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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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中)(4)
·    “我知道,将来背上会象癞蛤蟆一样恶心·”想到背上会留下皱皱巴巴的疤痕,我的心里疙疙瘩瘩地难受··    “小辉,别这么说话。
你这样说,哥心里难受·西京医院有一大批外科整容专家·他们的技术在国内是非常领先的·老耿这人的活动能力不错,我让他去找相关专家问问,看他们还有啥比较好的方法。
只要能让你高兴,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不是南漳已经说了吗他们会报销所有医疗费用吗即使他们不管,还有我呢”·    不等我表态,老左站起来,拔脚走了。
    从南漳回来,屈指算算,也半个月了·主治大夫非常的悉心,耿主任的关怀,老左老韩无微不至的照料,我慢慢已经活动自如了·随着一天天的换药,背上的伤痂脱了一层又一层,随着一次次痒痛,新肉慢慢地长上来。
我能看见相对来说伤得最轻的胳膊上面伤势的变化,也能想到脖子上的状况·因为当时皮肤表层尽管起泡,大夫用针管抽取了表皮内的积液处理得相当好,现在已经慢慢地在恢复原状。
    而我的背呢现在还有巴掌大的一块,还在疼痛着··    可是,说到我最关心的,也是我最该庆幸的,是老左说,我的脸最终不会落下明显疤痕。
    我实在是不明白,我何以在刚刚找到自己的爱人还没有多久,老天爷就给了我这样一次戏弄和深深的伤痕·难道真是因为我对老左不好难道真是因为我,老左的婚姻最终破裂了·    我深深地低下头。
    老韩手里拎着一大篮子水果说:“小辉,雪屏让哥给你捎了一篮子东西·说是过两天再来看你,年底嘛,事情太多了·”·    看见老韩,想到老左刚才说过的话,我的眼泪就出来了。
    老韩大吃一惊:“你咋了吗谁欺负你了,是不是老左说什么了我找他去”·    我摇摇头。
    “那是咋啦别哭,给哥说·”老韩放下水果篮子,在床头捏了面巾纸递到我手里···    我擦擦眼睛,把老左刚才说的疤痕的事情给老韩说了一遍。
    老韩沉默了一会儿,拍拍我的腿说:“老左告诉过我了,我正考虑怎么告诉你呢·这样吧,等老左回来后再说·你放心,只要你心里痛快,咱们花多少钱都值得。”
    话音刚落,老左和耿主任进门来了··    耿主任见我这副模样,笑起来:“这几天,真的让老左把我缠坏了我和他这么多年的交情,竟然没有发现他现在变化这样大,性子急了,而且唠唠叨叨。
我正纳闷,他也不到更年期的时候啊”·    老左看了一眼老韩,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转过头,他对耿主任说:“去你的,别废话快说正经的”·    耿主任朝他作了一个鬼脸,明显地是吞下了又一句调侃的话,恢复了大夫对待病人的表情。
他对我说:“我知道老左从来没有对任何事情这样上心过·这几天,我也几次和几位整形专家交换了意见·你沾了年轻的光,从目前恢复的状况来看,还是比较理想。
你胳膊部位的伤口你也看到了,以后应该不会有任何遗憾的,脖子上问题也不太大·脸上呢从现在恢复的情况看,将来一点痕迹都不留下不太现实。
痕迹会稍微有一点,但是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也是看不出来的·明显的伤疤在脸上应该不会有,受伤的地方的肤色可能会跟别的地方有一点区别··    他停了一下,仔细看了一下我的表情,然后说:“至于背上,肩胛向下大概十五公分的地方,大概会有巴掌大一块地方会有较明显的疤痕。”
    老韩睁大眼睛:“耿主任,药物不能再治疗吗”·    耿主任笑道:“这次烫伤,因为影响了皮肤的生发层,好在救治及时,措施也比较得当,所以属于良性的,以后的疤痕不会增生,变异的情况也不大。
这疤痕,有两个层次:第一个是颜色稍微红肿,第二个是摸起来有硬块,看着有些许隆起·目前最有效的恢复方式还是穿专用弹性衣,用弹性衣的压力来使疤痕慢慢收缩,这样连续使用半年到一年,可以让疤痕的程度减到最轻。”
    老左问:“不是说还有别的治疗途径吗”·    耿主任笑着看了一眼我和老韩,然后对老左说:“为了你这英俊潇洒的干弟弟,我已经快成了整形外科大夫了。
你这样刨根问底,我只好从专业角度向首长汇报一下了·”·    “目前常用的几种疤痕治疗方法有:切除疤痕无创缝合;使用软组织扩张器,扩张正常皮肤后修复疤痕;疤痕内药物注-射;疤痕磨削术;外用药喷、涂等方法,但有一条是肯定的,目前的任何治疗方法都只能使疤痕尽可能减轻,却不能使疤痕彻底消除。”
    “这些话本不应该我对你们讲的·这是病人分管大夫的职责范围·我这样讲,有可能已经对分管医生的治疗方案造成干扰了,这是同行之间的大忌。
明天上午大查房之后,分管医生有可能会来与病人家属沟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你们自己商量一下,看接下来倾向于采用哪种方法,直接与他商量吧·”·    说完这些,面对老左,他脸上再次现出了调皮的神情:“嫂子到我们医院来生孩子的时候,你也没有这样上心过。
首长,如果还有什么指示以后再说吧,我准备上台了·”·    正说着,一个护士匆匆来喊:“耿主任,你的手术时间快到了,都在等着您呢。”
    耿主任笑道:“你们先商量吧,如果还需要我协调什么,等手术完了给我电话·”·    说完,他给大家点点头,匆匆地去了。
    老韩望着老左,老左望着我··    我现在才知道,这样的疤痕治疗起来竟然这样麻烦··    “脸部不会有啥大问题了。”
老左肯定地说··    “脖子和胳膊也不会有啥问题·”老韩也很兴奋··    “我的背后还是会有一块癞蛤蟆皮的,耿主任说了,疤痕不可能从根本上消除。”
我痛苦地低吟一声··    尽管老韩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他已经不在乎我的容貌了·可是,我知道那都是安慰我的话·谁不希望自己的爱人长相好皮肤好呢晚上躺在一起,搂在怀里,一搭手,先摸着一块疤痕,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老左说:“小辉,刚才老耿把事情都说清楚了。
主意必须你自己来拿,我听你的·”·    我看了一眼老左,犹豫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转脸对老韩说:“哥,如果我身上落下这样的缺憾,你会讨厌我吗”·    老韩听了,眼睛红了起来:“小辉,你说啥呢到现在你还觉得我会那么肤浅地在乎你身上有一块疤痕吗你忘了我在你家门口给二嫂说的话了吗再说,刚才耿主任不是说了吗有一种专用弹性内衣,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疤痕创面吗”·    老左微微晃了一下,脸色马上就白了。
他右手握拳,手背在自己双唇上用力搓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跟谁打招呼,径自出门去了··    老韩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159·老韩愣了一下,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了我一眼,追了出去。
    低下头来,我感到万般无奈·有一种情绪开始重重地压在我心头··    我知道,不管是谁看到,不管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被深深地刺痛。
    浑身一震燥热,背上伤口处那种难耐的痒痛感觉再次袭来··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事故后,伤痛对我身体上的折磨,已经让我生理上的需求,暂时进入了冬眠状态。
而精神上的折磨,却让我对于老韩的爱,产生了一种孩子般的依赖·他那温暖的手,他那温柔的抚摸,常常让我幻想自己是个孩子,总想偎在他的怀中··    尽管他的爱已经完全淹没了我,可是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仍然会非常羡慕地想起他的儿子,以及他在与一对儿女共享天伦之乐时,脸上露出的慈父笑容。
    与此同时,我也忽然反应过来,烫伤以来,尤其是住进西京医院之后,老左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有所改变·有时候,我还可以平心静气地与他交谈。
在治疗过程中,老左与四医大坚钢的关系他跑前跑后忙碌的身影,他的那份仔细和耐心,老韩很多时候真的无法代替他··    我承认,我之所以从来不愿称呼他“哥”,完全是为了让他死掉那颗还抱有希望的心。
    通过这段患难之中的交往,我感到,虽然我没有办法把我的同性之爱分给除了老韩之外的任何人,可是,一位兄长般地关心,我完全可以坦然地接受·因为作为有着两个哥哥的我,知道如何去接受这种亲情一般的爱,也知道如何用同样的爱去对待他们。
    但是我知道,老左需要的,不仅仅是个“干弟弟”,我却不可能给他更多他所渴望的感情·这样下去,我欠他的“情债”,永远也还不清·    医院是个特殊的环境,在这里,人的感情可以得到压抑,我可以在这里与老左坦然相对。
可是谁能告诉我,出院之后我应该怎么去做我还能怎样去做·    就像刚才的局面,难道我不该对老韩这样说吗难道老韩不能那样回答我吗没错,老左是个好人,可老左最当初并没有给我一种感觉,使我认为他就是我一生中期待的那一个人。
和他在一起的一两年时间,他对我千好万好,我却仍然一直不满足,固执地还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寻找,找一个自认为可以托付自己一生的人,直到遇见了老韩··    或许有人会说,对于老左这样的人,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可是我的感受却是,自己需要托付给人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肉体,而是一生的爱情。
如果,我的爱是一把锁,如果我的爱是一条河,我期待老韩这样的人来强势地开启,强势地穿越··    我真的再也没有办法同时在心里担负老左超越兄弟感情之外的同性之爱,也无法去回报他的深情,这使我苦恼不已·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抓过来看,郭旌旗·    回家,出差到出事,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一直没有再由机会想起这个名字,忽然接到他的电话,感到很对不住他。
    “朋友,你在哪儿”,郭旌旗非常兴奋··    “我,在家呢,刚出差回来·你还好吗在西安吗”,没有必要让他为我操心,我撒谎。
    “哈哈,我回阿克苏了·你最近还好吗?老韩对你好吧”·    “哦怎么回去了你的伤好了吧,真对不住你,我很内疚。”
,对于郭旌旗这次西安之行,这次无妄之灾,我会歉疚一辈子,真的··    这个爽朗的汉子大笑起来:“那一点伤算什么呢我在医院呆了十天,拆了线就走了。
老韩对你好吗”·    “还好·”我笑了笑:“你西安的业务怎么样”·    他闷了一下道:“那边的业务已经开展起来了,不过,我不会再去西安了,我派另一个业务员去那边打理。”
    “哦咋就不来了呢”·    郭旌旗的声音突然就沉闷起来:“听我说朋友:我原来想着去西安找你,想着还能跟你象从前那样亲亲密密,但是,你却有了老韩。
我看得出来,老韩是真心喜欢你·既然这样,你们还是好好过吧,我也再没有理由在西安呆了·如果以后有机会,就和老韩一起来阿克苏吧,我好好招待你们”·    我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那些前尘往事忽然就那么清晰明丽地浮上心头·    阿克苏那尘土飞扬的节日,那盛装的异域的风情,那辽远湛蓝的天空,那浓浓的牛羊肉味道,郭旌旗那彪悍的身影,他带给我的狂喜和冲击,那一场场激情的画面,他在我怀里那种踏实的感觉,幻影一样清晰又模糊起来,也慢慢退潮一样远去了。
    再见了,我的阿克苏,再见了,郭旌旗··    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先是老左,再是郭旌旗,他们一个个赶趟儿一样让我神伤··    不管爱的战场是芳草离离的大草原,还是一望无垠的金黄的沙漠,想起这一位位从我生命中走过的情感过客,我都那样难以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感觉。
    这种种感觉,使我在此刻无法不变成一尊痴呆的偶像,再也无法不在一条看不见的大河里伫立凝望··    我能忏悔么我能得到一种什么样的人生启示呢·    我感到茫然。
    那些逝去了的,就让他们成为一种过往吧·    我也只能抓住眼前,抓住我的老韩,死死地把他和我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既然我在不断筛选,既然老韩已经成为我的唯一,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他牢牢地嵌入到我的生命里,好好把握,好好拥有··    郭旌旗,大哥啊,祝你幸福,你一定会比我幸福·    在心里,我一遍一遍地默念,一遍一遍地祝福他。
    “哈哈,小辉怎么在窗口发呆呢”,忽然,一声轻快热情的女人声传了过来··    我正在愣神,被吓了一跳。
    拧身一看,雪屏掂着一个大花篮,张文清拎了一大兜水果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对这样一个女人,我无法不抱以笑脸,我慌忙去迎接她。
    “好好歇息吧·别轻易下床,不是还没有好利索吗伤口挣了,不是得不偿失吗”雪屏这样的女人,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嫂子真客气·”我给她让座···    “嫂子真该死,这么长时间,老是抽不开身看你·年底了,事情多,小兄弟见谅啊。
来,给嫂子看看,恢复得怎么样”雪屏异常热情,笑容非常亲切··    在外人看来,雪屏一定是我的亲嫂子··    我胳膊上和脖子上的绷带早就去掉了,留下的只有一片不太鲜明的印记。
只有面上还贴着一片小纱布·早在几天前,我就套上了一件非常宽松的薄薄的米黄色T恤衫··    雪屏端详了几眼,笑着说:“我们小辉啊,受了伤是没有错,可是,还是那么帅气,还是那么青春逼人。
你这一病啊,老韩简直跟掉了魂儿一样,在办公室根本就坐不住,一眨眼的功夫就溜了,把很多事情都撂给我了,可别怪嫂子不来看你啊”·    我笑道:“嫂子说哪里话你送的花真漂亮”·    因为这个病室里有了雪屏,马上气氛就不一样了。
    马蹄莲粉艳,康乃馨紫红,满天星雪白··    张文清不说话,只是瞅着雪屏和我笑··    正在低声说笑,老韩走进来了。
    雪屏站起来迎上去:“没有说啥时候能出院吗”·    老韩笑了笑,“还得十天吧·”·    张文清道:“反正有南漳出钱,咱们就放心大胆地地花。
还有,他们不给个精神损失费,门儿都没有·”·    雪屏说:“现在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要彻底治愈,我们才放心·”,回头对我说:“你这一病啊,我们村里都得颤三颤。
老韩不安心了,村里人几个能坐得住啊所以说,小辉啊,你要好好养,别着急·”·    经雪屏这一说,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大家都笑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这么高兴,说啥呢”,笑声未落,一声温厚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    门口,一位魁梧强壮的穿着一身警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大眼睛,高鼻梁,英姿飒爽,一身凛然正气的样子,手上提着几个礼盒,陈汉章··    张文清眼尖腿快,马上两步跨过去接他手上的东西··    张文清脱下警帽,给老韩点个头:“今天可真热闹啊。”
    老韩笑起来去让座,雪屏去倒水··    我在一边发愣··    陈汉章一屁股坐在床沿:“小辉啊,我也看出来了,世界上谁都可以生病,你却不能”·☆、160·雪屏端了一杯水,笑着双手递给陈汉章,“好长时间都不见你了,很忙是吧。”
    陈汉章低头接过水说声谢谢:“忙啊·我们那工作就是那样,忙起来屁股都不能粘凳子,可是,有人这一病啊,再忙,还得抽空来看看。”
    说完,睁大眼睛开始打量起我来··    要说这陈汉章,一副铁身板,大眼睛,高鼻梁,厚嘴唇,麦色皮肤,走起路来腰杆挺得笔直脚下呼呼生风,四十出头的年纪,加上一身警服,怎么看都是那种非常有魅力的熟男。
我从小就很眼红军旅生活,非常羡慕一身戎装的战士,总觉得当过兵的人都有一种非凡的气质·当初高中毕业,偷偷地报名参军·谁知道当时我们县里名额非常有限,早给有门路的人给占走了,弄得我连个体检的资格都没有,还生了一肚子闷气。
·    在同志圈子里,有“制服情节”这一说·从那时候开始,虽然没有生出“制服情节”,“军装情节”可是在我心中开始蔓延了。
以至于在与人交往中,听说人家当过兵,都会多看几眼,好像要从人家身上看出曾经有过的雄赳赳的军人气质·我也曾暗暗咬牙,以后就是交朋友,也得多交几个参过军的朋友,来弥补我生命中没有当过兵的遗憾。
    如今造化弄人,我认识的几个人,不管老韩,老左,郭旌旗,无一例外地都和兵营有过牵扯··    “谢谢陈哥,谢谢你给我这次帮忙,襄樊的你那个战友要我当面替你向他问个好。”
    我眼角瞄了一眼老韩,老韩在一边正眯缝着眼睛笑着看着陈汉章和我··    “哈哈哈,谢谢,你打算怎么谢”陈汉章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狡黠的光芒,笑了一下,转脸看着老韩说:“看来,你这个弟弟是经一事多一智呢。
从他嘴里出来一句谢谢,我得下多大功夫哦”·    老韩走过来,笑着说:“改天,等小辉好利索了,让他摆一桌酒席好好宴请你,到时候你多喝几杯吧。”
    陈汉章站起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说:“小辉多在医院里养几天吧,一定要彻底治好·湖北那边放心好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别有啥顾虑。”
然后,他意味身长地说了一句:“这酒,我可是喝定了·我走了·”·    拧身戴了帽子,抻抻袖口和衣角,对老韩说:“有空打我电话,我先走了。”
    张文清殷勤地说:“喝口水再走吧·”·    他看都没有看张文清,笑着对我说:“喝啥水呢,老韩说小辉要请我喝酒呢,我从现在就空着肚子,等那一顿酒呢。”
    老韩笑着说:“这一顿酒,小辉是逃不掉的·”·    陈汉章回头对大家笑了笑,转身出门去了··    送到门口,大家回来,张文清撇撇嘴说:“老陈傲气得很哪”·    雪屏笑起来:“等你混到人家的位子,你也就有傲人的资本了,你慢慢熬吧。”
    张文清瞪了瞪眼,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雪屏和张文清再没有逗留,一个个告辞走了··    老韩说:“小辉,哥替你应了这场酒,别舍不得啊。”
    我笑了笑,却苦不堪言·想起上次在潘家村和陈汉章偶遇,那次正跟老韩生闷气,多喝了几杯,被陈汉章送回去,他有意无意在我身上乱摸。
想起这些,我就很不舒服·被老韩撞破后,两个人几乎翻脸·想起陈汉章当时跟老韩说的那些话,我陈汉章再也没有了好感·或许在业务上,他是个业务尖子,但是,在人生的态度上,尤其在对同志感情上的那种玩世不恭,我实在无法苟同。
如今老韩应下了这件事情,也只能就事论事,责无旁贷了··    谁让一场祸事让我现在欠下人情呢·    “只要你和他没有那种拉扯了,请十顿也无妨。”
    我直勾勾地望着老韩笑··    老韩气得脸色发白,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到这时候你还这样想摸摸哥的心离谁最近”·    老韩离我这样近,我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当他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看见他的脸膛,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男性气息的时候,我浑身几乎震颤起来,我的呼吸紧跟着急促,面孔顷刻红润起来··    看见我激动的样子,老韩的眼睛止不住也迷离起来,他慢慢地把脸凑上来,我慢慢陶醉了,不由得把嘴唇向他贴去。
    多日来着急上火,他的眼睛里布满一条条血丝,嘴唇也早没有了先前那健康的红润,下唇有些干裂,嘴角有一条深深的血口··    我心疼起来,伸了出舌尖在他唇上刮了一圈,湿润着他的嘴唇。
老韩情不自禁地把我肩膀搂住了,他软软的舌头就伸进我嘴里··    我不由得闷哼一声,背部的伤口被触动了··    老韩一愣,明白过来,眼睛里灼人的光芒低暗下去,换成歉意的一笑。
    他慌忙放开了我,“啪”地一声,轻轻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    他笑着说:“你看哥,看哥个猪脑子,都不记得我兄弟现在还伤着呢”·    我抓起他的手,拉近他,在他刚才打到的地方狠狠吸了一口:“哥啊,答应我一件事情”·    老韩毫不犹豫:“你说,十件,一百件哥也答应”·    “以后,别在打自己了。
打在你身上,疼在我心里·”·    把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嘴边,我作势要咬,谁让这只手刚才打他呢·    老韩任凭我抓着它,没有抽回去的意思,呵呵地在一边笑着。
他反掌轻轻用手背摩挲我的左脸颊··    脸颊上的纱布早已去掉了,只剩下一小块伤痂还在上面,也已经发干,老韩定定地注视着它··    忽然,老韩惊奇地“咦”了一声。
    “怎么啦”·    “小辉,听哥说,你脸上的这块伤,形状有些特殊呢”·    他轻轻地抽口气,挤了一下眼睛,做沉思状:“像那个啥,像那个啥嘛”·    我着急起来。
一直很恶心自己的伤情,我没有照过镜子,连摸都不想摸··    “像啥”·    老韩笑起来,好像一个小学生,在老师出的一道难题面前,灵机一动找到了正确答案那样兴奋:·    “像蝴蝶的翅膀真的,就像站在花蕊上正在歇息时候蝴蝶竖起来的翅膀”,说完,老韩俯过头来,竟然用嘴唇在这块伤痕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心里凄然,脸上却还是露出笑容·我真服了老韩,竟然破天荒地极具想象力,诗人一样把我的一块恶心的伤痕的形状想像成蝴蝶的翅膀·    “哥呀,你还有点田园诗人的天赋呢,想象力那样丰富”·    “真的,哥不骗你要不,哥给你找个小镜子,你看看就知道了。
真像,真像”,老韩急了··    老韩着急的样子煞是好看·他的神情像一个小孩,脸孔红起来了,眼神是那样一副专注的神态,还使劲地点头。
    我越发地笑了起来,这个老韩,嘴巴真的会哄人··    不等我再说什么,电话却响起来··    我抓起电话看,却是家里打来了,我不由得有些紧张。
    我早已经习惯了给家里打电话,但是,自从老爸生病以后,我却最怕接到家里的电话··    老韩看我发呆的样子,说:“怎么了,还不快接”·    电话是二嫂打来的。
    听完电话,我手心出汗,浑身无力起来··    闭上眼睛,顷刻间满世界都是萤火虫,在盘旋飞舞··☆、161·二嫂问我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我很讶异二嫂的来电·老爸在家里病着,自从受伤后,我没有勇气给家里打一个电话·这二十多天,自从知道老韩曾经带了一个老中医去过华县给老爸瞧病,并且给我带来了老爸日胜一日在康复的好消息,我也就渐渐放心起来。
可是二嫂问我的语气是那样的焦躁,我真的有一种非常不祥的感觉··    我说:“是受伤了,不过现在好了·”·    二嫂怨道:“这么大的事情,你咋就不给嫂子说呢就因为你这一次受伤,咱爸急得病又犯了。”
    老韩就站在一边看着我,见我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子,一手抢过我手里的电话贴在自己耳朵上··    我傻愣愣地站在一边,听不见老韩在说些什么,只看见他的嘴不停地变换着口型急急地说话。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知道,对于脑梗病人来说,每复发一次都是是非常危险的,而且每一次复发后,身体状况会越来越差,如果复发严重会有生命危险。
老年人血压高不能生气,心里也不能搁事情,要是因为我,老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老韩挂掉电话,我抓住他的胳膊喊:“哥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老韩紧紧把我搂在怀里,在我背上轻轻抚着说:“你别着急,我去找下主治大夫,看看能不能请假·”·    老韩出去了,我慌忙穿上衣服。
特制的弹性衣外面套上一件厚毛衣,上面再套上一件黄色的羽绒服·老左拿来的红色线帽我也戴上·脸上不是还有一点痂痕么,老左给我准备了一条雪白的全棉围巾,系上以后,只露出眼睛,这样也就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了。
    没有多久,老韩和耿主任匆匆过来了,耿主任焦急地说:“小军,要说你现在也可以出院了,老韩说你家里有急事,你就先去看看吧·等回来再办出院手续吧,我已经给你们科主任打了招呼。
有事情用得上我,你给我打电话,老左说过了,要我招呼好你·”·    匆匆跟耿主任握手告别,我们赶紧上车··    在路上,老韩一言不发。
    “哥啊,你说是谁这么毛躁,把这事情告诉了我家里”·    “听二嫂说是你公司的人·”住院期间,我公司的领导一一来四医大探望过我,也来了不少和我交好的业务员。
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谁这样无趣和无聊,不识时务地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我家里··    老韩看我一眼道:“你也别追究是谁说的,可能他也不知道大叔病着,只是觉得你家里人没有来有点那个,怎么说他都是好心。”
    我再不说话,呆呆地一边生闷气一边伤心··    窗外的田野里,积雪已经低陷下去·远处的山头,山之阴面全被冰雪覆盖,只在那山巅,只露出嶙峋的斑驳的山石。
冬天的关中平原,晴日里也没有一点暖气,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炫目却寒冷··    老左这时候打来了电话··    “小辉,听说你离开医院了,大叔怎么了”老左非常着急。
    “我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我现在回去看一看·”我迟疑了一下··    在我现在看来,我已经不能再次拒绝老左对老爸的关切。
毕竟老左他是个好人,在我村里,没有人不知道老左对我一家那样地上心,都非常眼红我有这样一个“干哥哥”··    老左也没有说什么,就挂掉了电话。
    老韩扭脸,面无表情地问:“是他吗”·    我没有吭声,这还用问吗·老韩叹口气也不再说话··    高速路上的雪早已清除干净,没有多久,华县也就到了。
    到家门口,正好碰见二哥,他兴奋地喊起来:“你们可回来了”·    老韩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二哥道:“听说小军没有啥大碍,我爸的情绪算是稳定了。
眼睛也模模糊糊能看见东西了·”·    我慌忙向屋里跑··    跨进门,我喊一声:“爸——”,心里酸酸地,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老爸听见了,撑着身子往起爬,长长瘦瘦的手臂伸得老高老远,在空中抓着摸着:“我娃回来了啊”·    多日不见,老爸鬓角的白发增添了不少,大片的灰色的发丝显得他苍老不堪,他高高的颧骨上只有少许的皮肉,脸色发灰发黄。
知道我回转家来,瞬间脸上出现了一点红光·浑浊的眼里顷刻间有了一些亮光··    我抓住他的手,我要他知道,他的儿子真真切切完完整整地站在他的面前。
    老爸却使劲抖开了我的手,粗燥的大手却来抚摸我的脸··    我解开围巾,任凭他关节粗大的手掌在我脸上的伤痕上摩挲··    “就这一点伤吗别的地方还有吗让爸看看,看我娃到底伤到哪里了”·    “脖子上和背上还有一点,不过不要紧。”
,我不想欺骗他,反正伤就要好了··    老爸着急了,“上来,上炕上来,爸瞧瞧”··    “爸呀,小军都说过了不要紧,大冷个天,就别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嫂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说了一句。
·    老爸看了我的脖子,一边把手从我衣服塞进去轻轻抚着那块伤痕一边说:“背上还是有一块比较大的伤疤,疼吧”·    我笑着说:“不疼,碰着了还是有点痒。
不过现在还在用药,等伤痂落了,就好了·”·    停了一下,老爸好像明白了什么:“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吧”·    老爸回头对二嫂说:“二嫂赶紧做饭吧,吃了饭快点让他回医院吧。”
    二嫂应一声,笑着跟老韩客气一句就出去了··    不等她走两步,忽然听见二嫂笑一声道:“左哥也来了啊”·    我拧过头去看,老左正大步流星跨进院门。
    老韩不自然地笑了笑说:“老左来了啊·”·    老左给老韩点个头,直接到炕沿喊一声:“大叔,大叔你还好吧”·    老爸就丢开我说:“他干哥来了,好长时间都不见你了。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老左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大叔,怎么可能忘了你呢,你还好吧”·    老韩的神情有些尴尬,看到我看他,丢了个眼色,看着老左的背影干笑了起来。
    老爸呵呵笑了:“听说小军受伤了,我的眼睛就看不见东西了·这不,他回来了,看见他还活蹦乱跳的,我也就放心了·”·    老韩说:“这次也亏了老左,他出了不少力呢,在医院找熟人,还仔细照料小军,才没耽搁了疗伤。”
    老爸接口道:“听二嫂说,你老韩也费了不少劲·我就说呢,我小军多亏有你们两个哥哥,这娃,就是命大”·    屋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老爸显得很高兴,说:“小军年纪小不懂啥,在省城一个人也怪不容易的·你们两个经常这样帮他,真的叫我老汉不知道咋样感谢呢·”·    老左老韩道:“大叔说哪里话啊。”
    忽然老爸笑起来:“我小军尽管说受了伤,不过,还不至于找不到媳妇吧你两个他哥,以后多留着心,要是给他能找个合心合意的对象,就真的是帮我老汉了却心愿了。”
    说着说着,老爸伸手抹了一把眼泪··☆、162·老爸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但是,提到我的婚姻大事,他也每每地唠叨个没完没了··    以前我上学期间寒暑假回家的时候,当我拎着大箱子走到家门口时,他总是向我身后瞭望,然后就轻轻地叹气。
我知道,那是他希望在我身后能出现一个腼腆可人的女同学·同志的心理往往都是细腻敏感的,他的这一表情,往往在我返校开学后,还经常在脑海里出现··    在我参加工作后,他不止一次地问,你单位里有没有和你年龄相仿的女同事跟你关系走的近乎的领回来给爸看看啊·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慌忙用别的话题岔开。
老爸就显得非常地失落··    也有很多次,他非常直接地问:“你都多大了放到解放前,人家财东家的少爷16岁都当孩子的爹啦,到你这个年纪,屁股后面孩子都一大群了。
回了家,孩子都斜斜歪歪地过来抱腿的抱腿,拽手的拽手,哭着嚷着向你要糖吃呢你打算耍到一百岁,当一辈子老光棍呀·    这时候,他的言语中,神情中充满了向往,也满含了焦躁和无可奈何的怅惘。
    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向亲戚和自己的熟人说,有认识的还没处对象的女娃吗给我小军介绍一个·说成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水盆,再给你一头大肥猪。
别人就笑他说:“凭你娃那脸蛋儿,那人样儿,那本事,还愁没有个佳偶得了吧,你那娃娃就不是地上跑的,那是天上飞的农村有几个女子能配上他呀,你就别操这心了,等着你儿子给你领回来一个天仙一样漂亮能干的好媳妇吧”·    老爸听了,是高兴,是难过,是着急,也是苦不堪言。
低头狠狠地骂我:“这狗日的,啥时候才能轮到我给新媳妇见面礼呢”·    一年又一年,十村八寨的那些和我年龄仿佛的姑娘都成了人妇。
眨眼间,屁股后面也添了会哭会闹的小尾巴·在村口,在田头,老爸看见小孩子,都会看一阵,摇头一阵,伤心一阵··    每到过年过节,几个第三辈的围着他磕头领压岁钱的时候,每当几个小东西“爷爷,爷爷”地喊成一锅粥的时候,每当二嫂去驱赶那些吵翻天的小家伙,问老爸烦不烦的时候,老爸总是说:“这不就是祖辈上都盼望的天伦之乐吗怎么还嫌烦我现在还少一个孙子呢。”
每到这时候,老爸的眼光总会暗淡下来,沉默一段时间··    如今,看到对我和对他知冷知暖的老韩老左,他实实在在也不能再顾及啥了,说道:“小军妈不在了,她临走的时候,因为看不到老三的媳妇,都没有合上眼。
这崽娃子,难道也不想让我合上眼吗”·    说到这里,老爸的声音哽咽起来:“尽管现在有四个孩子是我的亲孙子亲孙女,我可不能眼看着我的小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吧。
从小呢,他妈就疼他,两个哥哥也都让着他,宠得他都不知道好歹了·按说,我们家老三,也算有模有样的,在这一片地带,也算个人尖子,可咋就娶不到个媳妇呢他是从农村走出去了,也许瞧不上农村的女娃子了,可是,城里难道就没有一个女子看上我娃吗”·    老韩老左对望一眼,神情异常尴尬起来。
    老韩连脖子也红了··    老左深深地埋下头去,再不敢看我老爸··    二哥插话道:“爸,你也别在这里瞎着急,婚姻这个事情,讲究个缘分,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老爸啐二哥一口:“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啥叫缘分难道让小军要跟姜子牙一样,七十岁再娶老婆不成”·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起来,再不说话。
    二嫂端着一个盘子跨进门说:“吃饭了,吃饭了·韩哥左哥过到隔壁吃饭吧,小军你和你二哥招呼两个哥吧,我一会儿过来·”·    说着,就把盘子放到炕沿上,盘子里两只碗扣着碟子,二嫂道:“爸呀,这件事情,搁在心里是硌得慌。
你今天也不都说了吗大家也都记着了,在这里站着的,都不是外人,都心里有数了·小军啊,只要他自己争气,他会给自己挣下个称心如意的姻缘的。
这些事情别人干着急也没有办法·也不是立竿见影的事,得慢慢来·先吃饭吧,吃了饭他们不还是得回医院吗”·    老左说:“大叔,今天是周末,我留下来陪你唠唠嗑吧。”
    老爸叹口气,转脸对老左说:“那好,你时间长也没有来了,咱们爷俩就好好唠唠·”,转脸对大伙儿说:“看我个糟老头子,净给大家添堵。
呵呵,快去吃饭吧,天冷,小心饭凉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不吭声·二哥不停地劝菜劝酒,老韩要开车,只喝了一杯,倒是老左,不吭气地连着喝了三杯。
老爸的一席话,令今天的饭桌的气氛特别沉闷,老韩更是少有的寡言···    二哥尽管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看到这气氛,知道回避这个话题也不行了,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都说树老根多,人老话多,我爸到这把年纪了,身子骨也不好,今天给你们添烦了。
自从小辉出门上学以后,我这当哥的也没尽到责任·从小就把他当宝贝似的宠着,惯出他这固执的坏毛病·没成想,连谈恋爱,找媳妇都这样挑三拣四,不听人劝。
我一个种地的,也摸不清楚我兄弟现在是啥心思·好在,他有福气遇到了你俩这样两个知道疼人的好哥哥,我们也就放了一半心了·今天我替我爸敬二位一杯,我兄弟这亲事可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二哥举起杯子,不等老韩和老左说话,一口就闷了进去··    二嫂过来了,笑着说:“我爸这人大家也别见怪·年纪大了,有心事搁心里是不痛快,一听说小军出事,着急上火,想到还有心愿未了,难免今天说出这番话。
小军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给家里说·多亏有韩哥和左哥给你撑着,真的算你的造化了”·    然后,她又嗔怪地看了二哥一眼说:“咱俩结婚到现在,孩子都这样大了,一直都没有发现,你还挺会说话的。”
她看了一眼老韩的脸色,又说:“现在这年月,也不兴父母包办了·城里年轻人结婚又都晚,不像咱们整天想着如何过日子·韩哥和左哥整天和小辉在一起,还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们不会不管的。”
    老左说:“二嫂,说这话就生分了·小军有事情,还不就跟我们自己的事一样不管他可去管谁嘛”·    老韩木头也似的瞅着桌子,红着脸,眼神有些呆滞。
    我轻轻碰碰老韩:“哥,你这是咋啦”·    老韩愣一下回过神来:“没事没事,吃饭,吃饭·”·    二嫂望一眼老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本来不喝酒,今天斗胆也喝一杯。
不为别的,就为小军有难,两位哥哥伸出援手帮咱们老三,我从心眼里感激你们·”·    说罢,举起酒杯道:“我先干为敬”·    酒杯举到唇边,她皱皱眉。
可能是酒精的刺鼻味道她实在承受不了,干脆一手捏了鼻头,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把一杯酒细细地灌了下去·放下酒杯,她的眼里有些泪花,脖子脸庞全都红了起来,她一边甩手扇着鼻头,一边笑语盈盈地劝大家吃菜。
    老韩举起杯子,跟老左对了一下,闷声不响地一饮而尽··    二哥瞧瞧二嫂,打趣地说:“好啊,胡萝卜搁辣子,吃出看不出,当初跟我洞房的时候人家耍媳妇,你死活都不喝一口,说不能喝,原来在这里埋伏着呢。”
    二嫂剜二哥一眼,笑道:“去去去,也不看什么时候,拿我打趣”·    大家一阵欢笑,气氛才算松弛下来。
    吃过饭去看老爸·老爸非逼着我和老韩马上回医院,说是治伤最要紧··    老韩过去,握住老爸的手,说:“大叔,你放心,你好好养着。
我回去后会把小军照顾好的·”·    老爸说:“这小子也不知道上辈子烧什么香了,能有你和他左哥庇护”·    老韩转脸对老左说:“你想留就留着吧,陪大叔说说话也好。”
    老左脸侧到一边去:“你们走吧·”·    二哥和二嫂送出门来··    我们上了车,二嫂跟到车门口,低低地对我说:“小军,你那臭脾气也要改一改了,要听韩哥的话。”
    然后对老韩说:“我爸的心情,你也要理解·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人老了,也都那样·我是把小军交给你了,你是大哥,多担待点。”
    老韩还有点木,迟疑了一下说:“我……”·    老韩欲言又止··    二嫂有些吃惊,眉毛挑了挑,:“韩哥,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等过一阵我去趟西安,再慢慢说吧。”
    老韩笑了笑:“好啊,欢迎你来·我等着·”·    招招手,车上路了··    这一次回家,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自从上一次老左负气匆匆离开医院,我一直以为会很长一段时间再也看不到他·我却无法给他打个电话去安慰他·我也不知道老韩追出去以后会给老左说些什么,我也没有理由去问。
但是,老左听说我从医院跑回华县,他依然毫不犹豫地藏起自己的心思,再次来华县·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对于某些人,你可以紧紧关闭爱情的大门,却永远抵御不住亲情的感化。
要是老左是我的亲哥哥该有多好·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极为自私的,可是,我实在无法处理我与老左的关系啊·    我也注意到老韩听了老爸的一席话后那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多想自己是个快乐的天使,能在老韩不开心的时候,能给他排遣所有的忧伤和悲痛·只要他在我身边,我的心里就感到无比的踏实,我觉得我的日子过的才充实。
    车过村口那一边白杨林,我想起老韩那次愤懑的给我的两个耳光,想起他月夜怎样匆匆地从西安赶来,又怎样怀着满腔的失意而去·我想起我踉跄而讯捷地向水库边奔跑投水时那傻乎乎的举动。
    是啊,我的心里,除了老韩,还有别人么·    我也想起那时候水库里的一对寒鸭,想起那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的诗句。
    顷刻间,我心里盛满了温暖··    看看老韩侧脸那醉人的模样,我实在忍不住,偷偷凑上前去,笑眯眯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老韩回过头来,淡淡地看我一眼。
    我惊异地发现,他的眼里有泪光闪动··    “哥,你这是咋啦”,我大惊失色··    老韩再不看我,目不斜视地开车,显得那样的心不在焉。
    他嘴唇哆嗦着说:“小辉啊,不是哥不爱你了,也不是哥嫌弃你了·咱们,还是分手吧”·☆、163·车再有一公里,就到高速路入口了。
    老韩将车子停在路边··    他在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包“芙蓉王”,自顾自地叼上,好像这个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似的。
    老韩不要我了老韩不要我了老韩不要我了·    我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哥啊,你说啥你刚才说啥你再说一遍”我无法相信老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霎那间,这个世界就完全不属于我了·窗外是一片冰天雪地,我的心仿佛也掉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冰窟窿里,四周是那样的滑溜,没有可以搭手的地方。
我什么都没有剩下,只剩下一颗心,不断地向深渊里坠落··    自从我有了自己的情感,就有一种热望就像流沙一样在心头一点点堆积·我知道,我在构筑自己异于世人的情感堡垒。
那城堡外,满是花香鸟语流水潺潺,那城堡中,香榭迂回,四季如春·我渴望有一个人,能进驻进去,感到它正是自己终生的所求,从此乐不思蜀,和我共筑爱巢·希望他和我能在风雨飘摇的世风中,笑看红尘,笑看沧海潮涨,笑看桑田成林。
    我等啊等,我盼啊盼,众里寻他千百度,灯火阑珊处,老韩携着彪悍强劲之风催马扬鞭而来,使我晕头转向中抛却了浑浑噩噩地生活在一起的老左,和他一道站在最绚丽的风景线上,我已经做好所有的准备,和他一道去抵御世俗的凄风苦雨。
    而此刻,老韩说:“咱们,还是分手吧”·    对于我,这不是当头棒喝,不是晴天霹雳又是什么·    眼瞅着心中辛辛苦苦构筑的空中楼阁就要轰然倒塌,我这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力量再去支撑它。
我也深深知道,能够给我这幻想带来现实色彩的,不是自己,而且自己身边这个深深爱着的人··    在这条路上,如今我才发现,我原本就那么单薄,那么地孤掌难鸣。
    我不想哭泣,我告诉自己:不能哭泣我不能像个被人丢弃的垃圾袋一样空空地软弱无力我要装做无所谓的样子·    然而,我那可笑的坚强只坚持了不到十秒,我的眼泪已经背板了我的思想。
它是那样的晶莹剔透,一瓣一瓣在我的衣襟上摔成碎片··    老韩靠在椅背上·香烟在嘴上叼着,他却并没有去点燃··    他嘴唇上的香烟在不停地抖动。
    老韩闭上眼睛,他的眼角也滚落下来几颗圆滚滚的东西,亮亮地成行··    我实在指望他能说几句话,但是,我失望了·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嘴巴,如果不是他嘴角的香烟还在不停地抖动,他那靠在椅背上的姿势,那种无力和慵懒,那种被重击后的颓废,完全会像个睡着了的样子。
    我忽然有些愤怒起来,这就是老韩吗是那个我心中强势的熟男吗我一次次地设想过,只有他这样的男人才会带我走出情感的层层迷雾,只有他这样有魄力的男人才能够和我穿越世俗的阻挡,“两岸猿声啼不住”的时候,只有他才可以和我同乘一叶轻舟,飞跃万重山。
当年司马相如和卓文君还知道私奔呢,我老爸只不过念叨了两句,你就不在乎我的心里感受,要和我分手·    我们曾经的耳鬓厮磨难道只是一次次的·    宁夏和湖北的经历,难道只是一次梦游·    当初你打小豪的那股狠劲哪里去了打田真真那一个耳光,打我的几个巴掌,跟陈汉章险些翻脸,跟郭旌旗搞得头破血流,跟老左拳脚相向,都是为了啥·    你忘了你在我家门口说过什么吗?·    你怎么说变就变呢·    我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我失望又愤恨地瞪了他一眼,呸,懦夫·    拉开车门,我跳下车··    老韩听见动静,一把来拽我·我身子向后一趔,看也不看他,自顾自朝东走去。
    我才不回西安呢,没有老韩的西安,没有了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西安这座城市,在我眼里只是一堆寂寞的废铁··    老韩跳下车来:“站住你干啥去”·    “你管我干啥去你管不着”我的执拗劲马上就鬼魂一样地附着上来了。
    “你给我站住你多大了怎么动不动就这德行有话你说话,跑啥跑跑着让人看笑话好玩是不是”老韩愤怒地大喝一声。
    说话还说什么话,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能跟你说出什么话来你不要我了,我还赖在你车上丢人现眼吗我要去华山我要攀上苍龙岭,我要从西峰上跳下来,省得我以后再去惦念这份超乎寻常的情感,再去在这样的生命夹缝里苟延残喘·    没有了你,我的生命将是孤独的一千年·    没有了你,我无法承受对你浓浓的思念·    没有了你,我的生命从此就是无尽黑夜·    没有了你,这个世界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老韩三两步就上来拽住我,拖着一个贼一样,咬牙切齿地把我拖到车边,眼里就要喷出火来,摁住我的肩膀,使劲一推,推到车上。
    我感到他真的用力了,完全忘记了我背上的伤疤正在愈合中·随着背后撕扯般地一阵疼痛,我感到有些喘不气来·可是,这时候已经不是考虑伤口的时候了。
心中的痛,已经不是伤疤处的疼痛可以比拟了···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手攀住车门,就是不上车··    “你个犟怂上车”·    我反唇相讥:“我是个舍娃子,哪里还敢上人家的车呢”·    老韩脑起来,扳开我的手,看我又把手使劲搭在车框上,又过来扳。
    反反复复,一不当心,他的手碰到了我背后的伤处·我不由自主“嗷”了一声·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以后,我又咬住了嘴唇不再出声。
·    老韩一惊,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恼怒变成了心疼:“哥该死,忘记了你的伤还没好·求你了,我的小祖宗,乖,上车说话·啊”·    老韩的一个“乖”字,我心中的千万道防线就溃不成军了。
    我看了看他又急又气的样子,心中的柔情四起,真的乖乖地上了车,还把车门轻轻地关好··    老韩上了车,他嘴角的那支烟早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打开烟盒,他把一支烟塞到我嘴里,他自己也点上一支·长长地吸一口,看着我··    “小辉,哥刚才弄疼你了,伤口会不会崩开让哥看看好吗”·    我没有让他给我点烟,扭过身子,转脸望着车窗外一片惨淡的寒冬景象,不理他。
    一个人如果没有了生活的目标,那还不如疼死算了·    “不是哥不爱你了·你知道,哥已经习惯了想你,也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你,哥不能没有你。
可是,看着今天大叔那个样子,听着大叔说的那些话,哥心里难受极了哥觉得如果不让你结婚,不让你给他生个孙子,哥的良心不得安宁啊”·    他的声音变得没有了底气:“如果是我的儿子走上这条路,我也不会安心的。
这条路太难走了当父母的含辛茹苦把孩子养大,临终连孩子结婚都看不到,那心里是什么滋味啊可是,哥又不能接受和一个女人共同分享你。”
    老韩一席话,我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我用手背抹一下眼泪,心想:只要老韩不是真的对我失望,只要他的心里还有我,我的爱只要还有一丝转机,我就必须争取。
    “我说过我要结婚了吗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你不是我爸,你是我哥我爸逼我结婚,你也跟着起哄把我踢走”·    我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我几乎喊起来:“我还有两个哥哥,他们都有儿有女。
我不是孩子了,我早就掂量过了,不结婚,对不起父母,结了婚,不光对不起人家女孩子,还对不起她的父母啊万一有了子女再离婚,自己不是更加造孽吗”·    我的思维已经没有了逻辑,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烫伤醒来之后,谁都不敢告诉,首先给田真真打电话吗老左和她离婚,我罪不可赦啊他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我破坏了一个家庭,我让一个孩子没有了父亲”·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浑身抽搐着号啕大哭起来:“哥啊,我不要结婚。
你可不能这样狠心扔下我啊”·    老韩不说话,愣愣地看着我·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伸手想来抱我,忽然又缩回手去,脸上瞬间闪出的欣喜光彩马上又消失不见了,一抬手,烟又到了他嘴里。
    他漫无目的地望着前方,“可是,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我一伸手,猛力揪出几张面巾纸,擦鼻涕,擦眼泪。
    “你不要我,我也不找女人结婚·我没有办法和女人生活在一起,还耽误了人家·你要是真的不要我,我就出家当和尚去”·    我没有吓唬他。
☆、164·西湖山水还依旧,·    憔悴难对满眼秋··    霜染丹枫寒林瘦,·    不堪回首忆旧游··    想当初,在峨嵋,一经孤守,·    伴青灯,叩古磬,千年苦修。
    ……·    这是秦腔《白蛇传》里的经典唱段《断桥》的一段唱词·三秦大地,妇孺皆知··    我也知道,可怜我这一种异于世人的情感,不知道前世的什么缘分,才促成了今生的和老韩的这次相遇人们都说: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共枕眠。
难道从今后,我还得回到佛足下,再重新叩头如捣蒜,再不知跪拜多少年,才能换回我的爱人·    面对这稍纵即逝的爱情,我明白,我再也不能掉以轻心·    “当和尚你能当和尚”老韩瞪大眼睛,又惊又怒。
    “你不信不信了我就当给你看”·    我就不信了,只要你真的和我分手,我就去当个和尚给你看我知道自己是个俗人,一辈子没有什么理想和抱负,我只求这一生,能和我的爱人平平凡凡厮守到老。
既然我已经死心塌地地想跟你过一辈子,你今天却来负我,那我还活个什么劲我还不如去找一方古刹,在缭绕的青烟下,在清脆的木鱼声里,慢慢忘却这要一寸寸啮食我的苦痛。
我要化解前世今生的罪孽,再拜求佛祖降我来世的缘分,哪怕万劫之后,我也要在某个路口再遇见你,那怕我已经不是血肉之躯,哪怕是化为一棵树,我也要慎重地开满花朵,站在你每天必经的路边,只为能让你每天能够看见我·    看我伸手去开车门,老韩一把抱住我:“小辉,你别这样,让哥再想想,再想想”·    我冷笑一声,“你想,你还想什么呀你知道当初我看上你的啥了吗”·    老韩冷不丁地听我这样说,不由得再次瞪大他那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梗着脖子吃惊地看着我。
    “自从和你交往以来,我觉得你是个有尊严,有血性,有魄力的人我觉得你是个真男人我知道同志这条路不好走,想找一个一辈子能在一起的人,没有这样的性格,那是万万走不到头的。
我一直在担心,担心你会把我闪在半路上·我不止一次地担惊受怕,我前怕老虎后怕狼,怕你出现闪失,怕我们走不到头·短短的这几个月,你慢慢让我踏实起来,我几乎要相信我当初的第六感觉了,我几乎要相信我会幸福地过我我这一生了。
可是,今天,你让我彻底看清你了,你是个怂包,根本就不配我把你当成个真汉子算我洪小军瞎了眼”·    我用力去推搡他,伸手继续去把车门拉手。
    老韩再也把持不住,哭道:“小辉,你真是冤枉哥了,你以为哥舍得抛下你你以为哥心里痛快啊你个没良心的贼哥还不是为大叔着想,为你着想”·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听到他这样说,我一把推开了他,指着他的鼻子咆哮:“你当初给我家送回门宴的勇气跑那里去了你当初在我家门口给我二嫂咋说的哼,我也知道了,你只是找些借口罢了我算明白了,我这一次出事了,你嫌弃我难看了,给你丢人了,给你添麻烦了。
你也算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吧,你明说吧,我再蠢也有自知之明的,我不用再纠缠你了·世上比我年轻,比我长相好的大有人在,我给你把路腾开,省得惹人恶心”·    我的样子肯定像极了斗红了眼的公鸡,心中的悲愤和失望争先恐后地从我心里拥挤出来,我眼泪刷地一下又出来了。
我呼哧呼哧喘着气,双手发抖:“你为了我我看你是想让我去死你为了我爸哼,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不同。
拿我爸来说,他生了我,他就指望我长大成人·没错啊,我是长大了,可是我要求的幸福和他想像的不一样·在我爸眼里,他觉得我娶了媳妇,生个儿子就幸福了。
也许,他还想看到我儿子再娶个媳妇呢,他这样的愿望是无止境的·但是,那不是我要的幸福,而是我的痛苦你要是真的爱我喜欢我,那我去找个女人结婚,那就是最少耽搁了三个人,甚至更多人的幸福再说了,我无法和一个女人结婚,更无法和这个女人过一辈子你是过来人,你也曾有过那样生不如死的日子,现在你刚刚爬出来,又想把我再推进火坑这就是你的爱吗让我去死吧”·    我语无伦次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我只看见老韩楞在那里,张大嘴巴半天不吭气··    “你哑巴了吗你说个理由让我接受才行·就是扔一件旧衣服,起码也要有个理由吧既然你要抛弃我,也不用再顾忌什么脸面,我不会缠着你,给你添麻烦。
是男人,就说实话吧”·    我一定疯了,我一定是急红了眼,我跟一个泼妇一样丧失了理智,指着老韩骂了起来··    在老韩的经历中,肯定没有人这样大胆子骂他。
说完这一番话,我也瞪着眼睛,我等着他反应过来再把我打一顿然后赶我下车·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的这一次恋情也就彻底划上了休止符··    后来老韩跟我说起我当时的情景,老韩说我当时连眼睛都红了,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就像他挖了我家祖坟一样。
    可是,老韩没有动手·他没有··    他不再看我,双手抱了头,狠狠地在自己头上捶了两下,大笑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是我的样子可笑吗我愣住了。
    老韩的笑声最初很爽朗,声音由低变高,高了没有几嗓子,又低徊下来,笑着笑着,却慢慢地变成了呜咽·起初我没有分辨出他在笑还是在哭,当我看见他的泪水的时候,他一伸手,再次抱住了我。
    这一下,轮到我傻眼了·老韩是疯了吗·    老天爷,你可别吓我,要是你只惩罚一个人的话,那就惩罚我吧·    我去掰老韩的头,可是,他却有着比我更大的力气,他的眼泪蹭了我一脸一脖子。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哭泣的声音由呜咽变成了长嚎··    老韩这一哭,我的心就软了:“哥呀,别哭了,要是你真为难的话,咱们好说好散,别哭了,你这一哭,你让我怎么办嘛。”
    说到这里,我心如刀绞··    老天爷,你就让我下地狱吧,可千万别作难我哥·    “哥,咱们好说好散。
我答应你分手,以后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再不行,重新找个没有家庭拖累的年轻人,好好过下去·你一定要答应我”·    老韩突然一口咬住了我的脖子,我顿时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直直地坐在那里,再也不敢动。
    老韩抬起头,满脸泪水地骂道:“你放屁你当哥是啥人啊哥啥时候嫌弃你了你给我记住,除了你,这世界上再没有让哥这样挖心掏肺的男人了”·    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幸福就是冰天雪地的时候,霎那间冰雪消融桃李开满枝头,幸福就是老韩这一句对我的粗俗的骂语幸福就是爱人将我时时刻刻放在心头,幸福啊,幸福,更是相看两不厌,爱人在身边·    老韩和我一样,脸上挂满泪花,却露出了笑意。
    “你不是说分手吗怎么又改变注意了”,我明知故问··    “你刚才的话,让哥明白了一个道理:强迫的爱不会带来幸福,父母包办的婚姻,也有可能造成悲剧。
咱俩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至少还可以去争取争取·这么久了,哥才发现,有时候,你那犟脾气还有些道理·你说对了,要是咱们满足了大叔的心愿,表面上皆大欢喜了,事实上,至少害了你,害了哥,也害了那个‘她’,说不定还害了更多的人。”
    老韩忽然捧起我的脸,轻轻地在我左脸上的伤痕上亲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我知道,我等老韩的亲抚,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
    在他髭须碰到我脸颊的时候,那一种荡人心旌夺魂摄魄的酥醉,一点一点,点燃的导火索一样刺刺拉拉响着,慢慢探到我心深处,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    我心中,那《断桥》的片段,在我心中又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久向往人间西湖景色秀·    春情荡漾在心头·    遇官人真乃是良缘巧凑……·    忽然,却听到老韩低语一声:“可是,给大叔怎么交代呢”·☆、165·其实,我早都晓得,老韩从开始就不可能打算放弃我。
    茫茫人海,揣着一份别样的情感去找寻自己的爱人,找一位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去过几十年,去获取自己渴望已久的幸福,无异于满怀憧憬地填写了一个号码等待开奖的日期,渴望自己撞上大运,渴望自己赢得头彩。
老韩和我都是幸运的,这种好运气也来得太快了,连神仙都嫉妒了,所以我们注定要遭受磨难,注定要磕磕绊绊··    可是,谁能说这一次次的磕绊和磨难不是以后我们追忆这段幸福征途时候的佐料和甜蜜素呢·    人都有三昏六迷七十二糊涂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软弱的地方。
当亲情如刀斜剌剌地刺来的时候,并不索命,却一下一下刺得人欲哭无泪,刺得人揪心扯肺,甚至刺得人一辈子追悔莫及·到心痛的时候,老韩最先想到的是把我拯救出来,放我回归传统,放我在一条“康庄大道”上承袭传宗接代完成孝行,哪怕在未来的日子由他一个人品味孤独和思念的苦酒。
    然而,我已经陷足太深,我和老韩一样已经无法自拔,我也无法靠岸上善若水,在一条洪流中,我们无法在相依相偎中摈弃自己的另一半。
一边是老爸的期许,一边是自己挣扎着抓住不放的爱情,在一种苦痛的取舍之间,不是我抛却老爸于不顾,我只是无法拿我和一个女人的一生去做必输无疑的赌注,更无法眼睁睁看着我这一生的挚爱一步一回头地退出我情感的舞台。
·    不管我要用怎样的方式方法,我一定要老韩重拾信心··    “可是,给大叔怎么交代呢”,老韩也作难起来。
    忽然,他一拍大腿,眼睛亮了一下:“小辉,暂时还不用考虑这样多·这事情,给你说亲的事情,只能慢慢往后推了·估计大叔也知道农村的讲究,就是腊月正月不说媒提亲再说了,我小辉这样的,别说在农村,就是在西安,还用人提亲吗守都守不住呢。”
    农村里腊月正月不提亲的说法由来已久,尽管我不知道这个讲究的来龙去脉,但是,这个理由足以抵挡一阵子了·我也深深地明白,正是我这一次在湖北出的意外,才使老爸对于我成婚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欣喜和无奈,激动和怅惘,来来回回在我心头交割着,唉,也只能得过且过混一天是一天了·要想让老爸屈服于我和老韩过一辈子,呵呵,除非天上同时出现两个太阳既然如此,就祈求上天垂爱,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想办法搪塞吧。
    老韩伸过手来给我揉搓脖子刚才的牙痕,我装作毫不领情的样子,瞪他一眼,抬手在他的手背上煽了一下:“别动我”·    “你又咋啦”老韩大惑不解。
    “咋啦哦,你当我是啥人,想起来就搂到怀里,不要了就推到崖下”我揶揄他··    老韩哈哈大笑起来:“小祖宗,哥错了行不行哥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随随便便说分手这两个字了。
哥早就领教过听到这俩字心里是啥滋味·哥以后再也不敢了,哥保证”说罢凑过脸来,又来亲我··    我推出一掌捂住他的嘴:“你少来你甜言蜜语哄谁呢你当我是三岁娃娃,你说啥我都信呀”·    我的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但是,老韩这一句分手的话,实在让我心里堵得慌,就是他告饶,我一时半会儿从感情上也转不回来。
分手哼,我不死给你看,就当和尚给你看,看你以后还说分手不·    手心正对着老韩毛嘟嘟的嘴唇,那一种酥痒实在好受得紧,让我不得不压抑着自己想去迎合那张我总也看不够的嘴的欲望。
看见他着急时红了脸膛,那一份可爱真是无法言喻,真的就想饶了他·但是不给他长个记性怎么行·    伸出右手,并了左手指,狠狠地捏住他的嘴巴。
    老韩呜呜地叫起来,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却并不还手··    “以后还说不说分手快叫声哥,哥就饶了你”,我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
    老韩眼里含着笑,被我捏着嘴,呜呜地说不出话来·我却能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他在说,哥,哥,我再不说分手了··    “好好说,哥没有听到”我放开了他,脸向前靠了靠,竖起耳朵,大言不惭地作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老韩嬉皮笑脸地揉揉嘴唇:“瞧你那架势,还真成了我哥了”·    “啥”我虎下脸,“我现在就是你哥”·    “好我的小哥哥呢。”
老韩赶忙改口道:“我韩军不知道前世欠了你多少债,这辈子让你这个克星来治我·这一辈子,还没有人能让我这样神魂颠倒,还没有人敢这样对我大喊大叫。
我怎么就栽在你这个小冤家手里了,还那么甘心情愿”·    说完,抓住我的手:“分手想得美分了手你去当和尚那你还清心寡欲了,还便宜了你哥可就成了行尸走肉,这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    老韩这样的话,我听着无比的受用。
我看着他不说话,任凭他的手掌在我手心手背来回揉搓,那种温情顷刻间就像月光撒进心田·看见我表情柔和多了,他不禁又想来抱我:“小辉,不管咋看你,哥心里都爽快”·    转过脸,摸摸左脸颊,我的心往下一沉。
我实在没有勇气知道自己现在的脸是一副什么样子,尽管左上方有一块小小的反光镜,我也不愿意去照照··    老韩说:“小辉,你的脸并没有残破。
真的,哥不骗你,那只是多了一块小小的蝴蝶翅膀的印记,也不是很明显,可能慢慢就会消退的·”·    说罢,轻轻在我脸上抚摸起来··    我抓住他的手阻止他:“哥,走吧,回医院”·    老韩张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发动了车子。
    摸着脸颊,我凝望着前方·天阴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飞舞起雪花·雪花不大,像小小的蒲公英的种子,轻盈地慢慢飘落·这个银白的世界,马上因为这飘飞的雪而充实起来。
    在这条西潼高速路上,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次了·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让我这样感触深过·老爸还病着,我险些被彻底毁容,老爸殷殷期盼后,老韩慌忙间无从招架逼不得已险些和我分手。
尽管以后可能我和老韩还有着无尽的甜蜜日子,可是,那甜蜜难道都是要用今天这样的苦涩和血泪来换吗我们还要苦熬多久,才能不再为今天感到压抑呢·    尽管老韩在车上不停地给我讲笑话,直到回到医院,我忧郁的心情仍然没有减轻。
    耿主任过来转了转,寒暄几句说:“老左来过电话了,我算着你们该到了·小军你也别心烦,再呆个三两天,观察一下,也该出院了·”·    耿主任走后,老韩拍拍脑瓜,喜滋滋地说道:“哥忘了给你说一件事,咱们雅心园的房子快装修好了,也就在这几天内。
等你出院后,咱们就搬回到新家,也给你扫扫晦气”·    正说着,他的电话就响起来·他接了电话,叫一声雪屏,听见话的时候,脸孔慢慢地涨红了,半晌,说道:“好了,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我问他怎么了··    老韩从床头柜上夹了公文包说:“村里出了一点事情,雪屏张文清镇不住了,我得亲自去一趟·”·    从没有见过老韩这样匆忙过,看他急着出门,我不免担心起来。
    顿时,我忘记了自己的心事,没有了假装的矜持和恼怒,一把拉住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哥啊,不管什么事情,咱量力而为,别忘了我在这里还等着你呢。”
·    老韩愣了一下,眼光中的温柔马上溢了出来:“哥知道了,忙完,我就来看你·”·    看着他急匆匆走掉了,我忽然觉得心像是被抽空了,一种没着没落的情绪立即笼罩了我。
☆、166·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见老韩回来··    我实在觉得应该给老韩打个电话问问,到底出啥事了·我应该问问,他把事情办得怎样了··    可是每次把电话拿起来,我还是放弃了。
我怕我的电话令他分神··    阴水坊村,现在简直比小寨和八里村还热闹·村子本来就大,自从省政府北迁后,有眼光的商人迅速涨潮一样涌满了大街小巷。
发廊,网吧,旅馆,茶社,足浴,棋牌室简直就是汗牛充栋·小偷,色情妹,小商贩整日在街头晃荡,就是到了半夜,昏黄的路灯下,依然摇晃着醉鬼络绎的身影,叫骂声,打情骂俏声,卖汤圆米线的吆喝声仍然混成一片。
    要在这样一个是非之地当一个村长,而且老韩还乐此不疲,想着都叫人心焦··    什么事情连张文清和雪屏也罩不住了老韩竟然如此慌张·    等到八点,电话铃声响起来。
    我一阵欣喜,以为是老韩打过来的,拿了电话,却是老左·    “小辉,还没有睡吧”老左轻轻地问。
    这个老左,好像知道我一个人在医院一样··    “没有,你在哪”·    “我在街道上呢。
刚才给大叔洗了脚和脸,剪了指甲,大叔睡了·我睡不着,跑出来给你打个电话·”·    我知道,老左之所以这样说他为我爸做的事情,并不是为了给我表功。
他以前去我家,这些伺候人的事情,他没有少干过·他现在这样说,只是为了表达一个意思——你放心在医院吧,我能替你做好这些事情··    可是大冷个天,站在无人的街上,他肯定又出了村子,我心里惜慌起来。
    “你不冷吗回去睡觉吧”·    老左不吭声了·隔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小辉,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给我说话过。”
他的声音低柔起来,好像很感动的样子:“你不知道,看见你开心,我心里就很高兴·我知道今天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其实我也一样”·    “你不怕老韩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奇怪,好像他知道老韩现在不在我身边似的。
    “我又不是对他说,我怕什么”老左不乐意了··    “你都跟我爸说什么了”,我笑了一声。
    “我说你可真没心没肺,这个时候你还笑”,老左尽管这样说,还是不由得也笑出了声··    我实在没有理由再对老左死声淡气,说老实话,老左在我老爸跟前作的这些事情,我一个当儿子的也没有他做的好。
    老左说:“我跟大叔就是拉家常,当然重点是让他放宽心·我给他说,咱们小军啊,不愁找不到好媳妇·但是这个姻缘呢,也讲究个缘分。
小军这样的好小伙,咱们呢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他急着找个人吧·我说了在城里头,三十岁才结婚的大有人在·你想啊,现在社会压力那么大,先把时间耗费在谈情说爱上,再早早地生个孩子,那不是负担更重了吗既然已经到城里了,那就到了庙里随和尚吧,做事情可不能太急躁,要有长远的打算……”·    我不知道我爸听了老左这样的话后心里会怎么想。
但是,我知道,有老左在我爸身边,我爸会很轻松的·在很多时候,我爸看老左时候的眼神,真的就像看自己的儿子一样·我也不能不承认,自从我爸发病住院以后,从心底里我一直感到只要老左在我爸身边,我总是很放心,就连两个哥哥,从来都没有给过我这样的感觉。
这种踏实感,就像现在只要身边有了老韩,我睡觉都会很安稳一样···    “外面挺冷的,回去睡觉吧·”我打断他,我实在不想他在外面受冻。
    农村里,冬天街道上的风呼呼地响呢,尤其是在山根下··    老左迟疑了一下,马上欢喜起来:“小辉,好好养病,你啥也别怕,你不是还有我吗”·    我顿时语塞,这个老左·    我想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是白搭,还会让他情绪低落下去··    老左高高兴兴地给我说了一声晚安·我能想象出来,他现在的心情有多么爽快,而这种爽快,仅仅来源于我今天对他说话的语气·    也许,在那已经没有人的街道上,老左会再一次对我充满幻想。
    他这单纯又热烈的情感,就像干旱山林中的野火,我已经没有能力扑灭,反而在它的热度烘烤下,自己也越来越麻木起来·我也意识到,对于这样的野火,也只能采用挖出一片隔离带加以控制的方式,不让它蔓延开来。
我知道,现在我再次给他说些刺激他的话,也太不人道了·毕竟他现在已经离婚了,有个盼头,总比没有盼头好过些,尽管这种期盼,本来就是无比的飘渺和虚无·可是,现在再尝试去灭掉他这生活当中的唯一希望,确实是太残酷了。
    在窗口,闭上眼睛,我拍拍脑门·不能再想老左了,想他,我会虐心得死掉的··    院子里的路灯下,雪花还在飞舞着··    榆钱大的雪花错落有致地纷纷降下来,在一片空寂中那样地忘我。
雪松上已经白茫茫一大片了,院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不太宽阔的马路上尽被白雪覆盖,我几乎能嗅到雪花那淡淡的清爽味··    整个住院楼显得特别安静,可是老韩依然不见踪影。
    我忽然就怕起来,要是以后,我真的没有老韩了,我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一哆嗦·一种发自心底的悲凉忽然就涌上来,变成一片水雾笼罩了我的眼睛。
    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不行,我得给他打个电话,哪怕只听到他的声音也好,我现在不想看见窗外的雪花,突然,我觉得我以前喜欢的雪景,此刻在我心里是那样的冰冷。
    我现在只需要温暖,我明白,这种温暖也只有老韩才能给我·我伸手去拉窗帘,可是,就在我伸手的霎那,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从路灯下走过,他正仰脸朝我所在的窗户张望。
那是多么熟悉的我多么期待的一张脸啊,尽管在昏暗的灯光下,在雪花飘零的时候是那么地模糊,我却分辨得清清楚楚他是谁··    在心中数了一百下,当老韩夹着公文包拍打着雪花推门进来的时候,我一把把他搂在怀里用沾满泪水的脸在他冰冷的肩头蹭着蹭着,然后扒开他脖子上的围巾,把嘴唇贴在他的脖子上,贪婪地亲吻着。
    老韩愣住了,脸色有些灰白,但是他马上回应着我,他的脸在我脸上来回贴了又贴··    他对我异乎寻常的举动有些不解,只是机械地迎合着我的拥抱,他那里知道我刚才的那一场迷茫的思绪啊。
    “怎么了看你,像个小孩一样”他的呼吸在我耳边,在我耳垂上舔了一下,轻轻问道··    “你今天匆匆忙忙这一走,吓坏我了,我忽然在想,你这一走,再不来了,我以后咋办嘛”·    老韩回手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笑道:“说啥呢哥会丢下你吗就是去死,死前也要攥住你的手,给你找个依靠,哥才走得放心”·    我心里慌起来,赶紧去堵他的嘴。
    人都说年底不能说死活的话,那样会非常不吉利的·这个老韩,怎么被我感染得胡说八道起来·    好像已经记不清多长时间没有吻过老韩了。
当我淡淡的忧伤还在心头盘旋的时候,我怀抱里的老韩就变成了我整个的世界·轻启他情感的大门,穿越那两道洁白的栅栏,在润泽的温馨中,我试探他那柔软的舌。
    我无法不去和它忘我的缠绵,老韩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我恨不得在老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打上钢印,写上我的名字,让这个人不折不扣地属于我·    “啪嗒”一声,老韩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去理睬。
    老韩双手环住我的腰,后退了两步,把我拉到了病房门旁边··    那是唯一一个无法从房门玻璃处窥视到的死角,他自己靠在了墙壁上。
    我和老韩一样,像两个贪吃的孩子,对方现在就是唯一追索的目标·有多少渴望,都在这寂静的医院,在这无人的地方迫不及待地爆发出来·尽管我的背部还在隐隐做疼,我还是环着他的脖颈,热烈地亲吻他。
老韩的身体在颤抖着,忘了我们在医院一样,双手用力地在我身上来回摸索··    忽然他微微闭着的眼睛睁开来,手停了下来,酒醒一样推开我:“小辉,哥……哥咋这么糊涂忘了这里是医院,忘了你背上还有伤。”
    他面孔红润起来,那难舍的激情被控制着慢慢消退··    看我依恋不舍的样子,他在我裤裆那跃跃欲试的地方揉了一把,哈哈哈笑起来:“你着啥急呀缓过这两天,等你病好了出院了,你想咋整,随便”·    我不说话,望着他笑。
    “小辉,哥忽然想到一个事情·不说的话,哥搁在心里,堵得慌·”老韩眼珠一转,好像这话已经在他心里埋了很久一样··    “说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你说啥话都行。”
    到现在,我也不顾忌什么了··    老韩抓住我的手:“小辉啊,万一,哥是说万一哥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哥最放心谁跟你在一起”·    老韩的这句话,我如遭雷击,傻愣愣地呆住了。
☆、167·好半天,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听了老韩模棱两可的话,我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紧紧地抱住他:“哥啊,好端端地,你怎么说出这话来”·    老韩笑了,尽管在笑,但是,我能分辨出那笑容中一掠而过的惶惑。
这种惶惑,更加让我惊悸和不安··    “哥啊,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是不是打退堂鼓了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有话你就说,我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咱们之间什么事不能商量吗要是你不要我了,我还活个什么劲呀”·    我的两只手紧紧地箍住他,箍住他的腰我都觉得不把稳,好像他随时都会飞了一样。
我一寸寸把手移向他的后背,再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我来回磨蹭:这个人,我不能放弃,我不能再没有他,只要他还爱我,我就要在好好守护他,就像《红楼梦》中守护那株绛朱草的护瑛使者一样用心守护在他身边。
    只有抱着他,我才觉得心里是那样实在,才觉得我的心是那样的完整··    “傻瓜,哥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想啊,咱们弟兄俩在一起尽管时间没有多长,也才几个月时间。
可是,你要相信哥,哥从来没有对谁这样上心过,就是孩子他妈,在一起几十年了,不管怎样讲,算是有亲情了吧,说句没良心的话,在哥心中,她都没有你重·在哥的心里,除了两个孩子,就是你了,你们三个现在就是哥的所有牵挂了。
咱们哥俩,这几个月经了多少事你还看不出来哥有多在乎你吗这次湖北出的事情,哥想再给咱们弟兄两个再办两个意外保险·钱这东西,尽管不能啥都买得来,但是,有它,心里会踏实一些。
我是在打个比方,要是以后哥也有个三长两短,哥也要把你安顿好……”·    我心里就像刀子在一阵狂扎乱戳·我慌忙去堵他的嘴,这个老韩,净想些什么呀净说这不吉利的话吮住他的舌头,我狠狠地咬了一口。
    老韩呜呜地呻吟起来,疼痛使他眼里泛起了泪花··    “我叫你胡说我叫你再胡说你再胡说,我咬掉你的舌头后挣钱养着你,省得你整天让我这心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你知道是啥滋味吗再说了,你那么能干,也那么强悍,你永远不会出啥事的,如果你真做错了什么事情,老天爷要惩罚你,就让他放过你,惩罚我好了。
我再也不能没有你,再也不能”·    老韩轻轻拍拍我的头:“你可真傻,啥事情要是都能由了自己做主,也就没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一说了。
刚才回来的路上,哥就在想,要是以后哥有啥事了,再不能照顾你了,唯一能让哥放心地去照顾你的人,就是老左·”·    听了这话,我一把推开老韩,勃然大怒:“你以为我是件首饰吗,说送给谁就送给谁你是不是没话说了,为啥要找这没来头的话说呢如果当初我还对老左有丝毫的爱慕和依赖之情,我会舍他于不顾,受了这么多委屈和磨难还死死抱住你不放吗再说,你会有啥事呢大不了这个村长咱们不干了不当村长还清闲了呢,咱们还不至于不当村长就会饿死我不图你有钱,也不图你有个权位,我不想让咱俩去过那样提心吊胆,整天被人盯着的富裕日子。
我只想让咱俩天天能互相见到,实实在在地摸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个人在自己身边呼吸,能做个甜蜜的梦,你知道不知道”·    老韩的脸色白了,弯腰从地上捡起公文包,坐在床头开始抽烟。
    我气得呼哧呼哧喘着气,不理睬他,走到窗户边看落雪··    我知道老韩这一席话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他在为我设计一个安稳的将来。
可是,他这样类似于临终遗言的话,让我感到说不出的别扭·好好的嘛,说这话干啥呀再说,离开了老左,我从没有打算再以一个情人甚至爱人的身份再回去,不管老左心里怎么想,毕竟他不是我要找的老韩。
我可以改变对老左的态度,但是,我无法再去做他的爱人·我的底线,是可以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也只能当成一个兄弟·    窗外黑魆魆的,飘雪在幽暗的院落里轻灵无声,严寒充斥着户外的每个角落。
    老韩坐在床头只是抽烟,一言不发·我心疼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也更意识到老韩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我懊悔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哥,你原来可不是这样,有话你就说吧,别自己闷着。
我太孩子脾气了,也不管你的感受,你别生气·”·    老韩叹口气:“小辉,哥不怪你·哥跟你说老左,也没有别的意思·你看啊,咱们换个角度想问题。
拿你来说,你喜欢哥,哥也喜欢你,还有老左也喜欢你·你说咱们三个人谁有错吗事实上,都没有尽管说,咱哥俩认识得晚,可是咱们却走到了一起。
老左现在离婚了,他现在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原来呢,我不了解他,觉得他活该·可是,这一次你住院,老左明知道你的感情都在我身上,仍然全身心地扑在你的事情上,他忙前忙后,图个啥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好得这么利索不是咱们要落他的好呢。
慢慢地了解他后,哥觉得他是个好人,尽管说你不能把你的感情分给他,最起码,咱们也要对他好点,要不然,连哥都觉得愧疚他,不像个男人呢你还年轻,有很多道理你慢慢就懂了。”
    “可是这跟你说的放心谁的话八杆子也打不着啊,你今天到底出啥事了”·    我觉得蹊跷,老韩就是对老左有些好感,就是有些同情他,也犯不着说那种话啊。
    老韩道:“没有啥,今天哥心里有些不痛快而已·”·    我急了:“你有事情藏在心里,你还是不拿我当自己人·”·    老韩拧断了烟头,看了我一眼:“唉,哥以前得罪了一个人,那人也还有些势力,整天跟些黑道的人混在一起。
前些天这人从监狱里放出来了·”·    听了老韩的话,我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黑道白道这样的词汇,我以前也只是在警匪片中看过,也在《今日说法》这样的法律类的电视栏目听说过。
我总觉得那些事情离我非常的遥远,谁知道由老韩嘴里说出来,我才觉得“黑道”这两个字,就像夏天里的雷阵雨劈头盖脸地淋下来,变得这样的直接而真实·老韩作为一个城中村的村长,他们村那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复杂环境,要说人员素质是非常的纯净,看来也不太现实。
·    我也才感觉到这才是老韩今天担心和顾虑的真实原因··    “今天出了啥事”我的心揪了起来··    “嗨,没有啥,哥都处理了。”
老韩笑了起来,刚才他低落的情绪很快烟消云散了·很明显,他是怕我担心··    “哥啊,你就是拿我当外人,你有事情宁愿窝在自己肚子里,也不愿意我给你分担,你不知道你有事情我心里就不踏实吗”·    我抓住他的手,我分明感到这件事情不是小事。
“不行,你必须说”·    老韩迟疑了一下:“上届选举的时候,村里一个二愣子从中捣蛋·这个人,在北郊这一带啥坏事都干,还时不时地贩毒吸毒。
我当时找了一个机会,把他弄到号子里去了·他也有些路子,可能花了不少钱,重罪轻判,前段日子放出来了·今天下午,他跑去村委会捣蛋,张文清雪屏他们束手无策了。
那家伙把各个办公室的门都砸烂了,还扬言要把丢了的面子加倍捞回来·”·    “那后来呢”,我从没有和这种泼皮打过交道,听着那架势,心里都有些发毛,不自觉地把拳头紧紧地握紧了。
    老韩看我一眼笑道:“哥得出面啊,哥就说了,这是村委会,在这里撒泼没有好果子吃·那家伙还上来跟哥较劲,没几下就被收拾了,刚好派出所来人了,就给弄走了。
哈哈,哥不想说,你却不饶·哥说了,你的那两只眼睛惊恐得跟兔子一样·你害怕了吧”·    我无法不惊悸·我还是摇摇头:“我怕什么只要跟你在一起,世上没有啥事值得我害怕世上的事情,还不是一物降一物你就是他的克星,我相信”·    老韩笑着给了我一个爆栗:“你真不怕“·    我摇摇头。
“对于我来说,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怕”·    老韩的脸就红了,“小辉,你这样说,哥心里更踏实了·    上下瞅瞅老韩,好在看不出他身上有过打斗的痕迹。
“你没有受伤么”·    老韩笑起来:“像他那样的瘪三,还伤不了哥·哥是说,万一以后还有这更大的事,哥倒是没有什么,哥是怕连累了你。”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哥啊,我再说一句,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一辈子都高兴,我什么都不怕·你呀,再也别说把我托付给谁这样的话,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你我分开”·    老韩轻轻叹口气,两只宽厚温暖的手把我的手捂在中间,轻柔地摩挲着。
☆、168·在剩下来住院的日子,既然我伤口已经没有大碍,老韩白天几乎全天靠在村里忙碌着,下班后还经常去学校给儿子送点东西,剩下的夜里时间,仍然坚持在病房里陪着我。
好在南漳厂里负担了我所有的住院费用,现在我住的这个单人病房设施齐全,洗澡换衣服也都方便·随着我伤口的加速愈合,我晚上睡觉也安稳多了,老韩已不必要夜里多次醒来,看看我是不是又被伤口折磨的受不了,还要陪我聊天,转移注意力。
    忙碌了一天的老韩,现在经常脑袋粘枕头就睡着,只是由于这段时间陪房养成的习惯,经常突然醒来,习惯性地往我床上看,倒让我开始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他的睡眠了。
住院唯一的好处,就是我被强制戒烟,老韩在病房里也没有了吸烟的条件··    老韩在睡熟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的呼吸非常有韵律,节奏张弛有度,这种呼吸和鼾声让我无比的踏实。
但是,老韩的警觉让我惊诧无比·尽管他在发着鼾声,但是,我轻微的一个转身,他都会睁开眼睛,打量我一眼,注视着我,马上紧张地问:“小辉,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我就会微笑着用手掌去遮盖他的眼睛,:“好着呐,没事,你好好睡吧”。
    可是,我也发现,这几天,如果老韩睡在自己床上,会在夜里睡熟的时候突然惊醒,就像被微电流冷不防击了一下的样子·甚至有一晚在凌晨四点多,他忽然坐了起来,眼睛都没有睁开,双手在空中来回的抓摸,急切地轻呼:“小辉,小辉,你别跑,哥找不到你了……”我连忙跑过去抓住他的手,看见他这样子,知道他是在做梦,刚想安慰他,他却又跌倒,酣然入睡。
    我不忍心搅扰他,等第二天他醒来后问他当时的情景,他却说不记得了,我却分明能看见他眼角的两滴泪痕··    说老实话,晚上拥抱着老韩的时候,这种踏实的幸福感尽管已经是活生生的现实,但是,我依然无法相信我竟然有如此的好运,在这一生中竟然就这么快地找到了我如此喜欢的人,这种幸福感使我不止一次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当夜里醒来,注视他酣睡的模样,我也才深深的明白,我喜欢老韩,除了他身上固有的特性外,他那骨子里突出的农民的憨厚和真挚本性更加吸引着我·然而,还不单如此,他的相貌,在气质上,还略微渗透着一种痞子味,这样些许的邪乎,更增加了他的神秘,使我一次次忘我地沉醉着,发誓要把我的爱恋透入他的骨髓,紧紧跟随他一辈子。
    好在医院里枯燥乏味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那天早上,耿主任和几位专家来到病房,他和颜悦色地说:“小军,今天再给你最后一次复查,没有什么问题,你就可以小鸟一样飞出这个笼子啦”·    老韩听说后,掩饰不住脸上的激动和兴奋:“多谢诸位大夫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小军,你们有时间的话,我一定要略表寸心答谢一下。”
    耿主任笑道:“老韩说那里话啊,老左救过我一命呢,你不必谢我,要谢就去谢老左吧·不过,你这个人非常爽快,听老左说你也当过兵,咱们还没有时间坐在一起,聊聊当兵的生活呢,交个你这样的朋友,当是一大快事呢”·    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像个缴了枪械的俘虏,乖乖地配合着几个专家做复查·他们一边轻轻浅浅地在我背部的伤痕上用手指挤摁,一边询问我的感觉··    持续时间不长的复查很快告一段落,专家们和耿主任轻声说了些什么,就走了。
    耿主任过来详细地端详了一下我的脸:“小军,别担心,专家们说了,基本上没有啥大问题了·你的脸,也没有啥大碍·现在,左脸上只有不太明显的一块斑记,专家们说因为你的肤质较好,一两年这块斑记会慢慢变淡的。
脊背上呢,尽管还有瘢痕,但恢复得较好,也属于良性的,不会再出现衍生体·可是这特制的紧身衣在一段时间里却不能不穿·以后呢,少吃辛辣食物,少喝酒,出院后,专家会给你再开几种药,要定时服用。
你还年轻,身体壮,相信也会很快复原的·哈哈,看我,鉴于咱们的关系,本该主治大夫给你说的注意事项,都被我代劳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一边憨笑,老韩说:“有空的话,哥哥请你喝酒,老耿你一定要赏脸啊”·    耿主任和老韩握握手道:“到时候看吧,我得去忙去了,在医院里,就不给你说再见了啊,哈哈。”
    看着耿主任匆匆走了,老韩眯缝着眼,乐开了花:“太好了,有一只小鸟又可以叽叽喳喳了”,说完,张大了双臂,给我一个期待的姿势。
    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危险”,一跃而起,扑在他怀里·老韩身子一蹲,发了力,比他块头还大的我瞬间就被他抱离了地面。
老韩看起来比我还兴奋,他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天真无邪,他开始抱着我旋转,我搂住他的头,在他的脑门上梆梆梆地亲了几下··    老韩这样亲热的举动让我陶醉,恍惚间,我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童年,就像我的老爸在那春天的山野上用他那健壮的臂膀环着我在转圈一样,他脸上的慈爱和欢喜正被夕阳染红。
    我闭上眼睛,尽情呼吸这种温暖,尽情享受这份愉悦··    感谢上苍,我渴望的温暖,却被男人用这样雄性的热爱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我,使我活在一种宠爱的阳光里。
    感谢上苍,我无比悸怕的一次意外,竟然在老韩老左悉心的帮衬下化噩梦几于无形,还让我能继续葆有青春阳光的容颜,得以和我的至爱在一片温暖里拥抱。
    感谢上苍,在命运再一次被抉择后,我没有被抛弃,还让我更加清晰地看到我的未来,看到我爱的旗帜在清风中猎猎,让我看到爱我的人那颗为我而律动着的心。
    老韩终于有些喘,脸红起来·好像也才想起了这里是医院,他放下我,笑着说:“不行了,哥老啦,抱不动你啦”·    我伸手,嬉皮笑脸地去抱他:“你叫声哥,哥来抱你,抱多久都可以”·    老韩哈哈笑起来:“要抱的话,回家去抱,在床上,叫你一百声哥都没有问题。
你现在伤还没有好利索,以后啊,有你抱的日子呢”·    听了老韩的话,我的心里就涌进了春风春雨,某个地方开始有些把持不住了,跟着跃跃欲试起来。
    看见我傻在那里,老韩一个爆栗就敲在我脑门上:“还愣着干啥,去,洗澡去,完了再收拾一下,准备回家·哥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我亲了老韩一下,打着口哨,准备进卫生间,老韩往门口走去。
    突然,老韩转身喊了一声:“等等”,然后像变魔术似地拿出了一条薄薄的、前档很窄的白色三角内裤:“洗完后穿上这个”··    我接过那条好像只有几根带子组成的内裤,像不认识一样地上下打量着老韩,然后故作惊诧地对他说:“我说韩军啊,你也挺有情趣的嘛可是,我不喜欢穿这样性感的东西,臊死人了”·    老韩一板脸:“这是我特意挑选的,穿上肯定舒服。
今天不穿不许上床·”说完不再理我,走出了病房··    我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开始准备脱衣服··    这时,我忽然想起应该给老左打个电话。
    老左实在没有想到我会打给他电话,声音中充满了欢欣:“小辉,我刚才听耿主任说了,你今天出院·只要你好了,我心里比啥都高兴·这样吧,我就不去接你了,有老韩在,我知道就不用我再操心了。
你放心吧,以后没事情,我会经常去华县看大叔的·我看得出来,见了我,大叔他很高兴的·还有,你也要抽时间去回家看看呢,老人家,看一眼少一眼·”·    只要和老左打一次电话,那种模糊的说不清的伤悲就来揪割我的神经。
可是,就像前两天老韩所说的那样,老左实在是个好人,他也没有伤害我的意思·一条道上并行的人,尽管不会有相交的交点了,照样可以并肩前行,甚至相互扶持,也算一种缘份了。
尽管我不情愿,但是我无法不让他的愿望存在,我再对他刻薄的话,也真的不是人了··    摇摇头,换一种心情,我去洗澡··    用棉签掏蘸耳孔的水珠的时候老韩回来了。
    “洗了那好,你先收拾东西吧,哥也去洗一下”·    我正在发愣,老韩把手里的两个大纸袋推到我怀里,挤了一个笑眼给我,不容分说进了卫生间。
哗哗的淋水声不多一会儿就响了起来,紧跟着,就听见了他唱戏的声音:·    ……·    哥自幼失父母遭尽冷遇·    看惯了人世间的眉高眼低·    这样的知心话,从没人提·    一句句暖在了哥的心里·    哥的心里……·    “哼,《屠夫状元》啊,我也会,要洗澡,为啥不让我等你,怕我看你啊你的啥我没见过等回家再收拾你”,我低声嘀咕着,开始收拾东西。
·☆、169·离开医院,远离那种苏打水的味道,我的脑子马上就清醒起来·谁喜欢在医院里呆着啊整天面对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整天面对着患者家属那忧心忡忡的焦急的面孔,尽管每个患者都被呵护和关切的态度包围,可哪有在自由的天地里爽快啊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把住院比作坐牢。
尽管中途我曾经离开过医院,可是,那种迫不得已的暂别哪能跟现在一去不复返的轻松相比啊想起耿主任说的那句不说再见的话,我不由得咧开嘴乐了。
    再见了,哦,别了,可爱的四医大西京医院·    在喜来顺饭店吃了饭,老韩红扑扑的脸膛容光焕发起来··    吃饭的时候,老韩要了宁夏红。
谨记着医嘱,老韩倒酒的时候,只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伸手拿酒瓶的时候,老韩笑着在我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放下,馋猫你现在还不能喝。
忍忍吧,以后有你喝的时候呢·”·    单独与老韩在饭店一起吃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了·那放松愉快的心情,尤其是在自己深深爱恋着的人面前,总想用某种形式表现出来:·    “哥啊,求你了,让我喝一口嘛”我撅起了嘴。
    老韩笑眯眯的脸变得郑重其事:“一口也不行”·    “那让我舔一口,”我伸手去拿他的酒杯。
    老韩这次在我手背上实实在在地打了一巴掌··    “你还真舍得打啊”·    “舍不得孩子打不得狼,”老韩煞有介事地说。
    顿了一下,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小辉,哥想问你一个问题·”·    “啥问题”·    “咱俩是不是一家人”·    “怎么还问这种哈怂一样的问题”·    “回答我”·    “是啊”·    “那谁是家长”·    “当然哥是家长啊”我脱口而出。
    “那你不听家长的话,该咋处理呢”·    我朝他撅了撅嘴,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的甜。
    宁夏红是用宁夏红枸杞酿造的果酒·色泽深红,纯净的那份热烈,让人感到无比的温暖,我也知道,枸杞的妙处还在强身健体,滋阴补肾·枸杞是中宁的特产,那熟透了的小玩意,比相思豆更红艳,更圆润玉泽。
    吃完饭,老韩笑了一下,看看我,把半瓶宁夏红放在纸袋里递给我··    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纸袋,我歪着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个粉妆世界。
街上的行人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每一次呼气,前方都会留下一团白雾·看见他们一个个穿得那样臃肿,我觉得特好玩·今年这个雪呀,破天荒地下得老实。
    我转过脸,“哥呀,知道不我心里最想咱们俩是个啥”·    老韩低着头正在开车,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被我的话打断了思路:“还能是啥刚才不是说了吗不就是两口子一样的兄弟么你个古灵精怪的,想啥呢”·    我苦笑一下:“我说哥啊,你这个人一点儿都不浪漫我就想着咱们要是一对老鼠该多好”·    “老鼠你是方言版的《猫和老鼠》看得多了吧”老韩呵呵笑起来。
    “我就想和你是一对憨憨笨笨的老鼠·就像在这大冬天里,哪里也不去,就整天窝在温暖的洞穴中,你咬我的耳朵,我咬你的尾巴,整天搂在一起。”
    老韩哈哈大笑起来:“你想做老鼠,哥可不想当老鼠,听上去好像咱俩一年要偷吃很多粮食似的”·    我急赤白眼起来:“你这人,还当家长呢,一点都不懂风情”·    老韩在我头上摸了一下:“谁说的我想象咱俩是两只大企鹅,在这冰天雪地里一摆一摆地跑来跑去,还不时停下来接一下吻,那多浪漫不比老鼠好多了”·    我大笑起来。
这个老韩,也有孩子一样可爱的时候呢如果是在家里,我早就把他扑倒在床上使劲啃了”·    到了阴水坊,回到家,老韩打开房门就去开空调开饮水机,还把一个大功率的电暖炉打开了。
多日没有回来了,我赶忙整理房间,抹灰拖地,老韩和我一起麻利地搞卫生··    原本有着水暖的屋子本来就不冷,呼呼的空调的热风和电暖炉的暖风不多一会儿就使卧室温暖如春。
    干完活,老韩拉上厚厚的双层床帘··    屋子里顿时阴暗了,除了电暖炉那红彤彤的光亮在旋转,除了老韩的手和脸在氤氲的氛围中闪烁着迷人的肉色光泽外,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蓦地,有一种温暖又酥痒的情绪就涌过来吞噬我,我知道,那是多日来一直压迫的渴望被瞬间释放了出来,我的每一根神经都跟随着这种情绪开始慢慢膨胀··    我被这种情绪蛊惑得有些发抖,有个声音说:“还等什么你上啊,上那个人是你的,他在等你。”
    心在狂跳着,我慢慢上前,去抓老韩的手,去抓那只使我无比踏实无比愉悦的手··    旋转的电暖炉转过来,正把一种通红的光泽探照在老韩的脸上。
他白皙的脸颜因为这抹红色愈加散发出光彩,浓浓的卧蚕眉,棱角分明的脸,鲜红的饱满的唇,唇上那一缕整齐而坚毅的髭须一瞬间使我有点晕厥,我怎能不去拥抱这个人啊,他是我的至爱,是我现在至亲至近的人啊,他是我的,我的·    我总以为他会像在医院里一样一蹲身把我抱起来再转上几圈,然后再把我轻轻地放在床上翻云覆雨。
可是,当我刚握住他手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眼光很冰冷,异乎寻常地有种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更让我没有料到的是,他的手竟然躲闪出去,还推了我一把·    这更令我惊诧莫名哥啊,你这是怎么啦我心里不由得有些发冷,谁都没有这样不礼貌地拒绝过我抓他的手,破天荒的老韩今天却这样·    啪嗒一声,老韩抬手拧开了身后墙上的壁灯。
    壁灯不太亮,只有些淡淡的微光··    我愣神的时候,老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板着脸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一时半会还没有转过弯来,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个木头。
    在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老韩掏出来一包烟,打开烟盒,自顾自地叼上一支,那种斜斜地叼法,因为叼得很浅,香烟随着他嘴唇的蠕动一颤一颤的样子实在有些吊儿郎当。
    老韩根本不理会我还戳在原地,也不理会我尴尬得像个讨不到饭还被人痛骂了一顿的乞丐··    在茶几上他拿过火柴,看也不看我,扔了过来,“点烟”·    刚才一直牢牢控制我情绪的欲望在这一霎那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看着他那突然变的高高在上的样子,一阵委屈,我眼里莫名其妙地闪出了泪花··    火柴在我身上弹了一下掉在了地上,我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这是一盒宾馆里专用的长把儿的火柴·我分明看见我自己的手在发抖,四忠八孝七十二贤册,老韩,你今天唱的是哪一出呢怎么这样陌生呢·    我给你点烟就点烟,我这做弟的给你个当哥的点个烟很正常,你板着脸干啥呀,这就是当家长啊你的那种冷漠出自哪儿啊·    对他强烈的亲近欲望伴随着莫名的委屈使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有些拿捏不住,老韩这霎那间的变化缘起何处,捡起火柴,我慢慢靠近他。
    “哧——”地一声,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的惊慌和无助荡漾在我心头,伴随着磷化物的燃烧,火柴的一团火焰也照亮老韩那张倔强的侧脸。
    在我心中,这是一张被画家精心描摹的脸膛,它穿过了四十多个幽暗的岁月,只为我而存在!然而,这张我不知亲过多少遍的可爱容颜为何今天却给我以冷漠的颜色·    把火柴的小小的外焰贴上烟头,老韩喉结动了一下,火焰有些斜靠,看着烟头红了一下,我低头摇灭火柴。
    然而,老韩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嘴角闪过一个奇怪的笑容,摘下叼着的香烟,对着我,重重地喷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很久没有抽烟了。
香烟这东西,我没有什么瘾,尽管经常准备着,更多的时候都是为了应酬·冷不防,这浓浓的烟雾喷过来,我的眼睛有些呛涩,不由得眼里起了一片雾水,伴随着一阵咳嗽。
    我有些发懵,却不敢询问·疑惑间抬手背揉眼睛,却见老韩嘴唇哆嗦着似笑非笑··    “哥呀,你——”,我上前一步,抬起手。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他,但是,又不知道该把手搭在他什么地方·正迟疑间,老韩喝到:“哥什么哥你还知道把我叫哥”·    我更懵了,老韩到底怎么啦·    “不给你教个乖,你就不知道好歹”老韩呵斥道。
    我云里雾里真的分不清今天我错在哪里了··    这个老韩啊,难道在他心里,早就给我立了家法今天看到我死心塌地地跟随他,难道要好好地教训我一下,给我教教乖吗·    我心里面七上八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170·卧室里暖烘烘的,我开始有些淌汗··    老韩抽着烟,依然一副冷若冰霜状:“你给我说你是怎样拿我当你哥的”·    呵呵,是不是嫌我嘴巴不会哄人呢是不是嫌我没有一声紧一声地把你叫哥啊是不是嫌我粗枝大叶不懂得温柔呢是不是嫌我不会象只小猫咪一样撒娇啊·    我走上前,蹲下身子,涎着脸,抓起他的手掌,边抚摸他的手背边笑嘻嘻地说:“好我的哥哥呢,你不是我哥谁是我哥啊你往世上看,还有谁,能让我把他哥长哥短地连声唤你把手搭在胸口自己问,又有哪个人,我是朝也想来晚也盼,盼他天天在身边,你就是我的心上人,你就是我的心尖尖……”·    老韩眼睛睁大了,迅速把手抽了出去:“你少给我嬉皮笑脸,说正经话你是咋拿我当成你哥的”·    “好我的哥哥呢,你有话就说直接说嘛,你今天这模样儿都把我弄糊涂了。
你这样会吓坏我的”,我有些尴尬,依然老半天摸不着头脑,笑容僵在脸上··    “啥你还有理了你还知道害怕”老韩提高了声音,“你少糊弄我,在南漳那几天,你给我打过几个电话出了事,你为啥不给我说你拿田真真那婆娘当亲人了是不”·    老韩越说越激动,啪地一声,手掌在茶几上拍了一下。
    我这才明白过来,老韩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我头脑中立即浮现出了饱受相思折磨的他在我病床前咬着腮帮子说出的那句话:“你恨得人牙痒痒。
记住,你欠哥的,等你伤好了必须加倍偿还”·    老韩还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只是碍于我身心当时的苦痛,他一直把这种愤怒窝踡在心里,今天出院后,他揪扯住这件事情出来,跟我算个秋后帐。
    提起这件事,我脸上实在无光,顿时心虚起来···    “你知道跟你联系不上,我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吗出门在外,出什么事都有可能,谁知道你让谁给勾跑了,撇下我不要了,还是忽然让谁绑票了然后撕票了二嫂把你交给我,你出了啥事联系不上,二嫂问我要人,我上哪儿给她找人去这么大生生一个活人,说没了就没了,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你可以不拿我当你哥,我还拿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当我弟呢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在这里谁是家长,谁说了算,以后你有事,先告诉谁”·    我无言以对。
    自从那天田真真施舍一样撂下五千块钱扬长而去,我才知道我当初首先打电话给田真真是多么的幼稚··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也才深深明白,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老韩。
    自从把我送上车,他的担心和思念就开始滋长·我就像一只风筝,一点点地开始飞翔,电话联系,就成了他手里的一根风筝线·当这根线断了的时候,眼看着手里的残轴,他肯定哀伤,着急。
也才想起何以几天后他到了南漳看见病床上被裹成蚕茧般的我时,他憔悴神伤愤怒怜惜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也才体会到他何以说恨我恨得牙根痒,何以咬牙切齿地说日后再跟我算总账。
    “哥……”,我口吃起来,不知道怎样才能补他的心··    “少给我支支吾吾,说,咱们两个,谁说了算”,老韩目光如炬。
    “当然是你说了算啊,你是家长么·”做了亏心事,我嘴不乖也不行了··    “你说做错了事情该不该受到惩罚”,老韩从嘴角捏下烟蒂,狠狠地在烟灰缸里拧灭。
    惩罚我吃了一惊·咋惩罚难道让我顶夜壶跪搓板还是像电影里的后妈一样,拿根鸡毛掸打手心呵呵,这不是三娘教子又是什么·    我心里莫名地一阵窃喜,如果真是这样,也怪好玩的啊,我不由得飞了一个笑颜在面上。
    打从跟了老韩,我原来执拗的脾气收敛了许多,可我的孩子气也没地方耍了·我才不怕你那惩罚·我知道我是你的心头肉,就不信你能狠下这个心来惩罚我。
终于到了我发挥自己表演才能的时候了惩罚我哼,我不让你心疼够了不算完有啥招数你就来吧·    我的这一丝毫的变化,终究没有逃脱老韩的眼睛。
    他眉毛挑了挑:“我是你哥,还是家长,我说教你,你服不服”·    “服,服,服哩”,唯恐被他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偷偷瞄他一眼,赶忙垂下头。
    “既然由我说了算,我就得让你长点记性要你记着以后有啥事必须先给我说,电话不许关机,不许离开我的视线你能做到吗”·    原来这就是他的家法呀这个比较简单。
    “就这个啊没问题·”,我重重地点点头·可我明白,这一关不是这样好过的·他到底要干啥难道他真要打我不是他已经答应老左不再体罚我了吗·    “点烟”,老韩再次粗声粗气地吩咐我。
    没办法,谁让我理亏,谁让我栽在他手里呢我畏畏缩缩在茶几上的烟盒里掏了一支烟轻轻塞进他嘴里,划亮火柴,再次给他把烟点着。
    靠近他的时候,我无法不被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味熏染·这样的氛围,这样的灯光,加上那让我再熟悉不过的气味,只能使我原本被熄灭的欲望重新蔓延和高涨起来。
我觉得这欲望像火苗一样四下乱串,烧得我浑身发抖面红耳赤呼吸粗重·我不由得伸手搭在他的膝盖上··    谁料老韩却抬手拂掉我的手,脸上被一种我很不熟悉的表情灼烧着。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啊端正的面庞因为被一种强横霸占而显得有些扭曲,欢喜的欲望被愤怒压迫着控制着却随时准备挣脱,一种高贵而神圣的情感忽然跌进鄙俗的污泽,尽管想上岸却又想浸淫留恋其中。
    老韩此刻表现出的样子,我真的难以分辨·我顿时被他这种陌生的情绪震慑住了··    是谁,再次划亮火柴,要点燃一根导火索,来引爆我已经无法抑制的肉欲。
    不是老韩,就是爱情··☆、171·也只有爱上了一个同样深深爱着自己的熟男,才会生发出这样的感情··    睁开眼,老韩的脸离我很近。
模糊不清的灯光下,我无法分辨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的手劲很大·我胸口的另一边紧跟着又疼了一下··    正好电暖炉红彤彤的暖光转照过来,返照在老韩的脸上。
    我这才发现,老韩竟然是一副很痛苦的样子·他额头上挤着几条深深的皱纹,浓浓的卧蚕眉蹙在一起,脸膛不知是因为暖气的原因还是怎么回事,红得就跟关公也似,双唇微微翕动,眼角竟然还有两滴清泪。
    我忽然就想笑,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一辈子,就听过田真真叫我小妖精·她那话怎么听都非常刺耳,好像我就是奔着害人而来的。
而老韩在此刻,竟然也叫我小妖精这三个字从老韩嘴里出来,我却有着说不出的受用··    嗨,小妖精就小妖精吧,要不然怎么能够迷住你这个大哥,让你为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172·我就被他这句话感动了,心里一酸··    是啊,老韩从不拿我当外人,也许比把他自己还当真呢··    老韩咂巴了一下嘴巴,憨憨地笑了一下:“真香”·    我被逗笑了:“香什么啊什么味道,说说”·    老韩在我屁股上打了一下:“你个没心没肺的哈怂,什么味道当然是爱人的味道,心肝儿宝贝儿的味道是心尖尖儿的味道”·    他的这段话让我意识到,今天的“惩罚”已经结束了。
    可是,对于我来说,就这样结束好像便宜了他··    我一咧嘴:“完了吗”·    老韩一愣:“什么完了吗”·☆、173·这个老韩你半天不是在给我长记性吗我既然是你爱人,是你心肝儿宝贝儿,是你的心尖尖,尽管你刚才给了我全新的性体验,但是,你折腾完了,现在也该到我了,我怎么能放过你·    想到这里,我刚才疲软的孽根又开始蠢蠢欲动。
    像一位在硝烟中浴血奋战了很久刚刚退歇下来的战士,尽管还沉浸在兴奋之中,老韩还在气喘吁吁··    “呵呵,哥呀,从没有见过你这么勇猛过”·    我坐起身,把脸贴在老韩的胸膛上,他的心还在砰砰地跳着,频率颇高。
    老韩一手紧紧搂着我的肩,一手轻轻在我脸上捏了捏:“是啊,从来没有过,哥也很奇怪呢,为啥跟你在一起,哥就会情不自已地这样激动·你说这是为啥呀”·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我嬉皮笑脸地唱了一句电影插曲,双臂合拢,身体向后一靠,两人跌倒在床上。
    趁机一滚,我把老韩压在身下··    “哥啊,累吗”,我亲了一下他的鼻子··    他的鼻尖儿上还挂着密密细细的汗珠,脸膛通红,看得我热血沸腾。
    刚才的兴奋劲还在我脑海蔓延和扩散,那条见了老韩永远不知道疲倦的孽根非常坚硬地顶在老韩的肚子上··    老韩一咧嘴,露出他整齐的两排白牙齿:“哈怂,怎么还硬邦邦的”·    “硬邦邦吗还不是因为你”说着,一口吸住他的嘴唇。
    只有紧紧地贴着老韩,只有这么零距离地把老韩揽在怀里,我的心才那么地踏实,我才觉得这个世界真真切切地属于了我··    他的舌一点点探进我的口中,在我激昂的情绪中,开始疯狂地跟我纠缠。
就像一个孤独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就像一个饥饿的孩子,终于得到了母乳,就像一位阔别多年的游子,在白发苍苍的时候,终于回到故乡,也终于能倾泻他对这片土地的深情一样,我无法不深深地吻他。
    老韩,只要有你,我宁愿不要整个世界·    不是说为了满足自己的肉欲我才要和你在一起,也不是说因为你有可能富甲天下权霸一方我才要和你在一起,只因为你的铮铮铁骨,只因为你的犀利,只因为只有你才能带我走出生命的泥沼,我才这样对你不舍不弃·    你除了是我的爱人,你更是我的母亲,父亲和兄长你带给我的,已经不单单是一种欲望,更是带给我一种对生命所有热望的重新编辑和演绎。
有了你,我的天地才会莺飞草长,有了你,我飞翔的天空才能更加湛蓝和辽阔·    或许在以后,我会发现你有不适合我的地方,但是,我发誓,我一定要去接纳它,既然我爱你,既然我选择了你,我一定要说服自己适应你的全部,说服我为你牵马坠镫,只因为我再也不想离开你,只因为我要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    口舌的往复缠绵像一股劲风,吹旺了我心中的熊熊烈焰。
    老韩毛茸茸的腿在我身下轻轻颤动,不时把我的双腿紧紧夹裹,他的双手在我背上屁股上有意无意地给我传递着信息··    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再去打开宝库去体验幸福的炙烤。
    一路溜下去去吻他的双胸,去磨蹭他的毛茸茸的腹部··    当我终于入港,当老韩时而睁开双眼时而在我的颠簸中连连闷哼时,当我去轻轻啮咬他的腿肚,当我陶醉在爱的河流用脸膛去反复磨蹭他高高翘起的双腿时,我竟然饱含热泪。
    我在做爱时从来不会有激动的想流泪的时候·可是,面对亲情,面对爱情,我一次次的泪水竟然贱得不值一文钱··    当我感到已经尽了全力后,终于一泻千里,终于我那孽根老实得一根面条也似。
    “咋啦,老实啦”·    看我瘫倒在一边先气喘如牛再气若游丝,老韩嘿嘿笑着说:“要不要再来一次呀”·    “好嘞,我正求之不得呢”,我挣扎着往他身上爬。
    老实说,我有些惊恐,这样将军不下马的连环套,我可受不了,我也只是勉强做个样子罢了··    老韩眼睛眯成一条缝,探起身笑着在我脸上拧了一下:“算了吧,馍馍不吃给你在篮篮里留着呢,当心身体洗洗吧,看咱哥俩儿一身臭汗”·    洗毕,把床头灯拧亮一些,我和老韩依偎着躺在床上。
    老韩仰卧着,我懒懒地把头枕在老韩身上,把脸贴在他毛茸茸的胸脯上,一只手缓缓地抚摸着他同样是毛茸茸的肚皮·就像我对他的的身体越来越没有免疫力一样,老韩今晚性格当中显露出的另一面让我莫名地感到兴奋,甚至亲热时都有一种特殊的冲动感觉。
我发现,对他了解的越多,自己对他的依赖性越强,也越发对他着迷起来··    当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开始他的一切或许都是谜·正是这谜才让你不停地去探索或者求索。
当随着对他的方方面面了解日益加深的时候,也就是你不可自拔地爱上他的时候,你会有一种了解他的一切的欲望·爱的越深,越不希望对方在自己心目中有任何谜存在。
    老韩今天的表现,让我想到了一个很难启齿的问题,那就是我过去一再避免触及的,他在同性圈子里过去的感情生活··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开口了:··    “哥啊,你今天让我惊讶呢。
你这表现,我只在文学作品和电视剧里才见过·你今天真的像一个演员·”·    “哈哈,哥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纯洁·好歹哥也是当过兵,又在社会上混了这些年。
三教九流的人物见得多了,没有一定的手段和两面性,在社会上吃不开,这个村长也当不下去·也就是认识了你后,哥好像被戴上了紧箍咒,干啥都忘不了你这个“小妖精”,不敢妄为呢你把哥的心都收走了。”
    说完后,老韩用手揉搓着我的胸部,随手逗弄着我的小小突起··    受到了鼓励,我胆子大起来,鼓足勇气说:·    “那我问你一件事,肯告诉我吗”·    “傻弟弟,你看哥现在这样子,身上哪里有块胎记都瞒不了你,汗毛都快被你数过来了,还有啥不能告诉你你不是要陪哥一辈子吗,老夫老妻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哈哈哈哈。”
    我被他的爽朗感染了·难得有今天这样开心放松的日子··    对于1和0这个问题,尽管我也很清楚,但是在我与老韩之间,我一直不愿意采用这样的表达方式。
斟酌了一下词句,我说:·    “哥啊,你年轻的时候,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像今天这样具有“攻击性”吗还记得上次咱俩和好以后那次吗,你也把我折腾的够呛呢开始真的把我吓坏了。
你当时的表情,好像要吃人呢”·    “哈哈,你小子,想翻哥的老底啊还不好意思说明白了,还文皱皱地说什么“攻击性”,你就说做0还是做1不就行了你以为哥真的是个土老冒”·    被他这一说,我脸红起来。
    他侧过身来,把我脑袋枕到他的胳膊上,用他的额头碰了一下我的额头:“在你面前,哥没有秘密了·我告诉你”·    “你认识哥这样久了,哥的脾气性格也都了解了。
像哥这样的性格,是那种轻易被人压在身子底下的人吗也就是自从认识了你,哥好像魔症了一样,你说咋样就咋样,要不哥咋说你是小妖精哥被你迷住了。”
    我朝他犟了一下鼻子,做了个鬼脸,把手伸进他的腋窝里用手背磨蹭着·我感到自己像是个吃奶的婴儿在母亲的怀抱里··    他亲了一下我的鼻子说:“不说别的,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包括我媳妇,从来不敢让人摸我腋下,痒得很。
可是奇怪了,自从和你睡到一起后,咋摸都不痒了,还舒服的很··    你是不知道,打从你去了南漳,哥一个人在床上睡觉,总觉得少了什么·没有个人在旁边喘气,摸我的胸脯和肚皮,这床上就没有了人气。
    你个没有良心的小东西,出了事竟敢不告诉哥,你好大的胆子我今天还是心软了,狠不下心来折腾你·我承认,只要你脱了衣服,我就没有了免疫力,就像个皮球被泄了一半气,想蹦都蹦不起来。
    你给我听好了,可是再也没有下一次我明天出去买个搓板,以后犯了家规自己拿出来跪上去”·    听他这样说,我咬了他肩膀一口说:“再也不敢了,我害怕你生我气时的表情,我害怕你会得脑溢血呢”我又把手放到他的胸脯上,开始摸他胸毛当中的小红豆。
    他笑了一下:“这感情就是神奇,不管你咋摸哥都舒服·没有想到,活到四十好几了,连身体感觉都改变了·”·    他把我的脸扳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用光想掏我的老底,转移话题。
你先告诉我,你受伤后不告诉哥,是不是真害怕我不要你了”·    我抓过他的手,捂到自己脸上,从手指缝里看着他,然后咕哝着说:“不全是。
我怕给你丢脸·”·    “哥那老脸就那样值钱想当初在大唐芙蓉园,你问哥的那个问题,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当时回答不好,真觉得有些没脸见人。
可那时候,咱俩不是相互还不够了解,还在谈恋爱吗·    如今,咱不是已经举行了仪式,成了亲吗二嫂不是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了吗要是我媳妇受了伤,破了相,我就和她离婚那哥不是成了没有良心的陈世美你咋就那样幼稚呢以后别再让哥担心了,行吗那滋味儿不好受”·    我心里一酸,再也忍不住了,把脸埋在他的肩胛上,哭出了声:“哥,别说了我改了”·    这是我长到这样大,第一次说出了这三个字·☆、174·☆、175·“小辉,哥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必须老实回答”·    老韩轻轻地抚摸我的后背。
    “你说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笑呵呵道·到这个份上,我还有啥话要给老韩藏着掖着呢·    “哥觉得你很怪异,在南漳你出事后,为啥就会只给田真真一个人打电话你不给我打,哪怕只给老左打,也能说得过去,却偏偏只告诉了田真真。
那婆娘恨你恨得发疯,你不是不知道,她能帮你做啥”·    我懵了·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是,老韩却拽住不放。
    想起当初田真真说的那一席话,我心里不由得发凉,我紧紧搂住老韩,只有紧紧地搂住他,我才觉得今天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见我不说话,一直往他怀里钻,老韩一惊,沉下脸道:“咋啦,那婆娘都说啥了她怎么对你了”·    我的心揪起来:“没怎么她是个善心人,还给了我五千块钱”·    想都没想,话冲口而出。
    我马上后悔起来··    田真真去南漳,完全是我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是我自找其辱,我不想让老韩生气··    “啥她给你钱了她凭啥给你钱”·    老韩一骨碌坐了起来,“那钱呢你接了吗”·    老韩顿时绿了脸,一把将我拽了起来:“你给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个字都不许作假”·    就像一个在外面惹了祸的孩子,面对一个不苟言笑的父亲,我灰头土脸,一五一十地把当初我的想法做法,跟田真真见面的情景倒豆子一样倒在老韩面前。
·    好几次,老韩气得吹胡子瞪眼,牙根咬得咯噔咯噔响·几次想插嘴,还是强忍着·等我说完,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我说小辉啊,你这是自虐啊你简直气死我了”·    见老韩这样,我吓得再不敢言语。
    “那贼婆娘简直就是放屁说啥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没有好结果我倒是不相信了,偏要给她个样子瞧瞧你也真是,那婆娘好歹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牙尖嘴利的,你哪里斗得过她呀,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臭婆娘,还打发叫花子呢,扔五千块钱我小辉没见过钱吗去宁夏,给一个不相干的人看病,一出手也几千块钱呢她那钱是羞辱你也烧燎我呢改天我去找他”·    见老韩这样说,我马上心虚起来。
    老韩找田真真那不是找打架吗田真真已经够倒霉了,要是把她逼急了,她什么都不顾及了,把我和老韩的事情抖出来,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看来我现在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
我为自己做的蠢事情懊恼不已··    “哥啊,算了吧·田真真现在再看见你,还不跟斗鸡一样要是吵起来,对谁都不好。
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老左面情上,别和她计较了·这样吧,她这钱,我也没有打算要,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还给她”·    “不行”,老韩粗声粗气地打断我:“我韩军的人,谁能不给我几分薄面你凭啥要装孙子咱们凭啥要受这窝囊气我不把你搭在肩膀上,别人就会把你踩到脚底下她有钱出手想拿钱砸死人啊她能有几个钱再说了,老左是老左,她是她。
她做事情考虑过你的感受么还不是只图她肚子受活”·    我真没有想到这事情会搞成这样,老韩那犟驴脾气下来,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正想张口再劝劝老韩·却见他摆摆手笑起来:“算了,这事情不说了,以后再说吧,你才从医院回来,咱们说点高兴的事情吧·”·    我张了张嘴,又只得合上。
    老韩笑眯眯地摸了一下我的头,:“小辉,哥给你看个东西”·    “啥呀”,老韩从来没有这么神秘过,我不由得来了兴趣。
    “把眼睛闭上”,老韩命令道,声音里充满了欢欣··    我闭上眼,听见床头柜抽屉响了一下,老韩把一个硬硬的小本儿放到我手上。
    我已经预感到这是什么了,忽然间,我手上的这个小本儿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就听见一阵哗啦啦声响,一大把钥匙被轻轻地放在小本儿上,老韩说:“你睁开眼睛吧。”
    睁开眼,老韩正笑眯眯地望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之色··    我的手心上,捧着的,已经不是一个小本本儿,已经不是一大把儿钥匙,而是老韩真心实意的希望。
这希望是那样地沉,那样的灼热··    “宝贝儿,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洪小军”,老韩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喜滋滋地说··    “哥,这个东西,我不能要”,我郑重的说。
    “为啥不能要为啥”,老韩脸色马上变了·“这房子是专门给你留的。
也是照着你玉祥门的风格装修的,现在只等着你住进去呢”·    我想了想说:“这房子多少钱”·    老韩听了,笑起来:“市面价就三十万吧内部价就低得多了,二十万吧”·    “那好,房子我要了。
我会把钱一分不少地付给你”,我很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把玉祥门的房子出手,加上我手上的钱,算算离二十万也差不了多少。
    “小辉,听哥说,哥把你看得跟哥的命一样重这是哥的一份心意,你不能推辞,你再推辞的话,就是不要哥了哥不会要你一分钱的”·    老韩瞬间换了一个人似的,脸上满是恳切和哀告。
    此刻,我没有任何感动,我知道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我不能接受别人的馈赠,就是老韩也不能·我还年轻,穷点累点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我没有动力去获取更好的生活。
我自己也有双手,也有健全的四肢,我不能让这份纯洁的爱变了味儿,我要堂堂正正地做人,我不能依靠别人,我更希望获得别人的尊重,尤其是老韩的尊重·    “你想啊,宝贝儿,咱们哥两个现在不是一家人了吗还分啥你的钱我的钱啊”·    老韩说的没错,现在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可是,老韩不还有儿女吗我在梅梅眼里,充其量也只是她的四叔而已·纸里包不住火,以后的路还长着哩,万一被她知道了这个四叔和他爸的真实关系,会不会认为我是图老韩的钱财啊会不会把我想象得非常庸俗浅薄啊·    再说了,老韩的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又不欠我的,我凭啥就坐享其成呢·    可是,跟老韩这么久了,他的脾气也无法忤逆,怎么办呢·    只有一个办法了。
·    我笑了起来:“那好吧,我就收下了·谢谢哥·”·    老韩可能还准备给我做做思想工作,见我这么容易被他拿下了,笑嘻嘻地说:“这才是哥的好弟弟好宝贝儿。
你以后要经常听家长话呢,要是不听话,哥就打你PP·”·    说完,笑着,饿虎一样扑过来,把我压倒在床上··☆、176·我现在才发现,老韩的欲望竟然也是这样强烈·    想起我们最初见面,尽管爱来得那样的快,老韩除了和我紧紧拥吻,除了说小辉哥喜欢你以外,他表现的非常矜持了。
就是在浪淘沙第一次和他实质性的发生关系,他也是痛楚难当,虽然说我的话儿并非是粗壮类型的··    他从不拒绝我对他的迫切要求,随时随地·这真让我在他面前感到自己像是个孩子一般地受宠。
有时我会想,如果我不是同志,找个女人结婚,恐怕也不可能这样为所欲为吧,恐怕还要看着对方的脸色行事吧,恐怕还要处处谦让着对方吧·有这样一个如父如兄的爱人,让人心醉。
在一起的时间越长,那种另人无比幸福的依赖感越强烈,怎么会不想与他过一辈子·    那一次,在玉祥门我家,我为了拴住他的心,玩了一次小把戏,使他第一次进入我,尽管说被人进入的感觉并不好。
我始终以为他会浅尝辄止,他不太会再有更强烈的这样的要求了·然而,我错了·那时我太自私了,过多地考虑了自己的感受,从来就没有替他想一想·这样一个雄性气息十足的熟男,很有可能在同志关系当中,曾经是主动的一方,却甘心情愿地为我牺牲了这样多的身体欢愉,只是为了太爱我。
但是,自从那次以后,老韩发现我也并非是固执的一成不变,于是变得更主动起来,也变得越发老练起来··    人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看来是没有错的。
    总的来说,因为老韩的话儿不大,加之他做的非常的动情,非常的投入,而且总是非常关注地观察着我的感受,唯恐对我造成伤害·随着后面慢慢张开,我承受起来,渐渐也就没有了不适的怪异的感觉。
虽然还说不上什么快感,可是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如此地享受这一过程,我身体上的排斥感觉也逐渐地消失了··    我太喜欢他那白皙的肌肤和棱角分明的脸了,我太喜欢他匀称的体形了。
人说好男一身毛,所以,老韩无论怎样的一举一动,在我看来都性感无比,多情无限··    当他喘息着咬紧牙关鼓起腮帮子闭着眼睛从那浪潮的最高处一跃而起后无力地落在我怀里,当我给他清洗了大汗淋漓的身子,紧紧抱住他的时候,这种互相拥有感才这样的层次分明·    我是那么地心疼他,那么地怕失去他。
    但是,既然要彻底地拥有他,我必须知道所有有关他的事情,我相信这也是他的愿望··    点燃一支烟,我给老韩放到嘴里··    “哥啊,累吗”·    老韩抽烟的样子帅呆了。
他刚毅的脸藏在云雾缭绕中,就像薄纱后面闪着光彩的珍珠··    老韩从嘴角摘下烟,舔了一下嘴唇·“是有些乏·真的,怪了,自从有了你,哥一直就有那种枯木逢春的感觉。
虽然说,在你之前,哥不是纯洁得像一张白纸,但是,没有一个人给过哥这样的感觉哥始终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道,老天爷可怜哥,把你给哥送来了。
哥都为你神魂颠倒了,你呀,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妖精看来,真得去庙里烧香呢”·    老韩嘿嘿笑着,捏捏我的脸。
    我正爬在他身上,专心致志地啃着他的胸脯··    我睁大眼睛,闪着光芒:“哥啊,可别说小辉是个小妖精,弄得我感觉自己跟个异类一样,我可不是一只狐狸,我真要是一只妖精,我就把你迷惑到一个没有人的海外仙山上,就咱们两个,看明月松见照,看清泉石上流。
看西岭千秋雪,看东吴万里船再也不要见陈汉章,不要见张文清·就我们两个,春观绿水潮涨,秋看长空明月·”·    老韩笑嘻嘻地说:“我小辉真是个诗文家,开口就文绉绉的酸词儿呢。
尽管你这话有些假大空,但是,哥真喜欢”·    我轻轻地把他那已经累的没有了骨气的一团肉抓在手里,认真地说:“好吧,现在就说正经的。
今天这样让你尽兴的事情往后可是不能再发生了,好歹你也是往五十岁上属的人了,总这样,身子骨也受不了·我不能总是让你宠着,哄着,我还得照顾你呢,要不然对你的儿女也说不过去。”
    老韩瞪圆了他那不大的眼睛:“你不是嫌哥太老了吧”·    “哪里话你不老我还不要呢。
找个年轻的,谁能忍受我这脾气啊还不就是韩军才吃我这一口”·    “哈哈,这话我愿听·应该这样说,不就是韩军才有福气吃定你,让你甘心情愿地当我媳妇”说完,他松开我,浑身缩成一团,摆出一副准备挨打的样子。
    我刚想扑上去把他压在身子底下,突然灵机一动,改变了注意·我说:“哥啊,今天我就当一回媳妇·现在我再问你个问题,你不要生气好吗”·    “问吧,哥有啥说啥。”
,老韩想都不想··    “记得上一次你住院,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者带了一个小伙子来看你,依我的感觉,那老者也是个同志·”·    说到这里,我看着老韩,再不往下说。
    因为,老韩从来没有在我跟前提到过这个人·我也没有机会再问·可是今天,我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因为,我已经打算搬到雅心园,我已经打算和老韩在一起,不再分离。
    只要老韩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这样的关系,对我来说,都是一份潜在的危险,我真的不想失去老韩··    老韩看了我一眼,马上又去看别处。
    其间的慌张与惊悚,几乎不露痕迹,可是我还是发现了··    “哥啊,怎么啦是不是我说错了是不是我不该问”·    老韩的腮帮子深陷下去,大口抽了两口烟。
    烟纸瞬间从白到黑,烟丝通红慢慢朝后变成灰烬,他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拧灭··    平静地看看我,抚摸着我的脖子:“小辉,这个话题哥以后再对你说,好吗乖,听话。
哥保证,以后你就是哥的亲人,最亲最亲的亲人·除了你,别的人都不会入哥的眼”·    我有些失望··    我同时也感觉到这可能是老韩最大的一个秘密。
我无法预知这个秘密是否会左右我和老韩未来的命运,但是,有一点我确认,那个人应该对于老韩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我没有老韩的宠辱不惊,我心里的不快写在脸上。
不是说有啥说啥吗怎么我的一个问题你就回避起来呢·    老韩笑了起来,“小辉真小心眼呀你也不想想,哥就是再怎么着,也不会去和一个老者去过日子啊放着天底下这唯一被哥上了心的好弟弟,哥还不知足吗”·    老韩一句话,我放下心来。
    “你真的会和我过一辈子吗”·    “当然会”·    “那我就再问你几个问题,好吗”·    “问吧”·    我想了想,那些长久以来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我已经不想再回避了。
·    我是那么地担心这种已经彻底让我幸福的生活化为泡影我是那么担心这个彻底征服了我的熟男转眼就成为陌路人我要抓住我的幸福,我要牢牢地拥有这个人,在我手心,在我怀里·    “要是梅梅和皓皓知道了咱们两个的关系,并且死活不让你我在一起,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老韩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一种假设,而是随时都有可能变成现实我喜欢老韩,我爱老韩,爱他,就跟爱我自己一样·我相信老韩也有这样的感觉。
我们从一相逢,痛苦中的甜蜜,酸楚中的愉悦,那悸动,那震颤,那宿痒,无时无刻不从我们心田上抚过,让我们的心和灵魂不得安宁··    正因为就是这种别样的情感和爱恋,正因为这样的花火燃放,走过那么多曲折,经过这么多磨合,我们一直期望同途同归。
当我们奋力地争取着修成正果的时候,还有谁会在老韩面前横刀立马田真真他可以不怕,老左他可以不再话下,陈汉章他可以翻脸,张文清他可以忽略不计。
哪怕是别人的眼光,他可以熟视无睹,但是,真的面对他口口声声和我一样是亲人的,骨子里流淌着他的鲜血的一双儿女,那血浓于水的亲人的阻挠,他老韩到底会如何选择·    老韩怔了怔,翻身坐了起来。
    他没有抽烟,愣愣地望着我··    我没有说话,也愣愣地望着他··    我想老韩肯定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肯定他现在没有答案。
要是有的话,他不会是现在的这幅神态··    如果我是一个女人,梅梅母亲过世,老韩续弦也在情理之中·尽管我只比梅梅大不了几岁,但是,男欢女爱,这个世界早已司空见惯。
    可是,我真是个女人的话,老韩会要我吗·    再说了,我真的是女人的话,我还会有这样的同志情结吗我还会喜欢比我大了这么多的老韩吗我会到现在还孤身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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