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入窗 by Silent-Sky-Skip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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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入窗 by Silent-Sky-Skipper
都市情缘书名：梧桐入窗 ·作者：Silent-Sky-Skipper ·文案：·没吃到的一口总是念念不忘，可是过了多年味道早变了·然而再一次入口，却好像……·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子介，林泉 ┃ 配角： ┃ 其它：·==================·☆、第 1 章·“怎么了，很不高兴的样子。”
在酒店自助餐厅吃早餐时，昨天跟我翻云覆雨的年轻男孩微笑着问··“没什么·”我端起橙汁慢慢喝着，还好对方也很识趣没再问下去。
我又梦见了他··林泉··我已经很久不会想起他了，却突然又做了那样的梦·确切来说，他并没出现在我梦里，我只是又站在了那扇窗前，面前梧桐绿影层层叠叠。
林泉是我高中时候的美术老师，我上高一时他也刚结束实习开始正式工作·在高中美术课本来是那种大家都漫不经心做着自己事情的时间，他却把美术变成了我最喜欢的科目。
我记得第一次上课是在普通教室，九月份昏昏欲睡的下午第二节，上课铃响后我连头也没抬，余光看见有个人走进来就喊全班起立问好··“大家好，很高兴成为你们的美术老师，我叫林泉，林泉高致的林泉。”
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一下子清醒了·他的声音太好听有一点低沉，很有磁性，又很干净·我抬头看他，简简单单的浅蓝色条纹短袖衬衣，简简单单的发型，一张脸也清爽干净带着点微笑，谈不上帅，但是右边眼角褐色的泪痣挺有特点。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林泉高致”四个字，笔体很潇洒，看得出是练过书法的··“希望这两年里美术可能让你们在繁重学习的间隙得到一些放松，如果你们能对美术和艺术萌生一些兴趣、有一些鉴赏和了解，那就更好了。
我会跟你们一起聊聊聊中外美术史，其间穿插一些绘画练习，如果你们有任何意见和建议欢迎随时告诉我·”他顿了顿，继续用那把好听的嗓音说，“既然我叫林泉，那么第一节课咱们就从《林泉高致》作为引子，从中国画开始。”
我爷爷喜欢书画，我对中国画大致也有些了解，所以这节课我的听讲重点就完全在于林泉·他讲课很从容，并不会刻意让语气抑扬顿挫，但讲到有趣的内容时嘴角的笑意会稍微加深一些。
他的课件做得相当漂亮，字体素净排版雅致，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放进大段大段介绍，通常只是几个关键词配合他的讲解··我大概就是这样迷上了他··因为小时候稍微学过一点国画，我很快在第三节课上引起他的注意。
我画了螃蟹和桂花酒，还特意用红色表示那螃蟹是熟的，他看了以后莞尔一笑：“唐子介同学，你很会吃嘛·”我忽然发现他笑起来挺好看的··一开始我只是特别喜欢上他的课，有时候下课也会跟其他同学一起围住他聊几句。
大家都挺喜欢他，这门课又没压力又有趣，就算是在他的课上睡觉或是做其他科目的作业他也不会说什么·而且他才大学毕业年龄跟大家比较接近，聊聊漫画什么的也都挺开心，他甚至还在同学们的怂恿下专门腾出一节课讲漫画入门。
一个学期过去，寒假有一天我去一家挺偏僻的音像店里淘碟偶然遇见了他·我一进店就看见了他，他背着琴包，修长手指轻快地拨拉着一摞CD盒，最后停在中间一张上利落地用两根手指把它抽出来看了看，然后转身去结账，脸上轻松恬淡的表情是在学校里没有的。
交过钱出去时他看见了我，有点意外地跟我打招呼：“咦，唐子杰·你也来这儿呀·”·“林老师·”我朝他走过去，不小心在架子上磕了一下，一张CD掉下来，还好我手快接住了。
“很敏捷嘛”他爽朗地笑了，“当心点·”·我把CD放回原位指指他背后的琴包，“老师你弹吉他”·“BASS。”
“是玩乐队”·“嗯，跟几个朋友·”·“不错嘛·什么类型的”·他把琴包往肩膀上拽拽：“偏迷幻和民谣一点。”
“挺好，挺适合你的”·他笑了笑：“嗯，不喜欢太闹的·”·“有演出吗”·“有时候会在LIVE HOUSE做。”
“那下次送我一张票行吗”我厚着脸皮说··他很痛快地答应：“行啊·”·“那我给你留个电话，等到下次有演出了你通知我”·“没问题，说吧。”
他掏出手机记下我的号码后说还要去排练就先走了，我走到他刚刚看过的那排CD前面找出他拿的那一张买下匆匆回家去听·是个不知名的小厂牌乐队，旋律带一点俄罗斯味道，很好听。
爱情有两个廉价的开端，一是好奇，二是比喻··我掉进了第一个··几天之后我接到了林泉的短信：“唐同学，周五晚上九点半在壑LIVE HOUSE有演出，欢迎来玩，入口报我的名字就行。”
看到短信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兴奋，来回输入又删掉了好几次才故作镇定地发过去一条“期待老师的表演”··那天我九点钟就到了，在周围徘徊了一圈再进去。
入口收票的是个打着唇钉的浓妆女子，我跟她说是林泉请我来的她就点点头算是放我进去了·我在一个不大起眼的角落站下，周围的人慢慢多起来，音响里传来林泉好听的声音：“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生宣乐队的现场，演出马上开始，老规矩，不要抽烟，喝多了不许闹事，其他自便。”
观众大概很多都是熟悉他们的乐迷，听见这句话之后纷纷笑着说“林老师规矩真大”·不一会儿灯光慢慢暗下来，我紧盯着黑暗舞台，几个人影幢幢应该是他们登台了，我盯着贝斯手的位置，勉强看见他套上琴开始试音。
暗蓝色的灯光突然流转起来，人群中发出一阵掌声，贝斯低沉声音拉开表演的序幕·乐队成员都穿着很简单的黒T恤，只是每个人身上的图案有些不同，都是各种传统花卉的线描，我猜是他画的。
主场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声音非常透亮·林泉兼做副主唱，演出期间他也唱了两首··他们的音乐很有中国味道，一首一首安安静静的，林泉专心致志弹着贝斯，偶尔撩一把额头汗湿的碎发。
演出结束的时候底下有人起哄：“泉儿今儿过生日，毛毛，你不表示表示”·“就是表示表示”·哄笑声里叫做毛毛的女主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想干什么呀”·“你说呢”·林泉不做声地笑着，落在毛毛身上的目光非常温柔。
毛毛走过去在他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生日快乐·”·“噢”前排的人哄笑着鼓掌··“好啦好啦我们要去给林泉庆生了，大家晚安”鼓手发话之后他们就下去了，我心里忽然好失落。
不过至少我有了林泉的号码，那之后我经常跟他发信息聊一些有的没的，假期里还跟他见了几次面·当时我觉得这是因为我同龄的朋友比较少，总觉得男孩子们只知道打游戏追女生很幼稚，女孩子们更是扭捏的生物。
我当时正处在很容易对未来感到迷惘的年纪，加上本身略有早熟，迫切地需要一个即可以平等对话又可以给我一点指导的谈话对象，林泉符合我的一切要求，他总是那么有耐心，不论我说出怎样激进或幼稚的话他都会给我鼓励，说趁着年轻多尝试多思考很好。
我现在还记得拿着手机期待他回信的心情，胸口就像是被鼓噪的白色翅膀充满，下一刻就要刺拉拉飞向蓝天··慢慢地我们比一般师生要走得近了，高一结束我开始萌生想去念建筑的想法，跟家里人说了之后他们也没反对，但是这个专业要考美术，我虽然有一点国画基础，但是素描什么的却是从没碰过。
我妈本来想让我去上个美术班之类的，但是我打算去找林泉··跟他说过之后他答应得很痛快，让我暑假里每周去找他辅导两次·学校的美术教室到了假期就不会再开空调，我就在闷热的教室里对着三棱柱和圆球画素描，林泉在我边上不时伸手指点我这里透视不对那里明暗可以再强烈一点，热汗不断从额角滚落，我觉得不说点什么就要呆不下去了。
“老师你们乐队这阵子都没演出吗”林泉跟我约好上课期间不能去看他们演出，但是暑假以来他也还没邀请过我·虽然他倒是没说过不能跟其他同学说起他玩乐队的事，但我却一次都没说过，我想保有这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啊……嗯……”·“为什么啊暑期应该是演出旺季吧·”·他停了片刻才淡淡地说：“乐队解散了。”
“啊”我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得到这种答案，“为什么啊……”·“毛毛跟唱片公司签约了，所以……”林泉的口气很随意，但我能感觉到他淡淡的失落。
“这样啊……”·“不过也挺好的·”他笑笑，“我们都是玩，毛毛是认真想唱歌·”·我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实际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否则他不会浪费时间陪我说话，不会在大热天帮我辅导素描，对一个普通学生都能这样，对恋人还不知道会有多好。
“擦擦汗，接着画吧·”他掏出一张餐巾纸递给我··“哦……”·在替他惋惜难过的同时，我竟然有一丝暗暗的高兴。
那天从美术教室出来我跟他说我妈让我请他吃饭，餐厅有架钢琴，我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想在他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心态去弹了一首小夜曲，林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很高兴。
这个暑假很快拉近了我们的距离，画完画林泉经常带我去小胡同里吃各种各样的东西·除了第一回都是他请我，我最喜欢去一家烤兔店，因为一回在店里等位有个抽烟的不小心烫了我一下，林泉跟他急了，还拉起我的胳膊问我疼不疼。
其实就是有点热，一点儿也不疼，但我喜欢看他担心我··也就是那个暑假，我终于清楚地意识到我喜欢的是男人，因为跟林泉一起游泳的时候我在淋浴间硬了··高二飞一样的过去，这一年里我简直把一辈子的小聪明全用在林泉身上了。
我又是找他辅导素描（他好几次开玩笑说按我这种努力法简直可以去考美院了）、又是把他当知心大哥哥倾诉我烦恼的家庭问题（我爸外面有人，不过其实我妈不太介意，只要还是她管钱），还很不要脸地借着他关心我跟他坦白我苦恼的性取向问他会不会因此反感我（他当然不会了，他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告诉我这没什么只是一种取向，要我不要多想好好学习，还说大部分人其实都不是百分百的异性恋，只是程度不同）。
又到一年最热的时候，我开始试着画一点水粉，不过这次已经不是在闷热的教室，而是林泉家里·林泉住在一个八十年代末的老小区里，房子是他爷爷留下来的两居室，他把所有非承重墙都拆掉成了一个宽敞舒服的整体大房间。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家里装修的这么简洁现代，跟我妈喜欢的那种金闪闪的欧式家装完全不同，感觉新鲜极了·我在里头来来回回参观了好几圈才被他催着去画画白色背景布前的西瓜桃子，画完了就吃掉。
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我吹着空调画着画，林泉在边上戴着耳机看书，我偶尔摘下他的耳机听一听是什么，偶尔偷偷看他·窗外巨大的法国梧桐投下浓浅匀停的绿荫，有一枝只要一开窗就能伸手抓住。
真是，世界上怎么会有林泉这样的人呢，弹琴画画读书什么品味都好，性子也好，看久了长相也这么舒服，他的一切在我看来都不可思议，我想靠近他了解他，多一点，再多一点。
都市情缘·这样的气氛和林泉柔和的态度让我的胆子大了起来，有一天他在厨房洗葡萄的时候我突然再也没法忍耐，从背后抱住了他·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我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时间停顿了好几秒，他轻轻说：“虽然挺荣幸的……但是……”·这样的结果我不是毫无思想准备，但还是胸口忽悠一下沉了，可我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他没有惊恐地推开我就让我觉得还有希望，我一直怀疑他是双性恋：“我真的很喜欢你……就算是试试，能不能考虑我……”·林泉用他那把温柔嗓音说：“唐子介，你还小，也许取向的问题你没法跟其他人沟通，所以难免跟我走得比较近产生了一些错觉。”
“不是的这不是什么错觉别当我不懂事我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我把他搂的更紧，“你也说过世界上没有百分百的异性恋，如果你不讨厌我就跟我试一试好吗……”·林泉挣开我摸摸我的头：“我知道你是一个早熟的孩子，但是你正在升学的关键时候，我还是你的老师，就算不考虑取向的问题我也不能这么做。”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很快我就会毕业，你就不是我的老师了”我的嗓子一阵阵发紧，“好不好……”·“别这样……”林泉拍拍我肩膀走出厨房。
我夺门而出，七月末灼人的阳光烤干没流出的眼泪··那个暑假我再也没有去林泉家，也没有回复他的电话和信息·高三没有美术课了，偶尔在学校里见面我也装作没看见低头走开。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但我没法若无其事地面对他，我甚至有点隐隐地怨恨他——假如没那份心思干嘛对我那么好让我产生不切实的幻想为了摆脱对他的爱慕，我开始在网上跟人聊天、去夜店、还差点开了房。
这些当然影响了我的成绩，不过好在我妈忙着跟我爸分钱离婚没空理我，班主任叫她去了两次也就作罢·再说了，与其让她跟我絮叨什么“你爸当初为了攀你姥爷的关系跟我结婚，什么都是我帮着他，现在他发达了就不是他了，你姥爷十月份才走他就急着要跟我离婚”，我倒是更愿意她骂我怎么不好好学习。
立冬那天我做完值日把教室门锁好正要下楼，林泉在楼梯间拦住了我：“唐子介，我想跟你谈谈·”·我低头看着被污水溅脏了的运动鞋不做声··“到我办公室来吧。”
他转身下楼，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原地没动的我：“走呀·”我不大情愿地迈开脚跟上他·进了办公室他搬来一把椅子让我坐下，我拒绝了。
他在我对面双手抱胸：“唐子介，你最近胡闹的过分了·”·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不要不把未来当回事，对自己负责任一点·”他的口气完全不像是责备，“你是个聪明孩子，这些话本来没必要说的。”
他停了停又说：“不是想考建筑的吗，这么下去可不一定行的·”·“想做的事情本来就不一定都能做·没所谓啊，就算考不上建筑系我在我爸公司干就是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如果真是你自己想做的至少应该努力不是·别闹情绪了，好好学习才是正经事·”·他哄孩子似的话让我很生气：“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想看着你浪费时间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嗯，劳你费心了·没别的事我就走了·”我拎起书包就往外走，林泉拉住我：“你去哪”·“我约了人见面。”
其实我只是要回家，但我故意对他这么说··“唐子介”他一把把我甩到墙上，力气之大让我相当诧异·“别这么幼稚了行不行你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还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吗你脑子清醒一点好吗别瞎胡闹了”·“我没有瞎胡闹你知道我烦什么既然对我没那意思就别来管我就当我是那种根本记不住名字的学生就行了”说着说着我忽然莫名地委屈起来，推开他跑出办公室。
几天之后的晚上我跟几个这阵子认识的朋友去酒吧给一个人庆生，正要让他用嘴拿我放在那儿的生日礼物时林泉突然冲过来把我拎了出去，走出店门他劈手就给我一耳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给朋友过生日送礼物。”
我慢条斯理地说··“你都跟一群什么人混在一起”他气得声音都发抖了··“跟我一样的人·”摸摸发烫的面颊我乜斜着眼睛看他，“林老师你下手可真狠，这是体罚呀。”
“你家里人知道你来这种地方吗”·“他们最近都很忙，我这点小事就没必要给他们添乱了吧·”·他重重叹了口气：“你让人拿你怎么办……”·“不用怎么办，别管我就行了。”
我转身就走，林泉倏地从背后抱住我：“我知道你这阵子家里有变故，加上……我的原因……你心里很不好受·但即使是这样也别用这么糟糕的方式发泄呀……”·我咬着嘴唇皱紧眉头，用尽全力抵抗想转身趴在他胸口大哭的冲动。
“好好过完这一年，考上建筑系，其他事情到时候再说行不行”他温热指尖带着练琴磨出的茧，略微粗粝的触感顺着我头发滑上面颊，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怔了半晌才问：“你……你什么意思……”·“你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的。”
“可是……可是你不是直的吗……”我转过身困惑地望着他··“词学的倒挺快·”他无奈地笑笑，“我是BI，知道什么意思吧”·我点点头，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别玩了，我送你回家·”·我呆呆跟着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一颗心七上八下··“你是为了让我好好上学才这么说的吧……”上车之前我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心思真重……”他一边往驾驶位上坐一边说··“我不需要你这么做·”我把打开的车门又关上··“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他点着火扭头看向我··“那还有一部分原因呢”·“我喜欢你·”·如果当时我能明白他说的“喜欢”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意思，我不会上他的车。
可惜那一刻我只感觉脑子里“砰”地炸开一万颗烟花，整个人都要晕眩··我很快回归好学生模式，在第三次模拟考追回原来的名次·我爸最终还是在三月底跟我妈离婚了，那天我向林泉索要了一个吻作为安慰。
从那之后接吻就成了一件被林泉允许的事，但只要我伸手去掀他的衣服就会被拍开，他说不想猥亵未成年人，我后悔小学不该跳级··高考一结束我就去了林泉家，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扑上去吻他。
“我下周三就成年了，提前发礼物给我好不好”亲吻间隙我喘着粗气说··他不说话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意味着拒绝··“唔……我这么辛苦……你舍得吗……就当是犒劳我一下好不好……”我抱着他耍赖，边说边用已经起反应的地方蹭他，“求你了林老师……”·“考得怎么样”他摸摸我的头。
“挺好的·”我拉起他的手在嘴边轻咬一口，“别转移话题奖励我”·“想看电影看演出还是出去吃饭”·“都不要我都毕业了我想要你”·“seqing狂唐子介小朋友……”他捏住我的鼻子笑着说。
“我不是小朋友也不是seqing狂我喜欢你想要你怎么了你要是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就不会这么说”我气鼓鼓地打掉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唐吱吱……”看我真的生气了，他过来温温叫我小名，这招总是很好使，但这次我不理他··“脾气真大……”他伸手把执拗的我搂进怀里扳过我的脸吻上来，一开头我紧闭着嘴不肯回应，他耐心地轻轻舔咬我嘴唇、摩挲我脖子，我很快给他挑逗起来回手抱住他。
他微凉的手钻进我裤子握住那儿，我震了一下，他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来回摸我后背，同时也没停下吮我she头，没多久就把我弄she了··□□之后我软软地趴在他胸口，他抽出纸巾擦掉手上的东西似笑非笑地说：“怎么这会儿知道脸红了。”
我突然有点回过味来了，恨恨地说：“哼这么就把我打发了”·“不是我军无能，是敌人太狡猾”他笑着推开我，“洗澡去”·那个暑假我过得好开心，然后就在开学前，林泉跟我分了手。
我哭过闹过动过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留住·他讲了很多现在想起来很有道理的话，可分手带给我的痛苦来并没因为“有道理”就减弱·之后我有过很多男朋友，都是他们示好我就顺水推舟。
被人喜欢真是一件很轻松愉快的事情，他们会小心翼翼地看我脸色、揣度我的喜好、满足我的要求·这些人里也不是没有觉得不错的，就像陈蒙，各方面都挺合得来，可要我想到从此就安定在此人身边多少有点不甘心。
这点不甘心哪里来的呢，虽然不愿承认但我其实很清楚，是因为我没有那么强烈的、喜欢他、爱慕他的冲动和激情··就像当年对林泉··但是我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我知道这种冲动和激情是不理性且无益的，所以姑且这样下去吧，也没什么不好。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加班，突然有个陌生号码来电，虽然觉得很有可能是骚扰电话，但想到万一是甲方我就接起来：“您好·”·“唐子介吗”听筒传来一个不熟悉的声音。
“是的，请问您是哪位”我漫不经心地一边点鼠标一边说··“呃……我是林泉·”·我像被电击一样僵住了，举着电话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我是想跟你聊一聊小筠的事情……”他似乎也有一点尴尬，不太自然地说··“小筠”我迅速过了一遍脑子，也没想出这个陌生的称呼。
“就是李孺筠·”他提醒我··我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做出恍然大悟想起来了的样子，但可惜的是我依然一头雾水··“前些天跟你……呃……跟你来往的年轻孩子……棕色头发，一米七八的个头……”他有些无奈地继续提示。
“你是说BRYSON”我总算想起来了，好像就是跟他睡了之后我不知怎的又梦见林泉，所以就不想再见面了·他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我觉得烦就屏蔽了。
“嗯……是……”·“你……你是他……”·“我是他朋友……”·这实在是太尴尬了妈的BRYSON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出来玩的时候见过几次，早知道这样我才不会跟他去开房·“那个……可能这件事对你来说只是419之类的，但是小筠对你挺上心的……要不然……你考虑一下要不要……”·都市情缘·“你在哪”我打断他的话。
“嗯”·“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谈吧·”不知怎的我脱口而出··一阵沉默之后他说好但是现在有点事，跟我约明晚在一个咖啡店。
我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去卫生间洗把脸，冷水滴滴答答淌下来，心情糟透了··我干嘛要见他这又是哪里来的一时冲动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第二天我不得不推掉饭局到那个名字蠢得一塌糊涂的咖啡厅去跟他见面。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那点盲目的迷恋早就消散了，接电话的时候我甚至都没认出他的声音，然而当我从咖啡店的玻璃窗外头看见他端着杯子的侧脸时，还是感到一丝悸动。
他一点也没变·当然，岁月让他的面容有了些纹路痕迹，但他坐在那儿，淡淡然然啜饮咖啡的神态仍似旧时光··一个行人从身边错身碰到我肩膀，我赶紧收敛情绪推门而入，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他左顾右盼，林泉微笑着举手示意，我走过去。
“好久不见了·”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嗯，是啊·”礼貌地握手过后我们面对面坐下··“这么突然联系你挺不好意思的……”林泉挠挠后脑勺，“听说你刚回国”·“嗯，四月份回来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差不多，一阵沉默让气氛尴尬起来，还好服务生端上了咖啡··“那个BRYSON，可能他有点误会了·”我实在不想这么干坐着耗下去，就先进入主题，“不过是大家一起出来玩的事情。”
“你现在是单身吗”·“是·”·“那要不然再多了解小筠试试他其实是个挺好的男孩子，性格很开朗，不太会给人压力。”
林泉诚恳地说··“你跟他很熟”我搅着杯里的液体随口问··“嗯，我……”林泉犹豫了一下说，“我之前跟他在一起。”
幸亏我没有在喝咖啡，否则一定会喷出来这算什么阴错阳差睡了初恋的男人然后还被他劝要不要考虑收了看看这是把我当什么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难以置信……”林泉看出我的惊愕，笑了笑说，“小筠前些天哭着跟我坦白喜欢上了别人，看了照片我才知道是你。
但也没什么，要是你们能合得来也挺好的·”·我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他根本不喜欢叫做“小筠”或是BRYSON的男孩，他会跟那个人在一起大概也只是因为不忍拒绝——BRYSON是那种很粘人的年轻孩子。
我忽然感到很厌烦，当年他也是怀着这种近乎同情的耐心跟我来往，看起来很温柔，实则是另一种冷漠··“让他去找别人吧，我跟这一型不对盘·”我口气生硬地说。
“有时候人还是得多接触了解一下……”他还想劝说我，但我打断了他：“林老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没必要因为睡了一次就得负责善后吧。”
林泉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愣了愣低下头错开我的目光：“嗯……也是……”·又一段难捱的沉默，最终我忍无可忍站起来没跟他告别就走了。
七月闷热不堪的夜晚仿佛有了实质，粘稠到令人窒息··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我调出聊天记录联系了BRYSON·我简直能想象接到我消息时他有多开心，因为他很快就回复说“在的子介哥，有什么四”，想必是激动得字都打错了。
我又跟他上了床，带着些许别扭且不健康的心态，我把他干得相当狠，最后他哭着求我停下我也没理他·射出来之后我总算恢复了平常，抱着他去浴缸里帮他洗干净。
“有……有什么事不高兴吗”BRYSON蜷在我怀里小心翼翼地问，嗓子还因为刚才叫得太厉害哑哑的··“对不起……今天……今天有点事不顺，是我不好。”
“没关系的·”BRYSON笑着仰起头，“什么事啊，不然你说出来会不会好一点”·“工作上的事情，甲方太操蛋。”
我摸着他的头发敷衍··说了些有的没的，我们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我状似无意地问他：“你认识林泉”·他明显怔住了，然后支支吾吾地说嗯，我心里一下子厌烦起来——有男朋友还出来勾搭男人算什么于是我故意说：“不只是认识吧，他不是你男朋友吗”·BRYSON有些慌了，急忙忙地解释：“呃……其实……其实不是的……我……”·“林老师打电话给我，叫我好好跟你接触一下。”
我冷冷地打断他··“啊”BRYSON呆住了··“我高中时候是林老师的学生·”从床头柜上摸过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我好心地给他解释。
“其实、其实是这样的……”BRYSON急得满脸通红，“我没跟林哥在一起……真的，我不骗你我、我是之前在他的美术班里做过一阵子辅导家教认识他的，我、我当时挺喜欢他……”·“然后呢”·“然后……然后我追他他没同意，但是我不想放弃，就跟别人说他是我男朋友……”BRYSON越说越小声，“林老师人很好，反正他现在也单身，怕我没面子就没说破……”·“他人是很好。”
我非常明白BRYSON所说的“好”，林泉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温柔就像超市廉价促销的加大装洗衣液，量足到让你觉得赚大了，真正用起来才发现根本不起沫。
“我、我现在已经没再缠着他了，真的”·“嗯·”·我专注地吸着烟，气氛在沉默中尴尬起来，BRYSON怯怯地缩在我旁边大气也不敢出，他才刚大三，又长得很显小，那副时刻看人脸色的模样让我想到了高中时候的自己。
就这样我跟BRYSON交往起来，说是交往，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一起吃吃饭开开房聊聊天，他要求不算太多，虽然因为年纪小多少有点矫情的地方，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容易应付的对象，我也乐得跟年轻孩子□□，他新鲜的肉体让我有种缅怀青春的感觉。
夏天要结束的时候，BRYSON跟我的关系也走到尽头——不是我甩他，是他甩我··那天我刚出差回来，他忽然联系要见面，我以为是他撒娇本来不大情愿，但他说有事想说坚持要出来，我也就勉强换上衣服去跟他见面。
我到咖啡厅的时候他已经在角落找了个位置，看到我进来他朝我挥挥手··“怎么了，有着急事吗”坐下之后我不太高兴地问··“嗯……也不是着急的事，但是……但是还是想早点跟你说……”BRYSON来回搅着摩卡的沫子，看得我心烦意乱。
“什么事说吧·”我移开视线，因为是无烟区也没法抽烟，我有点儿躁··BRYSON飞快地抬眼看了看我，似乎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我想……我想……不然我们还是分开……”·“嗯”·“反正……反正你也没很喜欢我……”·虽然我有一点松了口气的感觉，但是出于习惯我还是问：“唔……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不是的。”
BRYSON摇摇头，新染的栗色头发在灯光下闪动着光泽，我一边不着边际地想他头发还挺好摸，一边问他那是为什么··“其实也不是因为你啦……是我自己……”·“哦，有别的喜欢的了”·“不是不是”他赶紧抬起头解释，“我不是那种人啦”·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拨弄了一下前额的刘海小声说：“是我交往一阵子以后……觉得……觉得子介哥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当然也不是觉得你不好啦……就是……就是……”·“嗯，明白了。”
我冲他笑笑，“没什么，好聚好散就是了·”·“对不起啊……”·“这有什么·”·“你那么优秀又帅，肯定能找到比我好的多的……”·咖啡杯端上来，我象征性地喝了一点又放下杯子：“不说这些了，我工作上还有点事，要不要我送你回学校”·“啊……不用了……我……我再待一会儿……”·“嗯，那我先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回家路上广播里忽然放起VELVET GOLDMINE的原声，我把车停到路边一直听到那期节目结束··这张碟片我曾在林泉家里听过好几遍，后来自己还跑去买了一张。
高中之后我再不听摇滚，所有碟子都随意送了人，就这一张舍不得扔，但也再拿出来过·时隔多年再听见那些曾经熟悉到歌词都能默写的旋律，忽然觉得好陌生··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BRYSON的话忽然让我明白了当年自己的心态··我从没真正了解过林泉··我迷恋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我想林泉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他说“你还太小，等你遇见了更多的人，变的更成熟更理智，才能判断出是不是真的想要跟我在一起”，可十八岁的我只觉得是他变着花样来拒绝我，并且自尊心作祟再也不理他。
从那以后，我就像得了创伤应激综合症一样再不肯放下身段去向谁示好，正如陈蒙说的，我一直享受着别人单方面的崇拜和迷恋··我是个很记仇的人，这么多年一直对林泉有难言的怨恨，甚至刻意不愿去想起他，现在我终于发现自己不完全是这段故事中被欺骗玩弄的受害者我甚至忍不住去揣测，当时已经是个大人的林泉、当时说过喜欢我的林泉，会不会才是更难过的一个这种猜测让我的心跳突然快起来——人就是奇怪的动物，有时候看见别人比自己更难受就好像能让自己的伤口好起来。
青春期那种躁动忐忑又满怀期待的心情又漫了上来，我鬼使神差地拨通林泉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他接起来：“子介吗，有什么事”·“我跟你的小前男友分手了，告诉你一声。”
“啊”他愣了几秒钟才清清嗓子，“咳咳……那……那你是因为觉得他……”·我笑了：“怎么就觉得一定是我甩了他呢。”
他又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在仔细搜寻着合适的字眼，我耐心地等着，最终他带着几分试探问：“那……你还好吧”·“好啊，反正我也没当真要跟他怎么样。
就是学着林老师做做好人照顾照顾小孩子·”·林泉想必是窘迫地咬住了嘴唇，我大笑着说：“哈哈哈我逗你的·我真没什么，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嗯什么事情”·“不告诉你”摇下车窗，我望着路边一盏忽明忽暗的街灯甩着打火机，“这两天有空出来聊聊吧。”
“嗯，行啊·我基本上六点之后都有空，看你时间吧·”·“那就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具体时间地点再说·”·都市情缘·“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忽然很畅快，好比是讳疾忌医的病人终于祛除了顽疾·隔日我跟林泉约在一家很小的日料店，我特意早到了十分钟，却没成想他已经在那里等位。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细格子衬衫，深灰色毛衣外套脱下来放在腿上·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看见我之后才聚焦到一处，朝我挥挥手·我走进店里跟他打招呼，他站起来说：“快到了，你坐会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下课反正也没什么事，这家店人很多我就先来排个号·”·正说着，服务员示意我们可以进去了，点完菜我讲了BRYSON的事，这期间沙拉鱼片寿司也被一道道端上来。
他安静地听着，等我说完才叹了口气：“小筠其实人挺单纯，就是年纪小心性也不定，好多事他还想不清楚……”·“你当时也这么想我的吗”我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随口问。
他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灯光说：“你跟他还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跟他一碰杯，看着他被昏黄灯光晕染得格外柔和的眼角喝下温吞的清酒。
“你……”他放下酒杯抿了抿嘴，“你比他早熟多了，而且自尊心强得要命，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清楚·”·他这个评价倒是很中肯，我笑了：“嗯，不过有一点我跟他倒是挺一致的。”
“什么”·“我们都觉得你太不拒绝别人其实也很伤人·”·他脸上闪过些许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尖：“是吗……”·“你一直都这样吗”·“其实……其实也不是……”林泉的十指交叉起来，他的手指修长，做起这个动作倒是很好看，“我以前一直觉得有感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当时毛毛——你知道是谁吗”·“嗯，你们乐队的主唱。”
“对·她想跟我在一起，但是我跟她实在太熟了——我们9岁就认识了——觉得只能做朋友，她也说如果不讨厌为什么不能试一试，但是我还是没同意。
也可能是我说的太没余地，毛毛挺伤心的……那阵子出了挺多事……后来反正……也没能再做朋友……”说到这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事后想想……确实是我做的不好……没准我们试试在一起，她也就像小筠似的觉得我俩真是不合适，不至于闹成那样……”·“这样啊……”·林泉夹了一筷子生鱼片吃掉，带着点自嘲说：“不过我这人容易走极端，可能轮到你和小筠这里，又太过了……”·“BRYSON说你还是单身，怎么我之前好像听有些老同学说你结婚了”·“哦，是结过。
去年离了·”他拿起酱油瓶给碟子里添一点，用筷子仔细搅匀··我知道出于礼貌不该再问，但还是没忍住：“怎么回事”·“我这人太不求上进，人家跟着我也没什么盼头。”
他轻描淡写地说··“有孩子吗”·“有个姑娘，跟着她妈妈·”他依然说得很平静，但我却感觉到他的落寞，于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他笑笑说：“也没做什么，还教美术呗，去年开始跟朋友一起办了一个美术班，就是瞎混。
你呢还不错吧”·“凑合吧，也是跟朋友一起干·”·“挺好的，你能出国，能干自己喜欢的事，”他举起酒杯，“挺难得的。”
“你现在还玩乐队吗”·“偶尔给朋友帮帮忙·”·“还住在那儿”·“嗯。”
一阵沉默，我们各自动着筷子·林泉以前说话有这么慢吗声音有这么平吗他是不愿意跟我聊天，还是没话说以前我们也聊得这么不咸不淡吗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拼命找话题，可是我早过了跟人谈论摇滚乐、绘画或是文学的年龄，以前的事说多了又尴尬，所以聊得很是费劲。
这家店八点半就关门，店员告诉我们打烊时我简直松了口气，走出店门望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有些失落——这就是曾经把我搞得五迷三道的男人，他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衣、长相平平、没什么事业又离了婚。
前天晚上给他打电话的那股劲一下子退了，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们已是两条平行线，这次见面把回忆都给毁了··从此以后我再没联系过林泉，他当然也不会来找我··中秋过后公司的一个合伙人突然要退出，分家闹得鸡犬不宁，紧接着就是地产形势突然严峻，原先欠着设计费的几家根本结不出款，新项目也大多不靠谱，就连过年那几天我都不得安宁。
翻过年情况只是更差，我们不得不开始裁员减薪，春天里又有合伙人要撤资，一路折腾到入夏就没个消停·六月份我妈过生日，吃饭时候她派给我一个任务，叫我去给她一朋友的侄女找个美术特长补习班，说得十万火急的，非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马上找人联系。
我明白她是年纪大了想显摆一下自己儿子听话，也就顺着她老人家的意思给林泉打了个电话，林泉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还答应安排着插个班马上就能来上课·挂了电话她和那阿姨都挺高兴，我又赶着敬了一圈酒，可算是把她哄乐呵了。
过了没几天，我妈又催着我亲自领那个阿姨和小姑娘到补习班去，我拗不过她只能照办·林泉的补习班不大，只有三个教室，分成儿童班、备考班和成人班·他带我们简单看了看教室和学生作品，然后到办公室去交学费。
收钱时候他先是给打了六折又抹了两百多的零头，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送完那阿姨我又倒回去找他，前台小姑娘说他正上课呢让我稍微等等，我干呆着也没什么意思，就到教室门外头看孩子们画画。
教室里大部分都是七八岁的小孩，围成一圈对着几何石膏在写生，林泉单膝跪蹲在一个小女孩身边耐心地纠正她的比例：“你看，老师教过用铅笔量长度对不对那你把铅笔举起来看看，从三棱柱的底下到立方体的上面，这一段跟立方体的边长是不是应该大致一样”·小女孩举着铅笔眯起一只眼睛量完之后点了点头，林泉立刻露出鼓励的笑容：“真棒。
那你再看看你的画，是不是下面这一段太长了”·看着她用橡皮擦掉原来的辅助线重新画好，他站起来走到另一个正在烦躁地猛蹭橡皮的小男孩后面俯身柔声问：“怎么了飞飞”·“画不好……”飞飞低着头满脸执拗地噘着嘴，声音里隐隐有点哭腔。
“别着急，老师给你看看·”林泉摸摸他的头，先把他的小画板上已经被擦皱了的纸用手仔细捋平，然后看了看他的画说，“嘛，是不是三棱柱和长方体穿插的地方总是画不好”·飞飞沮丧地点点头。
“这里是比较难画，没关系，老师教你·”他又转头对其他人说，“大家也都来看一看，老师做个示范·”·孩子们都聚拢到他身边，他一边画一边耐心地给他们讲解，小不点们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手刷刷地变魔术似的起稿上明暗。
“好啦，就是这样，大家不要着急，画画要有耐心，一点一点慢慢来，不要跟自己赌气，画不好的时候就叫老师·”他把铅笔还给飞飞，一段音乐响起，他说，“好啦，大家休息一下吧。”
“欧休息喽”·“老师老师你画的真好”·“林老师我也想让你给我画”·“林老师我妈妈给我带了个苹果你想吃吗”·“报告老师他抢我的橡皮”·“我没有我就拿来用一下”·“我的铅笔断了，林老师你能不能帮我削铅笔”·教室里一下子炸了锅，林泉把那些小东西一个个安抚好之后去教室后面拿起杯子出门接水才发现我。
“嗳你怎么回来了落东西了吗”他诧异地问··“没有，就是……刚才你收得是不是有点太少了你给她安排插班已经挺麻烦的了，再这么客气我太不好意思了。”
“咳，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他爽朗地笑笑，“没事儿，别放在心上·”·“不不不，不能这么办事，我要早知道你这么客气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正说着一个小女孩哭兮兮地出来向他告状说被人推了，他赶紧蹲下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了伤，紧接着一个男孩子又冲过来说他才没有推她是她自己绊在画架上摔倒了，我看他也没时间跟我说事，就说回头再联系先走了。
说来也怪，美术班里闹哄哄一片，我却一点没觉得心烦，看他耐心十足地哄那帮孩子还挺有趣··后来我又给他打了几回电话，他很坚决地拒绝我再给他钱，我说请他吃饭他也委婉地说“你也挺忙算了吧，一点小事而已”。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再跟我吃饭，也许他也从上一次的沉默里感觉到了我们现在的距离，也许他真的不在意··因为牵了这一回线再加上那个阿姨家的孩子说学的很不错，七月里我妈又让我给她朋友的朋友的孩子安排辅导，这回我提前找到林泉，要他千万别再收那么一点钱了。
“不算什么，别说什么不好意思介绍人来了，真的没事·”课已经上完，林泉仔细地把石膏收进柜子里，又把板凳和画架一个一个摆放整齐——其实雇了阿姨来做这些，但是他愿意自己弄。
“你毕竟是做生意，哪能回回都这样·”我是真的不想弄得像占他便宜似的··他直起身子看了我一会儿说：“那这样吧，你也帮我一个忙，就算谁也不前谁人情了行吗”·“你说吧，只要我能帮上的。”
“我们跟这边房东处的不错，以后应该会长期租在这边，就想稍微重新装修一下，也找人做了方案，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行吗”·“没问题。”
“那我回头把图纸发你邮箱里，你有空的时候稍微看看就行，也别耽误你功夫·”·“哪儿的话·装修还有别的什么事要帮忙也尽管说。”
“嗯，多谢你了·”林泉擦一把额头的汗冲我笑笑··从教室出去的路上林泉随口问我最近怎么样，公司忙不忙·我迟疑了一两秒跟他说这阵子房地产不太好，我们也受了点影响。
“唔……好像外地的房子确实是有点卖不动……”灯光昏暗的安静走道里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日里还要低沉，“你们情况严重吗”·“不算太好……”一般情况下我不太会跟人谈起公司的情况，不过反正林泉跟我也没什么交集，我就说了出来，“几个项目都不回钱，两个合伙人还撤了，现在就剩我和另一个朋友。
好在公司账上还有点钱，就看前阵子接的新项目怎么样了·”·“这样啊……”林泉想了想说，“也别太累了，看你脸色不大好。”
“也是没办法的事，总得弄来钱吧·”·他也没再说什么，晚上回去不久我收到他的邮件，但是因为有点累就没马上看，结果隔天发现一个投标出了问题，我忙的天昏地暗也忘了这茬。
接连两个礼拜我几乎没回过家，没天没夜地修改图纸，另一个合伙人也不断地到处打点关系，本来我们都以为应该问题不大，可最终还是落选了·评标结果出来那天全公司都很沮丧，我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安慰了大家几句、又宣布放假三天，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我愣愣坐在电脑前面看着我们的图纸，感觉前所未有的糟。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了，我一看是林泉，接起来问他有什么事吗··都市情缘·“就是那个装修的事，因为想9月开学了就动工，所以……”·我一拍脑门抱歉地说：“啊……对不起……真是……我……我给忙忘了……”·“啊，那也没关系的，我想问题应该也不大，就那样吧。”
“我马上就看，你稍微等等，我一会儿给你回电话·”·“你要是忙就算了，真的，别影响你工作·”·“没事，已经忙完了。”
“那要不要我再给你发一次”·“不用，我能找到·”·挂了电话我马上找出林泉发来的图纸看了一遍，然后指出几个地方标注好修改意见回邮件给他。
估摸着他已经收了邮件看完，我又给他打过去仔细讲了一下具体情况·可能是我连续熬夜太累，说着说着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讲的内容已经跳到了刚刚结束的投标，林泉也感觉有点不对劲，疑惑地问：“你刚说的是什么什么地下覆土”·“呃……抱歉……我也不知道刚才在说什么……那个是我们投标的事……”·林泉沉默了四五秒，用一种低柔的声音问：“你是不是太累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不，不我没事·”闭上眼睛揉一揉鼻梁，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刚说到哪儿了，那个储物架是吧我觉得别用玻璃门，一是有孩子不安全，二是里面乱七八糟也不好看。”
“子介，我这边不着急，真的，你先歇了吧·”·喉咙一阵发紧，我忽然不想挂电话··等了一阵林泉试探地叫我：“子介”·“嗯，在。”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听筒里的声音像一双柔软微凉的手，熨帖得恰到好处··“我们投标失败了。”
我低下头撑着额头叹了口气··“啊……”他深吸一口气，“投标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不过你要是想说说的话，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我确实很想找人倾诉一下，这件事也确实没有合适的人可以说：大学同窗之间明里暗里多少有些竞争意味我不想说，发小一个个都忙着老婆孩子我哪好意思因为这点事把人拉出来，家人床伴更不必提。
“当然不想说也……”·“我们为这个项目付出挺多的，”我很快打断他的话，“设计上真的相当用心，设计之外……也做了不少工作。
之前几乎都已经内定了的，最后中标的……不是我们……中标那家跟我们方案差远了……”·“总有一些东西不可能完全被掌控的……”·“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特别失望……不是对别的，是对我自己失望……”抬头看一眼漆黑一片的办公室，我胸口沉得喘不上来气，“我团队里每个人都很努力……这个项目要是没拿下……我们可能还得裁人……”·“确实很像你的风格，”林泉轻轻笑了，“你一直都是很要强的人。
但是大行情不好也不是你的问题，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我想大家也都能理解·”·“我不知道……”·“你一直都走得很顺，不管是上高中、考大学还是出国、办公司，在你这个年龄能做到这些很不容易了，要允许自己偶尔失误。”
·“嗯……”·“再说了，你也不可能总是这么一帆风顺下去，早一点经历各种各样的不顺总是好的·”·“嗯……”·“对自己要求高是好的，但是”·黑暗中我所有的感官似乎都消失了，只能听见林泉平缓的声音，说实在的我几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那把嗓音让我觉得好舒服。
我想起高三那年，他也是这样安慰模拟考试失误的我，谁都会说的车轱辘话从他嘴里讲出来就说不出的让人好受·挂了电话，我胸中郁结的块垒消散不少，休息三天之后便又开始工作。
为了维持公司运转，我们被迫接了两个甲方跟我们的审美情趣相去甚远的庸俗项目，每回陪着笑脸去见甲方我简直都是在遭罪·也许这种情绪是无法完全掩饰的，虽然我一直鼓励其他员工，大家也都干劲缺缺。
到处找项目、应酬之余，我也会偶尔问问林泉他们装修的事，九月正式开工之后我还去看了一次，林泉戴着口罩、穿着迷彩服跟工人们一起搬沙子运水泥，一开始我都没发现他。
他耐心地听工人们说有哪些问题、要什么东西，多么烦人琐碎的时候都不能让他失去耐心··“林工长，要不要喝口水”我从背后拍拍他肩膀，一股白灰立刻腾起来。
“嗳你怎么来了”他意外地转过头··“刚开完会，顺道路过就来看看·”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道声谢接过来灌下一大口，嘀咕着工地上的水喝完了得再买两箱。
“进度怎么样”·“还成·”他看一眼正忙着铲墙皮的工人，“基本按照计划来的·”·“嗯，挺好。”
“你呢最近公司怎么样”他抹一把额头的汗微笑着问··“凑合吧……”我低下头，本来想再聊几句，一个工人过来大声问他：“林老师今天就到这儿行吗”·“行，您看着来。
收拾一下咱们吃饭去，今儿辛苦了·”林泉爽快地答应，那工人转身进去，他跟我说，“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说好了请他们吃饭……”·“没事，你忙你的。
怎么没请监理吗”·“请了，我闲着也没事就来看看·”林泉露出一口白牙，“看着他们一点点弄起来也挺有意思·”·“怎么，准备转行做设计了”·“哈哈哈，来不及了，高中时候没好好学习，现在只能羡慕一下你。”
“嗨，也没什么好羡慕的·”·正说着工人们放下东西出来了，工头掏出烟点上冲他点点头：“走吧林老师”·“好，你们先去，我定了包间，307，我送完朋友马上过来，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林老师你太客气了”工人们陆续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我们寒暄几句也各自走了，临别林泉还说改天请我吃饭。
林泉那边装修接近尾声的时候，我的公司出了大事·十一休假回来，会计忽然跟我说公司账上没钱了，虽然我主要负责设计方向经营基本不管，但是也大概知道九月刚收了一部分尾款和一部分定金。
会计小姑娘是我表哥介绍来的，她说邱总（另一个合伙人）陆续把钱提走了，她本来不该多嘴的，但是还是觉得该给我说一声·我一下子觉得不妙，联系上老邱之后他倒也没遮掩，说是家里遇到些事实在没办法，只好挪了些公司账上的钱，再往深了谈他也想撤股。
这件事简直是晴天霹雳·不管我怎么一次又一次劝说老邱项目不是没有、咱们不是干不下去，他都只说他家里有事急着用钱实在没办法，最后一直闹到撕破了脸差点要打官司。
十一月中旬，我问我爸借了一笔款子给员工发了工资和遣散费，九合工作室算是自此彻底消失·签完写字楼转租合同，我站在空空荡荡的办公间里身心俱疲，低落得无以复加。
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四处游荡，我不知不觉来到林泉的美术班楼下·几个写生教室都是高窗看不见里面，只有儿童兴趣绘画室能从大玻璃窗里看到里面埋首画画或嬉笑玩闹的孩子，他们脸上总是带着笑容，除了长大，没有什么能带走他们的快乐。
然后我又看见林泉从他们之间走过，那样恬然，那样平静··我忽然好想再听他叫我唐吱吱，再让他用微凉柔软的手指抚摸我的头发··熄火停车，我上楼去在教室外面等他。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灯亮起来之前走廊里昏昏熏熏，我靠在墙上，一直等到下课，小孩子叽叽喳喳从身边经过，林泉在里头收拾完才走出来··“林泉·”·“嗯”他停住脚步，看到我跟上次一样说，“你怎么来了”·“想你请我吃饭。”
我从墙上直起身子，他笑着一摆手：“走吧，想吃什么”·“你带我去吃，什么都行·”·他想了想说：“天气冷，去喝点汤吧，有家瓦罐汤煲的很好。”
“好·”·他带我七扭八拐走进胡同里一家小院，店主认识他，热情地叫我们上里面坐·莲藕排骨汤味道确实不错，我拿着勺子一下一下舀着汤往嘴里送，他也没说话，只是在我喝完一碗之后伸出手接过我的小碗再添满，他知道我不爱吃汤里的肉，只给我舀了几块莲藕。
等糖醋鱼上来了，他另拿一双筷子把鱼肉的刺挑干净堆在盘子里我这一头·一顿饭吃得很沉默却并没有尴尬，我放任自己像个孩子一样享受林泉的照顾，原本烦躁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最后一道菜吃完，林泉擦擦嘴抬起头问我：“吃饱了吗”·我点点头··“还想干什么”·“喝一杯。”
“行，走吧·”·林泉带我又绕了一段，结果很不巧那家店这天不营业，我指着旁边的便利店说：“没事，买一点去你教室喝吧·”·“也行。”
我们拎了一瓶黑方几瓶啤酒并肩返回，风刮起来的时候我缩了缩脖子——因为开车，我穿的不多·林泉套着厚厚的羽绒服手插在口袋里，像一只熊。
他本来想在办公室喝，但是我说太憋屈，还是写生室宽敞可以坐在地上喝，他也就拿出钥匙打开一间教室··“嗤”一声打开一罐啤酒喝下大半，我靠在一张凳子上说：“我的工作室解散了。”
·林泉顿了顿说：“看出来你有事了……”·“我好不甘心……”我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又打开一罐，“真是……”·“怎么回事”·“我们四个合伙人，两个管设计，两个管运营，之前一个设计和运营分家出去单干了，前阵子老邱——就是还剩的那个——也走了……”冰凉的啤酒从喉咙里淌过去，苦涩的味道满口都是，“老邱跟我认识好多年了……初中的发小，后来没在一个高中但是也经常见面……”·“也许他有难处……”·“我知道所以他挪公司的钱我也没说什么”我把空罐子摔到一边，金属罐磕拉磕拉发出刺耳的响声，“我就是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说什么都要走……这一通折腾……闹得鸡飞狗跳……”·“人各有志嘛……”·“有另外一个互联网公司挖他……”啤酒已经喝完了，我拧开黑方瓶子举起来喝一口递给林泉，“我就是觉得他太不够意思为什么不早说也是我傻，不愿意管经营上的事……太操蛋了……”·林泉拍拍我的肩膀：“你还这么年轻，也有才华，也喜欢自己干的事情，这次的事情就是历练了自己，以后肯定能走得更好。”
“我就是觉得憋屈……”我低头看着地板上散落的啤酒罐，“不知道……现在市场也不好……以后怎么着我也没底……”·都市情缘·“如果觉得累就先歇一歇，以后的事情一定会有办法，但是没必要立刻想得一清二楚，先把自己调整好。”
“嗯……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觉得……”·“觉得对自己做的事情失去掌控了”林泉微微笑着接话。
我沮丧地点点头··“你啊……对自己要求太高·人生的事哪可能桩桩件件都按你的心意来有的你能控制，有的你不能，早点经历这些对你好。”
我絮絮叨叨又对林泉倒了很多苦水，一瓶酒我喝了大半，他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地听着，只是不时安慰我一两句，酒瓶见底的时候我也有些高了，林泉把瓶子收拾好、窗户拉开一条缝通风，然后把我架起来：“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靠在他肩上，他的毛衣刺得我脸颊痒痒的，一抬眼我就能看见他的脖子··“难受吗会不会想吐”·“还好……”我觉得自己神智还是清醒的，只是脚步略有虚浮，“我不想回去。
你带我去你家·”·林泉沉默片刻说：“我送你回去·”·“我不·”我推开他摇摇晃晃走向楼梯，他怕我摔倒赶紧追上来。
“听话，回家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会好多了·”·“我不，我去你家，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会好多了·”·“别瞎胡闹了……”·“我没有瞎胡闹没有哼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我知道你家在哪里”我大步冲下楼梯，他伸手却没拉住我。
“唐子介”·在楼梯平台那里我重重撞在墙上跌倒，林泉赶紧过来蹲下问我有没有哪里受伤，我生气不想回答他，他拍着我的脸紧张地叫：“唐子介唐子介你没事吧”·一把搂住他，我把头埋在他胸口闷声低低地说：“我是唐吱吱……老师……林老师……求你了……我好难受……你抱抱我……”·我感觉林泉的心跳突然快了，他拍了拍我后背轻声说：“起来……”·“我不……我不……”我把他搂的更紧，“老师你怎么对我这么坏……”·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唐子介……”·“唐吱吱你叫我唐吱吱我才答应”我仗着酒劲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大喊。
他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些复杂的情绪看着我，好一会才轻轻地唤：“唐吱吱……”·我猛扑上去吻住他的嘴，他愣了一瞬伸手来推我，我凭借醉汉的蛮力把他压在地上啃他嘴唇，他不肯张嘴，我又急又气使劲在他腰间掐了一把，趁他痛呼把舌头塞进他嘴里。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我用硬起来的地方顶他，粗喘着咬他耳朵说：“我想要·带我去你家，不然我就在这里·”·“你——”·“反正我喝多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说着我就去解自己的皮带··走廊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也许是保安，林泉没办法只好同意，我生怕他反悔，一步不离地贴着他上了出租·路上我似乎睡着了，车子在熟悉的老小区门口停下才又醒来，他阴沉着脸把我拽出来，我半靠在他身上望着小区里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直发笑。
他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我就已经忍不住在后面摸他，他小声呵斥我我也只是傻笑，一进门我正要扑他却被灵活地躲开了，我踉跄着跌倒在地上委屈地望着他：“都到家了……”·“我允许你来，可没说让你干别的。
起来到床上去睡觉·”·“不”我索性赌气地张开四肢躺在地上··“那你就躺在这里，反正有地暖·”·他转身要走，我急了，爬过去抓住他的脚踝：“别走别走不是答应我了吗”·“我可没说松手”·“你——”我气急败坏地嚷，“你欺负人在楼梯上的时候我们说好的回来做”·林泉挣脱我的手走到一边不再搭理我。
“你不理我我就自己在地上打□□”·“随你的便”他走进卫生间砰地关上门··我恨得牙痒痒，可是手脚用不上力气站都站不起来，大喊一声“你别以为我不敢”之后我解开裤子拉链真的开始打□□，一边弄还一边故意大声叫：“啊……林老师……嗯……林老师……”·可能是喝得太多，我弄了好一阵也没射出来，反而把自己搞得难受得要命，也不知怎的，我蜷在地上像个耍无赖不成恼羞成怒的孩子一样哭起来。
也许实在看不过眼，林泉过来把敞着拉链、翘着老二的我拖到床上··我就知道他狠不下心··“好难受……帮我射出来……”我勾住林泉脖子使出杀手锏，“老师……我真的好难受……你真的不管我吗……”·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我下面。
我想再跟他接吻，但是他别过头躲开了，让我有些失落·撸了好一会儿，林泉松开手皱着眉头看了看我嘀咕了一句，我刚想问他说了什么，他掀起被子把我的头蒙住，然后，我感觉那儿被人含住了。
“唔……”我想扯掉头上的被子，但是林泉死死摁住不让我出来·他的技术算不上太好，可我心理上亢奋得不得了，被他舔了几分钟后伸手摁住他的头用力送了几下射了出来。
被子里又闷又热，我出了一身的汗，很快睡过去，失去意识前我模糊听见他咳嗽、刷牙，但是已经软成一摊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嗓子也干得冒烟，走出卧室我发现林泉已经洗漱完毕正把粥往餐桌上端。
想到昨晚的事我有些尴尬，讪讪地看着他··“卫生间里给你拿了一把新牙刷，洗把脸出来吃饭吧·”他一边从冰箱里拿小菜一边说，口气一切如常，好像昨天帮我□□的人并不是他。
“嗯……我……我想喝点水……”·“饮水机下面有一次性纸杯·”·接连灌了两杯水，我问他能不能洗个澡，他给我翻出一条新内裤和他的干净睡衣，又找了新毛巾给我。
脱掉皱巴巴的衬衣，热水流下来的一刻我长长舒了口气·洗完澡，粥也温得刚刚好能入口·林泉坐在我对面看我喝掉半碗粥才说：“待会儿你自己到美术班取车吧，我今天轮休。”
“嗯·”·“回家好好休息几天·”·“林泉……”我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但是没等我继续说下去，他先开了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你知道吗，你是那种让人拿你特别没辙的人，因为你非常非常清楚地知道别人没法拒绝的点在哪儿，所以你总能拿到你想要的。”
晨光透过外面疏朗的枯枝照进来，林泉在淡金色的光线里眯起眼睛，“可是问题在于，你以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是又好像不尽然·”·“我……”·“吃点酱黄瓜，粥该凉了。”
林泉把盛着黄瓜片的小碟子往我面前推一推，一边看我喝粥一边接着说，“你呢，高中时候跟同龄人玩不到一起，你觉得我跟他们不一样，觉得我新鲜，所以往我跟前凑。
现在呢，我跟你没有利益瓜葛，又知根知底，所以你放心上我这儿来找个安慰·”·他的话让我一阵面热，我垂下眼睛看着他交握的双手，从他略微用力的指尖感觉到他内心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平淡，我把粥喝光碗放到一边：“可我喜欢你。
不过是当时还是现在，我说喜欢你都是认真的·”·林泉笑了，那笑容里的含义很复杂，有一点儿高兴，有一点儿伤感，有一点儿无奈，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知道。”
“可你不当回事……”·“不是的·”林泉认真地看着我，深茶色的眼珠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当时我非常喜欢你，真的，所以我很清楚，你只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等你见多了世面就会发现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就会很失望，所以我还不如在你对我还有一点幻想的时候结束。
当然这一点是我比较自私了·”·迟来多年的表白让我胸口一紧，我探身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你就该明白这不行的。”
他没有躲开，坦然地迎向我的视线，“你是个精力旺盛、好奇心重、心气很高的人，但是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追求，是个挺没劲的人·这会儿你在事业上受了挫折，所以需要我给你一小点儿安慰，但是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好起来，重新像原来一样投入精彩的生活。
我能陪你喝酒看你哭，但是我不能陪你过那种生活，我朋友也不多，也不爱热闹，就想平平静静地每天教教课画会儿画·”·“这有什么关系……”·“太有关系了。
你跟一个人在一起，就是选择了一种生活·我们选择了不一样的生活，所以……别太执着了，你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我·”林泉淡淡地说着，好像讲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必须承认，他说的话是对的·从理智上说，我们确实已经淡出了彼此的人生，只是过往的情愫、以及新近发现的林泉的好让我舍不得松手··“话也说开了，你换上衣服走吧。”
轻轻推开我的手，林泉站起来收拾碗筷·我默然在桌边坐了片刻，起身到卧室去换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手机钥匙走出来的时候，林泉背对着我在厨房里洗碗，我眼眶忽的有些热，深吸一口气说：“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他没有回头，手里不停地擦着我刚刚用过的白瓷碗··下楼之后，我站在那棵大梧桐树下仰望他的窗口，透过树影斑驳的玻璃我隐约看见他靠在冰箱上仰着头。
我很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就算想要的生活不一样又怎么样，还是可以一起试试看啊，但我知道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念头，我知道自己再不能凭一时冲动任意妄为··从林泉家出来之后，我休息了半个月，然后找了一家新公吅司重新开始。我经常给林泉打电吅话、跟他见见面吃吃饭，相互聊一聊近况。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也不是说什么完全不同的生活，只是我以前少年得志难免心浮气躁，被表面光鲜的种种分散了太多注意力。以往的恋情从来都是天雷地火地匆匆开始，这一回我想慢慢地、真正地了解林泉这个人。这种朋友似的往来他也并不太抵触，渐渐地一起聊天的时候他也说得多起来，我喜欢听他讲美术班小家伙们的滑稽之举、讲新近的美术展谁谁谁的画突然上了一个层次，他喜欢观察周围的人事物，琐碎的生活里也能发现很多乐趣。每当他说得高兴就会眯起眼睛，那样子带着点狡猾又有几分天真，简直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我终于发现，他其实是那种有自己的世界和宇宙的人，我从前曾在他世界边缘打转、从里面汲取wēn暖，但并不曾进入他的核心。
但我反而不再着急，只是像朋友一样慢慢走近一点、再近一点，终于他也肯对我说经营美术班的辛苦无奈或是与前妻和女儿见面的心酸感受·所有这一切都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偶尔遇到个把身吅体合得来的床伴我也会怀疑自己对林泉到底是不是所谓爱情，但每次跟林泉喝着啤酒聊天都那么愉快，我想这样下去也挺好。·又一个夏天来临，一个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傍晚，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林泉突然说：“小凌（他的前妻）想跟我复婚。”
都市情缘·“啊”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哐当掉下去，我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开玩笑，“她怎么想起来吃回头cǎo了”·“她之前跟一个人在一起，但是那人的māmā一直不喜欢她，又觉得她带了孩子……”林泉叹了口气，“年初的时候彻底分手了。”
“这样啊……”我一边夹菜一边装作无所谓地问，“那你怎么想觉得复婚对小苗苗挺好的”·“我不知道……”林泉用筷子一下下chuō着盘子里的青菜，顶灯投下的影子很好地隐zàng了他的表情，“小凌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挺难的……”·“那当初干嘛要离吅婚呢！”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说得有隐隐的怨气。
“她年纪小，那时候难免……”·“我是说你·”·“我……”·“不过这种事也只有自己知道怎么回事……”服吅务员经过，我让他给我们加一些水，这个话题就算到此为止了。·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之后也总忍不住想林泉到底会不会接受前妻的要qiú。
他应该暂时没有别的交往对象，依他的性子很有可能架不住女人和孩子的眼泪接受复婚·我不太希望他这么做，一方面是出于私情，一方面也是觉得他跟小凌未必真能合得来在一起也不一定对孩子好，可我又有什么立场要qiú他什么呢·天越来越热，好几次我约他吃饭他都有些为难说能不能改天，我知道他是要去见小凌，这让我心里不大舒服，也就减少了找他的次数。
终于有一天，我跟同事吃完饭从商场出来正好看见小凌挽着他的胳膊抱着苗苗一起走进一家儿童玩具店，他摸吅着苗苗头发笑得那么wēn柔，是我从没见过的神色·我的心强烈地被刺痛了，差一点没fǎ继续跟同事接话。
他看起来挺幸福的，也许这些年小凌也有变化，他们在一起又感觉不错，破镜重圆是好事，我明明应该为他高兴才对··可是……我不知道我竟然会这么难过。
晚上回家之后我无fǎ自控地想小凌有没有去他家里过夜、他们有没有拥吅吻有没有做吅爱，林泉是不是会露吅出与我接吅吻时那样的表情……青吅春吅期里那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又涌上来，我抓起车钥匙一路开到林泉家楼下。他房间的灯黑着，刚九点，我想他们应该是还没回来，要么就是去了小凌那里？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煎熬，我站在树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将近十点，林泉一个人回来了。·“林泉。”
他进单元门之前我叫住他··“子介”林泉转过身难以置信地问··“嗯·”我走到他面前··“有事吗是我电吅话打不通了吗？”·“不是。”
他看了看我刚才站立地方的一地烟头，不好意思地问：“你等好久了”·“也没多久·等会拿笤帚扫扫吧·”·“嗯，先上去吧。”
我跟在林泉后面上楼，进家门之后他给我倒了杯热水在我斜对面坐下，用他惯常的不紧不慢的神情等我开口··“你……”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我直截了当地问，“你准备复婚了吗”·“啊哦……还没有完全想好……”他不大自然地盯着我的水杯。
“你还爱小凌还是放不下苗苗”·我这个问题问得着实矫情，林泉苦笑了一下：“咳，过曰子嘛……哪有那么纯粹的事……”·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有点困惑仰头地看着我，对视片刻我猛地跨在他身上捧住他的脸：“你诚实地告诉我，如果你还是爱她、喜欢跟她一起生活，那我现在就走，祝你以后生活幸福。”
“子介……”他向后仰头想要从我手里挣拖，我用吅力niē住他不让他移动，大声对他吼：“说啊”·他咬着嘴唇不肯说话，我低头狠狠吻住他。
又是一个搏斗般的吻，但这次我清吅醒着，很快制住他的挣扎将这个吻深入，唇吅舌交吅缠之间我心跳飙升兴吅奋到发吅抖，就像第一次做一样野蛮地拉扯他的衣服、用吅力揉吅cuō他的腰侧。
“我爱你林泉我不想你复婚你跟我在一起”我啃他的喉结、脖子，哑着嗓子急促地说。
林泉的呼xī也快了很多，我探向他下面，硬了，很好·我不再说话，使出浑身解数挑吅逗他，我拉开他裤子要给他口吅交的时候他有些抗拒，伸手来推我叫我别，我抓吅住他的手腕把他胳膊扭到一边，hán吅住之后他也拿我没有办fǎ。
高吅潮时候他浑身紧绷皱着眉，我趁他失神把他连拖带拽弄到床吅上，抓过他床头的面霜涂一些在下面，他又想逃，但又跟我扭打了半天又刚射过一次已经没什么力气，被我将两手扭在背后俯压在床吅上动弹不得。·“子介……别这样……”林泉喘息着用颤吅抖的声音说。·“不会弄疼你的……”他的身吅体绷得太紧，我揉吅着他的臀想让他放松吅下来。·“不……不要这样……”·“我爱你……我想得很清楚……”我趴在他耳边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让你跟别人在一起，你也喜欢我对不对”·“我们……我们以后也可以像以前一样经常吃饭聊天……”·“昨天为止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不可能我不是那种喜欢谁还能默默忍受让他跟别人在一起的人”我抓着林泉的头发强吅迫他看着我，“我知道你不肯轻易相信我但是至少别轻易复婚啊”·“我……我没有……”·这句话让我激动的情绪一下子平复了，我松开手抱紧他，用吅力嗅着他的颈窝：“我……我还以为……”·“唐吱吱……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林泉的头歪向一边，声音听起来那么疲惫，让我的心都揪起来了，像一团被人用吅力揉皱的纸。·“我想跟你在一起……真的……”·良久，林泉转过来主动吻了我。
我尽最大可能地wēn柔地吻他、抚吅摸吅他，甚至没有进入，只是在他大吅腿中间磨蹭着she吅了出来。·事后我们并排躺在床吅上，我摸了一根烟，平时不怎么抽的林泉从我指隙抽吅出香烟深深xī了一口又还给我。
“你高中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你·”林泉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吅情吅欲过后的沙哑，“你跟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我既喜欢你努力的样子，也喜欢照顾你。
但是一来我是你的老吅师，二来你太小が三来……我知道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就是青吅春吅期……”·“对不起……”·“没什么对不起的，那时候每次你来我家我都很开心。
别觉得我对你多么好，我也只是想吅做点让自己高兴的事儿。”·他说得风轻云淡，但是我知道那滋味一定不好受··“咱俩因为小筠的事见面的时候，你对我很失望吧”林泉微微侧过头看着我。
我无吅言吅以吅对。·“那天我就想，当时尽早抽身真是对的……虽然对你有点……那个……”林泉嗤笑一声，“本来我真的不该再管你的……也就是对你，我总是心软……”·“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我摁miè香烟抱住他，“不是因为你新奇，也不是因为你安慰我·我这人可能挺cāo吅弹的……唉……也别可能了……就是挺cāo吅弹的……”·“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但是我真的喜欢你。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是高兴，除了你，跟谁相处也没这么舒服·”·“那是因为我惯着你·”·“不完全是”我用手支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还因为我喜欢你，因为你很好，我知道你哪里好，我肯定比小凌清楚……”·“怎么又说到……”·“我吃醋了……”·“小孩子一样……”·“只在你面前这样”我负气地压在他胸口。
“唐吱吱，你太沉了，一边去·”·“我不要”·“快去洗澡……粘糊糊的好吅è心”·“不è心”·“滚开别把那玩意在我身上抹来抹去”·“就不”·窗外烘热的夜风一阵阵吹来，梧桐枝叶挨挨挤挤发出沙沙声。
我抱着林泉入眠，分不清层叠碧影到底是梦还是真··FIN ··都市情缘书名：梧桐入窗 ·作者：Silent-Sky-Skipper ·文案：·没吃到的一口总是念念不忘，可是过了多年味道早变了。
然而再一次入口，却好像……·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子介，林泉 ┃ 配角： ┃ 其它：·==================·☆、第 1 章·“怎么了，很不高兴的样子。”
在酒店自助餐厅吃早餐时，昨天跟我翻云覆雨的年轻男孩微笑着问··“没什么·”我端起橙汁慢慢喝着，还好对方也很识趣没再问下去。
我又梦见了他··林泉··我已经很久不会想起他了，却突然又做了那样的梦·确切来说，他并没出现在我梦里，我只是又站在了那扇窗前，面前梧桐绿影层层叠叠。
林泉是我高中时候的美术老师，我上高一时他也刚结束实习开始正式工作·在高中美术课本来是那种大家都漫不经心做着自己事情的时间，他却把美术变成了我最喜欢的科目。
我记得第一次上课是在普通教室，九月份昏昏欲睡的下午第二节，上课铃响后我连头也没抬，余光看见有个人走进来就喊全班起立问好··“大家好，很高兴成为你们的美术老师，我叫林泉，林泉高致的林泉。”
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一下子清醒了·他的声音太好听有一点低沉，很有磁性，又很干净·我抬头看他，简简单单的浅蓝色条纹短袖衬衣，简简单单的发型，一张脸也清爽干净带着点微笑，谈不上帅，但是右边眼角褐色的泪痣挺有特点。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林泉高致”四个字，笔体很潇洒，看得出是练过书法的··“希望这两年里美术可能让你们在繁重学习的间隙得到一些放松，如果你们能对美术和艺术萌生一些兴趣、有一些鉴赏和了解，那就更好了。
我会跟你们一起聊聊聊中外美术史，其间穿插一些绘画练习，如果你们有任何意见和建议欢迎随时告诉我·”他顿了顿，继续用那把好听的嗓音说，“既然我叫林泉，那么第一节课咱们就从《林泉高致》作为引子，从中国画开始。”
我爷爷喜欢书画，我对中国画大致也有些了解，所以这节课我的听讲重点就完全在于林泉·他讲课很从容，并不会刻意让语气抑扬顿挫，但讲到有趣的内容时嘴角的笑意会稍微加深一些。
他的课件做得相当漂亮，字体素净排版雅致，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放进大段大段介绍，通常只是几个关键词配合他的讲解··我大概就是这样迷上了他··因为小时候稍微学过一点国画，我很快在第三节课上引起他的注意。
我画了螃蟹和桂花酒，还特意用红色表示那螃蟹是熟的，他看了以后莞尔一笑：“唐子介同学，你很会吃嘛·”我忽然发现他笑起来挺好看的··一开始我只是特别喜欢上他的课，有时候下课也会跟其他同学一起围住他聊几句。
大家都挺喜欢他，这门课又没压力又有趣，就算是在他的课上睡觉或是做其他科目的作业他也不会说什么·而且他才大学毕业年龄跟大家比较接近，聊聊漫画什么的也都挺开心，他甚至还在同学们的怂恿下专门腾出一节课讲漫画入门。
·一个学期过去，寒假有一天我去一家挺偏僻的音像店里淘碟偶然遇见了他·我一进店就看见了他，他背着琴包，修长手指轻快地拨拉着一摞CD盒，最后停在中间一张上利落地用两根手指把它抽出来看了看，然后转身去结账，脸上轻松恬淡的表情是在学校里没有的。
交过钱出去时他看见了我，有点意外地跟我打招呼：“咦，唐子杰·你也来这儿呀·”·“林老师·”我朝他走过去，不小心在架子上磕了一下，一张CD掉下来，还好我手快接住了。
“很敏捷嘛”他爽朗地笑了，“当心点·”·我把CD放回原位指指他背后的琴包，“老师你弹吉他”·“BASS。”
“是玩乐队”·“嗯，跟几个朋友·”·“不错嘛·什么类型的”·他把琴包往肩膀上拽拽：“偏迷幻和民谣一点。”
“挺好，挺适合你的”·他笑了笑：“嗯，不喜欢太闹的·”·“有演出吗”·“有时候会在LIVE HOUSE做。”
“那下次送我一张票行吗”我厚着脸皮说··他很痛快地答应：“行啊·”·“那我给你留个电话，等到下次有演出了你通知我”·“没问题，说吧。”
他掏出手机记下我的号码后说还要去排练就先走了，我走到他刚刚看过的那排CD前面找出他拿的那一张买下匆匆回家去听·是个不知名的小厂牌乐队，旋律带一点俄罗斯味道，很好听。
爱情有两个廉价的开端，一是好奇，二是比喻··我掉进了第一个··几天之后我接到了林泉的短信：“唐同学，周五晚上九点半在壑LIVE HOUSE有演出，欢迎来玩，入口报我的名字就行。”
看到短信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兴奋，来回输入又删掉了好几次才故作镇定地发过去一条“期待老师的表演”··那天我九点钟就到了，在周围徘徊了一圈再进去。
入口收票的是个打着唇钉的浓妆女子，我跟她说是林泉请我来的她就点点头算是放我进去了·我在一个不大起眼的角落站下，周围的人慢慢多起来，音响里传来林泉好听的声音：“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生宣乐队的现场，演出马上开始，老规矩，不要抽烟，喝多了不许闹事，其他自便。”
观众大概很多都是熟悉他们的乐迷，听见这句话之后纷纷笑着说“林老师规矩真大”·不一会儿灯光慢慢暗下来，我紧盯着黑暗舞台，几个人影幢幢应该是他们登台了，我盯着贝斯手的位置，勉强看见他套上琴开始试音。
暗蓝色的灯光突然流转起来，人群中发出一阵掌声，贝斯低沉声音拉开表演的序幕·乐队成员都穿着很简单的黒T恤，只是每个人身上的图案有些不同，都是各种传统花卉的线描，我猜是他画的。
主场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声音非常透亮·林泉兼做副主唱，演出期间他也唱了两首··他们的音乐很有中国味道，一首一首安安静静的，林泉专心致志弹着贝斯，偶尔撩一把额头汗湿的碎发。
演出结束的时候底下有人起哄：“泉儿今儿过生日，毛毛，你不表示表示”·“就是表示表示”·哄笑声里叫做毛毛的女主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想干什么呀”·“你说呢”·林泉不做声地笑着，落在毛毛身上的目光非常温柔。
毛毛走过去在他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生日快乐·”·“噢”前排的人哄笑着鼓掌··“好啦好啦我们要去给林泉庆生了，大家晚安”鼓手发话之后他们就下去了，我心里忽然好失落。
不过至少我有了林泉的号码，那之后我经常跟他发信息聊一些有的没的，假期里还跟他见了几次面·当时我觉得这是因为我同龄的朋友比较少，总觉得男孩子们只知道打游戏追女生很幼稚，女孩子们更是扭捏的生物。
我当时正处在很容易对未来感到迷惘的年纪，加上本身略有早熟，迫切地需要一个即可以平等对话又可以给我一点指导的谈话对象，林泉符合我的一切要求，他总是那么有耐心，不论我说出怎样激进或幼稚的话他都会给我鼓励，说趁着年轻多尝试多思考很好。
我现在还记得拿着手机期待他回信的心情，胸口就像是被鼓噪的白色翅膀充满，下一刻就要刺拉拉飞向蓝天··慢慢地我们比一般师生要走得近了，高一结束我开始萌生想去念建筑的想法，跟家里人说了之后他们也没反对，但是这个专业要考美术，我虽然有一点国画基础，但是素描什么的却是从没碰过。
我妈本来想让我去上个美术班之类的，但是我打算去找林泉··跟他说过之后他答应得很痛快，让我暑假里每周去找他辅导两次·学校的美术教室到了假期就不会再开空调，我就在闷热的教室里对着三棱柱和圆球画素描，林泉在我边上不时伸手指点我这里透视不对那里明暗可以再强烈一点，热汗不断从额角滚落，我觉得不说点什么就要呆不下去了。
“老师你们乐队这阵子都没演出吗”林泉跟我约好上课期间不能去看他们演出，但是暑假以来他也还没邀请过我·虽然他倒是没说过不能跟其他同学说起他玩乐队的事，但我却一次都没说过，我想保有这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啊……嗯……”·“为什么啊暑期应该是演出旺季吧·”·他停了片刻才淡淡地说：“乐队解散了。”
“啊”我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得到这种答案，“为什么啊……”·“毛毛跟唱片公司签约了，所以……”林泉的口气很随意，但我能感觉到他淡淡的失落。
“这样啊……”·“不过也挺好的·”他笑笑，“我们都是玩，毛毛是认真想唱歌·”·我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实际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否则他不会浪费时间陪我说话，不会在大热天帮我辅导素描，对一个普通学生都能这样，对恋人还不知道会有多好。
“擦擦汗，接着画吧·”他掏出一张餐巾纸递给我··“哦……”·在替他惋惜难过的同时，我竟然有一丝暗暗的高兴。
那天从美术教室出来我跟他说我妈让我请他吃饭，餐厅有架钢琴，我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想在他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心态去弹了一首小夜曲，林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很高兴。
这个暑假很快拉近了我们的距离，画完画林泉经常带我去小胡同里吃各种各样的东西·除了第一回都是他请我，我最喜欢去一家烤兔店，因为一回在店里等位有个抽烟的不小心烫了我一下，林泉跟他急了，还拉起我的胳膊问我疼不疼。
其实就是有点热，一点儿也不疼，但我喜欢看他担心我··也就是那个暑假，我终于清楚地意识到我喜欢的是男人，因为跟林泉一起游泳的时候我在淋浴间硬了··高二飞一样的过去，这一年里我简直把一辈子的小聪明全用在林泉身上了。
我又是找他辅导素描（他好几次开玩笑说按我这种努力法简直可以去考美院了）、又是把他当知心大哥哥倾诉我烦恼的家庭问题（我爸外面有人，不过其实我妈不太介意，只要还是她管钱），还很不要脸地借着他关心我跟他坦白我苦恼的性取向问他会不会因此反感我（他当然不会了，他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告诉我这没什么只是一种取向，要我不要多想好好学习，还说大部分人其实都不是百分百的异性恋，只是程度不同）。
又到一年最热的时候，我开始试着画一点水粉，不过这次已经不是在闷热的教室，而是林泉家里·林泉住在一个八十年代末的老小区里，房子是他爷爷留下来的两居室，他把所有非承重墙都拆掉成了一个宽敞舒服的整体大房间。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家里装修的这么简洁现代，跟我妈喜欢的那种金闪闪的欧式家装完全不同，感觉新鲜极了·我在里头来来回回参观了好几圈才被他催着去画画白色背景布前的西瓜桃子，画完了就吃掉。
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我吹着空调画着画，林泉在边上戴着耳机看书，我偶尔摘下他的耳机听一听是什么，偶尔偷偷看他·窗外巨大的法国梧桐投下浓浅匀停的绿荫，有一枝只要一开窗就能伸手抓住。
真是，世界上怎么会有林泉这样的人呢，弹琴画画读书什么品味都好，性子也好，看久了长相也这么舒服，他的一切在我看来都不可思议，我想靠近他了解他，多一点，再多一点。
（本页完）
都市情缘书名：梧桐入窗 ·作者：Silent-Sky-Skipper ·文案：·没吃到的一口总是念念不忘，可是过了多年味道早变了·然而再一次入口，却好像……·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子介，林泉 ┃ 配角： ┃ 其它：·==================·☆、第 1 章·“怎么了，很不高兴的样子。”
在酒店自助餐厅吃早餐时，昨天跟我翻云覆雨的年轻男孩微笑着问··“没什么·”我端起橙汁慢慢喝着，还好对方也很识趣没再问下去。
我又梦见了他··林泉··我已经很久不会想起他了，却突然又做了那样的梦·确切来说，他并没出现在我梦里，我只是又站在了那扇窗前，面前梧桐绿影层层叠叠。
林泉是我高中时候的美术老师，我上高一时他也刚结束实习开始正式工作·在高中美术课本来是那种大家都漫不经心做着自己事情的时间，他却把美术变成了我最喜欢的科目。
我记得第一次上课是在普通教室，九月份昏昏欲睡的下午第二节，上课铃响后我连头也没抬，余光看见有个人走进来就喊全班起立问好··“大家好，很高兴成为你们的美术老师，我叫林泉，林泉高致的林泉。”
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一下子清醒了·他的声音太好听有一点低沉，很有磁性，又很干净·我抬头看他，简简单单的浅蓝色条纹短袖衬衣，简简单单的发型，一张脸也清爽干净带着点微笑，谈不上帅，但是右边眼角褐色的泪痣挺有特点。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林泉高致”四个字，笔体很潇洒，看得出是练过书法的··“希望这两年里美术可能让你们在繁重学习的间隙得到一些放松，如果你们能对美术和艺术萌生一些兴趣、有一些鉴赏和了解，那就更好了。
我会跟你们一起聊聊聊中外美术史，其间穿插一些绘画练习，如果你们有任何意见和建议欢迎随时告诉我·”他顿了顿，继续用那把好听的嗓音说，“既然我叫林泉，那么第一节课咱们就从《林泉高致》作为引子，从中国画开始。”
我爷爷喜欢书画，我对中国画大致也有些了解，所以这节课我的听讲重点就完全在于林泉·他讲课很从容，并不会刻意让语气抑扬顿挫，但讲到有趣的内容时嘴角的笑意会稍微加深一些。
他的课件做得相当漂亮，字体素净排版雅致，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放进大段大段介绍，通常只是几个关键词配合他的讲解··我大概就是这样迷上了他··因为小时候稍微学过一点国画，我很快在第三节课上引起他的注意。
我画了螃蟹和桂花酒，还特意用红色表示那螃蟹是熟的，他看了以后莞尔一笑：“唐子介同学，你很会吃嘛·”我忽然发现他笑起来挺好看的··一开始我只是特别喜欢上他的课，有时候下课也会跟其他同学一起围住他聊几句。
大家都挺喜欢他，这门课又没压力又有趣，就算是在他的课上睡觉或是做其他科目的作业他也不会说什么·而且他才大学毕业年龄跟大家比较接近，聊聊漫画什么的也都挺开心，他甚至还在同学们的怂恿下专门腾出一节课讲漫画入门。
一个学期过去，寒假有一天我去一家挺偏僻的音像店里淘碟偶然遇见了他·我一进店就看见了他，他背着琴包，修长手指轻快地拨拉着一摞CD盒，最后停在中间一张上利落地用两根手指把它抽出来看了看，然后转身去结账，脸上轻松恬淡的表情是在学校里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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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敏捷嘛”他爽朗地笑了，“当心点·”·我把CD放回原位指指他背后的琴包，“老师你弹吉他”·“BASS。”
“是玩乐队”·“嗯，跟几个朋友·”·“不错嘛·什么类型的”·他把琴包往肩膀上拽拽：“偏迷幻和民谣一点。”
“挺好，挺适合你的”·他笑了笑：“嗯，不喜欢太闹的·”·“有演出吗”·“有时候会在LIVE HOUSE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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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有两个廉价的开端，一是好奇，二是比喻··我掉进了第一个··几天之后我接到了林泉的短信：“唐同学，周五晚上九点半在壑LIVE HOUSE有演出，欢迎来玩，入口报我的名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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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大概很多都是熟悉他们的乐迷，听见这句话之后纷纷笑着说“林老师规矩真大”·不一会儿灯光慢慢暗下来，我紧盯着黑暗舞台，几个人影幢幢应该是他们登台了，我盯着贝斯手的位置，勉强看见他套上琴开始试音。
暗蓝色的灯光突然流转起来，人群中发出一阵掌声，贝斯低沉声音拉开表演的序幕·乐队成员都穿着很简单的黒T恤，只是每个人身上的图案有些不同，都是各种传统花卉的线描，我猜是他画的。
主场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声音非常透亮·林泉兼做副主唱，演出期间他也唱了两首··他们的音乐很有中国味道，一首一首安安静静的，林泉专心致志弹着贝斯，偶尔撩一把额头汗湿的碎发。
演出结束的时候底下有人起哄：“泉儿今儿过生日，毛毛，你不表示表示”·“就是表示表示”·哄笑声里叫做毛毛的女主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想干什么呀”·“你说呢”·林泉不做声地笑着，落在毛毛身上的目光非常温柔。
毛毛走过去在他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生日快乐·”·“噢”前排的人哄笑着鼓掌··“好啦好啦我们要去给林泉庆生了，大家晚安”鼓手发话之后他们就下去了，我心里忽然好失落。
不过至少我有了林泉的号码，那之后我经常跟他发信息聊一些有的没的，假期里还跟他见了几次面·当时我觉得这是因为我同龄的朋友比较少，总觉得男孩子们只知道打游戏追女生很幼稚，女孩子们更是扭捏的生物。
我当时正处在很容易对未来感到迷惘的年纪，加上本身略有早熟，迫切地需要一个即可以平等对话又可以给我一点指导的谈话对象，林泉符合我的一切要求，他总是那么有耐心，不论我说出怎样激进或幼稚的话他都会给我鼓励，说趁着年轻多尝试多思考很好。
我现在还记得拿着手机期待他回信的心情，胸口就像是被鼓噪的白色翅膀充满，下一刻就要刺拉拉飞向蓝天··慢慢地我们比一般师生要走得近了，高一结束我开始萌生想去念建筑的想法，跟家里人说了之后他们也没反对，但是这个专业要考美术，我虽然有一点国画基础，但是素描什么的却是从没碰过。
我妈本来想让我去上个美术班之类的，但是我打算去找林泉··跟他说过之后他答应得很痛快，让我暑假里每周去找他辅导两次·学校的美术教室到了假期就不会再开空调，我就在闷热的教室里对着三棱柱和圆球画素描，林泉在我边上不时伸手指点我这里透视不对那里明暗可以再强烈一点，热汗不断从额角滚落，我觉得不说点什么就要呆不下去了。
“老师你们乐队这阵子都没演出吗”林泉跟我约好上课期间不能去看他们演出，但是暑假以来他也还没邀请过我·虽然他倒是没说过不能跟其他同学说起他玩乐队的事，但我却一次都没说过，我想保有这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啊……嗯……”·“为什么啊暑期应该是演出旺季吧·”·他停了片刻才淡淡地说：“乐队解散了。”
“啊”我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得到这种答案，“为什么啊……”·“毛毛跟唱片公司签约了，所以……”林泉的口气很随意，但我能感觉到他淡淡的失落。
“这样啊……”·“不过也挺好的·”他笑笑，“我们都是玩，毛毛是认真想唱歌·”·我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实际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否则他不会浪费时间陪我说话，不会在大热天帮我辅导素描，对一个普通学生都能这样，对恋人还不知道会有多好。
“擦擦汗，接着画吧·”他掏出一张餐巾纸递给我··“哦……”·在替他惋惜难过的同时，我竟然有一丝暗暗的高兴。
那天从美术教室出来我跟他说我妈让我请他吃饭，餐厅有架钢琴，我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想在他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心态去弹了一首小夜曲，林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很高兴。
这个暑假很快拉近了我们的距离，画完画林泉经常带我去小胡同里吃各种各样的东西·除了第一回都是他请我，我最喜欢去一家烤兔店，因为一回在店里等位有个抽烟的不小心烫了我一下，林泉跟他急了，还拉起我的胳膊问我疼不疼。
其实就是有点热，一点儿也不疼，但我喜欢看他担心我··也就是那个暑假，我终于清楚地意识到我喜欢的是男人，因为跟林泉一起游泳的时候我在淋浴间硬了··高二飞一样的过去，这一年里我简直把一辈子的小聪明全用在林泉身上了。
我又是找他辅导素描（他好几次开玩笑说按我这种努力法简直可以去考美院了）、又是把他当知心大哥哥倾诉我烦恼的家庭问题（我爸外面有人，不过其实我妈不太介意，只要还是她管钱），还很不要脸地借着他关心我跟他坦白我苦恼的性取向问他会不会因此反感我（他当然不会了，他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告诉我这没什么只是一种取向，要我不要多想好好学习，还说大部分人其实都不是百分百的异性恋，只是程度不同）。
又到一年最热的时候，我开始试着画一点水粉，不过这次已经不是在闷热的教室，而是林泉家里·林泉住在一个八十年代末的老小区里，房子是他爷爷留下来的两居室，他把所有非承重墙都拆掉成了一个宽敞舒服的整体大房间。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家里装修的这么简洁现代，跟我妈喜欢的那种金闪闪的欧式家装完全不同，感觉新鲜极了·我在里头来来回回参观了好几圈才被他催着去画画白色背景布前的西瓜桃子，画完了就吃掉。
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我吹着空调画着画，林泉在边上戴着耳机看书，我偶尔摘下他的耳机听一听是什么，偶尔偷偷看他·窗外巨大的法国梧桐投下浓浅匀停的绿荫，有一枝只要一开窗就能伸手抓住。
真是，世界上怎么会有林泉这样的人呢，弹琴画画读书什么品味都好，性子也好，看久了长相也这么舒服，他的一切在我看来都不可思议，我想靠近他了解他，多一点，再多一点。
都市情缘·这样的气氛和林泉柔和的态度让我的胆子大了起来，有一天他在厨房洗葡萄的时候我突然再也没法忍耐，从背后抱住了他·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我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时间停顿了好几秒，他轻轻说：“虽然挺荣幸的……但是……”·这样的结果我不是毫无思想准备，但还是胸口忽悠一下沉了，可我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他没有惊恐地推开我就让我觉得还有希望，我一直怀疑他是双性恋：“我真的很喜欢你……就算是试试，能不能考虑我……”·林泉用他那把温柔嗓音说：“唐子介，你还小，也许取向的问题你没法跟其他人沟通，所以难免跟我走得比较近产生了一些错觉。”
“不是的这不是什么错觉别当我不懂事我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我把他搂的更紧，“你也说过世界上没有百分百的异性恋，如果你不讨厌我就跟我试一试好吗……”·林泉挣开我摸摸我的头：“我知道你是一个早熟的孩子，但是你正在升学的关键时候，我还是你的老师，就算不考虑取向的问题我也不能这么做。”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很快我就会毕业，你就不是我的老师了”我的嗓子一阵阵发紧，“好不好……”·“别这样……”林泉拍拍我肩膀走出厨房。
我夺门而出，七月末灼人的阳光烤干没流出的眼泪··那个暑假我再也没有去林泉家，也没有回复他的电话和信息·高三没有美术课了，偶尔在学校里见面我也装作没看见低头走开。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但我没法若无其事地面对他，我甚至有点隐隐地怨恨他——假如没那份心思干嘛对我那么好让我产生不切实的幻想为了摆脱对他的爱慕，我开始在网上跟人聊天、去夜店、还差点开了房。
这些当然影响了我的成绩，不过好在我妈忙着跟我爸分钱离婚没空理我，班主任叫她去了两次也就作罢·再说了，与其让她跟我絮叨什么“你爸当初为了攀你姥爷的关系跟我结婚，什么都是我帮着他，现在他发达了就不是他了，你姥爷十月份才走他就急着要跟我离婚”，我倒是更愿意她骂我怎么不好好学习。
立冬那天我做完值日把教室门锁好正要下楼，林泉在楼梯间拦住了我：“唐子介，我想跟你谈谈·”·我低头看着被污水溅脏了的运动鞋不做声··“到我办公室来吧。”
他转身下楼，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原地没动的我：“走呀·”我不大情愿地迈开脚跟上他·进了办公室他搬来一把椅子让我坐下，我拒绝了。
他在我对面双手抱胸：“唐子介，你最近胡闹的过分了·”·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不要不把未来当回事，对自己负责任一点·”他的口气完全不像是责备，“你是个聪明孩子，这些话本来没必要说的。”
他停了停又说：“不是想考建筑的吗，这么下去可不一定行的·”·“想做的事情本来就不一定都能做·没所谓啊，就算考不上建筑系我在我爸公司干就是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如果真是你自己想做的至少应该努力不是·别闹情绪了，好好学习才是正经事·”·他哄孩子似的话让我很生气：“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想看着你浪费时间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嗯，劳你费心了·没别的事我就走了·”我拎起书包就往外走，林泉拉住我：“你去哪”·“我约了人见面。”
其实我只是要回家，但我故意对他这么说··“唐子介”他一把把我甩到墙上，力气之大让我相当诧异·“别这么幼稚了行不行你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还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吗你脑子清醒一点好吗别瞎胡闹了”·“我没有瞎胡闹你知道我烦什么既然对我没那意思就别来管我就当我是那种根本记不住名字的学生就行了”说着说着我忽然莫名地委屈起来，推开他跑出办公室。
几天之后的晚上我跟几个这阵子认识的朋友去酒吧给一个人庆生，正要让他用嘴拿我放在那儿的生日礼物时林泉突然冲过来把我拎了出去，走出店门他劈手就给我一耳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给朋友过生日送礼物。”
我慢条斯理地说··“你都跟一群什么人混在一起”他气得声音都发抖了··“跟我一样的人·”摸摸发烫的面颊我乜斜着眼睛看他，“林老师你下手可真狠，这是体罚呀。”
“你家里人知道你来这种地方吗”·“他们最近都很忙，我这点小事就没必要给他们添乱了吧·”·他重重叹了口气：“你让人拿你怎么办……”·“不用怎么办，别管我就行了。”
我转身就走，林泉倏地从背后抱住我：“我知道你这阵子家里有变故，加上……我的原因……你心里很不好受·但即使是这样也别用这么糟糕的方式发泄呀……”·我咬着嘴唇皱紧眉头，用尽全力抵抗想转身趴在他胸口大哭的冲动。
“好好过完这一年，考上建筑系，其他事情到时候再说行不行”他温热指尖带着练琴磨出的茧，略微粗粝的触感顺着我头发滑上面颊，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怔了半晌才问：“你……你什么意思……”·“你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的。”
“可是……可是你不是直的吗……”我转过身困惑地望着他··“词学的倒挺快·”他无奈地笑笑，“我是BI，知道什么意思吧”·我点点头，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别玩了，我送你回家·”·我呆呆跟着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一颗心七上八下··“你是为了让我好好上学才这么说的吧……”上车之前我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心思真重……”他一边往驾驶位上坐一边说··“我不需要你这么做·”我把打开的车门又关上··“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他点着火扭头看向我··“那还有一部分原因呢”·“我喜欢你·”·如果当时我能明白他说的“喜欢”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意思，我不会上他的车。
可惜那一刻我只感觉脑子里“砰”地炸开一万颗烟花，整个人都要晕眩··我很快回归好学生模式，在第三次模拟考追回原来的名次·我爸最终还是在三月底跟我妈离婚了，那天我向林泉索要了一个吻作为安慰。
从那之后接吻就成了一件被林泉允许的事，但只要我伸手去掀他的衣服就会被拍开，他说不想猥亵未成年人，我后悔小学不该跳级··高考一结束我就去了林泉家，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扑上去吻他。
“我下周三就成年了，提前发礼物给我好不好”亲吻间隙我喘着粗气说··他不说话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意味着拒绝··“唔……我这么辛苦……你舍得吗……就当是犒劳我一下好不好……”我抱着他耍赖，边说边用已经起反应的地方蹭他，“求你了林老师……”·“考得怎么样”他摸摸我的头。
“挺好的·”我拉起他的手在嘴边轻咬一口，“别转移话题奖励我”·“想看电影看演出还是出去吃饭”·“都不要我都毕业了我想要你”·“seqing狂唐子介小朋友……”他捏住我的鼻子笑着说。
“我不是小朋友也不是seqing狂我喜欢你想要你怎么了你要是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就不会这么说”我气鼓鼓地打掉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唐吱吱……”看我真的生气了，他过来温温叫我小名，这招总是很好使，但这次我不理他··“脾气真大……”他伸手把执拗的我搂进怀里扳过我的脸吻上来，一开头我紧闭着嘴不肯回应，他耐心地轻轻舔咬我嘴唇、摩挲我脖子，我很快给他挑逗起来回手抱住他。
他微凉的手钻进我裤子握住那儿，我震了一下，他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来回摸我后背，同时也没停下吮我she头，没多久就把我弄she了··□□之后我软软地趴在他胸口，他抽出纸巾擦掉手上的东西似笑非笑地说：“怎么这会儿知道脸红了。”
我突然有点回过味来了，恨恨地说：“哼这么就把我打发了”·“不是我军无能，是敌人太狡猾”他笑着推开我，“洗澡去”·那个暑假我过得好开心，然后就在开学前，林泉跟我分了手。
我哭过闹过动过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留住·他讲了很多现在想起来很有道理的话，可分手带给我的痛苦来并没因为“有道理”就减弱·之后我有过很多男朋友，都是他们示好我就顺水推舟。
被人喜欢真是一件很轻松愉快的事情，他们会小心翼翼地看我脸色、揣度我的喜好、满足我的要求·这些人里也不是没有觉得不错的，就像陈蒙，各方面都挺合得来，可要我想到从此就安定在此人身边多少有点不甘心。
这点不甘心哪里来的呢，虽然不愿承认但我其实很清楚，是因为我没有那么强烈的、喜欢他、爱慕他的冲动和激情··就像当年对林泉··但是我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我知道这种冲动和激情是不理性且无益的，所以姑且这样下去吧，也没什么不好。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加班，突然有个陌生号码来电，虽然觉得很有可能是骚扰电话，但想到万一是甲方我就接起来：“您好·”·“唐子介吗”听筒传来一个不熟悉的声音。
“是的，请问您是哪位”我漫不经心地一边点鼠标一边说··“呃……我是林泉·”·我像被电击一样僵住了，举着电话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我是想跟你聊一聊小筠的事情……”他似乎也有一点尴尬，不太自然地说··“小筠”我迅速过了一遍脑子，也没想出这个陌生的称呼。
“就是李孺筠·”他提醒我··我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做出恍然大悟想起来了的样子，但可惜的是我依然一头雾水··“前些天跟你……呃……跟你来往的年轻孩子……棕色头发，一米七八的个头……”他有些无奈地继续提示。
“你是说BRYSON”我总算想起来了，好像就是跟他睡了之后我不知怎的又梦见林泉，所以就不想再见面了·他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我觉得烦就屏蔽了。
“嗯……是……”·“你……你是他……”·“我是他朋友……”·这实在是太尴尬了妈的BRYSON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出来玩的时候见过几次，早知道这样我才不会跟他去开房·“那个……可能这件事对你来说只是419之类的，但是小筠对你挺上心的……要不然……你考虑一下要不要……”·都市情缘·“你在哪”我打断他的话。
“嗯”·“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谈吧·”不知怎的我脱口而出··一阵沉默之后他说好但是现在有点事，跟我约明晚在一个咖啡店。
我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去卫生间洗把脸，冷水滴滴答答淌下来，心情糟透了··我干嘛要见他这又是哪里来的一时冲动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第二天我不得不推掉饭局到那个名字蠢得一塌糊涂的咖啡厅去跟他见面。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那点盲目的迷恋早就消散了，接电话的时候我甚至都没认出他的声音，然而当我从咖啡店的玻璃窗外头看见他端着杯子的侧脸时，还是感到一丝悸动。
他一点也没变·当然，岁月让他的面容有了些纹路痕迹，但他坐在那儿，淡淡然然啜饮咖啡的神态仍似旧时光··一个行人从身边错身碰到我肩膀，我赶紧收敛情绪推门而入，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他左顾右盼，林泉微笑着举手示意，我走过去。
“好久不见了·”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嗯，是啊·”礼貌地握手过后我们面对面坐下··“这么突然联系你挺不好意思的……”林泉挠挠后脑勺，“听说你刚回国”·“嗯，四月份回来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差不多，一阵沉默让气氛尴尬起来，还好服务生端上了咖啡··“那个BRYSON，可能他有点误会了·”我实在不想这么干坐着耗下去，就先进入主题，“不过是大家一起出来玩的事情。”
“你现在是单身吗”·“是·”·“那要不然再多了解小筠试试他其实是个挺好的男孩子，性格很开朗，不太会给人压力。”
林泉诚恳地说··“你跟他很熟”我搅着杯里的液体随口问··“嗯，我……”林泉犹豫了一下说，“我之前跟他在一起。”
幸亏我没有在喝咖啡，否则一定会喷出来这算什么阴错阳差睡了初恋的男人然后还被他劝要不要考虑收了看看这是把我当什么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难以置信……”林泉看出我的惊愕，笑了笑说，“小筠前些天哭着跟我坦白喜欢上了别人，看了照片我才知道是你。
但也没什么，要是你们能合得来也挺好的·”·我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他根本不喜欢叫做“小筠”或是BRYSON的男孩，他会跟那个人在一起大概也只是因为不忍拒绝——BRYSON是那种很粘人的年轻孩子。
我忽然感到很厌烦，当年他也是怀着这种近乎同情的耐心跟我来往，看起来很温柔，实则是另一种冷漠··“让他去找别人吧，我跟这一型不对盘·”我口气生硬地说。
“有时候人还是得多接触了解一下……”他还想劝说我，但我打断了他：“林老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没必要因为睡了一次就得负责善后吧。”
林泉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愣了愣低下头错开我的目光：“嗯……也是……”·又一段难捱的沉默，最终我忍无可忍站起来没跟他告别就走了。
七月闷热不堪的夜晚仿佛有了实质，粘稠到令人窒息··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我调出聊天记录联系了BRYSON·我简直能想象接到我消息时他有多开心，因为他很快就回复说“在的子介哥，有什么四”，想必是激动得字都打错了。
我又跟他上了床，带着些许别扭且不健康的心态，我把他干得相当狠，最后他哭着求我停下我也没理他·射出来之后我总算恢复了平常，抱着他去浴缸里帮他洗干净。
“有……有什么事不高兴吗”BRYSON蜷在我怀里小心翼翼地问，嗓子还因为刚才叫得太厉害哑哑的··“对不起……今天……今天有点事不顺，是我不好。”
“没关系的·”BRYSON笑着仰起头，“什么事啊，不然你说出来会不会好一点”·“工作上的事情，甲方太操蛋。”
我摸着他的头发敷衍··说了些有的没的，我们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我状似无意地问他：“你认识林泉”·他明显怔住了，然后支支吾吾地说嗯，我心里一下子厌烦起来——有男朋友还出来勾搭男人算什么于是我故意说：“不只是认识吧，他不是你男朋友吗”·BRYSON有些慌了，急忙忙地解释：“呃……其实……其实不是的……我……”·“林老师打电话给我，叫我好好跟你接触一下。”
我冷冷地打断他··“啊”BRYSON呆住了··“我高中时候是林老师的学生·”从床头柜上摸过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我好心地给他解释。
“其实、其实是这样的……”BRYSON急得满脸通红，“我没跟林哥在一起……真的，我不骗你我、我是之前在他的美术班里做过一阵子辅导家教认识他的，我、我当时挺喜欢他……”·“然后呢”·“然后……然后我追他他没同意，但是我不想放弃，就跟别人说他是我男朋友……”BRYSON越说越小声，“林老师人很好，反正他现在也单身，怕我没面子就没说破……”·“他人是很好。”
我非常明白BRYSON所说的“好”，林泉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温柔就像超市廉价促销的加大装洗衣液，量足到让你觉得赚大了，真正用起来才发现根本不起沫。
“我、我现在已经没再缠着他了，真的”·“嗯·”·我专注地吸着烟，气氛在沉默中尴尬起来，BRYSON怯怯地缩在我旁边大气也不敢出，他才刚大三，又长得很显小，那副时刻看人脸色的模样让我想到了高中时候的自己。
就这样我跟BRYSON交往起来，说是交往，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一起吃吃饭开开房聊聊天，他要求不算太多，虽然因为年纪小多少有点矫情的地方，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容易应付的对象，我也乐得跟年轻孩子□□，他新鲜的肉体让我有种缅怀青春的感觉。
夏天要结束的时候，BRYSON跟我的关系也走到尽头——不是我甩他，是他甩我··那天我刚出差回来，他忽然联系要见面，我以为是他撒娇本来不大情愿，但他说有事想说坚持要出来，我也就勉强换上衣服去跟他见面。
我到咖啡厅的时候他已经在角落找了个位置，看到我进来他朝我挥挥手··“怎么了，有着急事吗”坐下之后我不太高兴地问··“嗯……也不是着急的事，但是……但是还是想早点跟你说……”BRYSON来回搅着摩卡的沫子，看得我心烦意乱。
“什么事说吧·”我移开视线，因为是无烟区也没法抽烟，我有点儿躁··BRYSON飞快地抬眼看了看我，似乎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我想……我想……不然我们还是分开……”·“嗯”·“反正……反正你也没很喜欢我……”·虽然我有一点松了口气的感觉，但是出于习惯我还是问：“唔……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不是的。”
BRYSON摇摇头，新染的栗色头发在灯光下闪动着光泽，我一边不着边际地想他头发还挺好摸，一边问他那是为什么··“其实也不是因为你啦……是我自己……”·“哦，有别的喜欢的了”·“不是不是”他赶紧抬起头解释，“我不是那种人啦”·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拨弄了一下前额的刘海小声说：“是我交往一阵子以后……觉得……觉得子介哥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当然也不是觉得你不好啦……就是……就是……”·“嗯，明白了。”
我冲他笑笑，“没什么，好聚好散就是了·”·“对不起啊……”·“这有什么·”·“你那么优秀又帅，肯定能找到比我好的多的……”·咖啡杯端上来，我象征性地喝了一点又放下杯子：“不说这些了，我工作上还有点事，要不要我送你回学校”·“啊……不用了……我……我再待一会儿……”·“嗯，那我先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回家路上广播里忽然放起VELVET GOLDMINE的原声，我把车停到路边一直听到那期节目结束··这张碟片我曾在林泉家里听过好几遍，后来自己还跑去买了一张。
高中之后我再不听摇滚，所有碟子都随意送了人，就这一张舍不得扔，但也再拿出来过·时隔多年再听见那些曾经熟悉到歌词都能默写的旋律，忽然觉得好陌生··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BRYSON的话忽然让我明白了当年自己的心态··我从没真正了解过林泉··我迷恋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我想林泉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他说“你还太小，等你遇见了更多的人，变的更成熟更理智，才能判断出是不是真的想要跟我在一起”，可十八岁的我只觉得是他变着花样来拒绝我，并且自尊心作祟再也不理他。
从那以后，我就像得了创伤应激综合症一样再不肯放下身段去向谁示好，正如陈蒙说的，我一直享受着别人单方面的崇拜和迷恋··我是个很记仇的人，这么多年一直对林泉有难言的怨恨，甚至刻意不愿去想起他，现在我终于发现自己不完全是这段故事中被欺骗玩弄的受害者我甚至忍不住去揣测，当时已经是个大人的林泉、当时说过喜欢我的林泉，会不会才是更难过的一个这种猜测让我的心跳突然快起来——人就是奇怪的动物，有时候看见别人比自己更难受就好像能让自己的伤口好起来。
青春期那种躁动忐忑又满怀期待的心情又漫了上来，我鬼使神差地拨通林泉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他接起来：“子介吗，有什么事”·“我跟你的小前男友分手了，告诉你一声。”
“啊”他愣了几秒钟才清清嗓子，“咳咳……那……那你是因为觉得他……”·我笑了：“怎么就觉得一定是我甩了他呢。”
他又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在仔细搜寻着合适的字眼，我耐心地等着，最终他带着几分试探问：“那……你还好吧”·“好啊，反正我也没当真要跟他怎么样。
就是学着林老师做做好人照顾照顾小孩子·”·林泉想必是窘迫地咬住了嘴唇，我大笑着说：“哈哈哈我逗你的·我真没什么，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嗯什么事情”·“不告诉你”摇下车窗，我望着路边一盏忽明忽暗的街灯甩着打火机，“这两天有空出来聊聊吧。”
“嗯，行啊·我基本上六点之后都有空，看你时间吧·”·“那就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具体时间地点再说·”·都市情缘·“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忽然很畅快，好比是讳疾忌医的病人终于祛除了顽疾·隔日我跟林泉约在一家很小的日料店，我特意早到了十分钟，却没成想他已经在那里等位。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细格子衬衫，深灰色毛衣外套脱下来放在腿上·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看见我之后才聚焦到一处，朝我挥挥手·我走进店里跟他打招呼，他站起来说：“快到了，你坐会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下课反正也没什么事，这家店人很多我就先来排个号·”·正说着，服务员示意我们可以进去了，点完菜我讲了BRYSON的事，这期间沙拉鱼片寿司也被一道道端上来。
他安静地听着，等我说完才叹了口气：“小筠其实人挺单纯，就是年纪小心性也不定，好多事他还想不清楚……”·“你当时也这么想我的吗”我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随口问。
他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灯光说：“你跟他还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跟他一碰杯，看着他被昏黄灯光晕染得格外柔和的眼角喝下温吞的清酒。
“你……”他放下酒杯抿了抿嘴，“你比他早熟多了，而且自尊心强得要命，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清楚·”·他这个评价倒是很中肯，我笑了：“嗯，不过有一点我跟他倒是挺一致的。”
“什么”·“我们都觉得你太不拒绝别人其实也很伤人·”·他脸上闪过些许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尖：“是吗……”·“你一直都这样吗”·“其实……其实也不是……”林泉的十指交叉起来，他的手指修长，做起这个动作倒是很好看，“我以前一直觉得有感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当时毛毛——你知道是谁吗”·“嗯，你们乐队的主唱。”
“对·她想跟我在一起，但是我跟她实在太熟了——我们9岁就认识了——觉得只能做朋友，她也说如果不讨厌为什么不能试一试，但是我还是没同意。
也可能是我说的太没余地，毛毛挺伤心的……那阵子出了挺多事……后来反正……也没能再做朋友……”说到这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事后想想……确实是我做的不好……没准我们试试在一起，她也就像小筠似的觉得我俩真是不合适，不至于闹成那样……”·“这样啊……”·林泉夹了一筷子生鱼片吃掉，带着点自嘲说：“不过我这人容易走极端，可能轮到你和小筠这里，又太过了……”·“BRYSON说你还是单身，怎么我之前好像听有些老同学说你结婚了”·“哦，是结过。
去年离了·”他拿起酱油瓶给碟子里添一点，用筷子仔细搅匀··我知道出于礼貌不该再问，但还是没忍住：“怎么回事”·“我这人太不求上进，人家跟着我也没什么盼头。”
他轻描淡写地说··“有孩子吗”·“有个姑娘，跟着她妈妈·”他依然说得很平静，但我却感觉到他的落寞，于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他笑笑说：“也没做什么，还教美术呗，去年开始跟朋友一起办了一个美术班，就是瞎混。
你呢还不错吧”·“凑合吧，也是跟朋友一起干·”·“挺好的，你能出国，能干自己喜欢的事，”他举起酒杯，“挺难得的。”
“你现在还玩乐队吗”·“偶尔给朋友帮帮忙·”·“还住在那儿”·“嗯。”
一阵沉默，我们各自动着筷子·林泉以前说话有这么慢吗声音有这么平吗他是不愿意跟我聊天，还是没话说以前我们也聊得这么不咸不淡吗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拼命找话题，可是我早过了跟人谈论摇滚乐、绘画或是文学的年龄，以前的事说多了又尴尬，所以聊得很是费劲。
这家店八点半就关门，店员告诉我们打烊时我简直松了口气，走出店门望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有些失落——这就是曾经把我搞得五迷三道的男人，他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衣、长相平平、没什么事业又离了婚。
前天晚上给他打电话的那股劲一下子退了，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们已是两条平行线，这次见面把回忆都给毁了··从此以后我再没联系过林泉，他当然也不会来找我··中秋过后公司的一个合伙人突然要退出，分家闹得鸡犬不宁，紧接着就是地产形势突然严峻，原先欠着设计费的几家根本结不出款，新项目也大多不靠谱，就连过年那几天我都不得安宁。
翻过年情况只是更差，我们不得不开始裁员减薪，春天里又有合伙人要撤资，一路折腾到入夏就没个消停·六月份我妈过生日，吃饭时候她派给我一个任务，叫我去给她一朋友的侄女找个美术特长补习班，说得十万火急的，非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马上找人联系。
我明白她是年纪大了想显摆一下自己儿子听话，也就顺着她老人家的意思给林泉打了个电话，林泉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还答应安排着插个班马上就能来上课·挂了电话她和那阿姨都挺高兴，我又赶着敬了一圈酒，可算是把她哄乐呵了。
过了没几天，我妈又催着我亲自领那个阿姨和小姑娘到补习班去，我拗不过她只能照办·林泉的补习班不大，只有三个教室，分成儿童班、备考班和成人班·他带我们简单看了看教室和学生作品，然后到办公室去交学费。
收钱时候他先是给打了六折又抹了两百多的零头，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送完那阿姨我又倒回去找他，前台小姑娘说他正上课呢让我稍微等等，我干呆着也没什么意思，就到教室门外头看孩子们画画。
教室里大部分都是七八岁的小孩，围成一圈对着几何石膏在写生，林泉单膝跪蹲在一个小女孩身边耐心地纠正她的比例：“你看，老师教过用铅笔量长度对不对那你把铅笔举起来看看，从三棱柱的底下到立方体的上面，这一段跟立方体的边长是不是应该大致一样”·小女孩举着铅笔眯起一只眼睛量完之后点了点头，林泉立刻露出鼓励的笑容：“真棒。
那你再看看你的画，是不是下面这一段太长了”·看着她用橡皮擦掉原来的辅助线重新画好，他站起来走到另一个正在烦躁地猛蹭橡皮的小男孩后面俯身柔声问：“怎么了飞飞”·“画不好……”飞飞低着头满脸执拗地噘着嘴，声音里隐隐有点哭腔。
“别着急，老师给你看看·”林泉摸摸他的头，先把他的小画板上已经被擦皱了的纸用手仔细捋平，然后看了看他的画说，“嘛，是不是三棱柱和长方体穿插的地方总是画不好”·飞飞沮丧地点点头。
“这里是比较难画，没关系，老师教你·”他又转头对其他人说，“大家也都来看一看，老师做个示范·”·孩子们都聚拢到他身边，他一边画一边耐心地给他们讲解，小不点们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手刷刷地变魔术似的起稿上明暗。
“好啦，就是这样，大家不要着急，画画要有耐心，一点一点慢慢来，不要跟自己赌气，画不好的时候就叫老师·”他把铅笔还给飞飞，一段音乐响起，他说，“好啦，大家休息一下吧。”
“欧休息喽”·“老师老师你画的真好”·“林老师我也想让你给我画”·“林老师我妈妈给我带了个苹果你想吃吗”·“报告老师他抢我的橡皮”·“我没有我就拿来用一下”·“我的铅笔断了，林老师你能不能帮我削铅笔”·教室里一下子炸了锅，林泉把那些小东西一个个安抚好之后去教室后面拿起杯子出门接水才发现我。
“嗳你怎么回来了落东西了吗”他诧异地问··“没有，就是……刚才你收得是不是有点太少了你给她安排插班已经挺麻烦的了，再这么客气我太不好意思了。”
“咳，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他爽朗地笑笑，“没事儿，别放在心上·”·“不不不，不能这么办事，我要早知道你这么客气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正说着一个小女孩哭兮兮地出来向他告状说被人推了，他赶紧蹲下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了伤，紧接着一个男孩子又冲过来说他才没有推她是她自己绊在画架上摔倒了，我看他也没时间跟我说事，就说回头再联系先走了。
说来也怪，美术班里闹哄哄一片，我却一点没觉得心烦，看他耐心十足地哄那帮孩子还挺有趣··后来我又给他打了几回电话，他很坚决地拒绝我再给他钱，我说请他吃饭他也委婉地说“你也挺忙算了吧，一点小事而已”。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再跟我吃饭，也许他也从上一次的沉默里感觉到了我们现在的距离，也许他真的不在意··因为牵了这一回线再加上那个阿姨家的孩子说学的很不错，七月里我妈又让我给她朋友的朋友的孩子安排辅导，这回我提前找到林泉，要他千万别再收那么一点钱了。
“不算什么，别说什么不好意思介绍人来了，真的没事·”课已经上完，林泉仔细地把石膏收进柜子里，又把板凳和画架一个一个摆放整齐——其实雇了阿姨来做这些，但是他愿意自己弄。
“你毕竟是做生意，哪能回回都这样·”我是真的不想弄得像占他便宜似的··他直起身子看了我一会儿说：“那这样吧，你也帮我一个忙，就算谁也不前谁人情了行吗”·“你说吧，只要我能帮上的。”
“我们跟这边房东处的不错，以后应该会长期租在这边，就想稍微重新装修一下，也找人做了方案，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行吗”·“没问题。”
“那我回头把图纸发你邮箱里，你有空的时候稍微看看就行，也别耽误你功夫·”·“哪儿的话·装修还有别的什么事要帮忙也尽管说。”
“嗯，多谢你了·”林泉擦一把额头的汗冲我笑笑··从教室出去的路上林泉随口问我最近怎么样，公司忙不忙·我迟疑了一两秒跟他说这阵子房地产不太好，我们也受了点影响。
“唔……好像外地的房子确实是有点卖不动……”灯光昏暗的安静走道里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日里还要低沉，“你们情况严重吗”·“不算太好……”一般情况下我不太会跟人谈起公司的情况，不过反正林泉跟我也没什么交集，我就说了出来，“几个项目都不回钱，两个合伙人还撤了，现在就剩我和另一个朋友。
好在公司账上还有点钱，就看前阵子接的新项目怎么样了·”·“这样啊……”林泉想了想说，“也别太累了，看你脸色不大好。”
“也是没办法的事，总得弄来钱吧·”·他也没再说什么，晚上回去不久我收到他的邮件，但是因为有点累就没马上看，结果隔天发现一个投标出了问题，我忙的天昏地暗也忘了这茬。
接连两个礼拜我几乎没回过家，没天没夜地修改图纸，另一个合伙人也不断地到处打点关系，本来我们都以为应该问题不大，可最终还是落选了·评标结果出来那天全公司都很沮丧，我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安慰了大家几句、又宣布放假三天，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我愣愣坐在电脑前面看着我们的图纸，感觉前所未有的糟。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了，我一看是林泉，接起来问他有什么事吗··都市情缘·“就是那个装修的事，因为想9月开学了就动工，所以……”·我一拍脑门抱歉地说：“啊……对不起……真是……我……我给忙忘了……”·“啊，那也没关系的，我想问题应该也不大，就那样吧。”
“我马上就看，你稍微等等，我一会儿给你回电话·”·“你要是忙就算了，真的，别影响你工作·”·“没事，已经忙完了。”
“那要不要我再给你发一次”·“不用，我能找到·”·挂了电话我马上找出林泉发来的图纸看了一遍，然后指出几个地方标注好修改意见回邮件给他。
估摸着他已经收了邮件看完，我又给他打过去仔细讲了一下具体情况·可能是我连续熬夜太累，说着说着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讲的内容已经跳到了刚刚结束的投标，林泉也感觉有点不对劲，疑惑地问：“你刚说的是什么什么地下覆土”·“呃……抱歉……我也不知道刚才在说什么……那个是我们投标的事……”·林泉沉默了四五秒，用一种低柔的声音问：“你是不是太累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不，不我没事·”闭上眼睛揉一揉鼻梁，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刚说到哪儿了，那个储物架是吧我觉得别用玻璃门，一是有孩子不安全，二是里面乱七八糟也不好看。”
“子介，我这边不着急，真的，你先歇了吧·”·喉咙一阵发紧，我忽然不想挂电话··等了一阵林泉试探地叫我：“子介”·“嗯，在。”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听筒里的声音像一双柔软微凉的手，熨帖得恰到好处··“我们投标失败了。”
我低下头撑着额头叹了口气··“啊……”他深吸一口气，“投标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不过你要是想说说的话，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我确实很想找人倾诉一下，这件事也确实没有合适的人可以说：大学同窗之间明里暗里多少有些竞争意味我不想说，发小一个个都忙着老婆孩子我哪好意思因为这点事把人拉出来，家人床伴更不必提。
“当然不想说也……”·“我们为这个项目付出挺多的，”我很快打断他的话，“设计上真的相当用心，设计之外……也做了不少工作。
之前几乎都已经内定了的，最后中标的……不是我们……中标那家跟我们方案差远了……”·“总有一些东西不可能完全被掌控的……”·“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特别失望……不是对别的，是对我自己失望……”抬头看一眼漆黑一片的办公室，我胸口沉得喘不上来气，“我团队里每个人都很努力……这个项目要是没拿下……我们可能还得裁人……”·“确实很像你的风格，”林泉轻轻笑了，“你一直都是很要强的人。
但是大行情不好也不是你的问题，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我想大家也都能理解·”·“我不知道……”·“你一直都走得很顺，不管是上高中、考大学还是出国、办公司，在你这个年龄能做到这些很不容易了，要允许自己偶尔失误。”
·“嗯……”·“再说了，你也不可能总是这么一帆风顺下去，早一点经历各种各样的不顺总是好的·”·“嗯……”·“对自己要求高是好的，但是”·黑暗中我所有的感官似乎都消失了，只能听见林泉平缓的声音，说实在的我几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那把嗓音让我觉得好舒服。
我想起高三那年，他也是这样安慰模拟考试失误的我，谁都会说的车轱辘话从他嘴里讲出来就说不出的让人好受·挂了电话，我胸中郁结的块垒消散不少，休息三天之后便又开始工作。
为了维持公司运转，我们被迫接了两个甲方跟我们的审美情趣相去甚远的庸俗项目，每回陪着笑脸去见甲方我简直都是在遭罪·也许这种情绪是无法完全掩饰的，虽然我一直鼓励其他员工，大家也都干劲缺缺。
到处找项目、应酬之余，我也会偶尔问问林泉他们装修的事，九月正式开工之后我还去看了一次，林泉戴着口罩、穿着迷彩服跟工人们一起搬沙子运水泥，一开始我都没发现他。
他耐心地听工人们说有哪些问题、要什么东西，多么烦人琐碎的时候都不能让他失去耐心··“林工长，要不要喝口水”我从背后拍拍他肩膀，一股白灰立刻腾起来。
“嗳你怎么来了”他意外地转过头··“刚开完会，顺道路过就来看看·”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道声谢接过来灌下一大口，嘀咕着工地上的水喝完了得再买两箱。
“进度怎么样”·“还成·”他看一眼正忙着铲墙皮的工人，“基本按照计划来的·”·“嗯，挺好。”
“你呢最近公司怎么样”他抹一把额头的汗微笑着问··“凑合吧……”我低下头，本来想再聊几句，一个工人过来大声问他：“林老师今天就到这儿行吗”·“行，您看着来。
收拾一下咱们吃饭去，今儿辛苦了·”林泉爽快地答应，那工人转身进去，他跟我说，“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说好了请他们吃饭……”·“没事，你忙你的。
怎么没请监理吗”·“请了，我闲着也没事就来看看·”林泉露出一口白牙，“看着他们一点点弄起来也挺有意思·”·“怎么，准备转行做设计了”·“哈哈哈，来不及了，高中时候没好好学习，现在只能羡慕一下你。”
“嗨，也没什么好羡慕的·”·正说着工人们放下东西出来了，工头掏出烟点上冲他点点头：“走吧林老师”·“好，你们先去，我定了包间，307，我送完朋友马上过来，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林老师你太客气了”工人们陆续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我们寒暄几句也各自走了，临别林泉还说改天请我吃饭。
林泉那边装修接近尾声的时候，我的公司出了大事·十一休假回来，会计忽然跟我说公司账上没钱了，虽然我主要负责设计方向经营基本不管，但是也大概知道九月刚收了一部分尾款和一部分定金。
会计小姑娘是我表哥介绍来的，她说邱总（另一个合伙人）陆续把钱提走了，她本来不该多嘴的，但是还是觉得该给我说一声·我一下子觉得不妙，联系上老邱之后他倒也没遮掩，说是家里遇到些事实在没办法，只好挪了些公司账上的钱，再往深了谈他也想撤股。
这件事简直是晴天霹雳·不管我怎么一次又一次劝说老邱项目不是没有、咱们不是干不下去，他都只说他家里有事急着用钱实在没办法，最后一直闹到撕破了脸差点要打官司。
十一月中旬，我问我爸借了一笔款子给员工发了工资和遣散费，九合工作室算是自此彻底消失·签完写字楼转租合同，我站在空空荡荡的办公间里身心俱疲，低落得无以复加。
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四处游荡，我不知不觉来到林泉的美术班楼下·几个写生教室都是高窗看不见里面，只有儿童兴趣绘画室能从大玻璃窗里看到里面埋首画画或嬉笑玩闹的孩子，他们脸上总是带着笑容，除了长大，没有什么能带走他们的快乐。
然后我又看见林泉从他们之间走过，那样恬然，那样平静··我忽然好想再听他叫我唐吱吱，再让他用微凉柔软的手指抚摸我的头发··熄火停车，我上楼去在教室外面等他。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灯亮起来之前走廊里昏昏熏熏，我靠在墙上，一直等到下课，小孩子叽叽喳喳从身边经过，林泉在里头收拾完才走出来··“林泉·”·“嗯”他停住脚步，看到我跟上次一样说，“你怎么来了”·“想你请我吃饭。”
我从墙上直起身子，他笑着一摆手：“走吧，想吃什么”·“你带我去吃，什么都行·”·他想了想说：“天气冷，去喝点汤吧，有家瓦罐汤煲的很好。”
“好·”·他带我七扭八拐走进胡同里一家小院，店主认识他，热情地叫我们上里面坐·莲藕排骨汤味道确实不错，我拿着勺子一下一下舀着汤往嘴里送，他也没说话，只是在我喝完一碗之后伸出手接过我的小碗再添满，他知道我不爱吃汤里的肉，只给我舀了几块莲藕。
等糖醋鱼上来了，他另拿一双筷子把鱼肉的刺挑干净堆在盘子里我这一头·一顿饭吃得很沉默却并没有尴尬，我放任自己像个孩子一样享受林泉的照顾，原本烦躁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最后一道菜吃完，林泉擦擦嘴抬起头问我：“吃饱了吗”·我点点头··“还想干什么”·“喝一杯。”
“行，走吧·”·林泉带我又绕了一段，结果很不巧那家店这天不营业，我指着旁边的便利店说：“没事，买一点去你教室喝吧·”·“也行。”
我们拎了一瓶黑方几瓶啤酒并肩返回，风刮起来的时候我缩了缩脖子——因为开车，我穿的不多·林泉套着厚厚的羽绒服手插在口袋里，像一只熊。
他本来想在办公室喝，但是我说太憋屈，还是写生室宽敞可以坐在地上喝，他也就拿出钥匙打开一间教室··“嗤”一声打开一罐啤酒喝下大半，我靠在一张凳子上说：“我的工作室解散了。”
·林泉顿了顿说：“看出来你有事了……”·“我好不甘心……”我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又打开一罐，“真是……”·“怎么回事”·“我们四个合伙人，两个管设计，两个管运营，之前一个设计和运营分家出去单干了，前阵子老邱——就是还剩的那个——也走了……”冰凉的啤酒从喉咙里淌过去，苦涩的味道满口都是，“老邱跟我认识好多年了……初中的发小，后来没在一个高中但是也经常见面……”·“也许他有难处……”·“我知道所以他挪公司的钱我也没说什么”我把空罐子摔到一边，金属罐磕拉磕拉发出刺耳的响声，“我就是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说什么都要走……这一通折腾……闹得鸡飞狗跳……”·“人各有志嘛……”·“有另外一个互联网公司挖他……”啤酒已经喝完了，我拧开黑方瓶子举起来喝一口递给林泉，“我就是觉得他太不够意思为什么不早说也是我傻，不愿意管经营上的事……太操蛋了……”·林泉拍拍我的肩膀：“你还这么年轻，也有才华，也喜欢自己干的事情，这次的事情就是历练了自己，以后肯定能走得更好。”
“我就是觉得憋屈……”我低头看着地板上散落的啤酒罐，“不知道……现在市场也不好……以后怎么着我也没底……”·都市情缘·“如果觉得累就先歇一歇，以后的事情一定会有办法，但是没必要立刻想得一清二楚，先把自己调整好。”
“嗯……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觉得……”·“觉得对自己做的事情失去掌控了”林泉微微笑着接话。
我沮丧地点点头··“你啊……对自己要求太高·人生的事哪可能桩桩件件都按你的心意来有的你能控制，有的你不能，早点经历这些对你好。”
我絮絮叨叨又对林泉倒了很多苦水，一瓶酒我喝了大半，他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地听着，只是不时安慰我一两句，酒瓶见底的时候我也有些高了，林泉把瓶子收拾好、窗户拉开一条缝通风，然后把我架起来：“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靠在他肩上，他的毛衣刺得我脸颊痒痒的，一抬眼我就能看见他的脖子··“难受吗会不会想吐”·“还好……”我觉得自己神智还是清醒的，只是脚步略有虚浮，“我不想回去。
你带我去你家·”·林泉沉默片刻说：“我送你回去·”·“我不·”我推开他摇摇晃晃走向楼梯，他怕我摔倒赶紧追上来。
“听话，回家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会好多了·”·“我不，我去你家，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会好多了·”·“别瞎胡闹了……”·“我没有瞎胡闹没有哼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我知道你家在哪里”我大步冲下楼梯，他伸手却没拉住我。
“唐子介”·在楼梯平台那里我重重撞在墙上跌倒，林泉赶紧过来蹲下问我有没有哪里受伤，我生气不想回答他，他拍着我的脸紧张地叫：“唐子介唐子介你没事吧”·一把搂住他，我把头埋在他胸口闷声低低地说：“我是唐吱吱……老师……林老师……求你了……我好难受……你抱抱我……”·我感觉林泉的心跳突然快了，他拍了拍我后背轻声说：“起来……”·“我不……我不……”我把他搂的更紧，“老师你怎么对我这么坏……”·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唐子介……”·“唐吱吱你叫我唐吱吱我才答应”我仗着酒劲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大喊。
他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些复杂的情绪看着我，好一会才轻轻地唤：“唐吱吱……”·我猛扑上去吻住他的嘴，他愣了一瞬伸手来推我，我凭借醉汉的蛮力把他压在地上啃他嘴唇，他不肯张嘴，我又急又气使劲在他腰间掐了一把，趁他痛呼把舌头塞进他嘴里。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我用硬起来的地方顶他，粗喘着咬他耳朵说：“我想要·带我去你家，不然我就在这里·”·“你——”·“反正我喝多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说着我就去解自己的皮带··走廊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也许是保安，林泉没办法只好同意，我生怕他反悔，一步不离地贴着他上了出租·路上我似乎睡着了，车子在熟悉的老小区门口停下才又醒来，他阴沉着脸把我拽出来，我半靠在他身上望着小区里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直发笑。
他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我就已经忍不住在后面摸他，他小声呵斥我我也只是傻笑，一进门我正要扑他却被灵活地躲开了，我踉跄着跌倒在地上委屈地望着他：“都到家了……”·“我允许你来，可没说让你干别的。
起来到床上去睡觉·”·“不”我索性赌气地张开四肢躺在地上··“那你就躺在这里，反正有地暖·”·他转身要走，我急了，爬过去抓住他的脚踝：“别走别走不是答应我了吗”·“我可没说松手”·“你——”我气急败坏地嚷，“你欺负人在楼梯上的时候我们说好的回来做”·林泉挣脱我的手走到一边不再搭理我。
“你不理我我就自己在地上打□□”·“随你的便”他走进卫生间砰地关上门··我恨得牙痒痒，可是手脚用不上力气站都站不起来，大喊一声“你别以为我不敢”之后我解开裤子拉链真的开始打□□，一边弄还一边故意大声叫：“啊……林老师……嗯……林老师……”·可能是喝得太多，我弄了好一阵也没射出来，反而把自己搞得难受得要命，也不知怎的，我蜷在地上像个耍无赖不成恼羞成怒的孩子一样哭起来。
也许实在看不过眼，林泉过来把敞着拉链、翘着老二的我拖到床上··我就知道他狠不下心··“好难受……帮我射出来……”我勾住林泉脖子使出杀手锏，“老师……我真的好难受……你真的不管我吗……”·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我下面。
我想再跟他接吻，但是他别过头躲开了，让我有些失落·撸了好一会儿，林泉松开手皱着眉头看了看我嘀咕了一句，我刚想问他说了什么，他掀起被子把我的头蒙住，然后，我感觉那儿被人含住了。
“唔……”我想扯掉头上的被子，但是林泉死死摁住不让我出来·他的技术算不上太好，可我心理上亢奋得不得了，被他舔了几分钟后伸手摁住他的头用力送了几下射了出来。
被子里又闷又热，我出了一身的汗，很快睡过去，失去意识前我模糊听见他咳嗽、刷牙，但是已经软成一摊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嗓子也干得冒烟，走出卧室我发现林泉已经洗漱完毕正把粥往餐桌上端。
想到昨晚的事我有些尴尬，讪讪地看着他··“卫生间里给你拿了一把新牙刷，洗把脸出来吃饭吧·”他一边从冰箱里拿小菜一边说，口气一切如常，好像昨天帮我□□的人并不是他。
“嗯……我……我想喝点水……”·“饮水机下面有一次性纸杯·”·接连灌了两杯水，我问他能不能洗个澡，他给我翻出一条新内裤和他的干净睡衣，又找了新毛巾给我。
脱掉皱巴巴的衬衣，热水流下来的一刻我长长舒了口气·洗完澡，粥也温得刚刚好能入口·林泉坐在我对面看我喝掉半碗粥才说：“待会儿你自己到美术班取车吧，我今天轮休。”
“嗯·”·“回家好好休息几天·”·“林泉……”我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但是没等我继续说下去，他先开了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你知道吗，你是那种让人拿你特别没辙的人，因为你非常非常清楚地知道别人没法拒绝的点在哪儿，所以你总能拿到你想要的。”
晨光透过外面疏朗的枯枝照进来，林泉在淡金色的光线里眯起眼睛，“可是问题在于，你以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是又好像不尽然·”·“我……”·“吃点酱黄瓜，粥该凉了。”
林泉把盛着黄瓜片的小碟子往我面前推一推，一边看我喝粥一边接着说，“你呢，高中时候跟同龄人玩不到一起，你觉得我跟他们不一样，觉得我新鲜，所以往我跟前凑。
现在呢，我跟你没有利益瓜葛，又知根知底，所以你放心上我这儿来找个安慰·”·他的话让我一阵面热，我垂下眼睛看着他交握的双手，从他略微用力的指尖感觉到他内心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平淡，我把粥喝光碗放到一边：“可我喜欢你。
不过是当时还是现在，我说喜欢你都是认真的·”·林泉笑了，那笑容里的含义很复杂，有一点儿高兴，有一点儿伤感，有一点儿无奈，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知道。”
“可你不当回事……”·“不是的·”林泉认真地看着我，深茶色的眼珠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当时我非常喜欢你，真的，所以我很清楚，你只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等你见多了世面就会发现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就会很失望，所以我还不如在你对我还有一点幻想的时候结束。
当然这一点是我比较自私了·”·迟来多年的表白让我胸口一紧，我探身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你就该明白这不行的。”
他没有躲开，坦然地迎向我的视线，“你是个精力旺盛、好奇心重、心气很高的人，但是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追求，是个挺没劲的人·这会儿你在事业上受了挫折，所以需要我给你一小点儿安慰，但是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好起来，重新像原来一样投入精彩的生活。
我能陪你喝酒看你哭，但是我不能陪你过那种生活，我朋友也不多，也不爱热闹，就想平平静静地每天教教课画会儿画·”·“这有什么关系……”·“太有关系了。
你跟一个人在一起，就是选择了一种生活·我们选择了不一样的生活，所以……别太执着了，你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我·”林泉淡淡地说着，好像讲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必须承认，他说的话是对的·从理智上说，我们确实已经淡出了彼此的人生，只是过往的情愫、以及新近发现的林泉的好让我舍不得松手··“话也说开了，你换上衣服走吧。”
轻轻推开我的手，林泉站起来收拾碗筷·我默然在桌边坐了片刻，起身到卧室去换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手机钥匙走出来的时候，林泉背对着我在厨房里洗碗，我眼眶忽的有些热，深吸一口气说：“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他没有回头，手里不停地擦着我刚刚用过的白瓷碗··下楼之后，我站在那棵大梧桐树下仰望他的窗口，透过树影斑驳的玻璃我隐约看见他靠在冰箱上仰着头。
我很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就算想要的生活不一样又怎么样，还是可以一起试试看啊，但我知道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念头，我知道自己再不能凭一时冲动任意妄为··从林泉家出来之后，我休息了半个月，然后找了一家新公吅司重新开始。我经常给林泉打电吅话、跟他见见面吃吃饭，相互聊一聊近况。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也不是说什么完全不同的生活，只是我以前少年得志难免心浮气躁，被表面光鲜的种种分散了太多注意力。以往的恋情从来都是天雷地火地匆匆开始，这一回我想慢慢地、真正地了解林泉这个人。这种朋友似的往来他也并不太抵触，渐渐地一起聊天的时候他也说得多起来，我喜欢听他讲美术班小家伙们的滑稽之举、讲新近的美术展谁谁谁的画突然上了一个层次，他喜欢观察周围的人事物，琐碎的生活里也能发现很多乐趣。每当他说得高兴就会眯起眼睛，那样子带着点狡猾又有几分天真，简直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我终于发现，他其实是那种有自己的世界和宇宙的人，我从前曾在他世界边缘打转、从里面汲取wēn暖，但并不曾进入他的核心。
但我反而不再着急，只是像朋友一样慢慢走近一点、再近一点，终于他也肯对我说经营美术班的辛苦无奈或是与前妻和女儿见面的心酸感受·所有这一切都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偶尔遇到个把身吅体合得来的床伴我也会怀疑自己对林泉到底是不是所谓爱情，但每次跟林泉喝着啤酒聊天都那么愉快，我想这样下去也挺好。·又一个夏天来临，一个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傍晚，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林泉突然说：“小凌（他的前妻）想跟我复婚。”
都市情缘·“啊”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哐当掉下去，我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开玩笑，“她怎么想起来吃回头cǎo了”·“她之前跟一个人在一起，但是那人的māmā一直不喜欢她，又觉得她带了孩子……”林泉叹了口气，“年初的时候彻底分手了。”
“这样啊……”我一边夹菜一边装作无所谓地问，“那你怎么想觉得复婚对小苗苗挺好的”·“我不知道……”林泉用筷子一下下chuō着盘子里的青菜，顶灯投下的影子很好地隐zàng了他的表情，“小凌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挺难的……”·“那当初干嘛要离吅婚呢！”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说得有隐隐的怨气。
“她年纪小，那时候难免……”·“我是说你·”·“我……”·“不过这种事也只有自己知道怎么回事……”服吅务员经过，我让他给我们加一些水，这个话题就算到此为止了。·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之后也总忍不住想林泉到底会不会接受前妻的要qiú。
他应该暂时没有别的交往对象，依他的性子很有可能架不住女人和孩子的眼泪接受复婚·我不太希望他这么做，一方面是出于私情，一方面也是觉得他跟小凌未必真能合得来在一起也不一定对孩子好，可我又有什么立场要qiú他什么呢·天越来越热，好几次我约他吃饭他都有些为难说能不能改天，我知道他是要去见小凌，这让我心里不大舒服，也就减少了找他的次数。
终于有一天，我跟同事吃完饭从商场出来正好看见小凌挽着他的胳膊抱着苗苗一起走进一家儿童玩具店，他摸吅着苗苗头发笑得那么wēn柔，是我从没见过的神色·我的心强烈地被刺痛了，差一点没fǎ继续跟同事接话。
他看起来挺幸福的，也许这些年小凌也有变化，他们在一起又感觉不错，破镜重圆是好事，我明明应该为他高兴才对··可是……我不知道我竟然会这么难过。
晚上回家之后我无fǎ自控地想小凌有没有去他家里过夜、他们有没有拥吅吻有没有做吅爱，林泉是不是会露吅出与我接吅吻时那样的表情……青吅春吅期里那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又涌上来，我抓起车钥匙一路开到林泉家楼下。他房间的灯黑着，刚九点，我想他们应该是还没回来，要么就是去了小凌那里？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煎熬，我站在树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将近十点，林泉一个人回来了。·“林泉。”
他进单元门之前我叫住他··“子介”林泉转过身难以置信地问··“嗯·”我走到他面前··“有事吗是我电吅话打不通了吗？”·“不是。”
他看了看我刚才站立地方的一地烟头，不好意思地问：“你等好久了”·“也没多久·等会拿笤帚扫扫吧·”·“嗯，先上去吧。”
我跟在林泉后面上楼，进家门之后他给我倒了杯热水在我斜对面坐下，用他惯常的不紧不慢的神情等我开口··“你……”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我直截了当地问，“你准备复婚了吗”·“啊哦……还没有完全想好……”他不大自然地盯着我的水杯。
“你还爱小凌还是放不下苗苗”·我这个问题问得着实矫情，林泉苦笑了一下：“咳，过曰子嘛……哪有那么纯粹的事……”·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有点困惑仰头地看着我，对视片刻我猛地跨在他身上捧住他的脸：“你诚实地告诉我，如果你还是爱她、喜欢跟她一起生活，那我现在就走，祝你以后生活幸福。”
“子介……”他向后仰头想要从我手里挣拖，我用吅力niē住他不让他移动，大声对他吼：“说啊”·他咬着嘴唇不肯说话，我低头狠狠吻住他。
又是一个搏斗般的吻，但这次我清吅醒着，很快制住他的挣扎将这个吻深入，唇吅舌交吅缠之间我心跳飙升兴吅奋到发吅抖，就像第一次做一样野蛮地拉扯他的衣服、用吅力揉吅cuō他的腰侧。
“我爱你林泉我不想你复婚你跟我在一起”我啃他的喉结、脖子，哑着嗓子急促地说。
林泉的呼xī也快了很多，我探向他下面，硬了，很好·我不再说话，使出浑身解数挑吅逗他，我拉开他裤子要给他口吅交的时候他有些抗拒，伸手来推我叫我别，我抓吅住他的手腕把他胳膊扭到一边，hán吅住之后他也拿我没有办fǎ。
高吅潮时候他浑身紧绷皱着眉，我趁他失神把他连拖带拽弄到床吅上，抓过他床头的面霜涂一些在下面，他又想逃，但又跟我扭打了半天又刚射过一次已经没什么力气，被我将两手扭在背后俯压在床吅上动弹不得。·“子介……别这样……”林泉喘息着用颤吅抖的声音说。·“不会弄疼你的……”他的身吅体绷得太紧，我揉吅着他的臀想让他放松吅下来。·“不……不要这样……”·“我爱你……我想得很清楚……”我趴在他耳边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让你跟别人在一起，你也喜欢我对不对”·“我们……我们以后也可以像以前一样经常吃饭聊天……”·“昨天为止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不可能我不是那种喜欢谁还能默默忍受让他跟别人在一起的人”我抓着林泉的头发强吅迫他看着我，“我知道你不肯轻易相信我但是至少别轻易复婚啊”·“我……我没有……”·这句话让我激动的情绪一下子平复了，我松开手抱紧他，用吅力嗅着他的颈窝：“我……我还以为……”·“唐吱吱……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林泉的头歪向一边，声音听起来那么疲惫，让我的心都揪起来了，像一团被人用吅力揉皱的纸。·“我想跟你在一起……真的……”·良久，林泉转过来主动吻了我。
我尽最大可能地wēn柔地吻他、抚吅摸吅他，甚至没有进入，只是在他大吅腿中间磨蹭着she吅了出来。·事后我们并排躺在床吅上，我摸了一根烟，平时不怎么抽的林泉从我指隙抽吅出香烟深深xī了一口又还给我。
“你高中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你·”林泉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吅情吅欲过后的沙哑，“你跟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我既喜欢你努力的样子，也喜欢照顾你。
但是一来我是你的老吅师，二来你太小が三来……我知道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就是青吅春吅期……”·“对不起……”·“没什么对不起的，那时候每次你来我家我都很开心。
别觉得我对你多么好，我也只是想吅做点让自己高兴的事儿。”·他说得风轻云淡，但是我知道那滋味一定不好受··“咱俩因为小筠的事见面的时候，你对我很失望吧”林泉微微侧过头看着我。
我无吅言吅以吅对。·“那天我就想，当时尽早抽身真是对的……虽然对你有点……那个……”林泉嗤笑一声，“本来我真的不该再管你的……也就是对你，我总是心软……”·“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我摁miè香烟抱住他，“不是因为你新奇，也不是因为你安慰我·我这人可能挺cāo吅弹的……唉……也别可能了……就是挺cāo吅弹的……”·“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但是我真的喜欢你。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是高兴，除了你，跟谁相处也没这么舒服·”·“那是因为我惯着你·”·“不完全是”我用手支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还因为我喜欢你，因为你很好，我知道你哪里好，我肯定比小凌清楚……”·“怎么又说到……”·“我吃醋了……”·“小孩子一样……”·“只在你面前这样”我负气地压在他胸口。
“唐吱吱，你太沉了，一边去·”·“我不要”·“快去洗澡……粘糊糊的好吅è心”·“不è心”·“滚开别把那玩意在我身上抹来抹去”·“就不”·窗外烘热的夜风一阵阵吹来，梧桐枝叶挨挨挤挤发出沙沙声。
我抱着林泉入眠，分不清层叠碧影到底是梦还是真··FIN ··都市情缘书名：梧桐入窗 ·作者：Silent-Sky-Skipper ·文案：·没吃到的一口总是念念不忘，可是过了多年味道早变了。
然而再一次入口，却好像……·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子介，林泉 ┃ 配角： ┃ 其它：·==================·☆、第 1 章·“怎么了，很不高兴的样子。”
在酒店自助餐厅吃早餐时，昨天跟我翻云覆雨的年轻男孩微笑着问··“没什么·”我端起橙汁慢慢喝着，还好对方也很识趣没再问下去。
我又梦见了他··林泉··我已经很久不会想起他了，却突然又做了那样的梦·确切来说，他并没出现在我梦里，我只是又站在了那扇窗前，面前梧桐绿影层层叠叠。
林泉是我高中时候的美术老师，我上高一时他也刚结束实习开始正式工作·在高中美术课本来是那种大家都漫不经心做着自己事情的时间，他却把美术变成了我最喜欢的科目。
我记得第一次上课是在普通教室，九月份昏昏欲睡的下午第二节，上课铃响后我连头也没抬，余光看见有个人走进来就喊全班起立问好··“大家好，很高兴成为你们的美术老师，我叫林泉，林泉高致的林泉。”
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一下子清醒了·他的声音太好听有一点低沉，很有磁性，又很干净·我抬头看他，简简单单的浅蓝色条纹短袖衬衣，简简单单的发型，一张脸也清爽干净带着点微笑，谈不上帅，但是右边眼角褐色的泪痣挺有特点。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林泉高致”四个字，笔体很潇洒，看得出是练过书法的··“希望这两年里美术可能让你们在繁重学习的间隙得到一些放松，如果你们能对美术和艺术萌生一些兴趣、有一些鉴赏和了解，那就更好了。
我会跟你们一起聊聊聊中外美术史，其间穿插一些绘画练习，如果你们有任何意见和建议欢迎随时告诉我·”他顿了顿，继续用那把好听的嗓音说，“既然我叫林泉，那么第一节课咱们就从《林泉高致》作为引子，从中国画开始。”
我爷爷喜欢书画，我对中国画大致也有些了解，所以这节课我的听讲重点就完全在于林泉·他讲课很从容，并不会刻意让语气抑扬顿挫，但讲到有趣的内容时嘴角的笑意会稍微加深一些。
他的课件做得相当漂亮，字体素净排版雅致，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放进大段大段介绍，通常只是几个关键词配合他的讲解··我大概就是这样迷上了他··因为小时候稍微学过一点国画，我很快在第三节课上引起他的注意。
我画了螃蟹和桂花酒，还特意用红色表示那螃蟹是熟的，他看了以后莞尔一笑：“唐子介同学，你很会吃嘛·”我忽然发现他笑起来挺好看的··一开始我只是特别喜欢上他的课，有时候下课也会跟其他同学一起围住他聊几句。
大家都挺喜欢他，这门课又没压力又有趣，就算是在他的课上睡觉或是做其他科目的作业他也不会说什么·而且他才大学毕业年龄跟大家比较接近，聊聊漫画什么的也都挺开心，他甚至还在同学们的怂恿下专门腾出一节课讲漫画入门。
·一个学期过去，寒假有一天我去一家挺偏僻的音像店里淘碟偶然遇见了他·我一进店就看见了他，他背着琴包，修长手指轻快地拨拉着一摞CD盒，最后停在中间一张上利落地用两根手指把它抽出来看了看，然后转身去结账，脸上轻松恬淡的表情是在学校里没有的。
交过钱出去时他看见了我，有点意外地跟我打招呼：“咦，唐子杰·你也来这儿呀·”·“林老师·”我朝他走过去，不小心在架子上磕了一下，一张CD掉下来，还好我手快接住了。
“很敏捷嘛”他爽朗地笑了，“当心点·”·我把CD放回原位指指他背后的琴包，“老师你弹吉他”·“BASS。”
“是玩乐队”·“嗯，跟几个朋友·”·“不错嘛·什么类型的”·他把琴包往肩膀上拽拽：“偏迷幻和民谣一点。”
“挺好，挺适合你的”·他笑了笑：“嗯，不喜欢太闹的·”·“有演出吗”·“有时候会在LIVE HOUSE做。”
“那下次送我一张票行吗”我厚着脸皮说··他很痛快地答应：“行啊·”·“那我给你留个电话，等到下次有演出了你通知我”·“没问题，说吧。”
他掏出手机记下我的号码后说还要去排练就先走了，我走到他刚刚看过的那排CD前面找出他拿的那一张买下匆匆回家去听·是个不知名的小厂牌乐队，旋律带一点俄罗斯味道，很好听。
爱情有两个廉价的开端，一是好奇，二是比喻··我掉进了第一个··几天之后我接到了林泉的短信：“唐同学，周五晚上九点半在壑LIVE HOUSE有演出，欢迎来玩，入口报我的名字就行。”
看到短信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兴奋，来回输入又删掉了好几次才故作镇定地发过去一条“期待老师的表演”··那天我九点钟就到了，在周围徘徊了一圈再进去。
入口收票的是个打着唇钉的浓妆女子，我跟她说是林泉请我来的她就点点头算是放我进去了·我在一个不大起眼的角落站下，周围的人慢慢多起来，音响里传来林泉好听的声音：“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生宣乐队的现场，演出马上开始，老规矩，不要抽烟，喝多了不许闹事，其他自便。”
观众大概很多都是熟悉他们的乐迷，听见这句话之后纷纷笑着说“林老师规矩真大”·不一会儿灯光慢慢暗下来，我紧盯着黑暗舞台，几个人影幢幢应该是他们登台了，我盯着贝斯手的位置，勉强看见他套上琴开始试音。
暗蓝色的灯光突然流转起来，人群中发出一阵掌声，贝斯低沉声音拉开表演的序幕·乐队成员都穿着很简单的黒T恤，只是每个人身上的图案有些不同，都是各种传统花卉的线描，我猜是他画的。
主场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声音非常透亮·林泉兼做副主唱，演出期间他也唱了两首··他们的音乐很有中国味道，一首一首安安静静的，林泉专心致志弹着贝斯，偶尔撩一把额头汗湿的碎发。
演出结束的时候底下有人起哄：“泉儿今儿过生日，毛毛，你不表示表示”·“就是表示表示”·哄笑声里叫做毛毛的女主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想干什么呀”·“你说呢”·林泉不做声地笑着，落在毛毛身上的目光非常温柔。
毛毛走过去在他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生日快乐·”·“噢”前排的人哄笑着鼓掌··“好啦好啦我们要去给林泉庆生了，大家晚安”鼓手发话之后他们就下去了，我心里忽然好失落。
不过至少我有了林泉的号码，那之后我经常跟他发信息聊一些有的没的，假期里还跟他见了几次面·当时我觉得这是因为我同龄的朋友比较少，总觉得男孩子们只知道打游戏追女生很幼稚，女孩子们更是扭捏的生物。
我当时正处在很容易对未来感到迷惘的年纪，加上本身略有早熟，迫切地需要一个即可以平等对话又可以给我一点指导的谈话对象，林泉符合我的一切要求，他总是那么有耐心，不论我说出怎样激进或幼稚的话他都会给我鼓励，说趁着年轻多尝试多思考很好。
我现在还记得拿着手机期待他回信的心情，胸口就像是被鼓噪的白色翅膀充满，下一刻就要刺拉拉飞向蓝天··慢慢地我们比一般师生要走得近了，高一结束我开始萌生想去念建筑的想法，跟家里人说了之后他们也没反对，但是这个专业要考美术，我虽然有一点国画基础，但是素描什么的却是从没碰过。
我妈本来想让我去上个美术班之类的，但是我打算去找林泉··跟他说过之后他答应得很痛快，让我暑假里每周去找他辅导两次·学校的美术教室到了假期就不会再开空调，我就在闷热的教室里对着三棱柱和圆球画素描，林泉在我边上不时伸手指点我这里透视不对那里明暗可以再强烈一点，热汗不断从额角滚落，我觉得不说点什么就要呆不下去了。
“老师你们乐队这阵子都没演出吗”林泉跟我约好上课期间不能去看他们演出，但是暑假以来他也还没邀请过我·虽然他倒是没说过不能跟其他同学说起他玩乐队的事，但我却一次都没说过，我想保有这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啊……嗯……”·“为什么啊暑期应该是演出旺季吧·”·他停了片刻才淡淡地说：“乐队解散了。”
“啊”我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得到这种答案，“为什么啊……”·“毛毛跟唱片公司签约了，所以……”林泉的口气很随意，但我能感觉到他淡淡的失落。
“这样啊……”·“不过也挺好的·”他笑笑，“我们都是玩，毛毛是认真想唱歌·”·我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实际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否则他不会浪费时间陪我说话，不会在大热天帮我辅导素描，对一个普通学生都能这样，对恋人还不知道会有多好。
“擦擦汗，接着画吧·”他掏出一张餐巾纸递给我··“哦……”·在替他惋惜难过的同时，我竟然有一丝暗暗的高兴。
那天从美术教室出来我跟他说我妈让我请他吃饭，餐厅有架钢琴，我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想在他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心态去弹了一首小夜曲，林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很高兴。
这个暑假很快拉近了我们的距离，画完画林泉经常带我去小胡同里吃各种各样的东西·除了第一回都是他请我，我最喜欢去一家烤兔店，因为一回在店里等位有个抽烟的不小心烫了我一下，林泉跟他急了，还拉起我的胳膊问我疼不疼。
其实就是有点热，一点儿也不疼，但我喜欢看他担心我··也就是那个暑假，我终于清楚地意识到我喜欢的是男人，因为跟林泉一起游泳的时候我在淋浴间硬了··高二飞一样的过去，这一年里我简直把一辈子的小聪明全用在林泉身上了。
我又是找他辅导素描（他好几次开玩笑说按我这种努力法简直可以去考美院了）、又是把他当知心大哥哥倾诉我烦恼的家庭问题（我爸外面有人，不过其实我妈不太介意，只要还是她管钱），还很不要脸地借着他关心我跟他坦白我苦恼的性取向问他会不会因此反感我（他当然不会了，他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告诉我这没什么只是一种取向，要我不要多想好好学习，还说大部分人其实都不是百分百的异性恋，只是程度不同）。
又到一年最热的时候，我开始试着画一点水粉，不过这次已经不是在闷热的教室，而是林泉家里·林泉住在一个八十年代末的老小区里，房子是他爷爷留下来的两居室，他把所有非承重墙都拆掉成了一个宽敞舒服的整体大房间。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家里装修的这么简洁现代，跟我妈喜欢的那种金闪闪的欧式家装完全不同，感觉新鲜极了·我在里头来来回回参观了好几圈才被他催着去画画白色背景布前的西瓜桃子，画完了就吃掉。
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我吹着空调画着画，林泉在边上戴着耳机看书，我偶尔摘下他的耳机听一听是什么，偶尔偷偷看他·窗外巨大的法国梧桐投下浓浅匀停的绿荫，有一枝只要一开窗就能伸手抓住。
真是，世界上怎么会有林泉这样的人呢，弹琴画画读书什么品味都好，性子也好，看久了长相也这么舒服，他的一切在我看来都不可思议，我想靠近他了解他，多一点，再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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