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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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如蝶 by 七夕到底有多远(中)(5)
·    在最初的爱情里,我不知道,有谁跟我一样,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    不是我要故意刁难你,老韩,在又一个十字路口,我期待你再次给我一次前行的方向明示·    当你送我家回门宴,当二嫂深明大义地经过反复思量承受了种种压力把我托福给你的时候,当这个问题再次回到你身上的时候,哥呀,就看你的了·    哥啊,要是你感到为难的话,这把钥匙,你自己暂时留着吧。
☆、177·“小辉,你这个问题让哥咋回答呢”·    老韩把我的手夹在他的手掌里轻轻揉搓起来··    我望着他,期待他给我一个答案。
    “就像大叔逼你结婚一样,就像当初你在大唐芙蓉园问哥,要是你真被毁容了哥还会不会喜欢你一样,这些问题乍一听,都让人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后来一想,咱们不是鸵鸟,不能不面对事实过日子。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是对我们感情的严峻考验每一个都会关系到咱俩到底能不能过一辈子·只要我们稍微一泄气,只要我们在压力面前稍微胆怯,只要我们有丝毫的对对方不信任,我们马上就会分道扬镳现在,哥也有问题问你”·    老韩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尽管充满了真诚,却好像要看到我的心里去:“你会退回去去爱一个女人吗”·    “不会”,我斩钉截铁,我无路可退。
    “老左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你会去爱老左吗”·    “我就是可以把他当成我的亲哥哥,也不会像爱你一样爱他那是兄弟之情,不是爱情。”
    这是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但是,老韩问这些话,跟我问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在老左和我之间,你为什么选择了我”·    “哥啊,你想让我把心挖出来,才能相信我吗这里面不是选择的问题,你不要总是这样对老左的事情耿耿于怀,让你显得不像是个哥,倒像是我弟弟。
你别总让我吃这样的夹板气,我现在是你爱人”··    听我这样说,老韩的脸红起来··    我缓了一下,清了清有些干的嗓子:“我在认识你之前,还没有真正遇到让我如此动心的人。
我那时与老左的交往,只是我冲动所造成的结果,到现在我都后悔不已·是我毁了老左让一个我不爱的人为我付出这样多,我欠他的感情债永远还不清·    既然今天说了这样多,我也就多说说心里话吧,本来这些我是想让它烂在肚子里的。
我甚至想过,如果下辈子还能托生成人,咱俩就真正地做夫妻,不管谁是男谁是女·同志这条路实在太难了·    如果我不能托生成人,就是当牛做马,我也要托生在老左家里,还清这辈子欠他的人情。
老左是个好人,难得的好人·可是,从开始我就认为他的性格脾气不适合我·他可以做一个好哥哥,却不能做我的恋人,更不可能相伴终生·只是我运气太好,竟然能让他苦苦等着我,让他对我付出这样多,也让我平添了这样多的苦恼。
我现在都说不清是我的福气,还是我的晦气··    我现在最痛心的是,自己的一失足,竟然造成了一个家庭的破裂,让一个孩子生活在单亲家庭中·当时我从感情上不能接受老左,还有一个原因,当初我不相信老左会带给我更单纯的爱,我不想和一个女人分享我的爱人我也不愿意他离婚”·    老人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老左现在离婚了,他还在等着你”老韩好像还有些不死心··    “可是,那不是我可以左右的了的事情了。
我觉得只有你才能使我们的感情走得更远你那么地强悍我觉得只有你才能使我更坚强地对付以后所有棘手的问题”·    我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我的眼里又开始闪耀着泪花。
    是啊,一个男人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情爱,是多么地异常(我不知道在我们看不到的高原的太空是否真有高级生命在主宰着世间的万事万物。
但是,千百年来,多少圣贤都对神灵顶礼膜拜,我也就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我不知道,佛祖是否真的允许尘世上同性爱存在,但是,就是在现实里,在这个被几千年封建文化熏染了各个角落的古都,面对“同性恋”者三个字,人们都视为洪水猛兽,人人鄙夷,人人唾弃,始终把它跟艾滋病,性病和垃圾视为一类。
·    在别的方面,我们都是非常优秀的人,但是,就在这个人感情问题上,我们还生活在厚重的阴影里·弱水三千,我们难饮一瓢·四周暗流涌动,满是歧视的眼光。
我们不可能站出来,光明正大地告诉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们就是同性恋,不可能把这三个字当成金字招牌四处炫耀··    我们可以无所谓,但是,我们还有亲人,他们无法接受被人戳脊梁骨,无法接受别人的白眼和唾沫星。
    人来到这个世界,要对得起父母和朋友,要对他们负责·正因为这样,我们一直像缩头乌龟一样,蜷缩在阴影和夹缝中··    可是,我也明明知道,我不光要对别人负责,同时也要对得起自己我不能稀里糊涂到这尘世间走一遭,违心地憋屈地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去过一辈子。
    同性爱,就是悬崖上的雪莲花,对我来说,它艳丽无比,尽管它长在那险峻无比的峭壁上,尽管雷电交加,尽管凄风苦雨,但是,我们爱了,我就要去采。
    临渊羡鱼不如退庐结网,我不想苦自己一辈子,老韩也不想·    老韩低下头来,把抚摸我的手改为与我十指交叉在一起,紧紧握着。
我明白,这次他相信我了··    可是兜了这么大圈子,老韩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哥,尽管我这样问你有失公道,可是我们有备无患啊”,我依然盼望老韩,希望以某种方式能得到一粒定心丸。
    “小辉,有一点你必须记着:只要你还爱哥一天,哥绝对不会放弃你很多事情,都是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很多事情也都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跟哥只要一条心,只要这条心不变,我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翻不过的山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哥相信会有办法的。”
    听老韩这样说,我的心里尽管有些七上八下,却也暖和多了··    我知道,有很多东西,有很多问题,原本也不能想得太多,虽然说心里要有底,可是往往到头来还不是上山打柴过河脱鞋还不是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我们原本在心里也不必承受过多的负担。
想得太多,生活中会丢失很多人生乐趣,日子也真是没法过了的··    只要我和老韩相互爱恋的心不变,一切还不是都会迎刃而解·    只要我们相爱,别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我们走一步是一步只能这样了”·    我不甘心。
    “眼下就是这样啊·哈哈,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哥和你去领红本本儿哥也想啊,就是没地方领去再说了,随着人们思想观念的变化,没准儿等孩子明白过来,不反对也有可能呢。
毕竟他们都在接受这高等教育,或许这是我们的梦,但是我们就等那一天吧”·    老韩把我揽在怀里,用他的胡子扎我的胸膛··    老韩的话又重新给了我希望,我的心跟着热起来。
跟我老爸逼婚不同的是,老韩的孩子都在接受教育时期,社会在不断地进步,不同的思想观念在不断地改变着人们审视感情的角度,说不准,也难保孩子们会坚决地反对我们在一起呢·    一翻身,把老韩压在身下。
    这个男人,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既然我们爱的这样深,也这样辛苦,我就要把拥有他的每一时每一刻当成我们最后的一次拥有那样来珍惜这样一天天一年年的过,也不枉我们相爱一场,难保我们就不能过到须眉尽白的那一天·    “哥啊,我要是搬过来住雅心园,你住哪儿呀”·    “哥在你对门儿还装修了一套房子,是为了做个样子。
晚上咱们就住一个房子”·    “吃饭也在一起吗”·    “当然”·    “晚上睡一张床吗”·    “瓜怂,这还用问吗”·    “晚上做那个吗”·    “做哪个”·    老韩明知故问·☆、178·朋友们,过年好·    我来继续讲我的故事吧。
你们注意听,后面的故事更曲折··    在今天晚上,在暖和的炉火前,在这个无雪的冬季就要过去,春天就要来临的沉沉黑夜里,我像一个深情的花痴,眼里涌动着幸福的流光,我在不断地在回想我和老韩在一起的每一个片段,和所有的点点滴滴。
    我甚至幸福地流下泪来··    我必须承认,老韩带给我的刻骨铭心的爱恋,让我不光是这一辈子无法忘记,哪怕是在时光的隧道里轮转几世,我也会记忆犹新。
    我曾不止一次地说过,像老韩这样的熟男,他的魅力,就像是深秋的果园,总是在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总是那样让人迷醉··    那时候,反复地在老韩身上寻找爱的沸点,寻找那爱的战栗,几乎成了我脑海里唯一想做的事情。
就好像我要把出事那段时间遗漏的爱,要加倍地补偿回来一样··    我现在都几乎不能相信,那时候我有那样好的体力和激情··    等一浪一浪的激情在我和老韩的眼光里慢慢平息,当挥汗如雨被大口的喘息代替,等我们只有了相视而笑的力气,我把脸依偎在他的胸口,我反复问老韩这样的问题:·    “哥啊,这一切都是真的么”·    “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呵呵,你个瓜怂”·    “你是我的吗”·    “我不是你的,我是另外一个人的。”
    老韩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已经把这问题连续问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这次的答案我吃了一惊,睁大眼睛:“你是谁的你说”·    “洪小军的我是洪小军的,你是洪小军吗”·    老韩嘿嘿笑着露出整齐的白牙齿。
    这个老韩,整天抽烟,牙齿上却没有一点烟渍,还那么整齐洁白,真是一个奇迹·    我心里跟喝了蜜糖一样,在他鲜红的唇上咬了一口。
    “狗咬人啦我要上诉,我要打狂犬疫苗我要把狗嘴绑住”·    老韩嗷嗷地叫着,却并不反抗,直挺挺地躺着,任我张狂,他实在是一只纸老虎,现在。
    我开始舔他的唇,用脸膛来回磨蹭他的脸:“以后,我和你就真的住一起了,你会变心吗你不会把我扔到半路上吧”·    老韩使一把劲,把我推到,一欠身,压住我,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你咋还这么想呢你咋还不相信哥呢哥咋会变心,咋会把你扔半路上你该不是到现在还随时打算扔下我不管了吧”·    我有些尴尬,我看得出来,老韩听到我这句话,是真的急了眼。
    “我警告你,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可是发过誓了的·上次回华县,大叔要你结婚,就算我给你说分手,其实说那话的时候我心里跟刀子扎一样,那话也是违心话你以为我韩军说话是放屁呢我可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就不打算收回以后,我不可能再和别人有和你这样的感情了,这感情可是一辈子的你就是我的,要是我发现你再有二心,我就打断你的腿以后啊,我要是再听到你说这种混帐话,小心我翻脸记住,以后你想都不准想这问题”·    我吓得吐吐舌头:“哥,我记住了,我再也不说了”·    老韩这才转了笑脸:“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一辈子的事,哥早想好了,跟你一起到老·等老得那里也去不了的时候,咱们哥俩个就互相搂着躺在床上,握着手一起去另外一个世界”·    我一下就感动了。
    谁说老韩不是个情意人啊谁说老韩是个粗人谁说老韩不会浪漫·    那一夜,我就这样紧紧搂着我的老韩,睡得极其酣畅。
    我就梦到了满山遍野的桃花开了,梦到清波碧草,梦到了草长莺飞,梦到我和老韩在桃林里追逐嬉闹,梦到了到处都在回荡着我们的笑声··    我简直以为我的神仙一样的好日子就要从此无拘无束地开始了,直到那天早上老韩的电话声突然响了起来。
    “爸,明天是元旦,我下午就回去了·有一个同学跟我一起回来·”·    尽管我没有睡醒,可我还是分辨出这是梅梅的声音。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怎么这样郑重其事啊”老韩脸上洋溢着笑容,那种笑容我很少看到过··    说老实话,看到老韩这样笑,我有些吃醋。
    我这是怎么啦尽管在老韩身上,我找到了好几种感觉,那种朋友,兄弟,情人,父亲混合的感觉,却从没有他对梅梅这种笑容那样明晰的慈爱,我不由得仔细端详老韩的脸。
    “是女同学我就不用给你说了啊”梅梅笑起来,尽管尽量压低着声音,还是掩饰不住心头的兴奋··    “哦,交男朋友了呢,以前没听你说过。”
老韩呵呵笑起来···    “好了,不说了,等你见了再说·我四叔的伤好了吧叫他也来吧·”·    老韩看我睁大眼睛看他,笑了笑给我挤挤眼。
    我吃一惊,这孩子,领他男朋友第一次回家,有我什么事啊她还真当我是她四叔啊·    “好吧,我给你四叔说说。
你也给他打个电话,显得郑重其事些·”·    挂掉电话,老韩捏捏我的脸蛋:“她四叔,你听到了没有孩子不拿你当外人呢,有了男朋友都想让你见见呢”·    我心里有点慌:“梅梅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按说,在她的心里,我毕竟是个外姓人,这么大的事不该让我在场的·”·    老韩不乐意了:“你说啥呢孩子长大了,也许在她心里,她已经当你是她妈呢哈哈,她肯定觉得你心思细一点,再说你们年纪差别不大,可能说起话来更有共同语言。
你可别去了孩子的一番心意啊”·    “啥我是她妈”,我脸红起来,去掐老韩的嘴。
    老韩哈哈笑着躲闪:“你不是她妈,怎么和她爸睡一张床啊还搂得这样紧”·    我气急,去捏老韩胸脯上乱毛丛中的红豆。
    正在嬉闹,梅梅打来电话··    “四叔你的伤好了吧我在学校,一直没有回去,没有去看你,你不见怪吧”梅梅甜甜地问。
    “好了,好了,早好了,梅梅,谢谢你·你的学业重要,你能惦记四叔,四叔就知足了·对了,马上就元旦了,长假你该回家了吧”·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四叔,我下午回家·给你说个事吧,我想带个朋友回家,你下午一定要来,替我提提意见·”·    现在的孩子,有朋友了,肯定交往了不是一天两天。
像梅梅这样有心计的孩子,把朋友都往家里领了,我这样的四叔的话,还不是聋子的耳朵·    “呵呵,梅梅呀,‘哪个男子不钟情,哪个女子不怀春’,到底长大了啊”·    我作老气横秋状。
    梅梅笑起来:“四叔,我知道你跟我爸的关系走得很近·我带朋友回家有个意思,你要明白·我爸他也不容易,他现在年龄也不算太大,不是现在我没有妈了吗你多给我爸说道说道,让他给自己留意一个人,我可不想让他后半辈子孤孤单单的,那太惜慌了。”
    梅梅已经不再笑了,语气非常的诚恳··    我望着老韩,脸上的笑容瞬间结起来,如霜一样僵硬了··☆、179·我猜不透梅梅,猜不透这个女孩儿对老韩内心的真实感情到底知道多少,我同时也猜不透老韩听到梅梅这样给我说话,他心里作何感想。
然而,我还是张了张嘴,我看见老韩也张了张嘴,但是瞬即,我们又都什么也没有说,又都闭上了嘴巴··    我的神呀,为什么这些让我时时惊悸,让我惧怕的事情总是不叫我们消停,总是那样阴魂不散呢·    我侧过身子,我的眼泪滴出来,我不想让老韩看见。
    老韩笑起来:“小辉,咱们起床吧·今天是个好日子,走,去看看你的新房子”·    很意外地,老韩竟然装作不知道我在哭泣·    他的声音里反而尽量不留痕迹地显示着愉悦·    我吸了一下鼻子,抹了一把脸。
    尽管我心里很难受,还是努力地破涕为笑:“好啊,只要你高兴,我,啥都听你的”·    我有一种预感,我真的有一种预感:老韩迟早会像一只大鹏,会从我肩头飞走。
    爱了这么久,爱他爱得这样深,我知道我已经无法自拔·我知道有一句话叫人算不如天算·我不舍弃他,我死死地爱着他,可,如果天不随我愿,我又能怎么样呢既然现在老韩信誓旦旦地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我姑且把这句话当成一种理想吧。
既然现在他还爱我,那我就要珍惜现在,我要让他高兴·    对呀,让他高兴应该是我能做到的事情,那我就尽量不再说那些他不痛快的话了吧·    路上的积雪早已被清理,而逼人的寒气还在街道上封冻。
    这是一个美丽的冬天的早晨··    很多人欢快地给老韩问安··    我也跟着沾光,大家嘻嘻哈哈地说韩村长早,帅哥早啊声音充满恭敬和谦卑。
    我凑脸到老韩跟前说:“难怪人人想当官,被人敬仰的滋味就是好”·    老韩笑着啐我道:“呸就我这几千人的村长,还老是把你伺候不到位呢相比管几千人的事,你这头更难”·    我不解:“怎么就难了”·    老韩正要说话,忽然就闭嘴了。
    顺着他的眼光,一个大胖子笑呵呵地对面走过来··    这人三十多岁年纪,个头跟我差不多,胡子拉碴的,穿着大红的滑雪衣,八字眉很粗,大冬天却剃着明晃晃的光头,尽管笑呵呵的,却一副谄媚相。
    “韩哥,您老这是上哪里去‘无利不起早’,您敢情是上哪儿发财去”·    他说话的时候,身子不断地晃动。
    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包“好猫”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黑蛋,‘无利不起早’的人该是你吧”老韩略一迟疑,接过他的烟:“最近在啥地方发财呢好像你很忙啊。”
    这个叫黑蛋的面情上有些不自然起来:“没有,没有,好我的村长大人呢,最近兄弟乖乖地在窝里蜷着呢·都快混得抽不起烟了·”·    “真的”老韩瞪了他一眼。
    “敢哄您吗您还不跟我老子一样再下去怕是连年也没有办法过了”他说着说着,眼睛却贼溜溜地滑到我身上,“哟,听说您老最近收了一个干弟弟,就是这位小哥吧哟,他长得可是一个字——帅呆了不光帅,还特别精干,难怪他这么有福呢”·    很明显他比我大好多岁,却如此嬉皮笑脸地恭维我。
    看到他被香烟薰得黑黄的牙齿,看见他牙齿间硕大的缝隙,我似乎能闻到他口舌尖散发出来的重重的口臭·出于我新来乍到,尽管我打心里很不喜欢,甚至厌恶这样的人,我还是给他点点头,笑了一下。
    老韩眼看着黑蛋前言不搭后语,看他转移话题,脸上马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你该干啥干啥去,别没话找话说·真要是没烟抽了,明天上我办公室来,我送你两条。”
    黑蛋听罢,缩缩颈笑道:“韩哥那可要谢谢您呢·不过,您的办公室兄弟可真不敢去了,怕挨打·您那两下子,再不敢领教了”·    说完,瞄了我一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快速溜了。
    他的眼光,比早上大街上的雪看着还冷,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我想,老韩那次急冲冲从医院里离开就是为这个人吧·    走两步,老韩一抬手,手中的那根被拦腰拧断的香烟在红墙上弹了一下,落在雪地上。
    不知道什么原因,尽管我不愿意回头看,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转身瞥了瞥那个红衣服··    正巧,他也转过身来··    看见我看他,他咧开大嘴,下巴上扬,好像老熟人那样,非常熟络地给我挤眼。
    我浑身一震··    我被这个表情震骇·    我脑袋嗡地响了一下·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表情,到底在哪里见过呢我却一时想不起来。
    “看啥呢看啥呢这样的二百五有啥看的”·    老韩不乐意了。
显然,今天一大早老韩的好心情被这样的人骚扰了··    “哥啊,我好像在啥地方见过这个人”·    老韩哈哈大笑:“你发神经呀像他这样的二百五哪个地方没有啊我可警告你,以后别和这样的人搭话。
那可是喂不熟的狗,吃喝嫖赌抽啥都干,这种人,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却也六亲不认,逮着谁都咬·”·    我呆了一下,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不想扫老韩的兴,老韩说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没几步,雅心园到了··    站在枣红色的防盗门前,老韩后退一步,把我让到前面。
    回头再看看老韩,他满面春风··    梅梅以前说过,老韩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发现脾气比以前要柔瓤多了··    “小哥哥,到咱们家了,开门喽”老韩轻轻地叫一声。
    老韩竟然一脸的顽皮··    一股柔情蜜意从心底荡漾开来,在我脸上绽开涟漪··    “那个就是你也要住的房子吗老板”,我指指他身后。
    “是啊·但是,你在哪里,哪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尽管在笑,可是老韩却是一脸的真诚··    颤抖着手里的钥匙拧开防盗门,再打开一道木门,宽敞而明亮的新居在我们的视野里移动。
    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我不曾费一丝心力,却装修得或大气或精细··    比起我玉祥门的房子来,装修者更见匠心··    客厅里竟然还有一个硕大的鱼缸。
几尾红黑的包金狮头在翩然游弋,宛若盛开的花束在水中流动··    正面墙上是一副贾平凹的字:知足常乐·字迹一气呵成,却也有大有老郑那乱石铺街体的风范。
    字的正下方却是一尊非常大的关老爷一手捋着美长髯一手执着青龙偃月刀的彩塑··    面南背北,34吋的液晶电视煞是显眼。·    卫生间里整体浴室华贵而大方。
    卧室内,床铺齐整··    卧室向南,面对着已经竣工的一览无余的小巧别致的公园,一潭瘦湖和落雪的亭榭尽收眼底·在靠窗户的地方,一台新电脑也放得端端正正。
    “小辉啊,明天就是元旦了,好日子啊·”·    “是好日子·”我点头··    “喏,房子装好了,万事俱备,只欠新人哦。”
    老韩的眼里闪烁着期待··    “我……”,一时间,我喉头哽咽··    “我什么啊我”老韩不等我回话,拽住我的胳膊。
    我正诧异老韩要做什么,稀里糊涂被老韩拽到客厅中央··    他丢开我,在客厅的柜子里翻腾起来·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他停了下来。
    “闭上眼睛”,老韩忽然严肃起来··    “什么”我不解··    “啰嗦啥呀?叫你闭上你就闭上!”,老韩大声道,不容争辩。
    家长有令,我焉敢不从惶惑间,我乖乖地闭上眼睛···    一阵悉悉嗖嗖的响动之后,老韩并肩站在我旁边道:“跪下”·    什么跪下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辉,跪下”·    这次,老韩的声音轻柔起来··    我诧异莫名,这个老韩,搞什么玩意嘛·☆、180·老韩的声音尽管轻柔了些,但是,却尽含一种威严,让人无法违抗。
    客厅里铺着木地板,不知什么时候,老韩已经变戏法一样在我面前铺了一张一米见方的红地毯·关公面前,两支尺把长的红烛正摇曳着烛光··    老韩定定地看着我,双手擎着三支筷子粗两尺长的檀香。
    老韩要做什么呀,搞得这样隆重·    看到他不容置辩的面色,我头皮有些发麻··    长这么大,我的双膝,只跪天跪地跪父母,还从没有在谁的逼迫下弯曲过,我不禁想笑:哥啊,咱们这是拜堂呢还是义结金兰啊·    老韩眼里闪着精光,像探照灯-射进湖底一样看出我的疑惑。
    他正襟威仪地说:“小军,你听好了我和你真不是一个时代出生的人,我比你大好多岁,所以对有些事情的认知程度肯定不同。
但是,有一点,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那就是互相爱慕,现在相互已经不能离开对方·以前,我在你家门口发过誓言,我却从来不见你正儿八经对天对地起誓过·今天,在关老爷面前,你我叩头,把以前的誓言重新说一遍。
算我们正式结拜兄弟也好,算我们正式拜堂成亲也好,兄弟之间,我们情义并举从此后,你的心再也不必七上八下了”·    真没想到老韩今天会搞这么个仪式·    我更没有想到,老韩会用这样的方式再来给我吃上一颗定心丸·    局促间,看着老韩焚香,看着老韩将香插进香炉,看着老韩过来并肩和我跪倒,我心里顿时慌乱起来。
    曾几何时,我一直像个无知而莽撞的少年·在心里,我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有人能携着一颗知我爱我的心,来和我并肩在佛祖前歃血为盟,能和我白头到老。
    曾几何时,我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这个叫韩军的粗莽却痴情缠绵的汉子·但是,我又从不曾觉得他会这样和我并肩跪倒尘埃指天为誓·我觉得他不可能像事先预览过我的心思一样,做出今天这让我会铭记一辈子的举动。
    曾几何时,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们的明天表示忧虑,我总觉得我们的爱会像无根的蓬草一样经不得任何风吹雨打·我们奋力越过一道道沟沟坎坎,我似乎看到了最终希望。
就在韩梅的一个电话又让我重新充满忧虑的时候,老韩却是用这样一番举动再次安抚我起伏难定的心·    望着老韩,我无法不泪流满面。
    我才知道,老韩不用再给我说什么,他只是想再次清楚地告诉我:我老韩要真心和你洪小军过一辈子把你的心好好装在肚子里吧·    我喉头哽咽,“哥,你听好了。
我洪小军,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一辈子,别无二心”,我转过脸,面对着香烟缭绕中的关公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堂前的关老爷,过往的诸路神君,我洪小军现在起誓,我洪小军今生是男人之躯,我却要和韩军结为同性夫妻此情此心若有违,让我洪小军天诛地灭,弃尸荒野”·    我不觉得这样的话说出来有丝毫的肉麻。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就是在男女之间,要想找到真挚的爱情,找到那种矢志不渝刻骨铭心的爱恋都绝非易事,更何况是同志之间,要冲破层层弥彰,要携手百年,这不是旷世奇恋,又是什么我再浅薄无知,也懂得‘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一道理。
如今,在我死心塌地爱恋的人面前,我又何惜一词以明心志呢·    老韩眼里闪动着泪光··    “小军,你也听好了我是走过很多弯路,但是,老天爷待我不薄,在我差不多对感情这样的事情丧失信心得快像个行尸走肉的时候,我还是遇见了你,我是真心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的。
你放心,我也不会再去找个女人的以后的很多事情是很难预料,我能做的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你一起把这条道儿走到头”·    老韩不再看我,转脸正色道:“我,韩军,今天再次指天为誓,我会一辈子当个好这个大哥,和我兄弟洪小军恩恩爱爱到老如违此言,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双手摊开,恭恭敬敬叩拜下去。
    我喉头发紧,眼里蓄满泪水,跟着老韩三叩首··    等老韩起身,我扑过去,死死地搂住他··    “小辉,哥这后半辈子,就交给你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蹦达走了”·    老韩抚摸着我的脸,眼中无限深情。
    直到此刻,我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交往以来,我一直怕老韩会突然在我面前消失得无影无终·我一直以为,和他在一起的甜蜜和幸福,会非常短暂,会像一场春梦一样消失无痕。
    我向往的爱情,就像一朵盛开在幽冥界域的白莲,那蠢动却又无奈的幽暗岁月,终究在一直蛊惑和熄灭着我这一束灿烂的笑靥,让我这别样的情感无从得到抚慰。
然而,上天却体恤怜惜我的一腔痴情,终于派老韩注入我生命,让他携着他的一团火焰和我合并,给我不再心悸的感慨和一种踏踏实实的归属感··    拥抱他,亲吻他,珍惜他,和他共度未来的岁月,和他同笑红尘,和他共同面对前途的羁绊,是我剩下来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临近年关,村务多起来,老韩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有大量的时间陪在我身边··    吃过中午饭,老韩起身说:“小辉啊,哥得去村委会了。
昨晚上你也没有睡好,你就趁机好好补一觉吧·梅梅回来,你再回家来·”·    我笑起来·昨晚上没有睡好的又何止我一个人呢奇怪的是,尽管身体有些困倦,神经却处在莫名的兴奋之中。
我毫无睡意··    “那,晚上你睡哪儿”,我笑嘻嘻地过去搂住老韩的腰·我一会儿都离不得他了,晚上不被他搂着睡,我会睡不着的。
    老韩马上笑起来:“你这贪吃的馋猫这样吧,我会来陪你的,只是可能要晚些·”·    亲了亲我的左脸,在我那块不太明显的所谓的“蝶翅”上摩挲了片刻,老韩抽身离去。
    老韩一走,我去怏怏地收拾房子··    老韩这一走,我的魂就像被勾走了一样,干啥都提不起精神·我陷在沙发里开始抽烟,莫名地,我想给老左打个电话。
    “小辉,在哪儿呢”老左非常兴奋··    “你还好吧哥·”,心里的丝丝内疚变成了对老左无法言代的歉意,沉默片刻,我终于第一次喊老左一声。
    电话那头,老左却抽泣起来··    我听得出来,他这哭泣,是因为万千的付出忽然惊见春风··    “小辉,你长大了。
你终于把我叫哥了”,良久,老左呜咽道··    “哥呀,你别误会,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准备把我玉祥门的房子卖掉……”·    我知道,这样给老左说,对他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情。
但是,我必须这样说·我不能再让老左对我还抱有一丝幻想·天大地大,到处都是桃花树,不只我这歪脖槐,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老左急了:“你咋了干嘛要卖房子啊缺钱是不是得多少,哥给你”·    “不是缺钱,我要搬来和老韩一起住”·    我咬咬牙,再给老左些许的念想,对老韩不公,对老左来说,更加不地道。
☆、181·“小辉,你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老左像被扎了一锥子样地叫了起来··    老左的办公室肯定只有他一个人,要不,他不会这样高声说话。
尽管他是个虎背熊腰的人,尽管他行伍出身,在和我相处的差不多两年时间,他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对我说话过··    我咬咬嘴唇,今天这话哪怕是一把刀子,我也非说不可你老左骂我薄情寡义也好,你骂我败家子也好,我是决计要卖玉祥门的房子我卖自己的房子根本没有必要向你请示,你老左应该知道,我这样给你说事意味着什么·    “我要和老韩住一起了,玉祥门的房子对我来说没有用了,所以我打算把它卖掉”·    我尽量轻描淡写,就像一个农民上集去卖他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
    “不行,你不能卖这房子你卖不成”·    老左粗暴地打断我,好像准备跟我拼命一样。
    我不吃他这一套:“咦,这就怪了你别忘了,那房产证上的业主可是姓洪绝对不是姓左你可别让我叫了你一声哥,你就当你是那房子的主人”·    “你——”,老左倒抽一口冷气,噎住了,好半天没词。
    “你什么你这房子我卖定了”,我有些后悔,我这是犯啥神经了,给老左打啥电话啊·    “小辉,你哪怕是杀了我,这房子你也不能卖你知道这房子对我意味着什么吗你应该记得,我在这房子住了整整一年啊对我来说,那是一年什么样的感情啊单是这段感情,就能让我好好回忆这一辈子现在,你不在我身边,你跟老韩走了,我拿什么欺骗自己,你想知道吗我总是给自己说,我的小辉他出去旅游去了,他就要回来了,你再等等,再等等啊你知道一直以来还剩下什么在温暖着我的心吗就是这所房子你哪怕笑话我,我今天也要说当我想你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在那房子门口转一转,闻一闻,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房子里是啥味道。
我知道我没有权利过问你的自主权,可是,你要是把这房子卖了,我连一点念想都没有了,你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老左说得极其缓慢,尽管相距遥远,我却分明看到他魁梧的身影,看到他声泪俱下的样子。
    “任你说得天花乱坠,这房子我也要卖·”,我必须狠下心了,因为我别无退路·不卖玉祥门的房子,我哪有钱凑够这二十万不把这雅心园新房的钱给老韩,我这一辈子,暂且不说老韩,我就甭想在梅梅面前抬起头·    “你一定要卖”老左见我说得坚决,他的口气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硬了。
    “非卖不可”,我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小辉,这样吧·你刚才把我叫哥了,是吗”·    “是啊,那又怎么样不把你当成哥,我干嘛要告诉你这事”·    “你放心我吗”·    “你啥意思”·    “我替你卖那房子好吗我怕你吃亏的。”
    “怎么会我找个人先把这房子估个价,该多少就多少,咋会吃亏呢”·    老左沉吟片刻道:“我还是不放心。
这样吧,我给你帮这个忙·我先听听业内人的意见,看看到底能值多少钱·反正在人事关系方面,我比你熟,你还不放心我吗”·    在这世界上,要说谁让我最放心,除了老韩,再没有人比得过老左了。
·    见我不吭气,老左说:“我知道你同意了·这样吧,你把房门钥匙给我一把,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提起钥匙,我的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
    当初撵老左出门,逼得老左失魂落魄的那一幕霎那间浮上心头··    “怎么,你真不放心我”,老左的声音有些哑。
    “不是”,我羞愧难当··    “那,我去拿,还是你送过来”,老左轻声问。
    “我送过去吧·”我当然不能让老左来雅心园了··    “你卖房子是老韩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主意你真的想好了吗”,老左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急匆匆问道。
    “当然是我自己的主意了”,我不明白,不就是卖一所旧房子么,问那么清楚有啥意义啊再说·这两者之间有啥差别吗·    “那就是说,老韩不知道这事情”,老左很诧异。
    “我没有告诉他怎么啦”·    老左并没有回答我,说了一声“我等你”,挂断电话。
    想想梅梅下午就回来了·元旦长假,住校的皓皓也该回来了,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两个孩子呢,得多少给孩子买点东西吧,我赶紧出门··    打车回玉祥门,拿了备用钥匙,匆匆回到老左学校。
    老左正抱着茶杯在愣神,看我进来,笑了一下·可是他的笑容,实在比哭看起来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脸色很难看·我避开他的眼神,去看窗外。
    这座办公楼在整栋楼的第七层,窗户很大,能望见很远处白茫茫的雪,能望见路上甲虫一样来往的汽车和蚂蚁一样的匆匆行人··    “小辉,你把房子卖了,以后万一出啥事了,你上哪里去呢”·    老左瞅着我,眼睛就跟黏在我脸上一样。
他不好说万一我和老韩拜拜的话,只能说万一出啥事··    我瞪他一眼:“你盼着我出事是吧你盼着我现在跟老韩劳燕分飞是吧”·    老左苦笑起来:“我哪会盼你出事呢我这还不是替你操心再说了,你出事,我能不心疼吗……”·    听老左又来劲儿了,我恼起来。
    我都后悔我今天不给老韩说就跑到老左这里来·老韩要是知道我来见老左,肯定跟我没完·可是,为了卖房子的事不让老韩知道,为了凑够雅心园房子的钱,我还能怎么办呢·    “这样吧,哥,既然你不同意我卖房子,咱们俩就是话不投机了,我也不给你说什么了。
我明白给你说吧,这房子,我是卖定了·我也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想辙去”·    说完,我转身往门外走··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老左暴喝一声:“人说,‘狡兔三窟’,兔子都给自己留条后路呢,你怎么就这样死心眼呢你把自己辛辛苦苦置下的家业就转手换成钱,你又不是爱钱的人,这次你到底要那么多钱干啥呀”·    我不由得停了下来,看着老左忿忿不平的样子,我有些难过起来。
是啊,老左在我跟前,从没有这样发过脾气,这样粗壮的汉子,在我跟前总是温顺得跟绵羊一样·这次,看到我卖房子,却急红了眼,极力劝说我··    想到他是为了我,我叹口气说:“哥啊,你别问了,总之,这套房子我用不上了,我现在需要一笔钱,做正经事情,具体做什么,你就别管了。”
    “那,你以后跟老韩住一起了不回来了”·    老左看着我,眼珠都快要凸出来了。
    “哥,咱们俩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也不应该再回到以前的老路上去·这次你帮不帮我没有关系,在我心里,你还是我亲哥哥。”
    说完这句话,我觉得我已经完全表明了我的立场,没有必要再在这里逗留了··    “哈哈哈,我是你亲哥哥”·    老左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我有些害怕了,我想开溜,“哥呀,你别这样,你这样,对咱们谁再有好处呢”·    老左抽了一下鼻子:“小辉,你说得真容易自你把我从玉祥门撵出来,我是早也盼晚也盼,盼你重新叫我回去你知道这么多时间以来,我脑子里想啥吗我一直想的是你看电视时候的坐着的姿势,想的是你换衣服时候那种潇洒的神情,想的是你睡觉时候脸上甘甜的笑容,想到的是你出门回来那一句‘我回来了’的声音。
我一直忘不了我在那套房子里给你做饭洗衣,给你整理房间干多少家务都不觉得累·那一年时间,难道说忘就能忘记你跟老韩走了,我一直当成你是跟一个伙伴出去旅游去了。
我给自己说,我的小辉会回来的,他就要回来了·有时候,我也觉得不能再这样欺骗自己了,我该醒来了·但是,我发现,我真的没有办法醒过来我实在无法去过没有你的那种日子。
所以,我离婚了,不管你怎样想,我还是会继续等下去,等你回心转意·现在你要跟老韩住一起了,我知道我挡不住你·”·    我的心再次酸起来,我硬着心肠打断他:“哥,你就别难为我了。
这一辈子,我是亏欠你不少·对你,我做了很多亏心事情·可是,你也应该放我一条生路·”·    老左脸上挂着泪水,定定地看这我,眼神却分外的空洞:“不说了,小辉,既然你已经叫我一声‘哥’了,你把钥匙留下。”
·    我很犹豫,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还不放心我吗”,老左凄楚地笑了一下。
    我只好把钥匙放到桌子上·“谢谢你啊”·    “你过来”,老左脸上忽然浮出笑容,就像一场春雨后的河岸忽然开出一朵迎春花。
    “弄啥呀”,我觉得很奇怪,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抱你一下”老左字正腔圆地说:“也许,这一生,这是我最后一次抱你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像哥哥抱亲弟弟那样抱你一下。
你不是说你要跟老韩住一起了吗你不是说,你已经拿我当你亲哥哥看了吗你也知道,大叔差不多也拿我当亲儿子看吗你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我吗”·    我期期艾艾,没有等我想好,老左已经过来,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
    老左的怀抱,对我来说,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说真心话,老左是个很干净的人,非常勤快,甚至比老韩还要讲究个人卫生,身上从来没有异味儿。
可是,感情这东西,人自己也左右不了·尽管我不反感老左的体味,却从来没有过对老韩那样的迷恋·老韩身上的味儿,对我来说,总也闻不够·难怪一到被窝里,老韩总说我是条小狗。
    老左见我像个木桩一样愣在哪里,老左的下巴抵在我的肩头,贴在我耳根的嘴低声咕哝道:“小辉,湖北这次出事,差点把我吓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出任何事情了我真的不舍得你离开没有你,我怎么还能活下去”·    然后,他摸了一下我脸上的疤痕,喃喃自语道:“还好,有了这个印记看上去更成熟了”。
    我恼红了脸,狠了狠心,一把把他推开:“你别这样”·    忽然,听得敲门声··    老左一惊,望望我,脸孔黑红着,给我递个眼色让开门,自己转身去拽盆架上的毛巾擦脸。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人让我一下子愣了··    见到我,那人也大吃一惊:“咦,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182·站在门口的人竟然是田真真,这太让我意外了·    我实实在在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见到这个女人这样的巧合如果只是一本小说,我也会觉得作者的构思太过戏剧化,太让人不能相信了。
    然而田真真确确实实站在门口·她面上先是惊讶,然后是愤懑,脸色由红变紫,从紫变白··    “咦,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田真真讶异地惊叫起来。
看我还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等我开口,她一把推开我,冲过去对着老左咆哮:“老左啊,你真的能耐起来了大白天的竟然在办公室和这个下作的小妖精明目张胆偷情你还知道廉耻吗”·    老左正在擦脸,手里捧着毛巾,木然地看看田真真,又看看我。
    看见田真真进了门,我赶紧闭上房门·这里不是家里,这个利令智昏的女人已经疯了,丝毫不顾忌这是在办公场地··    等我回头看时,田真真手里的坤包已经高高地举了起来,狠狠地朝老左砸去。
    “你咋这样无耻呢我简直是瞎了眼睛,跟你这样的不要脸过了半辈子人家偷女人,你连男人也偷,还偷得这样不依不饶,你叫我娘俩儿跟你一起丢人啊”·    老左伸左胳膊挡了一下。
    坤包掉到地上,拉链挣开了,里面的小玩意儿散落一地··    田真真胳膊就伸出去,手指岔开,扑着狠狠去抓老左的脸:“你还要这脸有啥用当手纸扔了算了”·    老左睁大眼睛,右胳膊一挥,田真真失去重心,一头朝地上栽去。
    再怎么说,她都是个女人,不能让她吃亏的·我抢过去,扯住了田真真防寒大衣的腰带·下意识地,老左也伸手去拽她的胳膊,毕竟是老夫老妻过,他何曾想伤害她呢·    然而,尽管被我和老左抻住,田真真还是脚一歪,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呀,你们两个合伙打我,是想杀人灭口啊想让我给你们腾路是吧你们咋就这样阴毒呢”·    我实在想象不到,田真真会这样她这样一个有知识有气质的女人在撒泼的时候,跟一个农村的泼妇毫无二致我忽然想笑,此刻我们这三人,实在好笑得紧。
    没等我笑起来,我的左脸实实在在落了一巴掌··    田真真转身实在是快,这一巴掌声实在是清脆·这女人,也实在是打我打得顺手起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田真真拽住我的胳膊,张口呲出她那细白的糯米牙,向我手上咬去·万千的恨意,她已经再懒得和我说话,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她实实在在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可是,在她的牙齿碰到我的手背,就要紧紧阖上的霎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终于狠狠地丢开我的胳膊,喉咙间回吸一口气,一口黏糊糊的东西吐到我的脸上:“呸你这肮脏的同性恋你的血跟你的呼吸一样都散播着艾滋你,你,你咋不去死啊你个烂货,才跟那个土包子恬不知耻地媾和过,现在又跑来勾引老左你跟破鞋,你跟公共汽车有啥区别啊老天爷真没有长眼,咋就没让你在湖北烫死咋就没有把你化成一股青烟收走呢脚踩两只船的东西,你这样无耻的东西咋还活在世上啊”·    她想抬起左腿蹬我,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却呲牙咧嘴起来。
呆了呆,强忍着一种痛苦,打个转身,屁股没离地面,伸出右脚,在我的小腿上狠狠蹬了一下··    对于田真真,我早已丧失了自卫的本能··    在她面前,我永远都是一个罪人。
只要她愿意,我会站着一动不动,凭她杀刮·眼看着她从那么有涵养有学识的一个知识女性在霎那间变成无法理喻的泼妇,我知道我已经在她心里是多么地十恶不赦,却也是多么地肮脏了。
我无从辩驳,我也不想替自己辩护·她早已戴着有色眼镜对同性爱有了看法,何况这种畸恋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她,如今在气头上,还有什么话能让她听得进去呢··    什么话对她来说,现在都是多余的。
·    我能想象到她今天这歇斯底里的疯狂,只源于忽然在老左的办公室看见了我·也许在她看来,南漳的一次事故,我应该深深明白这是老天爷对我的一次惩罚或者说一次警告,我也应该幡然悔悟,我应该痛定思痛由衷地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或许我该远走他乡,也应该远远地在老左面前消失,更别说在她面前出现了或许,在她看来,我明目张胆地到老左学校,来和老左幽会,本身就是对她的宣战,实在是似她为无物不拿她当人·    既然离婚了,按说她有什么事情,给老左打一个电话就可以了,她却事先毫无声明直接来老左办公室,可见,她依旧对老左有着万千的不舍,或许还有着复婚的念头也说不定·    我不能再跟田真真说什么了,她这样的人碰到这样的事,我再继续逗留下去,势必会让战火升级。
    下意识地摸摸口袋·我今天没有带过多的现金,田真真的钱暂时无法还上··    我只能逃走,像一只挨了一闷棍的丧家之犬。
    拉开门,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田真真拖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洪小军,你个狗日的别走,你有种就你别走,明白告诉你,从今后,别指望我放过你”·    好在整层大楼再没有其他人,没有一个人来看热闹。
节前的办公楼,空荡荡的,只有田真真的咒骂声还在回荡··    在等电梯的时候,我再也听不见田真真那噩梦一样的叱骂声·想必,老左已经关上了房门。
    我真的很变态,由始至终,田真真再怎么辱骂我打我,我都没有难过,只是觉得心头像压着一块巨石那样沉重··    我真后悔,卖房子就卖吧,跟老左断掉那层关系就断吧,干嘛要给老左说呢,干嘛要跑到老左这里送钥匙啊·    想到老左现在还在田真真的眼泪悲愤怨气斥责面前低头,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心也跟着疼起来。
    电梯滑到了一楼,我忽然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了气力··    蹲下身来,在电梯拐角,我双手抱头,迟到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嚎啕起来。
    长这么大,我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家里人当我是宠儿,单位当我是业务骨干,老郭当我是朋友,老左拿我当神,老韩当我是心肝儿宝贝儿,可是,田真真呢只当我是臭狗屎,当我是恶性肿瘤·    我哭,哭我从小就对男人有说不出的好感·    我哭,哭我一直挣扎在这条路上痴迷不返·    我哭,哭我给天真真和她的女儿带来无法弥合的创痕·    我哭,哭我还让善良的老左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哭,哭老天爷为何不让我早点死掉·    苍天啊,这条路太难走了,太难太难了·    如果在生命的最初,如果我可以自己重新选择,苍天啊,我宁愿我这一辈子做个白痴,我宁愿自己是个头顶生疮脚底害脓奇丑无比的乞丐,我都不再选择走同志这条路我也不再迷恋那激情的碰撞会带来多么耀眼的火花如果我能重新选择,我一定加倍地喝那孟婆汤,让我彻头彻尾忘掉在这辈子我还此情可待过·    尽管老韩答应我要和我一生一世,可是,梅梅给我打来电话,要让我劝老韩续弦。
我不知道,在未来,我和老韩还将面对什么样的考验,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还会给韩梅韩浩带来伤害·    有一种什么东西在啮食着我的良心。
    没有人能告诉我,是我强烈而自私的欲望重要呢,还是无欲无求的平淡日子更重要·没有人告诉我,是我和老韩两个人的幸福重要呢,还是身边那一群人发自内心的快乐眼光更重要·    此时此刻,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安静地留下来继续我和老韩那梦幻式的爱恋呢还是该悄悄地走开,无声息地消失在老韩的视线以外。
☆、183·我知道,我一直活在一种深深的自卑里··    尽管有着不算太低的学历,尽管我相貌不输他人,尽管我现在也有着不菲的收入,可是,这些又能怎么样呢我-也知道,那种自卑,只源于我是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更源于我喜欢男人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个贼,闪躲着别人要射进我心房那审视的目光,永远地怀着一种寄人篱下的心情混迹在那些“正统”的世人中间打发着自己的青春岁月。
我甚至还没有学会怎样来保护自己,连自己的一点小小的自尊都不能保护,只能像今天这样一个人在角落里用一次痛哭后的泪水来冲洗那污浊不堪的伤口·    活了二十六年,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教会我去遵从一种情感法则去生活。
从没有人说男人必须找个女人过一辈子十几年的学校生活,多年的家庭教育,也只是让我学会了怎样在这个社会上谋生,也只是教会了我怎样地与人为善,教会了我怎样死死地抱住一种坚持,坚持不去占别人的便宜,坚持着去做一个正直的人。
我从不去想这是不是很幼稚可笑·我的偏执和些许的神经,像一颗小豆芽一样随着滋生·很多儿时的伙伴,不是过早地为人父母,不是在一片黄土地上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是在省城的人市上一天赚那百八十元钱。
我大学时候的同学,我也很久没有联系了,只是偶尔听说他们其中的谁谁开了公司一飞冲天,也听说谁谁官运亨通靠着裙带关系在某个政府机关部门渐渐有飞黄腾达之势·可是这些都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我胸无鸿鹄之志,我只是个小家雀儿·我只想默默地在都市的某个角落不为人知地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我不是个财迷,对政治也没有兴趣,我只知道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同志,我无法证明我上一辈子抑或下一辈子还是个同志,但是,在骨子里,那种对男人的迷恋让我深深地懂得,这一生,我只为一个男人活着,我必须找到这个男人,必须找到我的老韩·    田真真越是对我这样无情,我越是对老韩待我如亲人深深感激与迷恋。
    在卫生间用冷水洗脸,恍惚间,发生的一切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这一切的一切,要是只是一场梦该多好可是,我这一生,已经在这条路上陷得太深,已经无法回头,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老韩,浑浑噩噩间,我又能怎么样我还不得顺着惯性一路走下去想到老左,我的心就疼,就会滴血,想到田真真,我却无法对她有一丝恨意,想到老韩,我又由衷地在心底产生无限的温柔。
·    像夏日傍晚的一场大雷雨缓解了难耐的酷热一样,失声痛哭后,我的心情平和多了··    在镜子前端详了一下被田真真刚才打过的脸,我也才第一次仔细地开始看我脸上的印记。
    老韩说得没错,这块不是非常明显的印记真的就像一片蝴蝶的翅膀··    它有一块钱硬币大小,颜色比脸颊其他地方稍微深些·就像谁刻意纹上去的有些精致,仔细分辨,期间还有些许的纹路,那蝶翅就像鼓了力气,随时准备飞走一般。
    镜子里的那个人,一头乌黑发亮的钢丝一样的毛寸支愣着,端正略显瘦削的脸颊分外帅气,铮亮的额头,高挺的鼻子,一双嘴唇煞是性感,只是那双眼睛看着我,此刻却无比的忧郁而空洞。
正像老左说的那样,这左脸颊上的蝶翅印记,看来让这个人显得一下子就大了好几岁我知道就是这张脸,假如再过十年,连我自己都会爱上它,它是这样的让人难以忘记,就是这样吸引了一个个人的注意。
    我也才深深明白,这样一张脸对一个人的一生意味着什么··    象一只自恋的蝴蝶,打量着这张镜子里的脸,我又惶惑起来,如果没有这张脸,我这辈子会和老左这样纠缠不清么如果没有这张脸,老韩真的会喜欢我吗田真真先是惊奇,再是气恼,最后是憎恨,最后巴不得我去死掉,唉,真是害人啊·    我叹叹气,摇摇头。
无论我现在怎么想,日子还不是得照常过吗如果只是担心会给韩梅和韩皓带来伤害,现在未免太杞人忧天了,既然前面的路一抹黑,我先小心翼翼走了再说,老韩还不是在家等着我吗·    想到老韩,我的心又热了起来。
    打车到开元商厦·我思谋着给两个孩子买点什么东西··    想着两个孩子一直在父母的感情不和中长大,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不是一个女人,无法带给孩子们像母爱一样的东西,在以后的生活中,我知道,我应该更多地给予他们关心,让他们慢慢打心底信任我依赖我·以前和韩皓在一起的时候,这孩子对我没有丝毫反感之意。
可我实在不韩梅大不了多少,难道她那样机密的心思,对我何以忽然和老韩走得这样近,难道说没有丝毫的觉察想到这里,忽然好想看见她那精明的眼睛正在打探我一样,不由得我心虚起来,脚底板打漂,手心冒汗。
    我不知道送个什么东西才能讨好梅梅这样的女孩子·想到自己去曲意讨好一个人,我觉得就像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一样,一时间,我脸红起来··    在首饰柜台前流连,低头看一挂翡翠挂件。
那是一件绿色和白色相间的蝴蝶,手工非常好,颜色晶莹剔透·这样的东西,谁见了都会喜欢··    “帅哥,你看啥呢”,忽然,一个声音直直丢了过来。
    声音比较陌生,我没有抬头··    “嗨,韩军他弟我说你呢”,那人提高了嗓门。
    这话使我不得不抬头了··    面前的人和我上下年纪,个儿不太高,五官相当英俊,还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他那眼角眉梢的笑意中露出的做作。
我对他有些反感··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他这样的眼神,我看清了他是什么人··    “帅哥,以前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吗”他再次笑起来,笑得很妩媚。
    我非常讨厌这样不男不女的人,还一脸的媚态我打算走开,不再理他··    “别走啊,你不想认识我无所谓,有个人你一定认识”,他悻悻然,却指了指我身后。
    向后面望去·在大柱子旁边的一张供顾客休息的椅子上,一位矍铄的老头正向我微微笑着颔首··    我一惊,这不正是老韩住院期间那位看望老韩的老人么尽管只见过他一面,但是,作为一种深深的疑问,我还是对他印象深刻。
    见我向他张望,那老人干脆站起来,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从没有听老韩说过这位老者什么,我还是对他很好奇·尽管刚才这个和我说话的年轻人已经不是当初陪老者去医院看老韩的那个人,尽管我很讶异这老者竟然如此胆大和这样令人瞩目的人双双显露于公众场合,我还是向他走了过去,毕竟,他是一位老人。
    “小辉,韩军现在还好吗”老人微笑着,示意我坐旁边的椅子··    “他挺好的。
你知道我名字”我吃了一惊,老人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叫小辉·    “你们还好吧听说你前段时间在湖北出事了我当时也很担心呢。”
    老人微笑着,并不回答我的疑问,相反,却说出更让我吃惊的话来··    “还好,谢谢您惦记”·    我看得出,他已经习惯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并不喜欢回答别人的问题,他只关心自己的问题。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我这些消息,对于他所掌握的一切,我觉得惶恐··    “小唐,去吧,把小辉看过的那件东西包起来”·    老人给旁边那位和我说过话的人吩咐道。
    我一时拿不准,老人要把我看过的东西包给谁·也不好说什么,我局促地站在那里,说实话,我不想在这里逗留了··    “坐吧,不介意和我这老头子说说话吧”。
老人笑起来,他的声音轻缓而带着命令,尽管他非常客气···    “不了,以后再说吧·”在这样人流如织的商厦,和小唐这样的人,我不想呆得时间过长,尽管对老者和老韩的关系一直我感到好奇。
    “你这孩子”老人脸上有些兴奋起来·“怎么跟韩军一个脾气啊,这么直戳戳要是老韩年轻时候懂事些,能混到现在这么个破村长吗真是啥人找啥人”·    老人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注意到他的神情,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好像自己的一番话,把自己忽然带回到以往那遥远的岁月里··    跟很多人一样,我非常渴望知道老韩的过去,尤其是跟这位老者究竟有过怎样的交往。
可是,老韩在我面前守口如瓶,我期待老人再说这些什么·可是,我今天实在是没有时间了,再说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老人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又和蔼地笑起来:“小辉,你今天有什么不高兴的事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子”·    “是吗”,强装笑脸。
    我有一种预感,像这样的老人,当他不打算说什么话的时候,我很难让他再开口··    “我得走了,真的,时间不早了·”·    “哦”老人脸上不悦起来,却难以掩饰一种兴奋,“那好吧,我给你个电话,以后有空的时候联系我”·    老人在上衣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只得双手去接··    “诺,把这个拿上”,不知什么时候,小唐伸过手来,递给我一个盒子··    我看了老者一眼,“我不能要”·    小唐笑起来:“你必须拿着。
我干爹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收回来过还有,他从没有这样送过谁东西”·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家老韩是怎么复员的”·    老人尽管在笑,那笑容却让我分外不舒服。
那是一种胁迫,是的,胁迫后的得意··    只得接了过来·我笑了笑把东西装进口袋,给他们点头,然后匆匆走掉··    开元商厦在西安最繁华的钟楼旁边,刚走到大街上,电话忽然响起来,是老韩。
    “小辉,梅梅都回来了,你咋还不见来呢”·    “是吗皓皓回来了吗”·    “也回来了,就差你了。”
老韩呵呵笑着··    我心里温暖起来··    大街上涌满了行人·接个电话的功夫,不时有人碰我一下··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出租车。
    过了北门,想起刚才老人给我的盒子和名片·我打算从窗口扔掉那个盒子,不管它里面装的东西有多贵重这东西,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块丑恶的仙人球。
    不过,我真应该看看那张名片,最起码我能知道这老人姓甚名谁,他是做什么的··    但是,我摸了一下口袋,才发现,我装盒子的口袋里空空如野,别说名片,连装过东西的感觉都没有了。
☆、184·再摸摸休闲服口袋,真的就像从来没有装过那只盒子和名片一样··    东西丢了我打了一个激灵··    我今天这是怎么啦净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先是为了断掉老左最后的念想莫名其妙地给他打电话说卖房子,再是在老左的办公室和田真真不期而遇,然后在开元商厦碰见老韩三缄其口的那位老人,更莫名其妙地被他说得不得不接过那个盒子·    当初田真真那施舍一样的五千块钱还烧着我的手,那钱还在时时撩拨着我的羞耻感,而今,那老人的翡翠挂件又让我面红耳赤起来直到现在一个人的时候,我也才对接受那老人的东西非常后悔,叫苦不迭起来。
    我明明知道老人的话里有话,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老韩曾经跟这个老人有过相当密切的关系想到这里,我觉得非常的不舒服·在老韩以前的诉说中,他只说过张文清和陈汉章,从来就没有说到过这位老人老韩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他不是说要和我过一辈子吗到底是他有苦衷呢还是他不屑一顾去说到底是什么让老韩在我问到关于老人的事情的时候,使他讳莫如深闭口不言呢这其中究竟隐含着多大的秘密呢·    老韩已经是我情感中唯一的一根可以抓住的稻草。
正因为这样,我才接受了老人的东西·反正老韩现在已经不想告诉我其中的隐情·真正想弄清楚他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看来只有从这老人入手了·他的名片却这样莫名其妙地丢了,这使我很恼火。
    我想,名片有可能是在钟楼旁边我接老韩电话的时候被人偷走的··    早听说在钟楼附近有很多小偷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用袖筒里藏着一支长长的镊子专门摄取别人贵重的小玩意儿,谁知道今天我也这样被人洗劫了我不免有些担心,谁都知道,钟楼边的邮电局门口是非常有名气的最早的西安同志聚点之一,我只希望那位得手的“君子”不要是个同志。
    电话响起来,想来是老韩见我半天没有到催我的吧·我不由得笑了一下,这个老韩·    可是,拿了电话,却是老左。
    “小辉,在哪儿呢”老左的声音很急促··    “咋了,有事说事”我有点紧张。
    “她住院了”·    “你老婆吗”·    “我前妻·”,这时候,老左还不忘记纠正我一下。
    “真的咋就住院了呢”·    “就是刚才,把左脚歪了·”·    “严重吗”·    “现在是走不了路,肿得老高。
医生说得做手术·”听得出来,老左也有些紧张··    “你现在在医院吗”·    “是啊,我偷空给你打个电话想说一声:这女人真是疯了,她口口声声说是你把她推伤的,她要找你算账,你小心点。”
    我笑了··    “人到疯狂的时候,啥事都做得出来,我知道是她怨恨你,所以故意歪曲事实好找个理由,好把罪名都落在你头上。”
    “呵呵,照你这样说,我得跑到火星上去”·    “毕竟她现在和我离婚了,我不可能还能管得住她。
小辉,你再别犟了,小心些总没有错吧房子的事情,”老左颠了一下,继续道:“房子的事情,我尽管给你办,你放心好了·”·    不等我再说什么,老左匆匆挂掉电话。
    我有些傻了·老左跟我通电话,一直是等我挂掉电话,他还一直拿着电话舍不得放下·而这次,他却把电话挂得异常的干脆··    我的神,亚当夏娃是受了蛇的诱惑,而那条蛇,又受诱惑于何人呢·    田真真,我对不住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常言说的好,该死不得活,该丢找不着。
我也就这条小命,你想拿就拿去吧·我没有那种“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大无畏状态,与其我整日在惊悸与惶恐中度日,还不如携着一些人的惦念和爱恋苦笑着归去,有道是爱如烟花,不管是绚烂还是寂寞,绽放过就已足够,谁让我是个不被人认可的同志呢·    车到荫水坊。
来不及再耽搁,我只能匆匆在市场上买些名贵的水果了··    到老韩家,梅梅跑过来开门,接住我笑起来:“四叔,客气啥呀,买这么多东西,怪沉的”·    梅梅的话,让我忽然想起,我只是一个客人。
我心里有些凉,还是淡淡地笑一下··    “爸,我四叔来啦”梅梅回头喊了一嗓子··    老韩系着围裙,手里还拎着锅铲,笑嘻嘻地出来:“小辉咋才来呢,梅梅念叨你多少遍了”·    看见老韩一副宅男模样,想到给孩子炒菜时候心里洋溢的幸福,想到一下午自己的几番遭遇,我的心里有些泛酸,我淡淡地笑道:“皓皓也回来了吧你们一家子在一起,其乐融融呢。”
    “啥你们的我们的快来给我帮忙吧我都忙死了”老韩眼睛转了一下,笑着嗔怪我。
    “爸,叫我四叔先进屋暖和暖和再说,你真不近人情,咋能让我四叔进厨房呢还是我来吧·”梅梅这孩子,非常有眼色,说起客套话来,连一个陌生人也会感到无比的贴切。
可是,这样以来,无形地把我和老韩的距离拉远了··    “四叔,你和皓皓去说一会儿话去吧·咦,什么味儿爸,菜炒糊啦”,梅梅夺过老韩手里的锅铲,向厨房跑去。
    家里多个女孩,气氛就是不一样·看着梅梅的背影,老韩脸上又绽开笑颜··    “她男朋友来了么”,我问老韩。
    “说是明天上午来呢·你真傻,谁会领朋友傍晚来呢”老韩笑呵呵地说,“咦,你这是咋了脸上没有个欢喜模样”·    “没啥”,我抿了抿嘴唇,看着老韩可亲的楞正的脸,要不是孩子在,我真想冲过去抱住老韩狠狠地哭一场。
    “发生啥事了吗瞧你那张脸,谁把你得罪了一样”老韩不笑了,伸手指指我,“眼泪要出来了。”
    老韩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我背过身,用拳头蹭了蹭眼睛,什么也没有说,向卫生间走去··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自从认识老韩,我的眼泪便得不名一文了。
我知道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整天眼泪鼻涕像个娘们儿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讨厌,我无法解析我到底在争什么··    在卫生间洗脸的时候,老韩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我,却再没有说一句话。
    梅梅喊一声:“饭好喽,开饭了”·    老韩轻声喊道:“先吃饭吧,有啥话,晚上再说”·    “四叔”身后一个孩子喊了我一声。
    “哟,皓皓长成大小伙子啦·”,·    我拧身,一个半大小伙子站在身后·十二岁的孩子,正处在变声期间·两个多月没有见这孩子了,发现个头又长了,都快撵上老韩了。
除了眼睛,他别的地方完全是老韩的模子·只是身形有些瘦,脸色红彤彤的,嘴唇上已经轻轻地起了一层绒毛··    “四叔好,你也不去学校看我”,小家伙嘴很乖巧。
    “你四叔经常出差,哪有时间去你学校啊”,老韩在一边挡驾··    “还不会挤时间”皓皓顽皮地笑道。
    “四叔,吃饭啦·吃完饭,我还有话跟你说呢·”梅梅喊了一嗓子··    我睁大眼睛去看老韩··    正好,老韩也微笑着看着我。
☆、185·吃饭的时候,皓皓非要跟我坐得很近·这小家伙,老是用那双和老韩不很相像的大眼睛看我··    我不由得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啦是不是四叔脸上的疤痕很恶心”·    “不是的,四叔。
你的那个疤痕,更惹人多看你两眼·你本来就长得帅,这个疤痕,看着你更帅啦”,皓皓笑起来,胖胖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    我看得出来,这孩子还不会撒谎。
    可是,听了这毛头小子这样的话,我心里有些不安了,我不由得看了看他,又望了老韩一眼··    梅梅从对面伸过筷子,在皓皓的碗沿上敲了敲:“闭上你的嘴‘食不言,寝不语’,快吃饭”,说完,也许是怕我见怪,她给我挤眼,轻轻笑了一声。
    也许正应了一句古话,龙生龙凤生凤·在老韩这样的家里,梅梅的过份早熟和伶牙俐齿我一点都不奇怪·可是,她的这份精明让我有些担心。
越是精明的人,对我和老韩,就多一份危险··    皓皓给梅梅吐吐舌头,扮个鬼脸··    老韩夹过一块鸡腿放到皓皓碗里:“吃饭吧,你姐说的对。
以后可要养成好习惯呢,尤其是嘴里含着饭的时候,绝对不要说话·”·    老韩依次又给我和梅梅夹菜:“多吃点菜吧,我好心好意做的,可别浪费啊。
一家子人好不容易坐一起吃饭了·”·    梅梅笑道:“四叔,你看见了吧在我爸看来,你就是这家里的不可或缺的一员呢。
今天你一来,我爸把一道菜也烧糊了呢我以前可没有见过我爸这样稀罕过谁呢·”·    梅梅的嘴角在笑着,眼神却在我和老韩之间来回瞟着。
    我一下子就红了脸·这个梅梅·    “姐,四叔这人肯定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呢我们学校,象四叔这样帅的人,连一个也没有”·    皓皓不失时机地插言。
    梅梅瞪了皓皓一眼:“你咋搞的左一句帅,右一句帅,你一天的心思都放到哪里去了”·    皓皓也不相让:“帅是一个人的优点呀。
你不让我说四叔,肯定是你男朋友长得很丑”·    “丑不丑,你个小毛孩子懂个啥”梅梅有些恼了。
    “一定丑,肯定丑绝对丑他要是见了四叔,肯定嫉妒死了”·    我赶紧拦:“皓皓可不能这样和姐姐说话。
你这样是很没有礼貌的·越是自己姐姐,越不能这样说话·你还没有见过人家,就凭你的主观臆断下定语,这可不好·”·    皓皓不服气地说:“我回家后,我姐就问我最近有没有见过你,还问你有没有去我们学校看过我,反正是问了好大一堆关于你的问题。
我看,她八成是拿她男朋友在和你做对比·”·    梅梅脸上飞了红云,“你瞎说啥呀你再胡说我就撕了你的嘴·”·    皓皓又是挤眼,又是吐舌头地扮鬼脸。
    老韩摸出一支烟,点上,乐呵呵一言不发地看两个孩子拌嘴··    梅梅伸手从老韩嘴角摘下香烟,起身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掐灭,笑着瞪老韩:“爸,你这都是啥习惯嘛你看,四叔,还有你儿子都在当面,你也不给他们带个好样子”·    老韩摆手道:“好好好,不抽了,我要给他们带个好样子,来,吃饭”·    梅梅端过酒瓶,给老韩和我各倒了一杯酒,自己和皓皓倒上了可乐:“很久都没有和四叔在一起吃饭过了,祝我四叔早日带个女朋友回来给大家看看”·    我端着酒杯的手忽然就开始发抖了,这杯酒忽然之间就像滴满了鹤顶红。
    老韩的脸色刷地白了:“呃,梅梅的心意是好的,这个嘛,人各有志,祝你四叔来年每天都开心吧·”·    梅梅嘴唇动了动,眼睛眨巴了一下,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来,四叔,那就祝你开心吧,开心当然重要啦”·    皓皓端起杯子,在我杯底碰了一下:“四叔找个女朋友四叔找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呢来,我也为四叔未来的女朋友喝一个”,说罢,扬起脖子,可乐冒着泡,咕嘟咕嘟喝下去。
    哪怕是演戏,我这杯酒也要喝·不敢去看老韩,我对梅梅说:“谢谢你啊,梅梅,还真是长大了,知道关心我了·四叔也祝你早日找到好的工作,也祝你每天都有进步。”
    我端起杯子,把酒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杯子是喝水用的玻璃杯,一杯酒最少也在三两··    皓皓叫好道:“四叔酒量真好”·    少年不知愁滋味。
要是从一个外人看来,像老韩这样有儿有女的人,又是呼风唤雨的一村之长,简直就跟活神仙一样·在今天下午一系列的遭遇后,连我这样和老韩过从甚密的人,今天看到他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样子,也对他实实在在有眼馋来。
和老韩相处这么久以来,我却也自以为对老韩有些了解·不是谁的悲苦都写在脸上,老韩的苦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那最软处的伤,跟我的一模一样·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呢不就是图个快乐吗属于我的那份天伦之乐,我算是看不到了,我只能来羡慕老韩这眼前的幸福了。
    今天晚上回来看见老韩,我本以为自己就像一个在暴风雪中逃生的人终于碰到了棉被热炕,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个囫囵觉了·而这个梅梅,这个精怪的女孩,总是用一两句软软的话,勾起我无尽的伤心。
    我不明白梅梅到底把我和老韩的关系猜中几分·但是,我预感到这孩子大概已经往这边想了··    梅梅不是田真真,更不是一个外人,她是老韩的掌上明珠。
要是她真的拦阻我和老韩在一起,我想,这会是我们遇到的最棘手的事情了··    “四叔,你咋啦”·    梅梅的大眼睛扑闪着,她的睫毛很长。
    “没什么·我只是很想喝酒·”我沉吟一下,缓缓地说道··    我没有看老韩一眼··    我知道我不应该是这样。
在老韩面前,我现在最强烈的感觉,我和梅梅皓皓一样,我也在盼着他处处分出一份爱给我··    老韩,你知道吗我我不光是你的兄弟,我也不只是你的爱人很多时候,我也是你的孩子当梅梅一次又一次拿软刀子捅我的时候,你会庇护我吗你会怎样庇佑我呢·    一种寄人篱下乞爱者的心态此时沉重地笼罩我的心头。
    “四叔,你今天话很少,你以前不是这样子啊·”·    皓皓睁大眼睛看着我··    “大家吃饭吧。
大人跟小孩子可不一样,有些事情得自己担待,得自己慢慢消化,不管啥事情,都能过去的·可不是要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你四叔可不像你,老有那么多话。”
    老韩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    我忽然意识过来,我这样下去太不象话·今天饭桌上的主角应该是两个孩子,更应该是梅梅。
如果真的继续跟自己较劲,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笑了笑,摸摸皓皓的头,“吃饭,吃饭,你姐刚才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么,你咋又忘了呢。
吃了饭,四叔跟你好好拉话·”·    “你这几天会陪我玩CS吗”·    “会”我笑道。
    “你会陪我打乒乓么”·    “会啊”··    “会陪我去洗澡吗我想去浴池,很久没有去过了。”
    我略一迟疑,“会”·    “四叔,你真好”·小家伙相当满意我的答案,开始埋头大口吃饭。
    我瞟一眼老韩,老韩也正在看我,他的眼里写满了温柔的慈爱··    吃完饭,老韩要去刷碗,被梅梅推了出来:“你去看看你宝贝儿子吧。
你也不去教导教导他,玩什么CS,这样下去,还能念好书么叫我四叔跟我洗碗吧·”·    她转脸嬉笑着对我说,“四叔,还是咱们两个做这个差事吧。
以后,你用得着呢·”·    老韩望我一眼,出去了··    “梅梅,明年就毕业了”我问··    “是啊,所以有男朋友了啊。”
    “现在的学生,没有朋友的不多·”我点头··    “四叔,你上学的时候,没有女朋友吗”梅梅定定地看我。
    我的心跳了一下,好像被谁抓住小辫子了··    “有啊·”我应道··    “四叔,你脸红了”梅梅吃吃地笑起来。
·    水龙头的水柱泻下来,在水槽里开着花·梅梅刷着碗,我只是接过来码好放进消毒柜··    “我喝完酒就红脸。”
,我不太会扯谎··    “四叔,你跟我爸关系真好·”·    “恩,你爸是个好人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爸跟谁也没有好过像跟你这样子,简直跟同性恋一样。”
☆、186·梅梅脸上腾起一片红云·似乎觉得这样说自己的父亲有些过分,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可是话已出口,又是本着自己的想法,只好略一停顿,不再吭声,默默地望我等待我的反应,手里的盘子在吱吱地响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热血上涌··    记得那次老韩在车站的月台上送我,怎么都不舍得离去,最后他情不自禁地拥抱了我·站在车门口的乘务员笑着说我们看着像同性恋,我当时就落了个大红脸。
当然,那列车员是外人,我可以不以为意·可是,当“同性恋”这三个字从梅梅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真的被雷了一下··    我心里慌了起来,要是真让这小姑娘逮住我的什么把柄,我和老韩,不敢说马上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最起码,一场风暴肯定在所难免。
和老韩这一路走来,我已经历尽磨难,我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梅梅啊梅梅,你到底要做什么呢你是想让你老爸再回到以前那种感情没有着落的日子,还是要让我在你爸眼前心有不甘地无奈地暗淡而去呢·    可是我转念一想,万一梅梅只是在诈胡呢我自问,这段时间以来,还没有啥把柄攥在谁的手里啊,大不了最明显的就是在雅心园买了套房子啊,可是,这就能说明我们是一对同性恋吗·    我知道,此时此刻,我只要有稍微的不慎之词,头脑有些许的不冷静说出差强人意的话来,今天的事情就很难收拾了。
尽管我对梅梅的心态和想法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明白,我必须自己今天闯过这一关万一这姑娘只是在套我呢万一这小姑娘是在试探我呢不管怎么说,我也比她大好几岁吧我也走南闯北过,我怎么能在她面前露怯呢·    “啥是同性恋啊你看你爸象个同性恋吗你看四叔像个同性恋吗”·    我端正心态,去迎接梅梅那闪烁的目光。
    “这……,”梅梅没有料到我矢口否认,更没有料到我如此来反问她··    一个女孩,还不至于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时候就指定自己的父亲是个同志吧·    “你觉得同性恋会是像你爸那样很男人的人吗你是不是觉得四叔像个嗲里嗲气的女人呢你是不是觉得关系要好的同性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同性恋呢”·    我看着梅梅的眼睛,装得一副很无辜的正义凛然相。
    我知道这样违心地和一个清纯却又早熟的女孩说话很不厚道,但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四叔说啥呢谁会愿意自己的父亲和四叔是同性恋呢我可没有编排你们的意思。
怪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梅梅竟然被我一句话问得让步了·    这让我好不兴奋,我真真地感到庆幸又后怕·    这小姑娘,竟然使诈差点今天让我摔个大跟头·    “呵呵,梅梅啊,你肯定心里在疑问,我和你爸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年龄还有这么大的差距,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就相识了,怎么就走得这样近怎么你爸忽然就对我这样好,我还在雅心园托你爸买了一套房子吧”·    “四叔,你咋这样想呢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梅梅不好意思了,开始丢盔弃甲。
    “我在玉祥门那里住,和张文清住对门,邻居么,关系就不错·”·    想到张文清,我心里就不舒服,可是,现在也只能拿他挡一挡了。
    “张叔叔跟我爸关系好,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肯定我爸经常上那里去,所以你们就认识了·再就是我爸见你在西安孤单一人,你又是那么讨人喜欢的一个人,就干脆认你做我四叔了。
帮你买套房子也很正常·”·    梅梅借坡下辘轳,羞怯地笑了笑··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四叔,原谅我胡思乱想。
其实,我是在为我爸担心·你想想,我爸是个非常要强的人,脾气也很倔·多年以来,我妈一直有点那个,我知道我爸很不容易·他跟我妈的这些年真是太不容易了。
做儿女的,看到这些,心里能好受吗人活一辈子,就活个精气神·看到我爸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到家里形单影只,任是谁,都会于心不忍的·可是,我感觉,自从认识你后,我爸整个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整天啊,那精神状态就好得不得了·可是,只要你稍微有点事情,他简直是坐卧不宁·连我看着都吃你的醋呢·”·    梅梅不好意思地看我一眼,低下头去,把已经洗得干净的盘子还在搓蹭。
    我能想象得出,老韩这么多年过得是啥样的日子·如果换了我,我肯定比老韩还要苦,说不定早跑到哪个寺庙里做和尚了老韩啊,我亲爱的可怜的老韩,为什么老天爷不让我早点认识你呢你以前受的罪,吃得苦,只要我能够,我一定给你补偿回来·    “四叔,我想跟你说,现在在我爸跟前,你说话也方便些,可能你现在说话比我还要管用。
你就给我爸说说,让他给自己留意一下,给自己重新找个伴·他不能再苦自己了·我现在没有妈了,尽管说做儿女的孝敬老人是应该的,却怎么也比不上自己跟前的一个贴心人啊。
依我爸自身的条件,想找个好点的女人,应该不是问题·四叔,你说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姑娘眼睛里已经涌满了泪水,她抬起胳膊肘,在脸上沾了起来。
小小的肩膀跟着一耸一耸,有着说不尽的楚楚可怜··    忽然之间,我就体会到了上次从华县回来老韩说要和我分手时的心情··    我该离开吗我该离开老韩让他续弦吗·    为了梅梅,我该为了皓皓,我该·    可是我能离开老韩吗为了老韩,我不能为了我自己,我更不能这个叫韩军的人,已经牢牢地摄取了我的灵魂,已经让我无法找到回归的路从最初他给我的柔情,(那种柔情四起时候我的整个世界的一片暖色),到他暴露了多年滋养的火爆的脾性,(当这脾性反而给我一种可以撑天的安全感时候),老韩的心已经就是我的家了只要他还对我有心,我就不能逃离我一分钟也不想离开·    可是,当梅梅用一种期望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却被她柔弱的眼神狠狠地灼伤了。
    “这个,梅梅,听四叔说,我会把你的意思细细地对你爸说的·至于你爸会做何打算,我也不好说·你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都会随人的意愿走的。”
    我觉得我非常的可耻和卑鄙·因为,我在给梅梅泼冷水··    “四叔,你可得一定好好跟我爸说说·至于其他的,我还有办法。”
    梅梅的眼睛里放着光,好像只要我给老韩说了,这件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我无奈地笑着给她点头··    低头的瞬间,我才发现我的笑是用无尽的苦楚堆积出来的。
    长这么大,我从没有这样虚伪和龌龊过·明明自己是个同志,却不敢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承认;明明自己不愿意去给老韩说那样的话,还要答应梅梅。
    洪小军啊洪小军,你也太恶心了吧·    回到客厅,老韩深深地陷在沙发里抽闷烟··    我在厨房里呆了没有多大功夫,茶几上的烟缸里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烟蒂,屋子里烟雾缭绕的像天庭一样。
    “哎呀,爸,你咋搞的你不心疼你自己也不知道心疼别人呀你不知道二手烟到别人体内危害有多大吗真是的”·    梅梅进来,埋怨老韩一声,风风火火地去开换气扇,又跑去开窗户。
    老韩抬头,见我站在旁边不说话,好象明白了些什么,“咋了,是不是累了,看你脸色不对呢·”·    “没啥·真的有些累,我想回去了。”
,我淡淡地说··    我觉得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了,该跟老韩多亲近亲近,我再呆下去不太合适·我今天也实在是太累了,要融入这个家庭,以后再慢慢下功夫吧。
    “也好,等一会儿我去看你·”·    老韩起身,也没有挽留我的意思··    “四叔,你别走嘛,陪我玩CS吧,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皓皓忽然推门进来,抓住我的胳膊摇来摇去,一脸的顽皮相··    “这孩子淘的,你四叔今天很累了·明天再跟你玩吧”老韩笑着抚摸皓皓的头。
    皓皓失望地丢开我:“四叔,你明天可要早点来啊·明天我姐的丑朋友还来呢·”·    梅梅听说,过来笑着揪住皓皓的耳朵:“说啥呢,你说啥呢就你帅别人都丑”·    姐弟两个又开始笑闹成一团。
    这是一种永远远离我的快乐,我只有眼馋的份儿··    我出门的时候,一家人却来客气地相送··    我回头给他们招招手,走进冬夜寒冷的寂寞里。
    街上有路灯·拐过弯,谁家门面房里却在飙唱着一首凄婉的歌:·    黄玫瑰,别落泪,所有的花儿你最美··    受了伤,别伤悲,别让泪珠湿花蕊。
    别让我看见你的伤悲·    我会为他心碎·    别问自己对不对·    心中有爱就很美·    即使告别了春天阳光你依然要开放·    ……·    我不想错过春天阳光,我一定要开放·    揉揉眼睛,我才发现,我眼里尽管酸涩,却没有泪水。
    忽然就跟一人撞个满怀,就听那人叱骂一声:“你他妈的瞎了眼了,竟敢撞你家大爷,你找死啊”说罢,觉得耳边生风,一条胳膊劈头盖脸抡了下来。
☆、187·从老韩家出来,一路伤悲低徊·低着头,猛不防,在拐角处的小饭馆门口就和一个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不待我抬头,就被那人浑身的酒气熏得有些晕眩。
    那人叱骂道:“你他妈的瞎了眼了,竟敢撞你家大爷,你找死啊”·    正说着,一条胳膊抡圆了,眼瞅着大耳刮子就撇了下来。
    一天来的羞臊和悲愤,我正没有找到出口发泄·抬头见对方是个还比我个头还低的光头,伸手一挡:“嘴巴干净点你是谁他大爷孙子吔,你当我是好欺负的?!”·    那光头小眼睛一瞪:“操你姥姥哪个茅坑钻出来的球蛋还敢顶嘴,活腻了”·    话音刚落,我胸口就挨了一拳。
    看着他下腹露出一大空档,我狠狠一脚踹上去:“趴下吧,孙子”·    冬天上冻的路面还残留着积雪,我一脚踹出后,光头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很久以来,我都没有跟人打架过·我也知道新来乍到,应该乖巧点·但是,一天来受到的恶气和憋闷,已经使我不再理智,加上刚才还喝了点酒,我哪里管得了许多管你什么人,我就该挨打吗你能打我,我就能打你我打你怎么了大不了赔钱给你看病再不然被你打个半死·    每个地方都一样。
一看见打架,呼啦一声,涌上来一大帮子看热闹的人,不少闲人在一边鼓噪:“打,打,使劲的打”·    那光头一定作威作福惯了,想咋呼两下让我服个软,却没有想到我并不买账。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吃大亏,一时恼羞成怒·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在腰里摸电话·边拨号边指着我:“好,好,孙子,你有种,你别动,今天不灭了你,我就不姓张”·    我站在一边只管冷笑。
    有人过去贴住光头耳朵边嘀咕一声··    光头楞了楞,刚才还气冲牛斗的神态马上蔫儿了·演员一样,他迅速换了笑容,还在自己脸上扇个嘴巴子,自言自语道:“我个混球有眼不识泰山”·    说罢,三两步踉跄着上来冲我抱拳:“原来是小辉哥啊怪兄弟喝多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来,来,来,兄弟请你喝酒,算是赔个罪吧。”
    说完,就伸手来拉我··    眼瞅着比我还大几岁的光头顷刻间一幅谄媚相连声唤我大哥,我一阵倒胃··    世人就这样势利。
·    我拨开他的手,正想说话,忽然有人拍我肩膀:“原来是张老鼠和小辉哥干上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我转脸,却是黑蛋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从人堆里钻出来。
    “你没有吃亏吧小辉哥·”黑蛋笑道··    见我不置可否站在一边不搭理他,黑蛋上前在张老鼠的光脑门上拍了一下:“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连小辉哥都不认识,是不是又寻思着在小辉哥身上弄两个钱花穷疯了是不是还不快点给小辉哥认错”·    张老鼠闻言,乖巧得令人恶心:“小辉哥,饶兄弟一次吧。”
    我现在才体会到有实力的好处·要不是老韩当这个村长,要不是我是老韩“干弟”,这些下三滥谁尿我呀我今天赚得一顿群殴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情。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一阵冷风吹来,我忽然意识到自己非常市侩地在狐假虎威,我羞臊红了脸··    原本滞留心中的怨气不但没有发泄,如此一来反而更不是滋味了。
不等他说完,我拔脚就走··    黑蛋拉住我:“给小辉哥赔礼酒一定要喝的,小辉哥不给兄弟面子么”·    我现在才回过味了,我这弄得都是啥事啊这不是白生生的鞋子给黑泥里塞么怎么就惹下这些死狗烂娃呢·    “我还有事,得回去了。”
我怎么可能去跟他们混到一起呢·    然而,他两人不由分说拉拽我:“这真是不打不相识,小辉哥给个面子吧·”··    忽然后面一声喊:“小辉,你还在这里磨蹭啥”·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韩已经站在我身后。
    看见老韩正虎着脸,黑蛋和张老鼠慌忙丢开我,笑嘻嘻地去给老韩骚情·他两个又是哈腰又是递烟,却不管旁人在一旁围观··    老韩给我递个脸色,我领会了,看人群闪出一条道,侧身走掉了。
    一个人回到雅心园,开灯,站在偌大的新房子里,被暖气重重包围,我忽然有恍如做梦的感觉··    幸福就像一阵气流,来得这样快,这房子就是我和老韩的爱巢·    伤悲也像一阵风,匆匆袭上心头,在这世人不相容的缝隙中,我和老韩的感情在苟延残喘·    看着墙上的时钟,听着它的滴答声,我蹲在地上,捂住脸。
    在酒柜里翻腾,竟然被我翻出来一瓶张裕百年·不知道这酒是老韩啥时候藏下来的··    给高脚杯里斟上这殷红芳香的液体,心里顷刻间也盛满了温暖。
轻轻地把红酒晃荡一下,凑在杯沿深吸一口气,无法形容的芳香顺着一股气流在我体内开始蔓延··    我是不是该活得轻松点我问自己。
    谁和我一样整日郁郁寡欢担惊受怕可能这世界上也只有我一个傻逼吧不是有很多人都在纸醉金迷醉生梦死么他们不是照样活得潇潇洒洒么我何必要今天怕这个明天怕那个呢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就是个同性恋么同性恋不是人么同性恋就不该有自己的爱情么我为何要纠结自己,为何又要再去纠结老韩呢我怕什么面对一份真挚的感情,我还用怕谁呢你田真真碰到老左,那是你的宿命,老左遇见我,我碰到老韩,这都是老天爷早就给我们一个个安排好了的我怕你田真真的话,我就是个熊包你不放过我,你又能拿我怎的我别的也没有,就这烂命一条要的话,你随时拿去好了·    世上的事,原本就是一物降一物,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你强了,我就弱,反过来也一样·黑蛋你厉害吧见了老韩你还不乖得跟一只猫一样可是老韩呢,见了孩子,那种舐犊情深的样子,还不照样温顺地象一只小绵羊么·    想到老韩的孩子,想到梅梅,我忽然就蔫得跟爽打的茄子一样。
    一杯又一杯,红酒被我灌了下去·我弄不懂这世事,理不顺这人情,只觉得红酒那种馥郁的醇香和甘甜在我口中慢慢地味道就淡了··    体内一股股热流在回旋激荡,使我想蹦起来,想冲到大街上,想在那人头攒动的地方去高喊“我爱老韩”。
可那无边的倦意却使我想投降,想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着捂住眼睛··    红酒的后劲慢慢涌上来,我颤微微地摸向床边,滚倒在软和宽敞的床上··    觉得脸异常燥热,不由得抱住枕头遮住脸。
忽然,几张纸片顺着枕头飘了下来,落在我胸膛上·慢慢抓过来,硬撑开眼皮,朦朦胧胧中,却是醒目的几个大字:“中国人寿保险协议书”·    谁的保险单呢老韩的吗贴在脸上看落款。
    洪小军我的仔细分辨笔记,我笑了一下,这分明是老韩那歪歪扭扭的笔迹嘛·    老韩给我买的保险·    老韩竟然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我买了一份养老保险·☆、188·看着保险单,我不禁眼眶湿润了。
    老韩啊老韩你知道么在遇到你之前,多少次想到过自己的未来,我却没有一点信心·虽然有着青春的肌体,有着青春的年华,但是,在我心念背光的一隅,我并不认为我能掩饰住自己的渴望能像木偶一样活到七老八十最后无疾而终。
相反,我却一直顽固地认为自己会因为找不到一生中的爱人最后郁郁而终·可是,老天垂怜我,让我终于在茫茫人海遇见了你也正是你,重新点燃了我生命的烈焰但是,你知道吗老韩,说实情话,尽管说我们这么久以来,已经真实地在一起了,我还恍惚地跟做梦一样我无法确信这个社会能包容你我的爱情尽管我也信誓旦旦地要和你一起终老,尽管你也不止一次地许下誓言,可中途会出现什么事情,还会有什么样的变卦我们最终能走到那个路口我们的爱在拐过多少弯后才能走到康庄大道这些,有谁会知道我没有你那样强势,多少次,我就像那墙头草,风迎面吹来,我就几乎完全倒下头颅·    在我最伤心的时候,我甚至想过,要是哪一天,你弃我而去,我一定会引鸠自尽·    正因为如此,我没有想过为自己买一份保险,没有爱情的日子,越是漫长,越是一种煎熬,我还要它做什么呢·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老韩却如此地钟爱我,为我考虑得那么周到,那么遥远·    抓起电话,我要跟老韩大声说一句谢谢·    可是,我还是放下了电话。
我不能再打搅他,就让他跟他的孩子们多呆一会儿吧·尽管我现在非常渴望见到他,我非常想紧紧地抱住他,但是他和孩子们共享天伦的幸福我怎忍剥夺呢孩子们一天天在长大,再长大些就不能再在他面前撒娇邀宠了。
    尽管这样想,可还是止不住望门口,期待他那熟悉的身影快些出现··    在门口侧耳听了许多次,就是听不见上楼的脚步声··    折腾了半天,倦意终于爬上脑门,我迷迷糊糊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觉得有人给我在盖被子··    “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老韩给我抻好被角,轻轻摸着我的脸。
    我一下子蹦起来,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咋了,就这一会儿,还跟生离死别似的·”老韩在我耳朵上吮了一下。
    “我,我以为今天晚上这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以为你不来呢·”,我喉头哽咽,没有老韩,这个房子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坟墓,会埋葬我的。
    “瓜怂,你想,哥不来陪你,哥睡在别的地方能睡得着吗”·    我扬起脸:“孩子们都睡了吗要是梅梅知道了你在这里睡,她肯定会再次想到这事情上来。
这孩子,很精呢”·    老韩扳过我的肩我,很担心地问:“小辉,你是不是不喜欢这孩子”··    “我有些怕她”,我不想掩饰自己的想法和担心。
    老韩迟疑了一下,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小辉,你听哥说·你也看得出来,梅梅确实是个有心计的孩子·小时候,这孩子不太爱说话,总是转着大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事情。
她妈呢,患着病,时好时坏,这孩子变得比别人家的孩子更懂事·她总是放学后写完作业就呆在她妈身边,因为担心她妈出什么意外·长大了,她变得有些活泼了,很多事情,往往有自己的主意。
多年来,她也能感觉出来我和她妈关系不怎么好,但是,她从没有在我面前怨过谁·你说,一个那么小的女娃,招人疼,惹人怜的,我咋能忍心再说些她不爱听的话来呢好在,她的主张和做事方式,从大道理上讲,没有什么不对。
慢慢地,我就把她宠成了现在这样子·有时候,我一个人的时候仔细想,总觉得对不起这孩子,所以我也很少去说她·以后,她在你面前说些啥话,你看在哥的面子上,别往心上去啊。”
    “哥,这个你放心·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梅梅就是在我跟前说再重的话,我都能接受·”,尽管我心里有些酸溜溜地,但是,我怎么会去惹老韩这个心肝宝贝呢·    “那就好。
实际上,今天我虽然说没有在你们跟前,我也能想到梅梅会跟你说些什么话·这孩子,心可细了·你今天没有承认吧”·    “没有”,我摇头。
    “没有就好·”,老韩点点头,“我知道你也不会承认的·现在要是承认了,为时尚早,对孩子来说,打击就有些大了·这事情,要慢慢来,老话说的好,‘欲速而不达’。
你放心,哥会想办法把这事情摆平的”·    “你真的能说通她吗”,尽管我非常希望他能做到,但是,我不免有些疑虑。
    “慢慢来,只要你听哥的,哥一定有办法”··    “可是,梅梅要我劝你重新找个女人成家呢”,我叫了起来。
    老韩笑起来,“这个简单以后她再提这话,你就说你已经给我说过了,我找个机会,把她的这把火浇灭·”·    “你怎么个浇灭法”,我睁大眼睛。
    老韩笑而不答·他却转身捏过床头柜上的保险单:“你都看见了你眼尖得很啊”·    “你啥时候给我上的保险啊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又不是害你,为什么要告诉你”老韩眼睛眯成一条缝,“另外,我还办了一份保险给我自己。”
    “你以前没有给自己办过保险吗”,像老韩这样的人,不给自己办保险好像说不过去··    “办过啊,但是,这次的不一样。”
老韩笑了一下,却笑得很特别··    “这次是什么种类的保险呢”,老韩怪异的笑容尽管一晃而过,还是被我抓到了,我心里一惊。
    “你别问了,以后你就知道了·”老韩打断我:“对了,你今天怎么就惹上那些泼皮二流子呢”·    今天要不是老韩忽然赶来,我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结束那个场面。
    把当时的情况给老韩讲述了一遍,我等着挨尅。没想到老韩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真没有想到,我弟还是个厉害角色呢,好,哥的小辉就不是个熊包”·    我脸红起来:“哥啊,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不给你惹事了”·    “惹事你会惹些啥事再说了,这些人,就是再恶,还不得给我面子你今天还蛮厉害呢”老韩笑起来。
    我羞臊得脸没处搁,我赶忙转移话题:“梅梅把她男朋友的情况详细地给你说了吧你心里有啥想法没”·    老韩长长地叹口气:“唉,天下父母都一样。
孩子小的时候啊,做家长的都巴望孩子们快点长大·现在长大了,眼看着他们翅膀硬了要飞了,心里自然不舍得·可男婚女嫁,这是世世代代沿袭下来不变的法则,反正迟早都有这么一天。
父母就盼望着他们能选择个好的配偶一辈子过得高高兴兴·我经过这么多事情,也看开了·不管恋爱还是婚姻,只要对方人品好有责任感,什么出身呀,什么房子车子票子啊,都不是重要的。
相互的信赖和关爱才是最重要的·梅梅的事情,还是以她自己的意见为主吧·这孩子眼光也差不到哪里去至于详细情况,明天亲自谈谈,不就知道了么”·    “你这做爸的,也有些太宽容了吧”,对老韩的回答,我撇了撇嘴。
·    “你要我怎么样要我也给她包办一门婚姻让她一辈子跟我一样过那种一个人伤心的日子你还是他四叔呢,念过那么多书,怎么说出这话来”·    “哈哈,哥呀,我倒是巴望梅梅能找个思想更前卫的男朋友呢,那样的话,咱们俩的日子不是更好过些”老韩听说,一个爆栗子敲在我脑瓜子上:“别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了”·    “我还娶什么媳妇呀现成的在眼前,都拜堂过了”·    老韩笑起来,在我脸上拧了一下:“时候不早了,睡觉吧。”
·    说完起身脱衣服,准备去洗澡··    愣愣地望着他露出那令我无比渴慕的肉体,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他我今天碰见那个老者的事情。
    “看啥呢还没有看够我身上有多少根毛不是都被你数过了吗”老韩笑道··    “我咋能看够呢一辈子也看不够”,我回过神来,在他的胸膛上抓了一把。
☆、189·恋人之间的性关系,有时不仅仅是感情和生理的需要,也会使人从苦恼中暂时摆脱出来·老韩知道我这一天很不容易,在他的努力配合下,让我彻底放松了一回。
    有老韩在身边,这一宿,睡得异常踏实安稳··    老韩早上醒来很早,他挪开我搭在他身上的胳膊的时候,尽管动作很轻,我还是醒了。
    “你少睡一会儿吧·哥先回去了,你起床后快点过来吃早点·记着,别在这里做饭,孩子们这几天在家,多和他们热和热和,就搁一起吃吧。”
老韩在我额头轻点一唇,开始穿衣··    当我看到老韩结实的后背时,就像孩子对大人的爱抚还不够满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一面抚摸着他的前胸和肚皮,一面把脸贴在他脊梁上,哼哼了几声。
    老韩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我:“傻小子,搂你一晚上了,还不满足?”·    我带着睡意咕哝了一句:“就是不满足,就是不满足”。
    以前一个人住玉祥门的时候,总是睡到太阳晒着屁股才起床,从来不吃早点·午饭和晚饭要是不想做了,就在楼下面的小饭馆随便吃点东西·有老左后,我的饮食慢慢有了规律,面色也好了起来。
如今,跟老韩在一起了,得重新换个活法,这,让我很新奇··    “我还是上外面吃去吧,梅梅瞧见了,指不定会说我啥呢”,我底气不足。
    老韩不乐意了:“你咋这样不听话呢你越大气,就越没事,越扭捏反倒会坏事再说,这事,总有一天要被她知道的,不光要知道,以后还得她接受才行。
你就大大方方地来吧·”·    听老韩这样说,我心中一热··    “哥”,见他转身要出门,我不舍。
    “咋了”老韩愣了一下··    “我饿”·    “饿了一会儿过来吃早点,哥去给你准备”,老韩笑起来。
    “我要吃奶”,这个老韩,真不开窍··    “你个馋猫”老韩呵呵笑着走过来,脸色顷刻间现出无限的温柔。
    我掀起他的上衣,来回在他胸口咂巴几下,放他去了··    不多一会儿,我正刷牙的时候,公司马部长打来电话说:“昨天单位里开会,因为考虑到你在养病就没有通知你。
今天是元旦么,我想来看望你一下,你方便吗”·    想到今天梅梅的男朋友要来,我不在场不合适,可马部长却也不能推诿,我有些作难。
    略一沉吟,正想开口说今天有点事情我明天去看你吧·可不等我开口,马部长笑起来道:“那我就改天去好了·你们年轻人节假日可能约好了出去玩,我占用你假日休息时间也不大合适。”
    收拾好卫生,洗漱完,直奔老韩家··    迎面一位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的女人穿一身红色的运动装在跑步,她和我擦肩的时候,我认出了她——女支书张芝兰。
天还不是很亮,她的样子实在非常干练··    “小辉这么早啊,去老韩那里吧”··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今天不早起,一年都懒惰。”
,跟她没有任何交往,我只能打哈哈··    “小辉真不简单,老韩的脾气现在柔瓤多了·亏你是个男孩,要是个女人,更不得了,不知道老韩会变成啥样呢”·    我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张芝兰笑起来:“咋就跟大姑娘似的还会脸红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咋能改变别人呢也许是年岁或者别的原因吧,可别把我扯进去。”
    “这是好事啊·再说,这段时间,谁不知道老韩有个比亲弟弟还亲的小辉呀,你两个好得跟啥一样,这谁不知道再说,这也不是啥坏事,你何必不承认呢”·    我更羞红了脸,好像被人在床上抓了现行。
    忽然电话就响了,女支书说了声:“有空来我家玩,”就从前面跑掉了··    我吁了一口气,真是不得了·女支书无非想告诉我的是,我已经是人所共知的目前和老韩走得最近的人·    电话是梅梅打过来的:“四叔,起床了没有,快回来吃饭”·    到老韩家,大家都在等我。
这多少让我有点回到家的感觉,不由得窃喜一阵··    吃过饭没有多久,梅梅接到电话出去了··    没有多大功夫,当我和老韩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梅梅领着一个陌生的小伙子进来了。
    小伙子个头跟我差不多高,穿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黑色的运动裤,白色运动鞋·黑红的面庞说不上英俊,倒也很端正,剪得很短的头发显得很精干。
    头一次来,他神态略显拘泥··    老韩和我站了起来,梅梅依次给做介绍:“这是我爸,这是我四叔·”·    小伙子彬彬有礼,“叔叔好四叔好我叫杨智博”·    杨智博的声音浑厚,虽然说一口普通话,其中却夹带了一些西府人的口音。
    皓皓不知道从那里冒了出来,嚷嚷道:“还没有介绍我呢,可别忘了,我也有一票重要的否决权呢”·    大家都笑起来。
梅梅绽开笑颜去捏皓皓的脸:“你呀,再过两年才能拿到你的票,伸手等着吧”·    “那好吧,我就把你锁在屋子里,把钥匙吞下肚子去,你流着眼泪等人来救你吧,看你怎么嫁”·    皓皓吐吐舌头,跑掉了。
    老韩给小杨让座,我要去沏茶,被梅梅挡住了:“四叔,你坐着说话吧·”·    大家落座,老韩细细地打量梅梅的这位同学。
    交谈中知道,两个孩子是同班同学,大二的时候,两个人就开始交往了·小杨老家在岐山,是个农村孩子,父母都是农民,家境清贫·他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岐山是周文王故里,西府人非常纯朴·从交谈中看得出来,小杨虽然言语不很多,却是比较有主见的年轻人·也许是因为和我年龄差别不大的缘故吧,在交谈中,他很多时候,总是把目光投向我,谈吐也显得异常的流利和自然。
当和老韩目光相遇时,总是匆匆离开,略显不自信··    梅梅端来茶水和水果,坐在小杨身边··    要说,这两个孩子在一起,是不怎么相配的。
梅梅就像一颗鲜艳的桃子挂在高枝上,小杨呢,实在是像极了黄土地上一株沉默的红高梁··    小坐一会儿,梅梅就拉着小杨去自己房里参观·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老韩。
    等小杨一走,老韩赶紧抓过烟盒,掏出来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两口··    我笑了,“刚才咋不抽烟”·    “我可不想让梅梅的朋友当我是个烟鬼。”
老韩笑一下,“你觉得这孩子咋样”·    我笑了一下,反问他,“你觉得呢”·    “梅梅能和他谈好几年,马上毕业了,才把这话说出来再领他回家给咱们看,做家长的,先不能拂了孩子的一片情意。
依我看,虽然说跟我想象中的差距比较大,但是,比较实在·你的意思呢”·    “非问我不可吗”·    “你呀,你当你不表个态就蒙混过关了叫你来可不是凑热闹的”老韩瞪我一眼。
    也许因为自己的性格的缘故,对像小杨这样比较内敛的人我缺乏一种热忱·我刚要张口说话,皓皓蹑手蹑脚地过来,猴子一样窜上沙发,从背后猛地捂住老韩的眼睛,笑着说:“猜猜我是谁”·    老韩在小鬼的腋下掏了一下:“小狗小猫”·    皓皓痒得松开老韩,逃到我跟前:“四叔,那个哥哥真的不帅,我早猜到了。
我以为姐姐会领个跟你一样帅的男朋友回来呢·”·    我赶忙去捂皓皓的嘴巴:“什么帅不帅的,帅能当饭吃啊小心哥哥姐姐听到了打你屁股”·    皓皓挣脱我,“帅了好啊,最起码人想亲近,给他做朋友也光彩。”
    老韩拉下脸:“我在跟你四叔说正经事情,你捣蛋啥呢”·    皓皓听完,缩缩脖子夸张地张大嘴巴窜了。
    “这孩子,黏糊你得很·你这他四叔,可真受他待见呢·”老韩笑了,又转移到刚才的话题:“实际上,你不说你的想法,我也猜得到,你觉得这两个孩子不相配。
其实,人都是这样,想找一个人来弥补自己性格的另一半·这样吧,让他们自己先去处吧,以后有什么不适当的,再提醒梅梅也不迟·咱们现在也不要过多干预,我另外再想办法了解一下这个娃吧。”
    见老韩这样说,我自然无话可说了·但是,最令我疑惑的是,像老韩这样的人,居然会默许一个毫无背景的外地小男生做他未来的半子,他对梅梅的疼爱,不忍心让她受一点委屈的心思真的令我咂舌。
    “你不嫌弃他是外地的吗你不嫌弃他是个毫无背景的农民吗”·    老韩伸手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没有听说他家里还有哥哥吗就是说,他不呆在老家也没有关系外地的有啥关系,找机会可以把他们调到一起的啊农民怎么啦哥不也是个农民,你嫌弃了吗”·    听了老韩这话,我马上涨红了脸。
☆、190·我脸不红也由不得我了·我自己也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长久以来,我喜欢老韩,很大程度上,恰恰因为老韩也是一个农民·尽管他已经无田可耕算不得地地道道的农民了,但是,农民那种从本质上的憨厚和质朴,那种不粉饰自己情感的坦诚,就像深巷中的老酒,愈久弥香,深深地让我迷恋。
面对老韩,看着他,永远拥有他的情感,已经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奢求了··    老韩不小觎农民,这使我更为他欣喜和痴狂··    小杨不是个很外向的人,这在午饭吃火锅的时候能看得出来。
和初进门时候那种拘谨相比,他已经逐渐有些适应了新环境·但是,他几乎不开玩笑,言谈举止间,尺度把握得比较有分寸·这是一个不很张扬,却有心计的年轻人。
    和小杨内敛的性格相比,皓皓就显得非常的活泼和好动了··    “四叔,带我出去玩吧·”吃完饭,梅梅和小杨出去了。
皓皓扯扯我的衣袖,睁着忽闪的大眼睛··    “你想去哪里玩呢”,这个小鬼头,从第一次见我,好像就没有认生过。
    “哪里都行,反正你下午得陪我玩·要不咱们去打乒乓球吧·”小家伙开始赖皮···    下午我本想去玉祥门收拾几件衣服过来,我不喜欢把一件衣服穿过两天。
眼见着这里无衣可换了,可这小家伙的要求我无法拒绝,我望望老韩··    老韩迷迷笑着在烟缸里弹弹烟灰,身子向沙发上靠了靠:“孩子喜欢和你在一起,你没有啥事陪他玩玩也好。”
    看来,我不陪这小鬼头出去已经不行了··    正准备出门,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衣著普通的胖胖的四十多岁的女人进来了。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大老碗,碗上倒扣着一个小小的绿色搪瓷盆,没扣严实的碗沿处还丝丝冒着袅袅热气··    “老韩,梅梅在家吧”,她微笑着,笑容宽厚而温暖。
    “张婶你又给我和我姐端搅团过来了·”皓皓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碗很烫,皓皓两只手去捏耳垂:“我姐刚出去了,看来她没有口福了。”
    搅团是关中地区农村里常吃的一种粗粮·用金黄的玉米面打成比较稠的糊状,做搅团的时候,一个人在灶下添柴,火不能停,还要掌握火候,火不能大,大了会糊锅底,也不能小,小了味道夹生,口感差。
一个人双手握住长长的木勺把,不停地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从玉米面拌进锅开始到搅团做熟,最少要十五分钟·所以这中间,这搅拌的人是最辛苦的,往往是两只手轮番地换着使劲,也往往搅得满面通红,想着要到口的搅团,脸上却也掩饰不住的容光焕发起来。
我见过我妈和我二嫂做搅团时候的样子,当一个女人鼓胀着胸脯满面红光地在锅灶边搅拌,灶膛间的红光映红了烧火的人的时候,实在是一幅难得的关中风俗画··    搅团做熟后,佐料非常讲究,用大料熬的汁子,剁得稀碎的蒜苗沫子,撒几片香菜叶,佐以煎油泼制的辣子和自酿的老醋,把那金黄的筋道搅团往中间一倒,简直是一道香喷喷的“水围城”,想起来都叫人垂涎。
    老韩站起来:“他张婶儿,劳你费心,每次做搅团都不忘记给孩子送来·”·    张婶笑道:“孩子爱吃,这也不算啥,就是多两碗水一把火的事情。
知道孩子们今天在家我就送过来了·”说着,看我一眼,“哟,这个就是小辉吧听我们文清念叨过的这孩子长的,咋就这么好看呢反正今天文清也不在家吃午饭,我再去端一碗去”,说完转身就要走,她也不问我爱不爱吃,转身就要回去。
    听话音,来人是张文清的老婆我不由得多打量她两眼·这个女人,朴实善良得像无数的关中女人一样让我心生温暖,可是想到张文清,我不由得顿生隔阂。
    “张婶,我们才吃过饭了,不麻烦你了”,我还是对这好心的女人喊了一句··    老韩笑道:“张婶就不要端了吧,他们都吃过饭了,这一碗让他们解解馋就行了。”
    张婶不由分说,怎么喊都不回头,匆匆去了··    “这嫂子人真好呢”,我看一眼老韩,由衷地叹道。
    “那是,梅梅和皓皓,打小就没有少过村里人疼,张婶有啥好吃的,总不忘这两个孩子”,老韩脸上洋溢着一种宽慰··    “张婶可喜欢我和我姐姐了,真的,四叔”皓皓揭开搪瓷碗,深深在碗沿吸了一口气,“真香啊四叔你也来尝尝”·    我看老韩一眼,不等他说话,看见皓皓夹了一块搅团在汤水里涮涮举到我嘴巴前,我猫下腰,张口接住。
    我知道这样的动作会惹老韩发笑,但是,配合皓皓的情绪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更何况,这孩子那么可爱··    看见我吃到香喷喷又滚烫的搅团,看见我被烫得一会儿捂住嘴巴一会儿又张开不停用手掌来回扇着,看见我想吐出来又不舍得那副眼泪汪汪的样子,看到皓皓翘着脚尖忙着给我吹嘴的匆忙相,老韩哈哈大笑:“看你爷儿俩个那副喜剧演员样子,演小品肯定蹿红”·    “啥事情这么高兴,看你一家乐的”,人还不见踪影,声音已经冲了进来。
    进门的,是已经好久不见的雪屏··    我刚咽下让我难堪的美食,叫了一声“嫂子”,不等我再说话,皓皓就拽住我到门口说,“四叔,雪屏姨肯定找爸爸有事,咱们快走,玩去”,也不管我答应不答应,只管拽住我出门。
    出了门,还听见老韩笑着说:“这猴孩子,真会缠人呢”·    好像雪屏应了一句:“那还不是好事啊,跟他四叔之间没有芥蒂省的你发愁”·    可能是做贼心虚吧,雪屏的这样一句话也让我心里扑腾了老半天。
    虽然说我也有侄子侄女,可他们都不像皓皓这样黏糊人·路上,他像一只精力使不完的小狗一样在我前后左右跑着·一会儿把路上的易拉罐踢得嗵一声碰到墙上,一会儿蹭地一声蹿到我背上,紧紧箍住我脖子让我背他。
好在我身架大,身体的柔韧性好,要不还真吃不消··    有时候,我不得不装出不高兴的样子,“你再这样毛躁,我就回家告诉你爸去,让你爸打烂你屁股”·    “四叔,你不会告黑状的,是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可喜欢跟你在一起了。
我也说不好,反正呀,我看见你就觉得你亲,要是搁别人,我还不和他玩呢,我宁肯在家里玩电脑游戏”·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恳切地说。
    我心里顿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对你爸别的朋友也不亲密吗”·    “哪有啊他们谁能跟你比一个个装大人,哼”·    “四叔也是大人啊”,我可不想让一个小孩都觉得我不像大人,我苦笑,“难道四叔在你眼里还是一个孩子么”·    小家伙咧开嘴巴笑了:“sorry,四叔,你当然是大人啊,我也说不好,反正我就喜欢和你玩”·    “那为什么其他大人不愿陪你玩儿呢是不是你太调皮”,我想逗逗这个小家伙。
    皓皓有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又恢复了一副调皮的面孔:“才不是呢,我爸爸的那些朋友,没有你这样年轻的,也没有你这样帅的,想和我玩儿,我还看不上呢再说啊,他们都是我爸的朋友,你可是我四叔呢。
我爸对别人从来就没这样好过·我爸对你好,你肯定愿意陪我玩儿,是吗”·    这种孩子逻辑让我忍不住笑起来:“当然,你是你爸爸的儿子,我是你四叔,当然愿意陪你玩儿了不过,咱们可是说好了,不听话可不行。”
·    “还用你说不信你问问我爸,我从来不让大人操心·”·    童言无忌,十二岁的孩子,尚在天然去雕饰阶段,他的话依然让我有种成就感。
    村子南面不远,有一家非常大的企业总部驻地,他们家属区旁边是一个很大的健身场地·那里有环形跑道,有塑胶地面的篮球场网球场·因为露天的运动场所分文不取地对外开放,所以,来这里健身的人非常多。
    皓皓打乒乓球的水平还算不错,无论是正手反手,弧旋球,削球,都有一定根基··    握拍后几个回合,我明显高于他的水平·这让小家伙非常高兴。
这正挑起了他不服输的欲望,近角远角,网前,他或奋力扣杀,或轻巧回拨,一个多小时下来,原本白皙的小脸蛋变得柿子一样通红,身上的外套也早就扔到一边去了··    看他实在蹦不动了,我过去捡起他的外套给他披上:“大冬天的,小心冻着。”
    “没有事,四叔,我爸经常说,‘小孩的屁股三把火’,我火气大着呢”他的额头上浸出密密的汗珠,嘴巴上薄薄的一层绒毛上也沾着汗珠。
这孩子身上,依稀有着老韩的影子·或许是爱屋及乌吧,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那也不行,你再不听四叔话,四叔就再也不陪你玩了”,我吓唬他。
    “我听,我听,我听还不行吗”皓皓赶紧穿好衣服,拉好拉链··    “这才对嘛爱惜自己就是体贴别人。
你要是感冒了,还不是整你爸爸和姐姐,让他们跟你着急”,我给他用面巾纸擦擦额头··    “要是我感冒了,四叔你会着急吗”,他好像想起什么,歪着脖子认真地问。
    “我”,我很吃惊孩子忽然这样问··    “是啊,你会着急吗”,他重复了一遍。
    “会”,我犹豫了一下,老韩的孩子,老韩的心肝宝贝,有老韩着急的事,我怎么会不着急呢·    他点点头,自言自语道:“那,我倒要看看了,我一定要严重地感冒一次,还要让你知道”·    我轻轻地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胡说啥呢”·    皓皓边收拾拍子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说着玩呢,四叔,咱们洗澡去吧这臭哄哄的一身臭汗”·    很久也没有这样运动过了,出一身汗在所难免。
我接过他装球拍的袋子,拉他的胳膊:“回家去洗”·    皓皓执拗地挣脱了我,还向后倒退一步,赌气一样面无表情:“不,我要去公众浴池,有大池子的那种”·    “那地方不卫生,你知道谁有隐藏的皮肤病会给你传染啊”,我不想去。
    “我就不,我偏要去·在学校里,在家里都是淋浴,地方小死了·我小时候还在河沟里凫水呢,畅快”·    “我不去,太不卫生了”·    小家伙顿时不说话了,耷拉个脑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看着皓皓可爱稚气的面孔,原来处于朦胧中的,对这孩子的一种感情开始在我头脑中渐渐显露出来·既然我要与老韩过一辈子,老韩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孩子吗可是,想起了梅梅,我的心又沉了一下。
对于这个早熟的小姑娘,我恐怕永远不会产生这种感觉了··☆、191·“我就不,我偏要去·在学校里,在家里都是淋浴,地方小死了·我小时候还在河沟里凫水呢,畅快”·    皓皓刚才的神气马上就萎谢了,就像一棵刚刚吐出地面的花芽儿才吸吮了新鲜的空气准备抖擞精神伸展手脚,却迎面遭遇一阵冷风,顿时缩起脖子耷拉了脑袋,他甚至眼泪汪汪起来:“你们大人一个个都是这样”·    说完,瞥了我一眼,从我手上扯过袋子,忿忿地走了。
    听了他最后一句话,我愣住了··    我多年都没有去过公众浴池了·并不是怕自己脱得精光后被人来回打量而难为情,而是实在不愿意看到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一个个光着腚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喜欢男人不假,但是,我只想看到自己心仪的男人的··    然而,我怎么可以忍心驳斥一个孩子那么简单的请求呢·孩子正在成长,他们不光在长身体,幼小的心灵更需要健康的成长。
想到自己正走在一条羊肠小道上,我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跨上几步追上去··    “好了,别生气了,皓皓,四叔答应你跟你一块儿去浴池”·    皓皓马上停下脚步:“真的,你不骗我”·    “哈哈,不就是去洗澡吗四叔答应你的事情,怎么会骗你”·    小家伙马上破涕为笑了。
他拉住我的手:“四叔,你小时候在河里洗过澡吗”··    “洗过”,少华山下有好几眼很大的泉水,一年四季都在汩汩地冒着泡,从来就没有间歇过。
泉水清澈甘冽,源源不断地注入赤水河·夏天的傍晚,赤水河岸杨树成荫,劳累了一天的大爷大叔,各挑拣一块房子大的白石头,在后面刷洗一天的灰尘,他们高声说着农事,浸在凉飕飕的河水里闭上眼睛搓着他们古铜色的健壮肌体。
那清亮的赤水河,就是我们这群光屁股的小孩们大呼小叫扑腾戏水的天堂,那嘎嘎叫的鸭群和鹅群,则在我们旁边惊慌失措,满河滩乱撞·那时候的我们,是何其的快乐,夕阳的余辉正把赤水河染成橘红色。
    “四叔,在河水里玩水是不是很爽呀”皓皓的眸子里闪着光亮,“我们这里的小河早都成了臭水沟,一天到晚都散着恶臭味。
我已经记不得我爸最后一次从河里把我揪着耳朵拽出来是啥时候了,他从不陪我去洗澡”·    小家伙神色忧郁起来,一幅非常委屈的样子。
    我有些不安:“你爸不是很心疼你吗”·    “可他从不和我一起洗澡”,他不满意地翻翻眼皮。
    “你为什么非要和四叔一起去浴池呢”·    “我喜欢人多,我喜欢人多的地方我喜欢四叔,在家里,除了四叔,我还能叫谁去浴池呢你是不是又反悔了”皓皓的眼里有诉说不尽的委屈与担心。
·    我本来就喜欢孩子,像皓皓这样的孩子我本来就很喜欢·更何况,为了自己的心愿,我也必须取悦于这个孩子·同时,在一瞬间,我想到了自己,我理解了这孩子内心是多么的孤独。
他需要一种关爱,那种零距离的关爱在他这样身体和心理同时发育的关键时期,我知道是多么重要·    “不说了,皓皓,四叔答应你。
以后你有什么话有什么事,要是你不愿意给你姐姐和你爸爸说,你就来告诉四叔,四叔做你最好的朋友,那种不隔肚皮的朋友·只要你的要求合理,四叔一定满足你”·    我蹲下身,仰望着皓皓渐渐兴奋的眼睛。
    “你可说到做到啊,四叔·我爸爸姐姐都疼我,可姐姐是个女的,再说,现在又找了男朋友·爸爸也疼我,可是他也经常板着脸教训我,要是你不来,我在家里说话也不敢像现在这样呢。
这下好了,你是我四叔了,我只能拿你当我最亲近的人了”·    皓皓的双手伸过来,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晚上,老韩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从玉祥门带过来的衣物。
    “小辉啊,这几天抽空,给你再添些新衣服啊·”该挂的挂,该叠的叠,和我一起收拾完,老韩把我的头靠在他胸前,拍着我的肩膀说。
    “哥,我问你个事情好吗”,一手揽着老韩的腰,一手在他胸前划着圈圈··    “哈哈,今天咋就跟哥外道起来了”,老韩笑着,轻轻拍拍我的脸。
    “你可要老老实实回答我,我才问·”·    “你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个讨厌的老韩,竟然跟我打官腔。
    “孩子们小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跟嫂子分开睡了”,我看着老韩的眼睛··    老韩一怔,很吃惊地问:“你怎么忽然这样问”·    想起皓皓今天这样的表现,我一定要问清楚老韩这个问题。
    “你说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我不依他··    “哥以前给你说过,哥当初和孩子他妈结婚是迫不得已的。
哥本身对女人的兴趣就不大,加上她还有间歇性的神经方面的问题,基本上等皓皓出生没多久,我们就分开睡了·”·    想到皓皓,我心里有些发酸:“那,皓皓小时候,是你搂着皓皓睡吧”·    老韩眼睛又眯缝起来,笑着不说话。
    “父母搂儿子,也没有什么不对,咋就不敢说呢”,我撇撇嘴·我小时候,可都是一直被我妈搂着的·我记事后,我妈还说,你真不羞,四岁了还整天吊在奶子上。
    老韩不再笑了,轻轻叹口气,“虽说我对皓皓他妈感情不深,但是,自己的孩子,谁不心疼呢每当他妈犯病的时候,我都怕吓着孩子,晚上都是我搂着孩子睡觉。”
,老韩眼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我一阵心疼,不由得紧紧偎住老韩··    是啊,孩子的成长,是需要双亲的呵护,离开任何一方都不行。
    “今天皓皓跟我去公众浴池洗澡了,我看你不高兴呢·”,晚饭前我们回来时,老韩很是拉长了脸··    “你还好意思说,明摆着家里能洗澡,跑那种乱地方,你们图个啥”,老韩轻轻在我头上拍了一下,“下次再去的话,把你两个的腿打断”·    老韩的心思我明白,那是典型的同志心理。
我的整个身体现在是他的“私人财产”,连我自己都甘心情愿·我和皓皓脱得赤条条地在那里一站,让人眼神粘上来,那是吃大亏了可是他哪里明白,皓皓只是想和一个自己觉得亲近的人重新体会一下久违了的感觉,那种在温水里扑腾的惬意很是让他兴奋了一回。
而老韩,永远不会陪他去的··    “哥,你有没有和皓皓一起洗过澡呢”我明知故问··    “有过,但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哥啊,你是我哥,本不该这样对你说话·可是,我也是皓皓的长辈了,我也心疼他·孩子慢慢大了,很多生理知识他们很朦胧,很多非常健康的知识他们没有正规的获得渠道。
这样对他的成长和发育是不利的·”·    老韩脸红起来,“你想说什么呀”·    “我怕孩子也走上咱们这条路”,终于,这句话从我嘴里蹦出来。
    “你你胡说,怎么可能”老韩有些恼怒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哥呀,你不要生气。
要是别人,我不会这样说的·正因为我知道这条路上的痛苦,我真的是被吓怕了,所以我才这样说·这次皓皓放假回来,一直跟我粘得很紧,这两天“帅”字不离嘴。
我陪他玩,陪他去洗澡,我一直找机会给他讲正确的生理常识,让他讲究男性卫生·譬如在洗澡的时候,应该翻开包皮洗干净·当他去偷着窥视男人的身体的时候,我就给他说什么时候张喉结,什么时候长体毛,给他说结婚生子是一个人必然的人生过程等等。”
    老韩激动起来,紧紧地抱着我,“小辉,我的好兄弟哥一直没有做这些,一是忙忽略了这些,再是真没有机会,你做了一个他叔叔最该做的事情”·    一颗泪水滴下来,滴在了我的脸上。
    我紧紧地回揽着老韩,“哥啊,你放心·我喜欢皓皓这孩子,我想把你欠他的东西还给他·作为父亲,你可能体会不到孩子在这个时期的心理需要,可是我懂。
我会做好他们的四叔的,我还要成为他们的朋友·虽然我不能给他们母爱,但是,我一定要尽可能地带给他们关心和温暖”·    想起跟皓皓从澡堂出来时候,他悄悄地贴在我耳朵边说:“四叔,你会结婚吗你会离开我家吗”·    我趁着夜色当时问他,“如果我一辈子不离开,你会厌烦四叔吗”·    皓皓揽住我的脖子说,“要是一辈子家里就咱们四个,那该多好啊我一辈子都不会厌烦你的,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四叔”·    我当时心里比啥也温暖,却是有些许的担心。
可是,我明白,自己走上了这条独木桥,一定要让皓皓有一个健康的心理·于是我听似玩笑,实则有意地对他说:“皓皓,等你上了大学,也会有女朋友,也会有女孩子看上你。
那时候你还相信四叔吗能让四叔先知道你的秘密吗”·    皓皓使劲点了一下头,看着我的眼睛说:“当然了,我才不会像我姐那样,都谈了这样久了,才把自己的男朋友告诉家里。
我有了女朋友,一定先告诉你”·    我得到了皓皓的信任,同时我也得感谢皓皓,让我能融入这个家庭·哪怕是这种隐藏的身份,也能让我得到一些安慰。
但是,我也怕我在某些地方做得不妥当,让这个孩子也走上这条万劫不复之路·想到这里,我心中暗暗盘算,我往后一定要把一个叔叔真正的关爱,带给皓皓,让他有一个健全的心理。
他毕竟是老韩的骨肉·    夜里在床上,我像孩子一样贴着老韩的胸膛,抚摸着他我永远摸不够的前胸和后背·我说:“哥呀,小时候,你真是搂着孩子睡觉的”·    “你个哈怂,今天怎么啦老是问这个问题”,老韩在我鼻子上咬了一口。
    我心里酸酸的,“我当然要问”·    “为啥”·    “你说,你搂着孩子的时候,跟搂着我有区别吗”,老韩在很多时候都当我是一个大孩子,这让我总是有些不满足。
连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白天我比老韩更疼孩子,晚上却在与孩子争宠··    “有啊净问这样的傻话”,我的脑门上又赚了一个爆栗。
    “有啥区别,你说,你说,你快说”··    我扳平他的性感的躯体,一下就爬到他身上去··    “去,说这个干啥”,老韩紧紧咬住腮帮子,做视死如归状。
    “你说不说,我叫你再不说”,我张口去咬他胸膛上的红豆,故意吸得嘶嘶发响·哼,再不说,我咬掉你的奶头·    老韩左闪右躲:“好了,我说,我说。”
    “搂孩子睡觉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容易,心中只有疼爱和幸福·那是很辛苦的差事呢,晚上根本不敢睡太死,要经常醒来照顾孩子,看看是不是会尿床,是不是会挨冻。
可是搂着你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    “咋就不一样了·”我紧追不舍··    老韩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没有好气地说:“总想把舌头伸到你嘴里去”。
    说完这句话,老韩竟然像个大姑娘一样羞红了脸,面上也露出少有的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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