回头,也没说话,很快消失在楚新雪的视线之中··*********·钥匙在手指上转过几圈,最后被收进裤袋··陆海洋回公司取行李,周六,加班的人不多,他也没想到刚进电梯,就同徐盛打了个照面。
后者是星耀娱乐这几年的王牌制片人,平日吊儿郎当,工作雷厉风行,这时旁边还跟了一个身高腿长的男孩··“哟,陆哥这不刚回国嘛,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徐盛上来就勾陆海洋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听说你一下飞机就去见人了啊,谁呀,除了片场,就没见过你火急火燎的样子,是不是有好消息了”·陆海洋没好气儿:“叫你准备评估踩景,弄好了”·“老板批了资金,就差你来订日子了。”
“那好·”·徐盛摇他肩膀,“这是怎么了呀宝贝,在美/帝休了半年假了,回来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陆海洋懒得理他,看着跳跃上去的红色数字,看了一会儿,察觉到有人正在打量他,于是目光转开一些,看清了徐盛身边的男孩模样。
很漂亮的男孩,大概是因为局促,身体有些僵硬,二十上下,腿长,脸小,第一判断是很上镜··徐盛嘿嘿一笑:“景瑜,模特,签了半年,最近表现很好,老板正吩咐我给他换个经纪人呢。”
陆海洋:“……金鱼”·“噗——”徐盛挂在陆海洋身上,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金鱼……”·男孩一下子红了脸,小声呐呐解释:“是景色的景,周瑜的瑜……”·陆海洋无视身上的徐盛,哦了一声,“够文艺的啊,艺名”·景瑜摇摇头。
陆海洋目光略垂,扫过景瑜的手,见十指干净、修长,于是又问:“哪个学校的”他是标准的学校派出身,跟国内各大影视高校都熟,问学校是习惯,免得碰到名师子弟时,一时嘴贱没照顾到面子。
“央戏表演班·”·“都会点什么”·景瑜很紧张,摸不清楚陆海洋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会点什么唱歌跳舞走秀这种基本功算吗,还是指其他的特长,又或者是一些特殊的东西……·叮的一声,电梯停了。
进来两个苦逼加班的小职员,说了声陆导好,徐总好·星耀娱乐的管理很宽松,两个职员人是老老实实站角落了,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老实地窥探可能会发生的新闻。
这时陆海洋慢吞吞问:“油画会吗”·徐盛欸了一声,惊住了:“不会吧这就看上眼了”他见到《一盎司月光》的剧本还在陆海洋之前,又刚复习过陆导监制的修订版,当然清楚男主角是个画油画的小青年。
陆海洋:“随口问问·”·景瑜意识到大概是有机会落到头上了,睁着一双清澈乌黑的眼,小心回答:“不会油画,但是学过几年国画……会钢琴,十级。”
陆海洋脸上没什么反应,对徐盛说:“把金鱼资料发我·”·“成·”徐盛咧了嘴,向景瑜挤挤眼“小伙子运气够好啊,要是能选上陆哥儿这次大制作的角色,一个不小心,没准明年就成影帝了。”
景瑜呆了··两个职员交换了惊讶的表情,恨不得立刻跑出电梯传播这个大消息——陆导要拍新片了,大制作,还看上小鲜肉了·徐盛的话也不夸张,陆导能算是学院派出身,擅长正统的电影表现手法,结构严密,心思最多花在剧情上,好好讲故事,也用心讲故事。
他的电影随便截取一段,从布景到构图都可以拿到高校艺术课上赏析··陆海洋出道四年多,拍了三部片,拿奖拿到手软,他的电影的确好,但奖项如此之多,也离不开其学院派的风格备受电影节评委的青睐。
甚至可以说,陆海洋的电影往往就是奖项的保障··出了电梯,陆海洋也不管自己丢下了什么重磅炸弹,回工作间搬行李·星耀娱乐在美国发的家,在国内正式成立子公司后,陆海洋就从租住的公寓里搬了出来,直接住进了公司。
他是星耀娱乐的王牌导演,22楼的影视剪辑层有将近一半的面积划给了他当工作室,陆海洋也不客气,就直接把工作室当做了家··机场的行李牌还挂在箱子上,陆海洋拧着眉头看行李箱,良久,忽然长长出了一口气,从箱子里翻出了打印好的电影剧本。
《一盎司月光》··主角陈思昂初遇女主角凯瑟琳是在一个英国的一个广场上,因为缺少一抹红色,陈思昂咬开了手指,用画笔沾取鲜血上色··起初,凯瑟琳原先觉得自己在看一个天才作画,当画家咬破自己的手指时,女孩发觉碰上的是一个疯子画家,于是发生这样一段对话。
“天,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有红色的颜料,而且你画的可是油画”·“是我的画,不仅仅是油画·鲜血的颜色很合适,不是吗”·“太疯狂了,一个画家最宝贵的应该是他的双手。”
“不·”陈思昂说:“一个画家最宝贵的,应该是他的画作,这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我不仅将手指的血涂在了这副画上,还有我心头的血。”
女主角递上自己的手帕,“在得到你要的颜色后,止住你的伤口吧,画家·”·陆海洋合上剧本··其实早在他看到李轻舟的油画时,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部片子的角色是为李轻舟度身打造。
而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帮助李轻舟是有一点私心的,自打知道李轻舟的病情后,再读剧本,陆海洋就知道没有人会比李轻舟更适合这个角色··他能用最好的演员,就绝不会挑一个次的。
扔掉剧本,陆海洋发起了呆,手指上不知何时又挂上了钥匙,转起了圈儿··忽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陆海洋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面无表情,接起电话,没听到声响,也就一声不吭等着对方开口。
很快,一道声音传进了耳朵,年轻又悦耳,停顿间都带着主人惯有优雅从容,尾音带出浅淡的笑意··只能是李轻舟··“喂陆导吗”·“嗯。”
陆海洋漫不经心,钥匙静静躺在了左手的手掌中··“张老觉得我们的关系很不错,于是托我问一问你,这次回国,能否赏脸来我们剧组探一探班”·“在哪”·“看来陆导的确是不关心。”
李轻舟失笑··陆海洋坦然说:“剧组地址发短信给我吧,就这两天过来·”·李轻舟说:“好·”·不知道为什么,多半是因为知道的多了,陆海洋觉得这样简单的一个“好”字,被李轻舟压得有一些低,仿佛是很认真的,斟酌回答了一句,就带上了无穷的意味。
我过来··好,我等你··作者有话要说:·☆、真爱·华苑小区算不上是什么高档的小区·正大门出去一转,就是附近居民常去的饮食街,夹杂着各式商铺,终日热热闹闹,勾勒出最寻常的市井画面。
陆海洋循着记忆开车,街道两旁饭店生意火爆,门外停满了车,将原本不算宽广的道路弄得愈发拥挤··不用听,陆海洋都能感受到那种觥筹交错的热闹··快过年了啊,他忽地意识到。
小区的保安压根不管进来的是不是外来车辆,陆海洋长驱直入,顺利找到14栋,停车,从后备箱取了行李,开门,爬楼梯··这是他几年前租的房子,那时他研究生毕业回国没多久,手头没钱,有钱也拿去还学生时代拍片欠下的巨债了,日子紧巴,没想着住什么好房子。
以前不觉得,现在陆海洋风光了,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爬楼梯,目光扫过水泥台阶和贴满小广告的灰白墙壁,才后知后觉,这大概就是他有过的苦日子·陆海洋不挑剔,哪怕放到现在,也觉得住在这里挺不错的,只是又后知后觉,原来李轻舟当年跟着我住这里。
·房子空间不大,陆海洋打开门,果不其然,见到的是熟悉而陌生的两室一厅·摆设简单,手指划过鞋柜面,没沾上多少灰尘,嗯,也很干净·然而到底只有七十个平方,美国那公寓住久了,陆海洋站在门口,都感觉自己仿佛高大了许多。
不过这也没什么··陆海洋换了拖鞋,去主卧瞅了一眼,随后把行李拖进另一间房·这间房很小,房内除了一张单人硬板床外,就是两张电脑桌拼在一起凑出的工作台,工作台还比单人床大得多,都跟以前一样。
虽然他几乎就忘了有这样的从前··整理完自己带来的东西,陆海洋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一切干净整洁,没有太多生活的痕迹,但是的的确确可以看出来,这里有人长期居住着。
冰箱里存了两杯酸奶,半袋面包·酸奶还有一天过期,面包不能吃了,陆海洋把面包扔进垃圾桶,一股脑喝了两杯酸奶,打电话约段沉吃饭··段沉是陆海洋的铁哥们,多年好友,也是他的顶头上司,星耀娱乐的大老板。
所谓的钻石王老五,顶级高富帅一枚··约在了小区外的一家川菜店,以前两人来过几次,至今都是印象深刻·陆海洋晃荡晃荡走过去,倒也比段沉一路堵车堵过来快得多,点了一大盆酸菜鱼,只等着老板来吃饭。
陆海洋一回国就搬家,弄得段沉完全在状况外,一进来坐下,就问:“怎么忽然搬回这里住了,忆苦思甜”·陆海洋指指面前的酸菜鱼。
段沉眼睛一亮,拆了餐具就要上,“酸辣土豆丝点没”·“出息啊·”陆海洋笑他,“你这是越活越屌丝了。”·段沉不理他的嘲讽,得意道:“到底是有家室的人,有人间烟火味儿。”
说着,晃着筷子亮了亮手上的指环,又想起来,“你还没说怎么搬家了呢”·陆海洋哦了一声,说:“我从前炮/友找上门了。”
段沉以前干过记者,闻言,下筷的手一僵:“你还有炮/友什么时候的事陆导你能耐了啊,潜规则了哪位”·陆海洋:“李轻舟。”
段沉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不是一直喜欢你嘛,真爱呀·”见陆海洋面无表情,想想李轻舟多年求爱不得的悲情形象,段沉苦口婆心对陆海洋说,“别人跟你在一起,可能还想借着你往上爬,但是李轻舟,人就算没了你照样是影帝。
前年他那片子可是年度票房冠军啊,口碑也好,比你挣钱多了·”·陆海洋说:“所以呢”·情有独钟·“李轻舟比你年轻,长相能甩你十条街,又有钱,现在是这样,摆五年前更是这样吧。”
段沉说:“他能跟你在一起,现在还想着你,这除了是真爱,还能是为了什么”说着,又皱了皱英挺的眉,“莫非他就喜欢你的才华”·“也有其他原因。”
“这还能有什么原因”·陆海洋平静而诚恳地说:“他有病·”·除了真爱之外还存在一种合理的解释,他有病。
段沉狠狠翻他一白眼,“你够了啊,不喜欢人家也别这么说啊,留点嘴徳吧,李轻舟哪对不起你了?”·陆海洋懒懒一笑,吃饭,不说了··哪怕是对着最好的朋友,有些话也是不能说出口的,比如说李轻舟真的有病,而且他要跟一个病人住在一起,试一试,到底是真爱,还是当真病入膏肓。
*********·陈思昂接过了凯瑟琳递上的手帕,他出身东方,然而哪怕是最挑剔的西方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举动,如同一个最优雅的绅士·陈思昂微微低头,轻轻呼吸,分辨出了手帕的香味。
“雏菊·”·凯瑟琳睁着碧色的大眼睛,“你是第一个闻出雏菊味道的人·”·“所有的花都有它的味道·”·凯瑟琳说:“我很好奇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陈思昂说:“你可以自己去看,不仅可以用你美丽的眼睛,还可以用你丰富而敏感的心·”·凯瑟琳说:“你又不像个画家了,像个诗人。”
陈思昂说:“世界上任何一个自在的人,都像是个诗人,不是吗”·他说着,用画笔在画布上点出最后一笔血色,随后松开画架,取下了画框,递给身边的姑娘。
“给我”·凯瑟琳惊讶,推拒道:“不,先生……我不能接受·”·画布上画的正是午后的教堂广场,以古老恢弘的建筑为背景,人群,鸽子,阳光均匀洒下,构图完美,光影细腻,乍看和谐而美好。
然而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白鸽的眼睛竟是鲜红色的,幽幽透出光,看久了,仿佛眼前的和谐美好仅是错觉··“可是我已经接受了·”·手帕包裹起莽撞的伤口,年轻英俊的画家摇了摇自己的手指,优雅如东方王子,微笑:“一副画换一块雏菊味的手帕,很好的交换,不是吗”·作者有话要说:·☆、试探·景瑜接到陆海洋的电话的时候正在补妆,为一个杂志拍内页图。
因为之前在电梯上碰到了陆海洋,收获掉落的橄榄枝,徐盛有些吃不准给他换什么经纪人了,暂时身边就配了一个助理··陆海洋也不问他在干什么:“有空”·景瑜正忙着,没空,但是不敢说没空,就说:“……还好。”
陆海洋那边笑了,“下午两点带你去探班,你还好就准备一下,我发你地址,你开车过来找我·”·景瑜立刻答应:“好、好的·”·结束拍摄,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
陆海洋如今住在六环外,景瑜马不停蹄,匆匆卸了夸张的妆容,也没让助理送,自己开车赶去接陆海洋··勉强赶早了到指定地点,景瑜一瞧周边环境,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然而接着目光一转,就在小区门口大树下,发现了正在和老人下棋的陆大导演。
等陆海洋上了车,景瑜问:“您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不,刚搬过来,怎么啦”·景瑜吃惊,又讪讪说:“您这样的大导演……”·陆海洋呵呵笑笑,到底没爆料,他一个导演算什么,大明星影帝都住这小区呢。
又打开手机给景瑜出示了剧组的地址,陆海洋说,“走吧,去看看张老的新片·”·景瑜设置了路线导航,车平稳开出去,开到一半,才斟酌着确认了一句:“这是……影帝正在拍的电影”·“影帝”是李轻舟的外号,四年两部电影,两部片子都是年度最佳,横扫各大颁奖典礼,提名最佳男演员十三次,中了十一次,得奖率之高令人咋舌,二十岁就集齐国内几大电影节奖项,就有了这么个称呼。
陆海洋平淡地说:“是啊·”·景瑜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知道陆海洋是想提携他··来之前他预想过陆海洋会去哪家剧组,没想到真是《俗世》——这部片由金牌编剧执笔,李轻舟担当主演,几个老戏骨配戏,更有德高望重的张平温执导,配置堪称豪华。
家庭伦理剧远不是当下的热门题材,却丝毫没影响到此片的万众瞩目··几乎所有学表演的人都梦想能上大荧幕,景瑜也不例外··电影在娱乐行业里特殊地位,从投资制作到内容深度,往往比电视剧和综艺高出一截,拥有天然的高/逼/格——成名可以通过很多方式,成腕似乎就能靠电影。
每年各大电影节风光无限,相比之下,电视节就显得地位不高,更别提综艺··不过电影圈进去其实不难,难的是混出名堂··且不说经典之作,只谈高质量的电影,国内一年也就寥寥几部。
像李轻舟这样至今只出演高质量甚至经典电影男一号的人物,真当是凤毛麟角,多少一线大牌明星拍了一辈子都只能出产烂片·当然景瑜没多大野心,今天陆海洋在这样剧组带他混个脸熟,让他摸到进入电影圈的门槛,他已是心满意足。
《俗世》今天拍室内戏··拍戏用的筒子楼被剧组租下了半栋,从胡同口就封了起来,清场·这部年度家庭伦理片,光室内戏就耗了快两个月··陆海洋两手空空探班,领着景瑜晃荡进去。
场务守在门口,见了他,小声叫陆导,示意里面正在拍·陆海洋点点头,就干脆和场务站在一块等着·往里面一瞅,只见所有人都挤在狭窄的客厅里,张导坐在监视器后面,黑压压几台机器后站着摄影师,场记等人蹲角落。
布景是一个寻常客厅,整齐,朴素,整体显灰色调··灯光打得很亮··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主角身上··李轻舟穿t恤衫,牛仔裤,踩塑料拖鞋,正在饮水机前接水。
镜头前的李轻舟全然没有平日的男神光环,脸是同样的脸,人却显得苍白阴郁·他神色寡淡,等水溢到杯口,搁到茶几上··“喝水·”·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台湾演员赵兆,饰演父亲的角色,成名三十年的老戏骨,两指间夹着支廉价的烟。
赵兆翘着腿,一副流氓样儿抽烟,镜头拉近,特写红光闪烁的烟头,以及烟圈扩散后,李轻舟冷淡的神情··烟烧尽··赵兆一抖烟灰,挑起横眉,冷哼一声:“最近做什么”·李轻舟扫了他一眼,说:“学校里的事。”
“你他妈还嫌不够给老子丢人现眼让你换个工作你还有脸去学校那是你高中老师,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妈的,你是不是成心要让老子打断你的腿”·“我想跟她结婚。”
赵兆猛地站起来,脸上露出凶戾的神色,咬牙切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发狠道:“你怎么不去死”·李轻舟嘴角几不可见地扬起,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表明了角色的态度。
同时,眼帘微垂,遮住冰冷的嘲意,语气仍是平淡:“我要跟她结婚·”·赵兆目眦欲裂,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发狂地将手中的杯子掷向李轻舟·“卡”·场记板响起,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瞬消失。
早在赵兆出手前,李轻舟已经侧身躲了过去,连水都没沾到·这个镜头到底危险,要分开拍,接下来由专业的砸李轻舟·张导重新调看了一遍各个镜头,点点头,对场务说:“先过,准备分镜头。”
影帝出戏很快,化妆师上来检查需不需要补妆·李轻舟偏了偏脑袋,看向了门口的陆海洋,目光平淡,薄唇微微抿起,也不停留,又将目光放在了陆海洋身后的景瑜身上。
陆海洋走过去,“演得不错·”·李轻舟说:“应该重拍,刚才有点走神了·”·“不会啊,你把角色揣摩的很好,此时角色的恋母情节已经顶破了自身道德防线,就要这种麻木不理的调调。
台词也可以,比以前的简练·”·李轻舟微微笑了笑··他说:“原来陆导看过剧本·”·陆海洋想着李轻舟是个病患,聊天也多带了个心眼,觉得李轻舟这话说得令人玩味,一时不知道要回什么。
他是联合制片人之一,为电影的前期筹备很是操过一番心的,起初投资商有意要他执导,不过考虑到李轻舟接了男主角,陆海洋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反正经验丰富的张导的确比他更适合拍这部片子。
此时张平温发现了陆海洋的存在,喜出望外喊陆导,陆海洋应了一声,越过李轻舟过去了··李轻舟站在原地,目光跟随陆海洋走了一段,又很快移开··景瑜大着胆子凑过去,小声说:“李老师。”
李轻舟显然愣了愣,哭笑不得,指指自己:“我还是学生呢·”·景瑜这才醒悟过来,啊了一声,不由尴尬·李轻舟十七岁出道,现在还不到22岁,真算起来,的确还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你叫什么也是星耀的”李轻舟问···景瑜点头,报上名字,想起之前在陆导面前闹出的乌龙,又补充说明:“景色的景,周瑜的瑜。”
“很好听的名字·”李轻舟眨眨眼,笑道:“我也是星耀的,进公司总比你早点,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师兄·”·景瑜万万没想到李轻舟这么好说话,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高冷,乖乖叫师兄。
陆海洋此时已经被抓到了张导身边,两人是前后辈关系,陆海洋微微弯下腰,听张平温指着屏幕上的镜头说话··李轻舟又问眼前的漂亮男孩:“师弟来探谁的班”·景瑜说:“我陪陆导过来的。”
“陆导很少这么提携新人·”李轻舟指出·何止是少,陆海洋几乎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多少年轻漂亮的苗子想搭上他,他却从来只做个独行侠。
景瑜很不好意思,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海洋向景瑜招手,声音不大,恰好能被李轻舟听清楚:“金鱼,快过来让张导看看你有没有慧根。”
景瑜刚从李轻舟这边收获了好意,整个人都轻松了,不紧张了,哎了一声,欢欣地跑到陆海洋身边··陆海洋像是被他逗笑了,低头对张导说:“新人,很乖,小孩似的。”
“难得见你上心,最近那个本子”·“这倒还没想好,不过我看金鱼可以拍一些,他形象好,我看着也喜欢·”·一群人交谈起来,场记过来问李轻舟能不能准备下一场,而李轻舟侧过脸,看了一眼陆海洋。
他眸子漆黑,灯光打得那么亮,眼珠还是黑沉沉的,而皮肤白皙,苍白而阴郁地站立着注视陆海洋·这一眼的时间其实很短暂,然而等到李轻舟神色寡淡地移开目光,陆海洋表面毫无感觉,心头却是震惊得不行。
他以前真是没注意过,作为导演,陆海洋对情绪的判断是很敏锐的,但从来只用在对付镜头的时候,生活上,他全然没心没肺··这次,他只是用景瑜做一个小小的试探——他还是不相自己是影帝的真爱。
书上说了,一点小的暗示,涉及到了某些病患在意的区域,都可能引起精神患者很大的反应··方才陆海洋分明感觉到了来自李轻舟的占有欲··情有独钟·原来……李轻舟一直都是这么看他的吗·一个景瑜就这样,那楼晏呢说难听点,四年多前,李轻舟在陆海洋眼里只是楼晏的替身,而那时的李轻舟,又是怎么看他的呢·那会是一个疯子的世界吧。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张平温好不容易等来了陆海洋,自然不会轻易放人走·陆海洋也不傻,制片人又不是编外人员,自投罗网前,早有了做长期苦力的觉悟,次日自发来剧组报到。
真的投入到电影里,陆海洋才发现这部片子的确是飚了,看完修订过的剧本,一脸同情地看张导:“广电那边过不了吧”·张平温臭着脸说:“悬。”
“但是剧本修改的很出彩,有种《儿子与情人》的感觉,不这么拍,也可惜,不符合咱们电影工作者的优良作风啊·”·“怎么能不这么拍”张平温咬牙,“现在也就这么拍了,管他广电能不能过,大不了就删节,怕毛,观众看不看得到是另一回事,反正老头儿是拍出这么个东西来了。”
《俗世》讲的是一个从小在家暴环境中成长的青年的故事,原先编剧想表现的,也无非是探寻在残缺家庭中成长起来的人,在步入社会后,如何看待家庭和世界··在原来的剧本中,父亲的暴力让主角极为依赖自己的母亲,主角长大后,父母终于离异,母亲改嫁重洋。
男主角步出校园,进入学生时代的高中任教,得到了昔日教导自己的语文老师诸多帮助,而语文老师类似母亲的温柔,成了主角最重要的精神慰藉··因为李轻舟的个人表现力太强,编剧在和演员沟通之后,主动修改了剧本,恋母情结成为了电影的主题,敏感的涉及到了伦理问题,进一步放大了家庭矛盾,而这个恋母情结的主题,又表现成了对社会关系的一种拷问。
“真是赤/裸/裸啊·”陆海洋又翻了翻剧本,感叹,“女主角的压力这下也大了·”·“李轻舟的感觉太好了,找得准那种畸形的爱恋,不修都不行,郑煜老师说是把他憋着没写出的硬生生演出来了。”
张导又得意,“幸好这次第一女主角是阮颜,架得住·”·阮颜是中生代实力影星,十五年就加冕影后了,在这部戏里出演母亲一角··“这么拼,是要拿奖的节奏啊,国际三大电影节,张导准备冲刺哪家呀”这电影真拍出来,国内的电影节就别想了,但放到国际上,倒是很有竞争力。
张平温哈哈大笑,他拍了三十年戏,尚未在国际电影节上斩获重要奖项,但对于手头的半成本,已是信心满满,“不如问问李轻舟那小子,国际影帝的位子,有没有兴趣”·电影拍的慢,陆海洋正式进组后,接下了摄影指导的工作,把心思放在“如何用更隐蔽的手法糊过广电那帮老头子”上。
李轻舟的表演无懈可击,看久了,陆海洋才发现,影帝现在即使出了镜头,身上也夹带着角色的苍白冷漠··照张导的话,这是有职业素质,真的走进剧本了·查看镜头时,陆海洋偶尔联想到李轻舟的母亲陈芸,真怕李轻舟入戏太深,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张导的剧组很拼,不过工作量都在控制范围内·每天收了工,陆海洋孤家寡人一个,在公司工作室里重要的东西都搬到小区了,就干脆回家·半个月过去,陆海洋和小区里下棋的几位老人都混熟了,还是没看见李轻舟的影子。
平时在剧组,李轻舟对他也客气,至少是表面上··陆海洋投入工作时分不出心思想别的,时间长了,又开始心存侥幸,李轻舟也许早就不想他啦··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楚新雪打电话过来问情况,陆海洋说没情况。
陆海洋认真问:“哎,李轻舟这状态……他是不是有恋母情节啊你们到底了解他哇可别找错人了·”·至于那天李轻舟占有欲的眼神,他全当做没察觉到。
楚新雪说:“他对母亲的感情可能还没对你深·”·“这玩笑开大了吧”陆海洋嗤笑,“他是精神有问题,但总起码还是个人吧我还能重要过陈老师”·“情感问题是最复杂的,如果对一个人好就能够得到一定的回报,那么治疗他的人肯定不会是你。”
楚新雪断了陆海洋的设想,说,“我看过剧本,你放心,他只是在复制角色·”·这回答很玄··陆海洋心中一动,想了想,说:“如果有一个角色的状况和李轻舟本人的情况很像……会不会对他的治疗有好处嗯,就像有心理障碍的人,似乎会通过复制带给他心理阴影的场景的方式……刺激这个人,从而走出去。”
楚新雪沉默了很久,“你的戏”·陆海洋说:“嗯”·“你说的方式不太靠谱,但如果是你要拍的电影剧本的话,给我看看。”
楚新雪说,“他接下的每一个角色都会经过治疗团队的研究·”·“就算合适我也不一定会给他拍啊”陆海洋说,这么些年来,他可一直在避免和李轻舟的合作。
楚新雪倒是笑了,“如果一个角色他合适,你确定还可以找到比李轻舟更出色的演员”·陆海洋无语,还是将《一盎司月光》的剧本发给了楚新雪。
他不是嘴硬的人,是得承认,他找不到更好的··*********·陈思昂走下阁楼,木地板嘎吱嘎吱作响··房东正在煎培根,听到声响,探出头:“陈,有你的信。”
陈思昂点点头,路过信箱的时候,将远渡重洋的信取了出来·打开信封,信纸上写的是对于英国来说格格不入的中国小楷··他脚步不停,眯着眼睛扫了一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经过垃圾桶时,毫不犹豫地将信扔了进去。
穿过潮湿的伦敦天气,陈思昂走进了一家画廊··老板见到他很高兴,亲切地问候了他的心情和近况:“最近在画什么”·陈思昂说:“一些新鲜的东西。”
老板说:“新鲜的东西往往一开始不太好·越是已经名声斐然的东西,人们往往才越崇敬,因为有无数人已经说明了这些东西的好·”·陈思昂说:“美的东西并不需要说明。”
“然而美的东西却总是需要标价·”老板叹息,“你准备什么时候前往巴黎”他取下西装口袋上的钢笔,从裤袋里取出了一本支票簿,又说,“你临摹的《睡莲》卖出了八百英镑,你会成为百万富翁,陈,如果你愿意多画一些赝品。”
支票上写了四百英镑,在这个年代,四百英镑足以在巴黎暂时很好的生活下来··“我已经画了太多了·”陈思昂说··画廊老板沉默下去,良久,才说:“你的作品我会一直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如果哪天真的有人猜对了你标的价格,我愿意送这个人一张前往巴黎的车票。”
陈思昂取过支票,淡淡说:“谢谢·”·画廊老板目送他挺拔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之中,又回过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画作,那是一副精致的女孩像,落在画廊老板眼中,却是一副难以描述的混沌图画,如百鬼夜行。
他叹息着,吐出的雾气很快消失在空中··*********·转眼二月多,没几天就要过除夕了··张导同总制片人商量过后,还是准备给剧组放假·现代片,又是家庭伦理题材,对于场景和时间的要求不高,张导很大方,直接给了二十天的假。
放假前剧组免不了要吃顿年夜饭,总制片人请客,选了家五星饭店,一伙人在编制内的浩浩荡荡近百人,开了一个大厅··陆海洋坐张导旁边,对面就是李轻舟··饭吃到一半,有熟人也在这家酒店,兴冲冲过来敬酒。
陆海洋正半睁着眼剥螃蟹,抬头一看,差点没拿稳蟹钳子,擦手,站起来,毕恭毕敬喊老师··来敬酒的正是陆海洋求学时的老教授王之霖,现在调到了电影学院,当导演系的系主任,是国内电影圈的一位人物。
李轻舟也站了起来,很有礼貌:“王教授·”·王之霖放在圈子里,地位同张导相当,两位大人物互相寒暄几句后,王教授才笑眯眯对陆海洋道:“年后记得来上班,课程表可发给你了,回头看看,有问题再调时间。”
陆海洋睁着迷茫的眼:“啊”·“《西方电影流派赏析》啊,怎么总是糊里糊涂的,不上心·”说着,又看向李轻舟,温和地说道,“赶巧了,这次轻舟正好可以上你的课。”
陆海洋莫名其妙,脑中一片迷茫,好半天才反映过来,自己是摊上了什么事·他本科不是电影学院的,在K大念戏剧,研究生在美帝名校学的导演,当初这个研究生能念下来,王教授可谓帮了不小的忙。
在美国休假时,王教授请他去电影学院上课,陆海洋想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呢,也实在不好推这位的面子,就说要是回国就去给导演专业的上课··《西方电影流派赏析》,这就定了·陆海洋糊涂归糊涂,也抓住了一个关键,疑惑地问:“不是给导演系的上课吗”说着,看了看李轻舟,这位来做什么·“你真是……”王之霖无奈。
张平温哈哈一笑,跟王之霖碰了一杯,“影帝是导演专业的,老头儿要不是给去上过课,也不能信啊不简单,不简单”·陆海洋看李轻舟:“你导演专业”·万万没想到李轻舟的确深藏功与名,与陆海洋对视,当即坦然承认,微微笑道:“对啊,下学期还请陆老师多关照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的《俗世》剧本,吃不准能不能写,就模糊带过啦,大家领会一下就好··《一盎司月光》剧本会当一条支线写··☆、沸水·席散,陆海洋喝了两杯,人还清醒,走出大厅,请侍者为他叫车回去,回头一看,李轻舟正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你也没开车怎么回去”·“有人来接·”·陆海洋哦了一声,也不多说·走出大厅,两人立在侧门廊下等车,寒风吹来,陆海洋打个寒颤,消了一点酒意,裹紧了衣服。
不远处,喷泉在空中变化出各种造型,光束随着水柱闪烁·陆海洋一脸无聊地看了一会儿,就见喷泉边缓缓开来一辆黑色保时捷··保时捷停在了两人面前的台阶下,车窗降下,出现了一张英俊的青年脸孔。
陆海洋想着,高富帅咯·青年很年轻,瞧上去却不浮躁,毕竟气质在,英气勃勃·他第一眼看的是李轻舟,很快又注意到了影帝旁边的陆海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陆导”·陆海洋咦了一声。
高富帅青年立马下了车,小跑两步上了台阶,笑容灿烂:“陆导好,我叫卫逊,是轻舟的朋友·”·哦,朋友啊·陆海洋眯着眼,玩味地笑了一下:“男朋友”·卫逊猝不及防,一下子涨红了脸,瞟了眼李轻舟,支支吾吾地解释:“就朋友……我们是一个班的……”·陆海洋明白过来了,瞥李轻舟:“原来你还吊着人家。”
真是不简单啊,都在演艺圈混了这么多年了,李轻舟玩的还是校园恋情··李轻舟淡淡笑了笑:“没发展到陆导说的地步·”·这不能吧,你当年可不是这么保守矜持讲步骤的人呀。
陆海洋挑了挑眉,再说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你让人家来接你又是做什么大半夜的,孤男寡男,学校可都放假了··情有独钟·卫逊红着脸笑了笑,又殷切地看着陆海洋:“陆导有人来接吗不介意的话,我送您回去。”
陆海洋又是一阵莫名其妙,见眼前青年一脸崇拜,才反应过来,李轻舟一个班的同学,就是电影学院导演专业的学生啊……那理所当然会很可能是他陆海洋的粉丝嘛,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算了,叫了车,估计也到了,不妨碍你们小青年·”·“怎么会,现在路上也不堵……”·卫逊坚持想送送,这时却听见李轻舟说:“我们先走吧。”
廊下灯光几盏,陆海洋侧过头,看清楚了,才发现这是几年来,头一回靠得如此近去看李轻舟·为了拍戏,他减重了将近十公斤,因为清瘦显得更加高挑,五官英挺,嘴唇微微抿着,显出一点冷漠。
李轻舟走向卫逊,说:“陆导,再见·”·陆海洋笑了笑:“拜拜·”·两个帅哥上车,保时捷很快消失在酒店广场外,陆海洋双手插口袋,怡然自得地站着,又欣赏了一会儿变化的喷泉,等到了接自己的出租车。
司机问他去哪,陆海洋还是报六环外的小区地址,估计李轻舟也不会回来·今天太晚了,趁着还没形成什么尴尬的局面,找个日子出来跟楚新雪谈一谈吧,陆海洋想着,这个剧情已经有些无趣和莫名其妙了,没有接着拍的必要;而且李轻舟总让他隐隐有些不舒服,想早点退出这个计划。
李轻舟坐在副驾驶上,靠着椅背,很放松·两首歌的时间过去,卫逊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主动问:“年前收工了”·“对。”
“过年留在北京吗”·“嗯……或许·”·卫逊嗯了一声,表示疑惑··李轻舟忽然笑了笑,他演技好,模仿人完全是信手拈来,此时眼皮子半搭不搭,懒懒勾起嘴角,一如陆海洋的表情。
“就在前面停车吧,我自己打车回去·”李轻舟的心情似乎是一下子好了起来,这样阴晴无常,如果让楚新雪看到,免不了又是一番心理长谈··卫逊摸不着头脑:“怎么了”眼看前面不远就是红绿灯了,连忙在路边停了下来。
“我等的人回来了·”·李轻舟下车,关上车门前对卫逊说:“抱歉,今天麻烦你了·”·*********·陆海洋站在浴室冲澡,隐约听见有什么声响,没注意,等裹上浴巾出来,听到电热水壶正在响。
跟高富帅青年走了的李轻舟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后垫了两个软垫,正在玩手机,见到陆海洋出来,就摇摇手上的机子,“里面怎么没景瑜的电话”·陆海洋懒,景瑜的电话是徐盛给的,他拨了一次,没存起来,反正暂时没有存起来的必要。
他是动过让景瑜试试新片角色的心思,但是眼下还早,暂时没启用人的打算··陆海洋不理这个问题:“你怎么回来了”·“剧组放假了,当然回家啦,只是……没想到陆导会住在我家里。”
李轻舟说,“嗯,你没看见我放在抽屉里的房产证”·陆海洋发现李轻舟的心情很好,好的甚至有些诡异··陆海洋说:“你不是有小男朋友来接吗我看那同学挺不错的,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说着抬头看墙上的钟,唔了一声:“这点时间,还不够打一/炮吧”·李轻舟表情柔软,丝毫没有之前的苍白冷漠,他甚至是很温柔的说:“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如果我有其他男朋友的话,你会不高兴吗”他将陆海洋的手机扔到一边,“会不会像我看见那个景瑜一样,不高兴。”
画风不对啊··这个时候天气还冷,陆海洋从浴室带出来的热气早没了,只裹着浴巾,站在李轻舟面前,只觉得浑身都冻的慌··他皱眉:“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你男朋友啊,最多也就是前炮/友,你跟那个小伙子怎么样和我没关系,是真爱我还会为你们祝福的……”·李轻舟打断他:“你知道我的病吧。”
陆海洋诧异地看过来,这时李轻舟的眼睛显得格外狭长,眼角挑起,是一个慵懒而又显出沉静的样子··哪里都不对劲,时间,地点,气氛,都不对··厨房里,电热水壶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响水不沸,沸水不响。
陆海洋分出一点心思想着,李轻舟就像要沸腾的水··“知道一些·”陆海洋老实说··李轻舟微微笑了笑,表情还是很柔软,甚至接近温柔:“你还是不喜欢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陆海洋没吱声,难道今天那个卫逊是李轻舟特地找来试验他的结果他的表现让李轻舟生气了是了,他那点反应可够没意思的。
“我猜猜……你要住在这里,因为你是个好人你带那个景瑜来剧组,在试探我有没有为你发疯”·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精神有没有问题,陆海洋张嘴:“我说,你这个毛病……”·李轻舟不听,他平静地说:“你不应该在这里。”
厨房的水终于沸了,热水壶发出呜呜的响声··“我来都来了·”陆海洋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你去接个水,给我泡个西洋参,柜子里有,我进去换个衣服先。”
说着,也不管人同不同意,一头冲进了自己的小房间,翻衣服穿··李轻舟往柔软的沙发垫子上一靠,手背遮眼睛,低低笑了起来,陆海洋这个人啊,哪怕这个时候都是这么没心没肺。
你不能吊着他,也不必试探他,没意思,他根本不跟你玩这一套若即若离··笑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去厨房为陆海洋冲参茶··三分钟后,陆海洋出来,李轻舟已经打开了电视,捧着参茶看电影频道,并没有促膝长谈的意思。
陆海洋摸不着头脑,怎么他一出来李轻舟又换了个画风似的·拿起茶几上自己的那杯,陆导说:“你是表演型人格吧”·影帝笑笑:“差不多。”
陆海洋哦了一声,隔了一点距离,也在沙发上坐下·电视上正好再放张老早年的一部电影,大制作,可惜是准烂片,剧本不行,又塞了太多二线明星··他问:“你的毛病打算怎么办我是听医生的话来的,就住这里陪你”·热气氤氲。
李轻舟转过来看陆海洋,真是表演型人格,这时不知怎么就显出了一点纯良可爱的样子,陆海洋想翻白眼,这是真有病啊,难怪陈老师和楚小姐这么为他担心··下一刻,就见李轻舟愉快地眯了眯眼,说:“好呀,一起过年。”
作者有话要说:·☆、挑剔·陆海洋过年很忙··他想着李轻舟这人究竟是怎样的,发现怎么也无法接受和原先想的不一样的李轻舟·纠结之下,硬是一晚上没睡好,好不容易迷糊睡着了,已是第二天早上,被徐盛的电话吵醒。
踩景事宜准备的差不多了,准备开会敲定具体安排,徐盛问陆海洋是想除夕前走,还是除夕后走·陆海洋翻身而起,眼睛都睁不开,含糊问:“你们都可以”·徐盛一副浪子样:“无家可归的人嘛,哪天都一样。”
陆海洋就说:“那大年初一晚上走,你订票吧·”·他是T市人,出身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够得着书香门第,父亲是小有名气的书法家,母亲是摄影师,年轻时还当过模特儿。
父母开明是开明,就连儿子是个同性恋,郁闷了两年也接受了,但是这些年陆海洋常年在外面忙,到底是家长,过年总还想着一家团聚··这时已经是早上九点,陆海洋扔了手机去洗漱。
他的卧室里没有卫生间,走出去,抬头就见李轻舟在厨房冲麦片··“给我也冲一杯啊·”·李轻舟耸耸肩,应了一声·陆海洋刷牙,李轻舟在外面问:“等会儿去超市”·陆海洋漱了口,懒洋洋地说:“你自己去。”
李轻舟坐在外面喝麦片,说:“我是大明星啊,而且年货似乎很多的样子·”·片刻后··陆海洋出来,“不买年货,说了我回家过年,大年初一还要出差,踩景。”
李轻舟抬起眼睛看他:“我跟你回家过年啊·”·楚新雪说的对,李轻舟真的不是他印象中的李轻舟·他记得的李轻舟一点都不烦人,保持着近乎完美的礼节和优雅,知情识趣,还风度翩翩,某种程度上很像贵公子出身的楼晏,也是因此,他才觉得更加契合《一盎司》月光剧本中的主人公。
反正,总不能是现在这个凑上来要跟他回家的李轻舟··陆海洋心安理得喝着麦片,说:“不行·”·“你妈妈是我的粉丝·”·“她喜欢的明星多了去了。”
李轻舟语气轻快,完全没了先前在剧组的憔悴样,问:“听说你大学时候就跟家里出柜了,是吗”·“你听谁说的·”·“老板。”
段沉、陆海洋、楼晏,三人都曾是K大的学生·陆海洋和楼晏同级,没有楚新雪之前,也曾是不错的朋友·而段沉是楼晏的表弟,晚两年入学,和陆海洋相识之后就很投缘,就算发生了一些事,友谊也一直坚固。
当年,陆海洋就是为了楼晏,早早在大学里面出了柜·可惜这个世界上GAY没有那么多,楼晏是直男,喜欢女人··从头至尾,他一点希望都没有··“老板也是够闲的。”
陆海洋嗤笑··“出柜这么多年没对象,你家长不着急吗”李轻舟循循善诱,“听说现在租个男友回家过年又贵又难找,我条件不好”·陆海洋又皱眉,他相貌不算出众,脸上没精神气儿,眉毛也是如此。
皱下眉,也不会给人一点压迫感,照样是懒散的··“你到底怎么了”·李轻舟歪了歪脑袋,反问:“我怎么了”·陆海洋一字一顿道:“你、不、正、常。”
李轻舟哦了一声,“大概是太高兴了吧·”接着,他微微笑了一下,上身微倾,与陆海洋靠得更近,轻声说:“不用扮演那个恶心的楼晏,而你在我身边,真是让我太高兴了。”
他的眼角自然向上挑起一个弧度,漆黑的眼珠,苍白的皮肤,就在陆海洋的眼前··陆海洋脑中一下子跳出了那副油画,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在一片血色背景里,撕咬着自己的手臂,眼珠凸出,淋淋鲜血。
“不要说楼晏·”·“为什么不”李轻舟翘起嘴角,“你还喜欢他吗”·陆海洋愣了愣:“我不知道。”
“那就试着喜欢我吧·”·陆海洋怔怔地看着他,李轻舟的语气又轻快了起来,眼神澄澈,认真地对陆海洋说:“是喜欢李轻舟,而不是接着喜欢你脑海里的楼晏。
陆导,你知道我的状态,也知道爱情里的人都很蠢,你可以试着喜欢我,也可以试着骗骗我·”·陆海洋不喜欢听这种话,他问:“你不怕走以前的老路”·四年前他正在拍的那部电影,李轻舟是男主角,剧本是楼晏写的,李轻舟演得几乎就是楼晏。
他演技出众,勾引陆海洋,凭得就是和楼晏的三分相似··现在,又怎么保证陆海洋能喜欢的是李轻舟,不是楼晏·李轻舟说:“我怕。”
他坦白说出口,又笑起来,“但我想试试……因为,更怕不甘心呀·”·情有独钟·陆海洋又想起和陈老师的谈话,感觉自己是在蹚浑水,而这浑水正在吸引他下去。
算了··陆海洋把麦片杯往桌上一搁,“你去洗了吧·”·李轻舟眨眨眼··陆海洋垂搭下眼皮子,低声说:“快点,不是要出门去超市”话没说完,就被李轻舟凑上来抱住,陆海洋装尸体,不挣扎,于是被李轻舟笑吟吟地,吧嗒一口亲在了脸颊上。
靠··难道李轻舟实际上是这种爱耍性子、又黏人的类型·陆海洋翻白眼,应了一句老话……醉得不行··*********·年关前,又是周末,超市走到哪里都是人挤人。
李轻舟带着口罩,在前面推车,陆海洋站不直,懒洋洋在后面跟着·蔬果区逛了一圈,又选购了牛奶面包,最后去买零食··陆海洋看李轻舟往推车里扔薯片,呆了:“你不刚减过重”·“不会胖。”
李轻舟无所谓,轻飘飘说一句:“做了十几年病人,吃什么都一样,想瘦多少瘦多少·”·陆海洋沉默··推车里填满了东西,李轻舟又提议去买年货。
陆海洋一看,那边挤着一层又一层人,他当时就想跪了,“别,使不得·”·“你不让我跟你回家过年·”言下之意,还不能买点年货·“你别得寸进尺。”
“我要买·”·陆海洋真想说老子不伺候了,但是眼前这位谁啊,挤在人群里或者他一个不高兴发疯了,暴露大明星的身份,受罪的还是他··于是退一步,“回去商量,有的商量。”
李轻舟也退一步,“也好·”·出了超市,两人找了个餐厅吃了午饭·陆海洋是开了车出门的,把李轻舟送回小区,瞥了眼三大袋东西,懒病犯了,就一本正经说:“你自己上去,我回一趟公司,还有事。”
踩景前公司开一次会议,目的是确认行程的具体时间地点·陆海洋早上和徐盛说好了,这时也的确差不多要过去··李轻舟问:“晚饭回来吃”·陆海洋想了想,要是和徐盛出去,今晚就别想回来了,还不知道李轻舟要怎么闹腾,就说:“回来的。”
李轻舟坐副驾驶,灵巧凑过去,又亲了亲陆海洋的脸颊·陆海洋平时温吞懈怠,没注意,躲不过去··“等你回来·”·生活里似乎一下子就挤进了一个人,还是个精神病患者。
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策划正在讲话,陆海洋则开始发呆,思考人生··徐盛给他一肘,小声说:“踩景回来就订项目了,男主角有想法了没”传奇故事,最重要的就是男主角,其他的还可以慢慢来。
陆海洋收了收神,明白他想问啥,淡淡说:“金鱼不行·”·“哎别·”徐盛郁闷,“金鱼哪不好了我以为你带他去探班,觉得他有潜力呢。”
“没啥不好,太乖,不适合角色,也挑不起这个大梁·”·“那你觉得谁成要不就李轻舟,但是你不待见他,他也不随便接戏。”
李轻舟片约多,每年接到的好剧本能有二三十,但是挑剔得令人发指,到现在也就拍到第三部电影··陆海洋一脸不着调,“再说,不急·”·时间定了下来,在大年初一晚上的航班。
此行只有出了陆海洋,只有徐盛和两个摄影师跟随,另外成功邀请了编剧蜗牛,以便根据场景对剧本进行调整,为期十天,英法德比利时四国取景··开完会出来,时间还早,陆海洋想找老板说说话,一拨电话,对面提示你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他当即明白过来,这是年关,澳网比赛期,段沉是在澳大利亚陪陆东旭·啧啧,毕竟是有家室的人··陆海洋现在家里也有人··他想了想,转而拨了另一个人的电话:“有空,出来坐坐”·*********·巴黎,世界艺术之都,理所应当,会是全世界画家的故乡。
而这里是伦敦··凯瑟琳的婚事已经订下,按照家中的意思,嫁给一个颇有名气的伯爵的儿子·双方见过面,作为剑桥毕业的伯爵之子,年轻而英俊的维斯塔无疑是骄傲自信的。
他风度翩翩地为凯瑟琳引路,“听说你喜欢油画,这家画廊已经开了上百年,里面或许躺着你喜欢的礼物·”·凯瑟琳微笑,却有一点失神··一想到油画,她心头都是那个东方画家。
见过那个人,眼前的伯爵之子就显得浮夸而庸俗了起来··画廊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幅女孩像,五官甜美,清澈动人,眼眸如一汪纯净的水,符合任何关于天使的想象。
那双眸子仿佛有魔力··以至于人们很容易忽略,在女孩的身后,长着一双黑色的翅膀··画廊的老板正在抽一支雪茄··凯瑟琳问:“先生,可以取下来让我看看这幅画吗”·维斯塔见她有兴趣,于是也打量了女孩像,眼中露出赞许,对老板说:“这幅画我们要了,请为我们取下来。”
老板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很多人有钱,很多人想买这幅画,但是没有人能猜对这幅画的价值·画主说了,猜不对,不卖·”·维斯塔笑说:“挂在画廊的画却不想卖出去您开个价吧。”
老板摆手,不说话了··凯瑟琳盯着画,说:“金币难以衡量艺术的价值,维斯塔·”又想到了那个东方画家,凯瑟琳转向老板,“请问我有什么可以与您交换这幅画吗”·老板说:“你愿意拿什么交换”·“只要我有。”
“这只是一幅画·”·凯瑟琳说:“这是幅杰作·”·老板认真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忽然笑了·手指一抖雪茄上的烟灰,他取过长架,将油画取了下来。
“它是你的了,女孩·”·凯瑟琳愣愣接过油画,一翻木板,画布后写着一个方块字,于她而言古老而神秘的中文,不认识,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汉字:陈··作者有话要说:·☆、扮演·楚新雪没空出来坐坐,让陆海洋自行上门·陆海洋在生活中脾气还算不错,反正有时间,嫌自己开车太麻烦,发现起始地和目的地都处地铁口,果断撘了地铁过去。·挤了一路,还真没人发现他是知名导演··楚新雪的心理诊所离地铁口出口三百米,周边设施齐全,闹中取静,开在一间音乐书吧上面,招牌很简单,只标注了几个绿色小字,就叫“心理咨询”·陆海洋慢吞吞晃荡上去,正好撞见楚新雪送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出来。
陆海洋觉得巧,开口就是一句:“完事了”·话出口,才发现有歧义··楚新雪瞪他一眼,却是笑着迎上来“你怎么才来”·陆海洋好像明白了什么,默默跟她拉开一点距离,说话不经思考:“地铁堵。”
地铁还能堵了·楚新雪又瞪他,说:“你不会让我开车去接你吗”·陆海洋配合了一点,哼哼道:“你不是在忙嘛。”
旁边的男人一直没插上话,楚新雪好像忽然想起了他的存在,介绍道:“这是卫先生,这是我男朋友·”说着,亲昵地挽住陆海洋的手臂··你男朋友你男朋友个鬼啊·我们是在演电视剧吗这种剧情是一个有尊严的导演能忍受的吗·陆海洋刚想反抗,手臂就被不轻不重掐了一把,有尊严的陆导一咬牙关,按捺情绪,忍了,一脸麻木,接受了屌丝男朋友设定。·那男人愣了愣,意外之余,风度很好,客气地伸出了手:“陆导,好久不见。”
陆海洋这才发现眼前的人长得非常俊朗,大概也是三十不到的年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个顶尖社会精英··……似乎还有点眼熟··伸出手握了握,陆海洋有点尴尬,刚才楚新雪说他姓什么来着·对方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说:“我是信诚集团的,两年前代表家父出席《千里追踪》的杀青酒会,有幸见过您,不过陆导贵人事多,想来不记得了。”
信诚集团,大投资商啊,陆海洋当即明白过来对方是谁:“不敢当不敢当,您的父亲卫远先生算来还是我的恩师·”投资之余偶尔给他讲点人生道理,也算老师吧。
男人笑:“家父经常夸赞您,对了,我叫卫谦·”·陆海洋嗯嗯两声,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你弟弟叫卫逊”·卫谦眨眨眼:“您见过他”·李轻舟的校园之恋准男友嘛,想着瞥一眼楚新雪,哟,这姑娘脸色还不太好看·陆海洋一本正经地胡扯,说,“我见过,很有灵气的小伙子,后生可畏,哈哈。”
寒暄完毕,卫谦抬手看了一眼表,说:“我该走了·”·陆海洋说:“拜拜·”·楚新雪没说话··卫谦目光很温柔,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笑意扫过两人,陆海洋一看,就明白楚新雪说的狗屁男朋友被戳穿啦——他是GAY,在圈里根本不是秘密——谎言就是这么经不起考验,陆海洋幸灾乐祸,还对卫谦眨眨眼,表明自己无辜。
卫谦走了,陆海洋跟楚新雪进门,一边观察诊所环境,一边说:“卫谦追你哦,他条件很好呀,刚才做什么把我推出去,现在尴尬了吧”·楚新雪给陆海洋倒茶喝,说:“他主要是来看病的。”
“这一个个看上去人模人样的,怎么都有问题啊……”陆海洋感叹一句,“不过他还是在追你,否则你没必要拿我当挡箭牌……对了,他什么病”·楚新雪出卖病人隐私:“工作压力大,抑郁。”
那就是没病了,陆海洋语重心长:“你年纪不小了,也可以嫁人了·”根据他多年剧本观察经验所得:此女一日不除,楼晏就一日不安全··而楚新雪当即想把李轻舟的病历摔陆海洋一脸。
“主动找我,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嗯,比如刚才那个卫谦的弟弟卫逊,似乎才是影帝的真爱·”·楚新雪学着刚才陆海洋的口吻,语重心长:“这个只是小舟同学,轻舟是真的爱你。”
陆海洋翻个白眼,无语许久,说:“他要跟我回家过年·”说着又嘀咕,“真是变了个人,有病啊,老子都不敢回去了·”·楚新雪饶有趣味:“你说说,他变得怎样了”·陆海洋一脸蛋疼,皱皱眉:“别人是几年不见,变成熟了,他是功成名就,反而越来越活回去了。”
“哦是不是很会撒娇,有点小孩子脾气”·撒娇……还小孩子脾气……陆海洋体味了一会儿,“似乎有点。”
“更活泼不过也会卖乖了,有吗”·“……的确·”·“笑起来是不是跟那些电影镜头里面的不一样”·“当然啦。”
陆海洋没好气说,“你难道不知道电影里都是演的嘛导演说了怎么笑,他就怎么笑”·情有独钟·“……”楚新雪默默地瞪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摆出了深谈的姿态:“总之,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大概就是这样的。”
陆海洋哦了一声,“别跟我说他碰上我就变正常了啊·您总不至于六七岁就认识他了吧你们认识的时候,他也是有病的吧·”·“你就不能说患病吗”楚新雪说,“他那时候的确已经出现了精神障碍,但是七年前,他还没有试着通过扮演角色来……麻痹自己。”
“怎么说”·“当他在扮演一个角色的时候,他真正的性格就隐藏起来·李轻舟并不喜欢真正的自己,所以当他发现自己有扮演别人的天赋时,他开始沉浸于角色,对他来说,每一个新角色,都是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这入戏够深的··陆海洋若有所悟,怪不得李轻舟在剧组的时候,总是一副冷冰冰的冷漠样子,也不是说出不了戏,大概就是李轻舟自己也喜欢那个角色,很多时候不愿意出去,行为举止也带着角色的影子。
楚新雪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恼,又说:“他第一个尝试的角色,其实就是楼晏……他的这种行为接近于人格分裂,不过,却又可以很好的掌握自己……并不一定需要镜头,对他而言,人生处处是戏。
起初,心理医生认为表演也许可以帮助轻舟走出精神障碍,通过扮演一些好的角色,减少对世界的冷漠·风险也不大,毕竟他在扮演的过程中,可以做到收放自如……”·陆海洋点点头:“现在呢”·“现在吗,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会变化无常,你大概也注意到了。”
楚新雪说,“麻痹太久了,而一旦他收不住了,那个真实的自我就可能崩溃·”·的确是的··五年前李轻舟拍戏,状态一直很稳定,就算两人同居那一会儿,也是跟剧组里一个样,就像楼晏一样,很优雅很贵族,像漫画里走出来似的。
不像现在,简直一会儿一个样,弄得他都有点心里瘆的慌··说完这些,楚新雪仿佛轻松了很多:“现在看来找你是对的,我都好久没见过了啊,那个不扮演他人的李轻舟,你一回来,他就出现了。”
陆海洋有点没话说了,照楚小姐的意思,感情他现在就是一副良药,用得正好,不能撤,撤了就是见死不救··“那现在怎么办”·“什么怎么办”楚新雪理所当然道:“带他回家过年啊,在你父母面前,轻舟肯定会表现得很招人喜欢的。”
好了,总而言之,这个男朋友只能他来当了——进度条还快到了过几天就要见父母的地步··真是,任重道远啊……·*********·陆海洋回家,已经快晚七点了,大冬天,天已经黑得很彻底了。
餐桌上摆着一荤一素一汤,李轻舟没等陆海洋,自己吃了饭,正在跟朋友facetime·陆海洋见他心情很好,有说有笑的,就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对面是段沉的心肝宝贝陆东旭。
这两人早几年前就是好朋友了,关系竟然还一直保持的不错·也是李轻舟逼/格高,尽会什么钢琴绘画网球之类的高雅活动··李轻舟跟陆东旭说:“他回来啦。”
手机镜头一凑上陆海洋,陆东旭就微笑着说,眉眼弯弯,很开心的样子:“陆导好·”·陆海洋说:“小陆好呀,夺冠了没”·那边陆东旭还没说什么,李轻舟手机一收,就打发他去吃饭,“还没到决赛呢,明天小陆比赛,反正你也不会看,快去吃饭。”
陆海洋抽了抽嘴角,去吃饭··什么真实性格的李轻舟——明明一点都不可爱·饭菜是温热的,味道竟然还很不错,陆海洋默默填充了胃,又被那边结束facetime的李轻舟喊去刷碗。
笑话··刷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在陆海洋的人生中,·陆海洋说:“我不·”·李轻舟盘腿坐在沙发上,认真地说:“我辛辛苦苦做了饭,辛辛苦苦等你回家,你吃完拍拍屁股就走啦,你做人的良心还有吗”·陆海洋说:“没有。”
李轻舟冷冷地看着他,冷冷地说:“我不管,你吃都吃了,必须刷碗·”·陆海洋哪里怕这种威胁,“那以后我都不吃了·”·李轻舟继续冷冷地看着他,陆海洋更是不怕,就任他看着。
结果看着看着,李轻舟的眼眶竟然慢慢红了……·红了……·不会是要哭吧……·太恐怖了,什么鬼·陆海洋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顶不住了:“别别别,你别。”
李轻舟不放弃:“刷碗·”·陆海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深深叹气,都不敢去看李轻舟,“咱们好好说话,商量一下,你去刷碗……我带你回家过年,可以吧”·下一秒,熟悉的怀抱就扑了上来。
李轻舟一口亲在陆海洋的额头上,心满意足:“好”真是心满意足,一秒出戏,哪有刚才红着眼眶的样子,很高兴地跑去刷碗了··作者有话要说:·☆、高贵·人在归途。
陆海洋醒来,一睁开眼,便是满目明亮光线,他用手遮了,熟睡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到哪了”·李轻舟单手把方向盘,取墨镜给他:“快下高速了。”
春运忙,李轻舟怕堵车,早上六点就从家里出发,到现在也才七点半··天气不错,冬日太阳早早升起,在高速上撒下温暖而明亮的光束——就在刚才,差点刺瞎了陆海洋的双眼。
对于回家过年一事,李轻舟的热情显然在陆海洋之上,昨天还软磨硬泡拖着陆导去商圈采购了礼品,今天早上更是打了鸡血一样,大冬天的五点起床,简直不是人干事,陆海洋被拖上车就睡死了,李轻舟却还能精神奕奕开车。
有点无聊,陆海洋打个哈欠,开了车载音响,问:“你就这么高兴”·“嗯”·“跟我回家·”·“高兴啊。”
李轻舟开车挺专注的,认真看路况,都没分出一个眼神给陆海洋,“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不跟着你,我就要一个人跨年,多惨·”·“你还喜欢热闹”·“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陆海洋自认是个十分无趣的人,第一次碰到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无言以对,半晌后只能说:“好吧·”·下了高速,陆海洋给李轻舟指路,结果指错了两次方向,两人绕了半小时路,最后还是李轻舟自己靠导航找到了地方。
陆海洋家在的小区建了二十年了,当年定位就是中高档小区,走欧式风,时间久了,显得很雅致·小区内绿化保持得很好·两人下车,空中送来淡淡的玉兰花香。
陆海洋两手空空走在前面爬楼梯,李轻舟拎着礼品跟着后面·昨天晚上逛了足足一小时,刷新了陆海洋逛商圈的个人记录,陆海洋跟家里报备了带朋友回家,李轻舟自然也要做好准备,为陆父挑了一套狼毫笔,又选了条巴宝莉的围巾打算送陆母。
门铃响,没几秒,陆爸就出来开门,面容和善,“这么早回来啦你妈妈还在睡觉呢·”看见了陆海洋身后的李轻舟,也是笑眯眯的,“这是小李吧,楼上睡觉的阿姨可喜欢你啦,快进来。”
李轻舟这么多年就没被叫过小李,这时微笑着应了,特别老实乖巧地叫人:“陆叔叔好,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哟,还带东西呢,这是做什么,一起过年就是一家人了。”
李轻舟有些受宠若惊,居然露出略显腼腆的微笑:“初次见面,应该的·”·陆爸是书法家,早起练字已经坚持了三十年,练字的书桌就搁在落地窗旁边,宣纸平铺,练小楷,毛笔搁在笔架上,显然正写到一半。
陆海洋走过去看了看,没看懂写的是什么,大摇其头,“我上去喊我妈起床·”·陆家的装修设计很简约,两层复式,加起来总共有一百八十多个平方,很大,却也不显得空旷,让人觉得很舒服。
李轻舟把礼品放到茶几上,陆爸走过来,递过一杯红茶,笑说:“这套笔可不便宜,小李也懂些书法”·李轻舟说:“小时候中文不好,就学过一点。”
陆爸也是自谦惯了的,知道初次见面,说是说学过一点,多半有两把刷子·当即兴致上来,哈哈一笑,指了指书桌:“试试”·“那得献丑。”
李轻舟笑了笑,“写的不好,伯父可别怪我·”·“怎么会随便写·”·陆爸说着,要为李轻舟换一张宣纸,没想到李轻舟摇摇头:“您不介意的话,这个就可以了。”
宣纸上写了一半的是《金刚经》,别说陆海洋不懂,就算是陆爸,这些年抄写了不少佛经,也没领会到多少佛教的奥义··抄经,懂不懂不重要,只图个心宁神静。
李轻舟端坐桌前,甫一提笔,便是个书生意气,潇洒挥斥方遒的架子··狼毫小楷沾了墨汁,李轻舟不假思索,接着陆爸之前抄写的内容就续了下去,看都没看一旁摆着的经书原文。
陆爸愣了,凝神细看李轻舟的字,更是心中暗暗称奇··这边陆海洋上去叫母上大人起床,原本没指望真能叫人起来,万万没想到陆妈妈一听李轻舟来了,觉也不睡了,床也不赖了,还抱怨陆海洋怎么来得这么早,就像个小粉丝一样去洗漱见准备见偶像。
楼梯垫了软毯,收了足音··李轻舟坐在落地窗前写字,笔挺端正·冬日阳光温柔覆在他身上,原本就白皙的肤色这下更是打了柔和效果··陆海洋这视角看去,恰好得见李轻舟的侧脸,这人在娱乐圈里也是最出挑的一位,从鼻梁到下颔挑不出一点瑕疵,眉目清朗如画。
他今天穿一件黑色呢大衣,内搭宝蓝色线条的毛衣,又为他显出了一点恰好的青年朝气··见李轻舟笔走龙蛇,陆海洋心想,好了,一个不留神,大势已去··果然,李轻舟提笔收尾,陆爸感叹出声:“这手字,没有十年功力,怎么写得出来”·李轻舟只说:“字总是要写的。”
他的字偏向瘦金体,俊朗挺拔,却又没有那么刻意为之;笔画到位,劲瘦有力,却又不显得锋芒毕露;总的来说,舒朗有致,颇有大家之风··当然,最令陆爸惊讶的,还是李轻舟默写《金刚经》的强大,现在年轻人大多浮躁,看过经书的已是少数,有几个能不假思索随便找一段就接着默下去·“写字的多,会佛经的少,小李的底蕴确实难得。”
陆爸说··李轻舟站起来,看了看陆海洋,笑着解释一句:“从前心气浮躁,脑子里爱胡思乱想,就多抄了一些·”直到心理医生宣布了佛经的失败。
“叫什么小李,人可是影帝,真人比电影里还帅”陆妈终于忍不住出声了,看李轻舟的眼里满是欢喜,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被她那死鱼眼儿子带回家了,“字写得也好,比海洋他爸爸都好”·李轻舟又卖乖:“阿姨,我的字不能跟叔叔比呀。”
“别给他留面子啦”陆妈妈亲亲热热,好像李轻舟才是她亲儿子,“阿姨等会儿出去买菜,大过年的,给你做好吃的·看你现在瘦的,下巴都尖了,拍新戏累吧”·情有独钟·“不累。”
李轻舟说,“陆导挺照顾我的·”·压力转到了陆海洋身上,陆海洋心里呵呵了两声,嘴上说:“对啊,有我罩着,您瞎操什么粉丝心·”·李轻舟抿唇微笑,乖得不行。
陆家父母自从接到陆海洋带人回家的消息后,心想这次十有八九是要定下对象了··娱乐圈水深,乱得很,做长辈的早就提防着陆海洋带个明星回来,想着是男是女不要紧,清清白白就好。
知道是李轻舟,当下就放心了,影帝虽然是明星,但活动仅限于电影,身上就没沾过半点绯闻丑闻,放娱乐圈,妥妥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现在又看李轻舟乖巧有礼,长得帅,还能写手好字,做家长的自然是满意得不行。
陆妈妈在李轻舟和陆海洋之间来回看了看,确信自己看出了两人间稳定的感情,简直满满都是爱,心花徐放,又和陆爸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海洋终身大事啊,成了·*********·塞纳河将巴黎一分为二,右岸理智,左岸浪漫。
陈思昂站在塞纳河上,俯瞰工业革命后,依旧优雅的艺术之都·不远处,是矗立在塞纳河左岸的巴黎国立美术学院,有几个学生正在进行早晨的写生练习··那是世界顶级的美术学校,有个女孩已经在里面读了三年,于日复一日的绘画中,耐心等待着陈思昂的到来。
她很清楚,这里是法国,是世界油画的中心,更是最蜚声欧洲的艺术学校·她坚信,总有一天,她会在这片异国土地上与陈思昂重逢··然而现在,陈思昂只是向那殿堂级的艺术学院投去遥遥一眼,走向了布满证券与银行的右岸。
不管是巴黎的左岸还是右岸,如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都有着贫民区的分布——那是金融世界内的排污管,肮脏到接近龌龊,还有着最廉价的红灯区··凯拉对陈思昂说:“你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陈思昂在凯拉的隔壁租了房子,大腹便便的房东看他的眼神像看个怪物··凯拉是个妓/女,她既没有漂亮的脸蛋,也没有姣好的身材,然而在这里,凯拉仍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女人。
陈思昂说:“我需要一个模特·”·法郎在一战过后已经不太值钱了,至少比起英镑是的,陈思昂说话的时候,两指间夹着一张五十法郎的纸币··而五十法郎几乎可以让红灯区的所有女人脱下衣服。
凯拉的眼睛亮了,视线离不开纸币,她的声音也不好听,颤抖着:“画家,你认真”她说,“我从来不知道女人的身体还可以这样挣钱。”
陈思昂淡淡说:“人总是高贵的·”·他说:“你比你想象中要高贵得多,我希望你知道这一点,哪怕你仅仅把这当做是挣钱,我也希望你知道。”
他递过那张纸币··对面的凯拉却别过脸去,倏然泪流满面··作者有话要说:·☆、喜欢·陆海洋的房间在楼下,丰盛的晚饭过后,李轻舟陪陆妈洗碗,陆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陆海洋陪着看了一会儿,没兴趣,就从背包里抽了剧本,默默回房间消食。
人是可以塑造的,通过不同的语言、表情、动作,甚至捉摸不到的气质,可以塑造出各种不同的形象··但是精神障碍真的可以把人的形象改变的如此之大吗·带回家和当炮/友是全然两码事,但是他就真的把分开多年的炮/友带回了家见父母。
陆海洋还没有超然物外,知道回家见父母意味着什么··嗯,他真的做出来了··想想还有点不可思议··其实李轻舟还是那张脸,无非是现在消瘦了一些。
陆海洋躺在床上,忽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在李轻舟的身上看到楼晏的影子了··所以说,有些事情已经变了··从他答应陈老师回国见楚新雪开始,碰到现在的李轻舟,一切都开始往一个不受控制的方向走去,李轻舟乖一点,无赖一点,他的防线就宣告了全面崩溃。
再看手中的《一盎司月光》剧本,陆海洋垂着眼睛,有些进退两难,难道还要让李轻舟重新进入他的剧组陆海洋心里其实远没有表面这么淡定,最近一打开剧本,脑海里构建起场景,男主角陈思昂的形象就主动带入了李轻舟。
崇高的理想又出现在陆导的心中——为了艺术·咚咚——·陆海洋回神,从剧本上移开目光,转头,李轻舟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盘水果,“阿姨说你肯定懒得出来吃,让我给你端进来。”
“哦·”·“这么懒,需要我喂你吗”李轻舟笑吟吟问··陆海洋不躺了,改成坐姿·他随手把剧本往床边一扔,接了果盘,叉苹果吃,“这个剧本你看看,看有没有兴趣接”·李轻舟看了眼封面,就说:“《一盎司月光》,这剧本我看过。”
陆海洋顿了顿,把苹果咽下去,“你看过”·“段总前段时间发给我的·”李轻舟无辜地说,“剧本还可以,但也就是还可以,拍摄时间我配合不了,也不知道你是导演,就推了。”
陆海洋:“你两年才拍一部片子,没时间”·李轻舟理所当然:“学校要上课啊,陆导,你不知道我们导演专业平时作业很多很忙很累吗”·陆海洋:“……”·这码事倒忘了。
陆海洋问:“你好好的表演系不呆,学什么导演”·“我被导演系录取还在入行之前啊,导演不好考,当年费了不少时间准备·跟写字画画差不多,学导演也是当时医生给的建议。”
电影学院的导演专业的确不好考,堪称万里挑一,有些年甚至根本不招生·想当年,陆海洋就是被电影学院刷掉的芸芸众生之一,自然清楚考上这个需要多漂亮的履历。
像李轻舟这种被提前录取的,更是珍稀得不能再珍稀··陆海洋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认真的”他真的要打电话问问楚新雪了,精神有问题去学导演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李轻舟眨眼睛:“过完年开学了,陆老师来上课就知道了·”·陆海洋根本没想到李轻舟会拒绝这个剧本,还会是因为时间不能配合要上课这种蛋疼的原因,难道过去李轻舟不怎么接戏,就是为了上课·这个真相可以让所有大牌导演吐血三尺。
“不接算了·”陆海洋皱皱眉,“你刚才说,觉得剧本就只是还可以”·李轻舟嗯了一声,“如果我来演,这剧本要大改。”
陆海洋说:“你不是说推了吗”·“不知道导演是你啊,我都跟你回家了,还不愿意演你的戏我可没这么无情无义。”
李轻舟说着,又看了一眼陆海洋,语带不满,“难道让你找那个景瑜来演”·“……”陆海洋又默默往嘴里塞了块苹果,吃了,说,“你先告诉我,这个剧本哪里要大改”·“主角根本谁都不会去爱的吧。
女二号在艺术学院里苦苦等他三年,他不喜欢,女主角就只是跟他讲了几句话,喜欢他的油画,男主角就动了凡心,编剧也太偏心外国人了”·陆海洋抽抽嘴角:“……你还会吐槽。”
“嗯,主角也挺圣母的,够装的·这艺术形象拿去跟《月亮和六便士》比,毛姆有勇气把高更往死里黑·这位编剧倒温和,把弄得主角里外不是人,要不冷漠残酷,要不满口道德。
像我一样精神有问题就算了,他一正常人,又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玩艺术,又要发扬人性的伟大,我们是在塑造一个文艺范的完美英雄吗”·“……”思路还挺清楚。
“那你说说,怎么改·”·李轻舟说:“剪掉感情线,其实神可以爱世人,但是神不可以爱单独的一个人·”·神可以爱世人,但是神不可以爱单独的一个人。
陆海洋有点同感,其实陈思昂可以对所有的一切具有同情心,但是不可以爱上一个女孩,毕竟他在追求艺术的一开始,就放弃了一份原本会很美好的感情,女配角的悲剧就是由此而来。
《月光和六便士》中,主角为了追求心中的艺术,甚至放弃了生而为人的道德··真的是这样吗·陆海洋重新拿起剧本,“我会跟编剧沟通,这个剧本你会接”·李轻舟笑笑:“我喜欢你嘛。”
真的是太不要脸了·陆海洋努力保持面无表情,说:“好·”·*********·蜗牛也是苦,在家里准备过年了,又被通知要改剧本·陆海洋向他传达了李轻舟的吐槽后,蜗牛的整个世界都崩溃了,他其实也知道剧本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一修改,“这就彻头彻尾是部苦闷的文艺片了会被批死”·陆海洋说不介意,改吧,于是当夜就开始修剧本。
陆海洋一工作起来就不管不顾,日夜颠倒··感情线一旦剪掉,角色的活动范围也势必会发生变化,眼看还有三天就去踩景了,陆海洋只能咬牙在年关上工作·他本科学的是戏剧,监督编剧修剧本自然也不会仅仅是看着,自己也同样参与修订。
李轻舟这种时候也不闹他,每天陪陆妈逛街买菜,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不做饭的时候就和陆爸一起练字,喝茶,也怡然自得··澳网决赛当天,陆海洋形容憔悴,饿了,出来找饭吃,才悲伤地发现全家都将他遗忘了,都在电视机前收看陆东旭的比赛。
陆东旭是国宝级球员,陆家父母都喜欢·李轻舟不光是陆东旭的朋友,在网球方面还颇有一番研究,索性做起解说,让陆爸陆妈看得频频点头··陆海洋出来了,爸妈也都不理他,光顾着电视。
倒是李轻舟,为他泡了茶,又给他热菜,“别太累了,到了那里在修改也是一样的·”·陆海洋真想瞪他,要不是你老子有必要弄成这样吗而落在父母的眼里,又是小两口关系好,更是为李轻舟的体贴感动,觉得自家儿子好命。
除夕当天,陆海洋还是被陆妈从自己的房间里拉了出来,天大的事情也要过了年再说·陆海洋也没办法,蜗牛那边也顶不住了,人家家里也要过年,于是索性停下了工作。
李轻舟拉陆海洋散步去买菜··玉兰花的香气在空中时有时无·李轻舟带着陆妈送他的白色针织帽,穿长款白色呢大衣,玉树临风,带着口罩都兀自成一道风景,旁边跟着一个耷拉脑袋的陆海洋。
李轻舟对于陆海洋从小生长的小区已经很熟悉了,经过小卖部,数出硬币,向面善的老板买了两盒老酸奶,递出一盒给陆海洋··“我刚搬回去的时候,冰箱里有两杯酸奶,好像也是芒果味的。”
陆海洋看了看包装,“你喜欢芒果味”·李轻舟拆了包装,用塑料勺子挖凝固状的酸奶,愉快地眯了眼睛笑:“嗯·”·陆海洋觉得他是挺可爱的,也笑笑,吃酸奶。
两人又走过一段路,李轻舟说:“我不是特别喜怒无常,也有固定喜欢的东西·”·陆海洋愣了愣,想起陈老师说,情感障碍的人对于这个世界是很冷漠的,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是有的吗·由于对方是病人,陆海洋声音显出了难得的温和:“你喜欢什么”·李轻舟笑着摇了摇头:“不告诉你。”
顿了顿,他说,“你要自己去发现,这样才不容易忘记,我喜欢什么·”·情有独钟·陆海洋耸肩说:“我缺心眼啊·”·李轻舟说:“才不是,你要是真喜欢我,再缺心眼也会知道我喜欢什么。”
冬日阳光洒下来,穿过四季常青的树,柔和地在他们身上投出光圈··陆海洋沉默了下去,扔掉手中的酸奶盒,他想起楼晏,至今都记得楼晏喜欢哪支乐队的歌,喜欢什么颜色,喜欢谁的诗作,那是他在最年轻最美好的时候,怀着挖掘一个宝藏的心情,一点点找出来的。
是的,他再缺心眼,也知道··所以,陆海洋甚至也微微笑了笑,是该向过去告别了·像过去的歌里唱过的那样,学会洒脱,好吗·*********·陈思昂很快成了贫民红灯区里最有名的人物,短短时间内,他几乎见识了附近所有的妓/女。
也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新来了一个东方面孔的画家,他温文有礼,愿意付钱给妓/女,让她们脱衣服,却只是对着女人的身体画画··工人嗤笑:“那是左岸那群学校里的傻瓜才会做的事。”
女人说:“陈不是学生·”·男人们嘲笑:“那他又算是什么男人要模特,左岸有的是女人愿意,天知道这些画画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又有女人小声说:“陈不是一个普通的画家,他是个天才。”
所有红灯区的女人都爱慕陈思昂,尽管这些女人都是巴黎这个城市中最不入流的女人,对于她们来说,陈思昂几乎已经是人生所能遇到的的最好的存在·陈思昂没有跟这个任何一个女人发生过关系,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东方画家是完美的。
左岸和右岸只隔了一条塞纳河··陈思昂没有想到,贫民区和富人区的距离有时也仅仅是一条塞纳河··他更不知道,早在三年前,就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在巴黎寻找一位俊朗年轻的东方油画家。
赵清媛接到消息的时候,她手头的作品还有一天就可以完成了,那是东方的红砖绿瓦建筑,每一个人问起,这个中国女子就会温柔笑着说,“这是我的家乡·”·很多次人们问起,“你会回去吗赵,会回到你的大家庭里面去吗”·赵清媛说:“我不知道,我只想跟一个人在一起,他去哪,我就去哪。
大家庭也好,我们自己组建一个小小的家庭也好·”·法国人钟爱这样浪漫忠贞的故事,于是他们祝福着赵清媛可以早一点找到她等待的人··而现在,赵清媛找到了陈思昂。
他去哪,我就去哪··她没有想到,陈思昂会呆在红灯区里,为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女人画画·女人的头发是枯黄的,脸上浮着粉,她跟陈思昂说话时,露出的牙齿泛着黄色。
赵清媛呢,赵清媛傻傻地站在门口,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上海的赵家小姐,大百货公司的董事长女儿,从小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名媛千金,她一辈子都没想过有天会收到这样的屈辱。
她叫他:“陈思昂·”·陈思昂没有想到会这么快遇到赵清媛,他的第一反应是将衣服递给房中的女人,尽管女人并不在意自己赤/裸··他客气平淡地叫她:“赵三小姐。”
赵清媛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陈思昂,你跟我回去,跟我走”他们之前曾经有过婚约,陈家家道中落后,婚约取消,陈思昂远赴海外,这场婚事中最没有发言权的赵三,却选择了反抗家庭,无论如何要跟陈思昂在一起。
而陈思昂不在意这点深情··对待一个妓/女他尚且可以优雅绅士,对待故交却冷淡到几近残忍:“我不跟你走,应该走的是你,赵三,离开我的房间·”·作者有话要说:·☆、挫败·除夕夜。
餐桌换上了新买的桌布,花瓶里换上了鲜花,红酒醒得差不多了,晚饭是全家人一起做的,就连陆海洋都帮着洗了两个土豆,电视上放的是春晚··对于过年来说,一切都很完美。
陆海洋无聊地数了遍菜盘子——到底是多了一个人,今年年夜饭都变丰盛了··这几天下来,在陆导不知道的情况下,李轻舟的家庭已经被当家长打听了七七八八,影帝是离异家庭的孩子,父亲忙着生意,基本不管他,母亲是华裔新加坡人,常年在国外忙着演出,就连李轻舟继父是个网球运动员,陆爸陆妈都了解到了。
家庭背景成了李轻舟装可怜的利器,摆出一副“没人爱的孩子只能自己坚强”的姿态,把陆妈心疼得不行,恨不得自个儿就是他亲妈··当然要做李轻舟的妈也不是没有机会,除夕夜正是一个良机。
眼看饭吃得差不多了,陆海洋都开始眯着眼睛看春晚了,陆妈笑眯眯地拿出一个红包,给李轻舟:“来来来,阿姨给压岁钱,祝你新年快乐顺利·”·陆海洋见状,斜了一眼。
李轻舟惊讶地睁大眼睛,双手接过:“谢谢阿姨·”·他是有几年没收到过长辈给的红包了,收到红包,如同得到了一件珍贵之物,认真看了看上面的恭喜发财字样,又冲陆妈感激地笑笑,才妥帖放进了大衣口袋。
陆海洋心中叹服,哇,好强大的演技··“希望明年你就不要叫我阿姨啦·”陆妈一边被李轻舟的举动弄得心都化了,一边在餐桌下摇了摇陆爸,陆爸咳嗽了一声,就温和地问:“小李啊,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轻舟:“嗯”·“我和你阿姨看你们感情不错,知道现在婚姻法还有问题,嗯,你们现在都住一起了……以后有没有去国外结婚的打算”·陆海洋:“……”·李轻舟说:“我的话,是想有个家庭。”
这话一下子戳进了陆妈的心窝里,“对对对,男人还是要成家·等年后你们空了,轻舟,咱们见见你家长好吗把婚事谈下来·”·“……”陆海洋如遭雷击,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等等”·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陆海洋一脸崩溃,“还没有要到结婚的地步吧——”现在他和李轻舟连男男朋友的关系都没算达到吧,只是来他家住了几天,怎么就发展到要“谈婚事”了·陆妈严肃地说:“你都老大不小了。”
陆海洋:“这个也不是年龄的问题吧——”·陆妈反驳:“那是什么问题你们认识五年,现在都住一块了,咱们当父母的满意,轻舟也愿意,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又摆事实讲道理,“你们娱乐圈的,这种事情还是早一点订下来,将来万一要是媒体发现了,也光明正大不怕人指指点点的。”
陆海洋简直崩溃,他又不能说李轻舟有病,他是助人为乐才跟人同居,进而把人带回家的·陆导也是太天真了,以为带人回家过年没啥大事,从前也有租男友女友回家过年的,没听说租的就真有结婚的风险啊·陆海洋说:“总之不行,结婚什么的别开玩笑了。”
陆妈想发火,陆爸拉住她,低声道:“算了,大过年的,孩子现在不想,就以后再说吧·”·气氛僵住,陆海洋撇撇嘴,起身离席··陆妈看李轻舟,小声说:“轻舟,阿姨等下好好教训那小子,谁跟他开玩笑了,他就是没人管哎,你可别不开心,大过年的。”
李轻舟轻微摇了摇头··“没关系·”他笑了笑,眼眸漆黑,乖巧地说,“没事·”·近年来新年前后的烟火管禁放松了不少,晚上八点,各种烟花炮火声就陆续响起。
二楼上面有个小花房,下面有父母在,陆海洋是没法呆了,上楼往花房躺椅上一躺,今夜没有星星,他就自顾自郁闷··没多久李轻舟就来了,在另一张躺椅上躺下。
陆海洋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哪有为什么,实话·”李轻舟说,“我是想有个家·”·陆海洋沉默一会儿,“为什么是我呢”·他一直奇怪着,不理解,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李轻舟喜欢的人是他。
推翻炮/友的关系,从五年前那部电影开始,他就不明白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着李轻舟,显然这种吸引如今还在,才可以让李轻舟这么缠绵地喜欢着他··他懒,很多事情不想去问。
但是现在也不得不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喜欢,让李轻舟喜欢到了想要跟他共同建立一个家庭的地步··他们都是成年人,应当知道家意味着什么··两张躺椅紧贴在一块,原本买的就是情侣椅,铺上了柔软舒适的毯子,陆妈不久前才洗干净换上的,晒足了太阳,透着干净暖和的阳光味道。
李轻舟侧过脑袋,就贴上了陆海洋的耳朵,轻柔地说:“为什么吗”他低低地,冰凉地,语音如一条盘旋的蛇,在说一个午夜的秘密:“因为你很可怜呀。”
这是发病了吗·陆海洋惊诧地侧过脸,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里·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李轻舟没给陆海洋的准备得时间,温柔地吻上了陆海洋的嘴唇。
陆海洋动弹不得,李轻舟没有深入,只是保持着唇与唇若即若离的接触··“陆海洋,你是个可怜人·”·陆海洋没有反驳,李轻舟呢喃似的,却又温柔地说:“哪怕有人爱你……你还是这么可怜……跟我一样。”
陆海洋终于想起了楚新雪说过的话:“李轻舟听过我和楼晏的故事,但是在这个故事里,他关心的那个人,是你·”·他隐隐约约明白了为什么。
他够可怜,所以引起了李轻舟的兴趣·李轻舟扮演了一个接近于楼晏的形象来到他身边,爱他,向他示好,然而他对楼晏的固执,又使他保持了这种可怜——就算有了可以取代的人,他还是死心塌地爱着一个直男。
陆海洋一直可怜,所以李轻舟一直对他感兴趣··毕竟他们一样可怜··李轻舟有人爱,起码有母亲和楚新雪,可是这种爱对他而言没有意义,他可怜,所以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轻舟的气息覆在他身上,“陆导,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陆海洋说不出话,起码他说不出不好来··李轻舟亲昵地蹭了蹭他,似乎是确认,又似乎是表示满意,随后撬开了陆海洋的唇齿,温柔缠绵地与陆海洋交换了一个吻。
陆海洋一边深陷万千思绪,一边被亲得迷迷糊糊,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正在配合李轻舟的吻,都快要弄得擦枪走火了——这躺椅也太适合调情了吧·他推开李轻舟,李轻舟于是适可而止。
“陆导,我们刚才订下关系了吧试一试,嗯”李轻舟近乎诱哄,鼻尖轻轻蹭了蹭陆海洋的,低沉优雅的嗓音像把提琴。
·陆海洋:“……”·“……我也可以让阿姨过来看看我们这样子,适不适合结婚·”软硬兼施··陆海洋难得显出点慌乱:“你够了啊。”
李轻舟愉快地说:“那我就是你男朋友了,你也是我男朋友,我会对你很好,嗯,你别对我太差就好了·”·“……”陆海洋挫败,且是一败涂地,给他个名分也没什么大不了,“好吧。”
李轻舟笑眯眯地看着他,陆海洋被看得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移开目光:“呃,明天我出差去踩景,马上就要去干活了……你,注意别发病。”
情有独钟·李轻舟说:“好的·”·他甜蜜地补充,“以后只对你发病·”·作者有话要说:·☆、飙车·陆海洋晚上七点的飞机,在家吃了午饭就准备赶往北京机场。
陆妈说不管陆海洋,让李轻舟继续在家里住着,过个舒坦温馨的年,不料李轻舟却是格外坚持,要送陆海洋去机场,说是不放心陆海洋独自开车··陆妈当时就用谴责的眼神狠狠瞪了陆海洋,表示对陆导之前拒婚的不满,陆海洋只装没看到,嘴上说赶时间,要走了。
李轻舟开车的确很稳,专注,比拍戏还认真·陆海洋觉得很放心很安全,困意涌上来,干脆在后座上睡了个下午觉,等到被李轻舟叫醒时,机场航站楼已是近在眼前。
“好快·”陆海洋看看时间,才发现李轻舟其实开得不快,是他睡得沉,都快五点了··李轻舟头也不回,问:“昨晚几点睡的”·“不是很晚。”
陆海洋含糊地说,“反正现在又有精神了·”·李轻舟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停车,陆海洋怕他被人认出来,吩咐李轻舟别下来,下车搬行李,挥挥手就要走。
李轻舟降下车窗,墨镜几乎遮了半张脸,透过黑色镜片不满地看着他··陆海洋又说:“我走了啊·”·李轻舟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陆海洋说,“别闹,走了,赶时间呢。”
李轻舟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帅脸,威胁:“那我下车送你进去·”·陆海洋朝天翻个白眼,“都说了别闹,你收敛点·”话是这样说,语气透着不情愿和不耐烦,却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走近了两步,糊弄给了李轻舟一个没诚意的贴面吻。
李轻舟扬起嘴角:“注意安全,爱你·”·陆海洋手脚慢,走进VIP候机室时,时间也不算很富裕了·随行的几个该到的已经到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两个摄影师和陆海洋合作很久了,对于这次踩景有明确的计划,凑在一块聊天;编剧蜗牛是个小青年,白白净净坐在一边,显然有些紧张忐忑;而徐盛驾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翻杂志,旁边坐着景瑜。
徐盛说:“哎,来了,新年快乐呀陆导,不介意我公费旅游多带个人吧”·“……”陆海洋在蜗牛旁边坐下,皱眉,问景瑜:“怎么回事”·徐盛说:“一起旅游咯。”
景瑜眼睛很大,也清澈,现在眼里装满了局促和不安,小声地问:“陆导,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陆海洋瞪徐盛··大概是陆海洋的死鱼眼威力不够,徐盛耸肩笑笑,一副你瞪我呀,我就要带着他旅游的样子。
陆海洋明白徐盛这是不死心,还想给景瑜制造机会进剧组·一时气恼的自作主张,却也无奈,景瑜和他也算是有点交情,小年轻这么乖,人都进候机室了,陆海洋不能拦着不让上飞机。
“算了·”陆海洋妥协,“一起吧·”·飞往欧洲的飞机从北京的夜空飞过··李轻舟驱车回家··这个家不同于六环外的住处,是他这些年长住的地方,位于二环内,地段和绿化都很好,他一个人住顶楼,可以俯瞰到不远处的中心商业区。
楚新雪电话打过来时,李轻舟刚把车开进了车库··这种住宅楼的车库和电梯都是一户一配的,李轻舟车库里原本就停了三辆车,一辆是他平时开的黑色奥迪,其他两辆都是银色跑车,分别是法拉利和柯尼塞克。
“回家了吗”楚新雪声音很温柔,“约定的时间到了,轻舟,我想知道你最近的情况·”哪怕楚新雪是他最亲密的朋友,可是作为心理医生,李轻舟也只接受一个月长谈一次。
李轻舟单手停车:“今天有点事,明天再说,好吗”·他把陆海洋的车停好,从装行李的大手提包里翻出了另一辆车的钥匙,下车锁门。
短促的锁车门声音让楚新雪的呼吸一顿,她紧张道:“你要去哪儿”·李轻舟说:“刚刚只是停车,别担心·”·楚新雪轻柔地,接近恳求地说:“轻舟,他已经到你身边了,不管是为了谁,千万别再做危险的事,答应我,好不好”·“小雪。”
李轻舟的声音同样很温柔,他单薄地站立在车库中,单手把玩着柯尼塞克的车钥匙,忽然脸上露出了一个凉薄而诡异的微笑,“谢谢你·”·他顿了顿,接着说:“但是你应该知道,他救不了我的。”
楚新雪沉默下去,李轻舟可以想象到,这位好友是如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也许此时,楚新雪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下,强忍着控制气息,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李轻舟心里隐约有些疼痛,却更多感受到一种快感··而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他有这种快感的人,都已经少得可怜了··“明天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李轻舟说,“新年快乐,小雪。”
男人大多爱车,尤其是跑车··速度令人晕眩,也令人疯狂··北京现有的几家超跑俱乐部中,最神秘的莫过于SVQ,这个俱乐部据说拥有最完善的各类赛道,及世界级方程式锦标赛的服务,却仅供会员短期租赁使用。
换言之,你可以来SVQ尽情享受赛车的快感,想一个人玩也行,叫上会员朋友也行,前提是必须包场·如果已经有会员提前包场了,那么你再有钱也没地方开车··这种硬性的包场规定让满足了一些会员百分百隐私保障的需求,由此SVQ成为了城内最神秘的超跑俱乐部。
·李轻舟站在赛道看台区,面前是一条极长的直道,一千米出头,仅比上海的F1赛道最长直道短了一百余米··闪光灯全部打开,照得整个跑车道明亮如昼。
那辆柯尼塞克正在由工作人员做最后的调试··“又来跑直道”·一个男孩从看台区的小门内走了出来,赛场又大又宽阔,放大了他慵懒的声音。
他走到李轻舟身边,递过一支烟,“放心,没加料·”·李轻舟接过,男孩又掏出打火机,亲自动手给点上,蓝色的火苗照得男孩稚嫩的五官有些阴柔,肤色苍白,他笑着,有些抱怨地问:“怎么这么久没来”·“谈恋爱去了。”
李轻舟吸了一口烟,淡淡说··他吸烟的样子很好看,神色疏淡,烟圈扩散开去,还能显出一分遗世独立··男孩有些着迷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拖着嗓音说:“谈、恋、爱呵呵,男的女的,有我好吗”·“跟你不一样。”
“哦·”男孩说,“那你爱他吗”他嘲弄着说出爱这个字··李轻舟没说话,虽然几个小时前,他在首都机场的黄昏下,对陆海洋说过爱他。
但是现在他没说话,只是依旧神色疏淡,抽着两指间那支特供的烟··男孩捂嘴嘴笑:“我想我知道啦·”·跑车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场地内作响,如一只野兽的嘶吼。
暖胎的工作甚至也由工作人员代替了·香烟燃尽,李轻舟不穿赛车服,甚至也没活动筋骨,直接坐进了跑车内··所有人都已经清楚他古怪的脾气,签死亡免责协定,每次来都只跑一个直道,一千米。
29秒,是李轻舟之前最快结束这个直道的用时·对于这些专业的跑车工作人员来说,这个速度不算快,甚至还能算比较安全··发动机轰鸣,李轻舟只戴了头盔,因为只开直道,只单手把住方向盘。
远处指示灯一个个亮起,李轻舟眯着眼睛,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他弯起唇角,没等到最后一个指示灯亮起,就一脚踩下了油门·对于顶级跑车来说,时速从零启动到300KM/H再到刹停状态,也许可以不超过15秒。
跑车飞驰而出··绝对的速度激起肾上腺素的狂飙,视线两旁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后退,直道的尽头眨眼已是尽在眼前·只短短十秒,工作人员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大吼:“准备担架医疗队准备”·男孩作为观众席上仅有的一位观众,失态地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跑车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四百米,三百米,两百五十米·来不及了·李轻舟的车还没有降速·李轻舟不想停,他在疯狂的速度中,忽然疯狂地笑了出来,他抬手去遮自己的眼睛,似乎是想要驱走眼前的陆海洋。
耷拉着眼睛,没精神气,懒洋洋的陆海洋··其实这样的人,会给他更多的刺激和快感吧·在不受控制中,李轻舟终于踩下了刹车··时速从两百五十公里降到零,两百多米的距离显然不太够,价值数千万的跑车就这样横冲撞上了厚厚安全塑胶垫上。
整个跑车赛场一片死寂··一瞬过后··男孩傻了,冲下了观赛席,直接往李轻舟出事的地方跑··而在终点等待的工作人员早已围了上去,李轻舟在车内示意自己没事,又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从车里走了出来。
工作人员都是出了一身冷汗,这个赛场的保护措施很到位,李轻舟运气也好,要是晚了零点五秒刹车,恐怕这时不死也得重伤了··跑车立刻被查看,随后开走··几个工作人员还是不放心李轻舟,一再询问是否需要检查身体,李轻舟摘下了头盔,摆手,慢慢说,“不用。”
这是男孩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似乎是平时锻炼少,看李轻舟没事,扶着膝盖直喘气··几个工作人员恭敬地叫他:“小老板·”·男孩叫简从,北京城内有名的三代,个性张扬,名声浪荡,父亲有权母亲有钱——SVQ俱乐部正是他成年时外公送的礼物。
这时简从早没了先前的慵懒和闲散,瞪李轻舟:“你玩命啊”·“没有·”李轻舟刚从疯狂的速度中抽身而出,这时心跳亦是快得不行,神志却反而更清楚,清晰地看见了简从眼中的关心,他几不可见地皱皱眉,“没控制好。”
是没控制好,他现在还不想死··李轻舟把头盔交给工作人员,又同简从说,“我先走了,车放在你这里吧·”·简从觉得今天的李轻舟太不对了,他肆无忌惮惯了,拉住李轻舟,“今天不留下来你太久没陪我了”·李轻舟说:“我有交往对象了。”
简从知道李轻舟不是在说什么可有可无的事了,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谈恋爱,有交往对象,你几岁了,这么纯情他是什么人,什么人还能管住你了”·李轻舟没搭理他,越过简从的肩膀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童话··楚新雪接到陆海洋出差的通知是在陆导登机前五分钟,因为过年,她没留在北京,而是回了一趟老家,怎么也没预料到陆海洋能出现如此坑队友的行为。
昨夜一通电话令她心神不安,楚新雪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没等李轻舟来找她,她有钥匙卡,也有李轻舟家门的密码,大清早,直接闯进了李轻舟的家··进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李轻舟看上去很好,衣着整齐,站在开放式厨房里,一边煎鸡蛋,一边讲电话·看到楚新雪进来,就眨眨眼,歪了歪脑袋,示意她随便··楚新雪的神经放松了些许,靠在墙边听李轻舟打电话。
“嗯……他们都去玩,你就睡觉陆导,你懒得像个老年人了·”·情有独钟·陆海洋懒懒说:“折腾的,困,还饿。”
“我在做早饭,你也吃一点再睡觉·”·“好的·”那边陆海洋顿了顿,又确认一遍:“真的没发病”·“嗯,说了只对你发病……真的没事,小雪只是紧张我。”
“穷紧张·”陆海洋打个哈欠,“睡了,拜拜·”·李轻舟声线带笑:“希望哪天你不用人提醒,也会这么紧张我·”·楚新雪默默听着,估计是她昨天在陆海洋上飞机前的一顿臭骂,让陆海洋在李轻舟煎鸡蛋的时候打了这么个电话过来。
国际航班时间长,那边估计才刚在巴黎安顿下来吧··她细细凝视李轻舟,出了神··李轻舟的侧脸出奇的俊秀,挺拔站着,兀自显出一派优雅··楚新雪如同凝望自己的一个梦。
挂断电话,李轻舟将手机搁在流理台上,关火,转而问楚新雪:“吃早饭了吗”·楚新雪盯着他的眼睛,说:“车库里那辆车去了哪儿”她丝毫没被糊弄过去,“上次我来的时候,那辆跑车还停着。”
李轻舟说:“我开走了·”·楚新雪仍旧盯着他:“昨晚”·“小雪,你别紧张·”李轻舟放缓了声音:“我没有出问题,我好好的。”
然而李轻舟这话一出口,楚新雪的眼泪倏然涌出了眼眶——猝不及防——情绪崩溃得如此之快,眼泪出来,楚新雪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她猛地别过头去,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哭泣,泪水却止不住地涌出来,滚滚吓人。
李轻舟连忙走上去抱住她,轻声细语:“小雪,我在这里,我不是他·”·楚新雪哭得不能自己,她死死地攥住李轻舟的衣服,的确就如要溺死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摇着头,哽咽不成声:“轻舟……轻舟……你别这样……不要像他……我只有你了……”·她喃喃重复:“我只有你……”·其实何止是陆海洋,就连楚新雪都曾经把李轻舟当成过楼晏,他们同样的,在失去楼晏之后,把对于楼晏的感情,或多或少转移到李轻舟身上。
当年楼晏那一场手术的失败是楚新雪永远的噩梦·她记得自己是如何的丑陋与低贱,接受了楼家给的条件远走高飞,心安理得告诉自己他会好好的,然后在异国他乡得知楼晏差点死在了手术台上。
她现在怎么能相信李轻舟会好好的·李轻舟沉默不语,他是走钢丝的人,很危险,随时会掉落地狱·无法给出承诺,只能温柔地抱住楚新雪,让怀中的女孩有一个可以哭泣的地方。
——他们认识七年,是彼此的大半依靠··初遇是在丹麦的小美人鱼像前,那时的楚新雪没有现在漂亮,甚至有些土气,小姑娘顶着一张亚洲脸孔,面色苍白,就在小美人鱼的塑像前,也是这样哭得泪流满面。
那天出了公园,哥本哈根的街道上,李轻舟驻足看一个街头画家画画,觉得有人在看他,于是回头··彼时他尚且不知道自己的侧脸同楼晏最像,当他回过头,向楚新雪展示了自己的全貌,清楚地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光芒消去,女孩低声对自己说:“……不是他。”
陆海洋也对李轻舟说过:“你不是他·”·于是他在童话王国里收获了一个不太美丽的童话,像《海的女儿》一样,有王子,有欺骗,还有一个悲剧结尾。
“可是我不是小美人鱼,我配上他,我甚至间接就害死了他,就为了来到这个鬼地方,因为懦弱,逃避一切,我明明什么都不愿为了付出·”·“就算你不是美人鱼……他还喜欢你啊,你是他的小公主,你们真可怜。”
李轻舟坐在一个咖啡店里听完这个故事,喝甜腻的可可奶茶,“但是破坏你们的那个人似乎更可怜,他只是喜欢你的王子,揭穿了你的谎话,出发点似乎也是为了王子好。”
“但是,你的王子估计都不能跟他做朋友了吧,王子的手术失败了,如果是因为失去你才导致的,那么这个人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吧”·李轻舟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趣地说:“想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却成了差点害死心上人的罪魁祸首,不仅这样,还要永远遭受喜欢的人的厌弃……好可怜。”
现在,李轻舟低声说:“小雪,你真的不去见他吗他就快要结婚了·”·楚新雪摇头,眼泪打湿了李轻舟的衣服··李轻舟抚摸她黑色的长发,“可是他只喜欢你,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他只喜欢你。”
他轻轻地说,“不用担心我一个人·”·“我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了……我已经不是了……”楚新雪反复说着,在告诉李轻舟,同样也是告诉自己,“轻舟,就过去吧……好不好……”·用伪装和欺骗获取的情感,就像美人鱼与巫婆的交换,短暂而虚假的东西,怎么能用来争取一生一世的长久幸福·有些人想要一辈子的幸福,像楚新雪,所以她痛苦而绝望。
可是这世界上也有一些人,行走在钢丝上,想要的仅仅只是短暂的泡沫,甚至更少,想要的仅仅是尝一尝痛苦和绝望的滋味··李轻舟收拢手臂,抱着楚新雪,温柔地说:“小雪,一切都会过去的……无论如何,你有我。”
*********·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肃穆,庄严而优雅··早知道应该叫李轻舟来的,他比较适合这种画风··陆海洋双手插口袋,逛公园一般,眯着眼睛打量这所殿堂级美术学院的建筑,转头对蜗牛说:“还是把女配角弄成天才油画家吧,好像更靠谱……”·主角陈思昂在剧本中,只在教会学校里跟着油画老师学习过一段时间,基本上善于思考,思考思考着就天才了。
反观女配角赵清媛,是剧中唯一一个系统学习过油画的主要角色··剧本受到导演吐槽,蜗牛只好讪讪说:“好多大画家不都没系统培训过嘛……”·陆海洋说:“我就知道个梵高,你给我科普下还有谁。”
景瑜跟在他们身后,小声说:“梵高好像是学习过绘画的……在布鲁塞尔……”·被打脸的陆海洋:“……”·摄影师忙着拍照定点,蜗牛进了展厅参观,徐盛跑一边调戏正在写生的法国女学生去了,陆海洋站在哥特式的拱门下,抬头看了会彩绘玻璃,嘴上漫不经心地问景瑜:“你不是不太懂油画嘛”·景瑜垂着头,“上次陆导您问我会不会,我回去学了一些。”
陆海洋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这个剧本主角大概定下来了,李轻舟上·我没看过你演戏,但这个角色性格太复杂,你估计暂时抗不下来……这剧本,其他也没什么角色适合你的。”
不意外··景瑜听到也不难过,陆海洋说这些时还是无精打采的老样子,可是景瑜就是知道了陆海洋没在敷衍他·他说:“嗯,我知道了,谢谢陆导。”
这谢谢一出,陆海洋倒是于心不忍了,多好的孩子,白白被自己利用了··“哎,你别这么乖·”·景瑜又乖乖点点头··真的不意外,而且对手可是李轻舟啊,当然是该有出类拔萃的演员去拍陆海洋的片子。
可陆海洋知道这事自己不厚道,叹着气,拍拍景瑜的肩膀,暗自一咬牙:“金鱼,这次我对不住你,下次弄个好角色给你,保证·”·景瑜笑着应了一声:“陆导,我信你。”
他鼓足勇气,认真地看着陆海洋,脸颊微微发红,说,“其实你不用这么照顾我,你对我挺好了,真的·”·陆海洋微微一愣··放在景瑜肩膀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他想,要死了要死了,怎么金鱼对他笑一笑,他还莫名其妙觉得对不住李轻舟了枉费了当了这么多年单身狗——竟然这么快有了脱团人士的自觉。
啧啧,真栽在神经病手里了··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女配楼晏陆导的故事可以直接看系列文《最终赢家》的第十三章,系列文已完结·此文大概不会再有过多的描写了。
☆、认真·原先的凯瑟琳看中的女孩画像还没涂上光油——伦敦太干燥,油画起码要等上大半年才能干透·半个月后,画廊老板亲自将上油后的画送到了凯瑟琳家中,当凯瑟琳问起画家时,老板眯着眼睛笑:“为什么不从画里找答案”·油画上没答案,画框的背后却贴了一张前往巴黎的车票,时间在明日下午,就附在那个“陈”字旁边。
凯瑟琳跟一个华裔女孩学会了这个中文字,她每天都会念上好几遍,上下牙齿合着,舌尖在齿门内,轻轻发出那个音:陈·凯瑟琳认定这幅画的作者就是广场上的男人,他是个中国人,他姓陈。
她将女孩像挂在自己的卧室里,坐在床上看了很久,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了电灯光,才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那双黑色的翅膀上··天使般的女孩,剔透澄净的眼睛,为何有着黑色的翅膀·凯瑟琳想起了那日在广场上与陈思昂的对话,诗人般的画家,神秘优雅,这种人往往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女孩的眼睛也仿佛有魔力,黑色的翅膀像是一种警告,预示着这个女孩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澄清无邪··他想探索的,是人性吗·凯瑟琳站起来,又认认真真端详了一会儿这幅画,随后取下,翻过画框,撕下了那张去巴黎的车票。
天色阴暗··贫民窟的房屋很低矮,道路狭窄,就连空气都显得分外逼仄·赵清媛抬头,乌云压顶,快要下雨了··“陈思昂……究竟为什么”·陈思昂说:“没有为什么。”
“难道你不需要向我解释吗你在——”赵清媛怎么也说不出“妓/女”和“裸/体”这样的字眼,她红着眼睛,“你说过要娶我。”
“你父母后悔了·”·“我们可以自由恋爱你说过喜欢我的没人能主宰我们的婚姻”·“的确。”
陈思昂淡淡说:“可是我也后悔了·”·赵清媛颤抖着身体,她说:“你喜欢画画,我可以背着画板陪着你,在巴黎,甚至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我不会阻拦你的梦想。”
陈思昂笑了笑,说:“不阻拦,那你走吧·”·赵清媛摇头,像看一个陌生人看着眼前的陈思昂:“为什么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陈思昂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远方,巨大的烟囱日夜不休的吐出黑雾,黑雾上升,与乌云混在一块。
这里是社会的底层··这是后工业革命时期的巴黎··陈思昂说:“这个时代过来了·”·是时代过来了,矛盾堆积在此,任何一个伟大的时代,都一定会出现伟大的人物,也一定会有一些伟大的艺术家。
是时代吞噬了他们,又是时代放大了他们的存在··是时代选择了陈思昂,用油画为这场伟大的革命作上一笔注解··情有独钟·他对赵清媛说:“别等我,不值得。”
*********·啪地一声,剧本被甩在桌上··陆海洋哼哼两声,他冷冷地看着编剧,“能耐啊咱们这是要拍《巴黎圣母院》还是《雾都孤儿》啊后工业革命时期的惨状老子这是要联合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嘛”·蜗牛狂抹汗。
“能不能继续改”·“不行啊陆导——”蜗牛就差冲上去抱住陆海洋的大腿求情了,“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艺术家的野心就是这么大的咱们本来就是高大上的国际大片,陆导你要相信自己啊,你可以的可以的”·是的,真没别的方向可以修改剧本了。
陆海洋撇嘴,卷上剧本出门,去隔壁房找徐盛··一路来踩景非常顺利,辗转了巴黎和柏林,他们现在到了伦敦,很快要去布鲁塞尔,那是男主角学习绘画的地方,停留两天,很快就回国。
当然,取景的顺利只是对于摄影师来说··——导演和编剧一直在为了剧本而商讨不休··不过既然有了场景,徐盛就要着手准备预算·这边陆海洋带着新剧本过来,给徐盛瞅了瞅,当制片人的当即就毛了:“这改的是什么意思”·“增加预算咯。”
“没钱没一个亿能拍下来这破文艺片谁给钱啊照这么弄,真搞大了,到时外国市场进不去,那是倾家荡产的节奏啊。”
原本一小清新文艺片,虽然在国外拍,但怎么也就是谈谈情画个油画,不需要什么大场面,这样一修改,而且以后必定是面目全非的修改,简直就是像世界级大师的野心看齐了。
·陆海洋说:“票房不急,李轻舟当主角·”·徐盛喂了一声:“你真不给景瑜一点机会试镜的机会都不给”·这徐盛该不会是喜欢金鱼吧陆海洋说:“李轻舟合适,我跟金鱼解释过了,下次给他找角色。”
“哦——”徐盛长长拖了一声,眯眼看他,“你跟李轻舟到底啥关系啊这些年我看你躲他躲得厉害,拒人于千里之外啊,怎么忽然就连角色都敲定了”·“呵呵。”
“听说你们是老相好,我有点信了·”徐盛说着,耸耸肩,“早知道影帝是GAY了,还以为他喜欢简少那一款呢,没想到啊……”说着,感叹地看陆海洋。
陆海洋皱眉:“简少”·“你不知道一红三代,我家跟他家有点关系,听圈子里说的,他黏李轻舟黏得紧,有两年了。”
陆海洋不知道,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李轻舟的这些事,他以为李轻舟是同性恋的事,还是个保存的很好的秘密··徐盛见他愣愣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简少可是个人才,小小年纪就浪得不行,在床上还有些特殊嗜好,嗯……小圈子内传言,就栽在李轻舟身上了。”
陆海洋心里一凉,也说不出什么感受,但是很不舒服··“真的”·“不假吧,我就撞见过他们在一块·”徐盛说,“影帝没跟你交代他相好也不少吧,听说在学校里也有一个,表演系的,跟简少差不多,水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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