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 by 守望同僚(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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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爱 by 守望同僚(上)(5)
·    一阵风起,道路上纸屑纷飞,飞向远方,天空由黑暗转为灰暗,渐渐露出拂晓,国道越来越繁忙,车子越来越多,车上旅人满座,车门紧闭··    车身平稳,车速均衡,听到呼噜声,我的双眉袭来一股困意,平躺下来,背包做枕,棉被盖脚,双手护胸,困了,眯一会。
    “喂,早啊,阿煜·”六点多,一阵响铃吵醒了我,一看是练煜打来··    “你上车了吗坐的什么车”·    “上了,和你说的一样,深圳到容县,标致是三个五。”
我低声说··    练煜还问了一些问题,提醒了一些事情,叫我留意一些什么状况,然后挂掉电话,我想再睡一会,却睡不着,看着沿途的风景,也不知道那里是哪里。
    “到了哪里”八点钟,练煜又打电话过来··    “我也不知道啊·”我看到道路两旁很多的鱼塘,很多已经干涸的鱼塘,看到很多荷叶,曾经盛开,如今枯萎的荷叶。
    “这里可能是阳江吧”我打电话告知练煜,车子在一个服务站停靠数分钟,等旅人解手,天空晴朗,旅人穿行,熙熙嚷嚷。
我看见很多的海螺海贝工艺品,还有很多的刀具,写着正宗阳江十八子的字样·我买了两件用贝壳磊叠而成的十二生肖造型··    再次上车,一路上练煜打了不下五六次电话,直到容县路口,已是下午,我下来,站在那里,打电话给练煜:“阿煜,我到了容县路口了,该怎么走”·    “你往前步行十多米,看见一个公交车牌,坐十一路开往……”路口很吵,练煜的话带着很重的家乡口音,我有点紧张,一下又听不懂了。
    “这样吧,你现在站着的位子,就你的身边是不是有一个交警执勤台”练煜问,有点急切··    “是啊。”
    “你找一个交警,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叫他告诉你·”·    那个肥胖的交警嗯嗯啊啊,和练煜说一通,把手机还给我,左手拍着我的肩,头倾斜,右手平举,指向前方,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热情的,详细的给我指点,生怕我没记住,再重复一遍,我点头道谢,挥手离开。
    踏上十一路中巴车,一路前行,感知那人就在前方,心越紧张,越兴奋,像车厢里的人群,掺杂的,吵杂的·我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看向窗外,山路崎岖,七拐八弯,山林密布,高低不平。
也有稻田,在道路两边,是瘦长的梯田,间或一块有点面积的,中间堆着干枯泛白的稻草,堆成圆塔型,上面扣一顶稻草盖,像是清朝圆顶的官帽··    “你坐的是不是5612车,你下车后在车站等我,不要乱走,我马上过来。”
    练煜是个神人,大老远就知道我所乘车辆的号牌,到站后,他已经等在那里,一条铁柱子下面,一部男士摩托车,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夹着一支香烟,见我东张西望,鸣一声喇叭,冲我呵呵的笑,掏出烟盒,迎接上来。
    我们来到车站外面的市场,乡镇的市场,和我们家乡的相似,比较简易,比较凌乱,地面黄泥沙石,坑坑洼洼,临街摆卖,一堆一堆的沙田柚,零散的,有礼盒装好的,还有用网袋,一网袋,一网袋,堆成小山,练煜买了一大袋,麻利的捆绑在摩托车的车尾部。
·    “上车,回家·”拍拍手,看着我··    本想再买点水果,被练煜制止了,背着背包,跨上去,靠在他的后背,走一段,拐两拐,进入一条小道,爬上一道山坡,前面还是山坡,两旁是山林,黄泥路。
    呜呜呜,呼呼呼,练煜加足马力,一路飞飚,我箍住他的腰身,越箍越紧,越贴越近,双手上下来回,隔着衣衫·那股熟悉的味道,丝丝渗入鼻息,风,吹不散,带不走,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尽管时间过去很久,一周,一月,哪怕一年,他的气息仍然能黏住我的思念,那份思念让我浮想联翩··☆、56 练煜家·“文啊,冷不冷到了,这就是我家。”
摩托车一路爬坡,经过一段平坦,嘎然停止··    “不冷,风都被你挡了去·”我扶着练煜的肩膀,跨步下来··    一个不大的大概十几二十户人家的村庄,可以说坐落在山顶,也可以说是在山脚,因为后面是下山的路,前面是上山的路,唯村路平坦。
    村子里的房屋零零散散,房子与房子中间隔着菜地,或者隔着空地,都是土瓦房,有的土砖外露,大部分刷了白石灰·练煜家筑房的地势较高,站在门外,整块平地一览无遗,他家的房子也比较高,两层半的红砖混泥土结构,外墙刷了白石灰,进门院落,长方形,水泥铺面,几盆常绿植物倚墙而靠,天顶一块晒场,角落一间小屋,用声瓦覆盖,红砖外露。
    整体看来,练煜的房子在整个村子鹤立鸡群,独树一帜··    练煜低头解开捆绑沙田柚的皮带,几个人围拢过来,他的父亲母亲,他老婆,还有他的两个可爱的儿子。
因为来之前问得清楚,所以并不陌生,像是见过面那般熟识,开口就叫叔叔,阿姨,嫂子,和他们一一招呼,问好·旁边两个小孩,大的大概一米二,虎头虎脑,小的步履蹒跚,牙牙学语。
·    “叫叔叔·仔啊,叫叔叔·”练煜和嫂子同时教导小孩··    “叔叔,嘟嘟·”·    “哦,”我向前两步,摸摸他们的头,大的笑,小的躲,趔趔趄趄,躲进屋内。
    跨过一道低矮的门槛,院落的左边是房屋的主体,进门是厨房,隔壁房门紧锁,往前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大概一米,水泥粉刷,扶手也是水泥粉刷,楼梯底下一块布帘拉着,放着几个用过的塑料桶,十六公升装的机油桶,一个塑料胶瓢,一条长长的木棍衔接。
    再走几步,面前是客厅,客厅旁边是主卧,院子与客厅之间的角落,一个低矮的房子,看起来像是厨房··    “文啊,进来喝茶。”
练煜把沙田柚放在电视柜下,向我招手··    客厅里没什么摆设,一张木质陈旧的饭桌,一台不知道什牌子的电视,一个电视柜,电视柜里放着碗筷盆砵。
几张简易的木凳,一张可以活动伸缩的睡椅,也是木质的,摆手处磨得光滑·在整个房屋庭院的映衬下,客厅稍显空乏简陋··    我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玩具车和写字板,拿出相机。
问:“煜,背包放在哪里”·    “先挂在这里吧·”练煜接过去,挂在墙上··    “拿到楼上去吧,这里人进人出。”
嫂子摘下来,拿走了··    “来,叔叔送个东西给你们·”我看着两个小家伙,扬了扬手中的礼物,大的过来接,接到手上,眼睛还盯着玩具车,小的还是不敢向前,练煜叫他,他也不向前,站在一处,不哭不笑,审视的。
    练煜递给我一杯茶水,接过赛车和遥控器,装上电池,牵着小家伙的小手,蹲在厅外的院落空阔的水泥地上,一按钮,红色小赛车唰唰唰的跑,向前向后,灵活快速,小家伙笑了,手舞足蹈,跃跃欲试。
    “叫叔叔,问叔叔好,是文叔叔买给你的·”练煜揽住小孩的身子,指着我··    我摆弄着新买的相机,左抠右抠,很久都没有找到放电池的地方,找到了,却又不知道如何安装交卷,叫练煜过来,他也不会。
好不容易装好了,拍拍拍,给小家伙拍了好几张·快乐的,天真的,真实的··    “文仔啊,来来来,吃点粽子·”嫂子从厨房方向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粽子,走向客厅。
阿姨和阿叔也挥手招呼,练煜站起来·我们围桌而坐,晚饭也吃得简单,白粥稀饭,也有米饭,两三个菜··    饭后看电视,练煜抱着大的,嫂子抱着小的,阿姨离开了,我坐在门边,叔叔坐在靠墙的活动睡椅上,看着看着,可能累了,睡意升起,脑袋和身子缓缓的往前倾,至三四十度,六七十度角,双腿一哆嗦,睁开双眼,直起腰杆,打个哈欠。
小家伙挣脱他母亲的怀抱,走过去,小手拍着他爷爷的大手,指着睡椅:“公公睡觉,公公睡觉·“说着我即便听不懂也能看得懂的话语,让我突然间对这醒目的小家伙刮目相看。
    叔叔快意的展开笑脸,一把把小家伙抱入怀里,他却挣脱了,歪歪扭扭的走向他的母亲··    我站起来跟叔叔嫂子道晚安,练煜把我带上二楼,楼梯旁边的一个房间,推门拉开电灯,一张木质梳妆台,一个大衣柜,一张大床,床上棉絮打底,毛毯贴面,上面一张厚厚的被子,蓝白相间的条纹状,叠成条形,一头压在一个绣花枕头上。
    “文,你就住这间房,简简单单,将就一下吧·”练煜指了指床上的物什··    “呵呵,你不简单啊,你家这楼房起了有些年月吧”我看着练煜,崇拜的眼神。
    “和我最大的大哥一起的,只是他常期在外,过年都很少回家·”练煜挠一挠头,列一列嘴角,似笑非笑··    我们坐在床沿聊天,聊了一会,许是坐长途车的缘故,有点困,我说:“早点休息吧。”
    “嗯,那你睡吧·”练煜站起身来··    “两个小家伙跟谁睡”我好奇。
    “和我们一起啊,我在客厅隔壁,如果被子不够,或者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你们四个人一张床”我有点惊讶,对于屋舍那么多的家庭来说,小孩可以尽早分开睡,比如大的那个,一米多,七八岁,可以试着独自一张床了。
    “他们不愿分开,被我老婆惯的,呵呵,晚安·”练煜走向门外··    “晚安·”我开始宽衣。
    昏黄的灯泡,高大的衣柜,杂乱的蛇皮袋子置于柜顶,猪肝色的柜身斑斑驳驳,陈旧的梳妆台倚靠窗台,挨着床头·窗台上摆着一些橘子皮,晒干的,还有两个柚子皮,晒干的,金黄色和淡黄色。
床是老式的木架床,结构简单,纹路清晰,宽大结实,躺在上面,任意打转,也不会发出吱呀声,可见木匠功夫了得·松软的棉胎,普通的被套,盖在身上,很舒服,因为有家的感觉,心,很踏实。
    清晨醒来,清新的空气,快乐的鸟鸣,小孩在庭院玩耍,身后几只鸡鸭,咯咯呱呱·嫂子挑着一担尿桶,提着一把长柄的胶勺去菜园,练煜在厨房生火煮食,看见我下来,拿来毛巾牙刷:“用我的吧。”
    “牙刷我带了来·”我接过毛巾··    “文,吃甘蔗吗自己种的·”练煜举起一截黑皮甘蔗,看着我。
    “等下先·”我转身·于是练煜把甘蔗塞进火塘里烘烤,甘蔗烤熟吃,这是我第一次见,很好奇,院子里小家伙快乐的跑跳,像是快要摔倒,但又不倒的样子,很是揪心。
    “文啊,你是喜欢吃鸭肉还是喜欢吃鸡肉”练煜问我··    “我更喜欢吃鸭肉·”我头也不回。
    “那就杀鸭子吧·”·    “啊”看见练煜举着菜刀,看着大门内外自由散步的鸡鸭,我心咯噔一下。
    嫂子挑着尿桶回来的时候,左手抱着一些青菜,看着我们·练煜练煜蹲在厨房门外的水龙头下,屁股朝着客厅,对着一个铁制阔口脸盆,就着滚烫的开水,一根一根,一撮一撮的在清理鸭子身上的毛发。
我屁股对着大门,蹲在练煜的对面,看着他麻利的,呵呵的,小家伙在客厅外摆弄着那部红色玩具车·嫂子大声叫唤,叫了几遍:“仔啊,去拿张凳子给叔叔坐。”
·    小家伙开始无动于衷,经不住母亲再三使唤,放下手心里的心爱之物,从客厅抬起一张低矮的木质方凳,像是搬抬一块重石,晃晃悠悠的顺着墙根,往厨房方向,一路搬抬过来,靠近练煜,缓一缓脚步,练煜说:“去,抬过去给叔叔坐。”
    小家伙向我走几步,临近我身,停下来,转身,头也不回,直接把凳子塞进练煜的大屁股底下,还说:“煜,坐·”拍一拍凳子表面,这个小孩子的这一小举动,让我又是咯噔一下,心绪复杂,参杂着切切的恨和深深的爱,因为他实在太可爱了。
☆、57 练煜家乡的集市·母亲说过,我一直就没有什么小孩缘,小侄女就是例子,但再怎么没有小孩缘,也不至于被如此排斥,我就不信,我搞不定一个毛坯小子·所以我开始对他细细观察,他喜欢玩具,但玩具已经在他的手里,我拿来相机,给他拍照,他好像并不感冒,我给他吃的,他不接受,眼看着没了招数,只能围着他转,他跑我跑,弓着身子,和他绕在一起,不经意却发现这小子越跑越欢实,于是,我牵着他的小手,把他领出大门外。
    门口一条小道,弯弯曲曲,串成上山下山的路,缎带一般·门前是菜地,稻田·菜地种着各种青菜,泛着青绿,稻田仅剩稻头稻杆,枯黄泛白,已渐腐朽。
    小手拉着大手,快步的走,走得如此放肆,不顾深浅高低,我紧随其后,经过一排低矮的牛棚猪棚,经过几丛昌盛的竹林,眼前一条细小的沟渠,涧水潺潺,清澈透明,细沙卵石,了然一目。
我停下来,小家伙却依然迈出步子,吱咋一下,踩在湿地,发出哈哈哈哈乳臭未干的大笑,身子前仰后合,那神情,让我哭笑不得··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子大多喜欢玩水,这小子更是毫不掩饰,只见他仍想向前,抬起脚掌,对准溪流,用尽吃奶的力气,拖动我的手指,我一把把他抱起,揽在怀里,My Love这是深冬,不是盛夏,万万使不得呀。
    “文,去哪里玩呢”早饭后,练煜问我··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说了算·”我站在厅外,天空晴朗,阳光普照。
    “今天是除夕,我带你去镇上逛街吧·”练煜右手拿着牙签,左手抬起放在上唇··    “好呀,还带上那两小家伙吗”我指一指餐桌旁边的小孩。
    “不带,风大,怕下雨,就我们去,你在门外等,我把车推出来·”他扔掉牙签··    “走路去吧·”我阻止。
    “挺远的·”·    “就昨天车站那里,是吗”·    “是啊·”·    “那不远,走路顶多三四十分钟,下山上山,享受着山林的夹杂着树木泥土清风的气息,比起坐车,这样更好些,反正不赶时间,是吧”·    “那就听你的,走吧。”
    我跟随在练煜的身后,遇上有人,他们兴奋的相互招呼,透着过年的喜庆与热情·出来村子,练煜带着我拐过一道屏障,进入一条羊肠小道,两边茅草丛生,荆棘密布。
    “我们昨天不是走的那边吗”·    “那边是大道,这边小道,近一些·”练煜帮我划开探身过来试图阻挡我们前行的树枝藤蔓。
·    行进一两里路,道路越渐宽阔,黄泥路,有拖拉机划过的痕迹,前方隐隐的露出一片梯田,梯田下一个山村,村子不大,房屋不多,有的屋顶冒着炊烟。
我加快脚步,一把拉住练煜的手,一甩一甩,向前走,慢悠悠·练煜告诉我那个叫什么村名,走一段,又告诉我那个村子就是他老婆的家,右手抬起,指着远方,远方隐隐绰绰,一支高塔,一栋高楼,楼顶一个白色的星空卫视接收器,被高山绿林环绕,时隐时现,宛若仙境。
    一段下坡的山路,我们走了接近一个小时,时走时停,间或遇上一个人,问候一番,招呼一番,点燃香烟,闲聊一番··    到达市场已经早上十点多钟,市场熙熙嚷嚷,人来人往,喧嚣热闹,相比昨天,今天更像圩日。
音像店门外拉出醒目的横幅,降价,特价,里面挤满了年轻的小伙子和小姑娘,我们没有进去,就在门外,已经震耳欲聋··    服装店里花花绿绿,长衫短袖,挂着打折的纸牌,一个喇叭不停的重复着一段相关录音,有花枝招展的年轻人,也有端庄大方的中年人,还有老年人被小姑娘领着,进得店面,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再走一段,前方是一个电影院,古典礼堂的建筑,青石红砖结构,粉刷一新,漆成枯叶黄,间或一块猪肝红,外围半圆形,种着万年青,青葱盎然,吸引着来往的路人,蹴足,围观,或走或留,练煜扯一把我的右手手掌。
    “文啊,乱七八糟,没什么好逛的,要不去看一场电影,如何”·    “不看了吧,浪费时间,还是四处逛逛,早点回家。”
我留意着四处游荡,接踵擦肩的人们,想象着稍显华丽的影院,里面或许更加的乱七八糟··    “里面经常放三点式,春节元宵有表演,附近艺术团的年轻小姑娘。”
练煜爆料··    “呵呵,你来看过吗好看吗”·    “哼要不是你来了,我都不会出来这里逛。”
    “我也是,回家乡,我好像还真没有特地去逛过集市,不过,今天不错,挺热闹的,人声鼎沸,有过节的气氛,可能只因有你陪伴·”我又拉一下练煜的手,调皮的说。
    我们一直逛,里里外外,连卖猪肉的市场都逛个遍,原来这个小镇的集市一点不小,光卖猪肉的摊位就有几十个·一列一列,连成一片,在集市的中心,粗粗的吆喝声,霍霍的磨刀声,嬉笑声,讨价声,声声入耳。
我提一提库管,脚下污秽潮湿,踮起脚尖,跨过去··    逛累了,我们选了一个小餐馆停下歇脚,女服务员端着茶水,笑盈盈的走来,招呼:“两位吃点什么”·    练煜拿出手机,摁一下,看一眼,然后看向我:“就在这里吃吧,回去太晚了,你早上也没吃多少,等下要上山。”
    “也行,就在这里吃·”我顺从了练煜的建议,“要打个电话告诉嫂子吧”我提醒··    练煜举起他的用一个胶质软套包住的诺基亚,开始拨号。
    女服务员拿来简单的杯碗筷勺,在这新兴的的乡镇集市,在这简陋的餐厅,我们叫了两菜一汤,简简单单,清清淡淡,没有辣椒,练煜吃得津津有味,我看得津津有味。
    “吃呀,你不饿啊”练煜夹一块烧肉,触不及防,放入我的碗里··    饭后,我们去了卖水果干货的街道,我们买了一些苹果,买了两支桂花酒,买了一斤红瓜子,还买了其他。
    下午一两点钟,上山的路,提着不重不轻的物品,我们还是慢慢悠悠,走走停停,点燃一根香烟,看一眼四周,追上来两个女的,一个女人,一个女孩,面容接近,酷似母女,女孩看起来比我还高一点点。
等对方靠近,练煜招呼:“六嫂啊,你们也去集市了”·    “嘿啊,你们也去了啊,这位是”女人笑问,右手扶腰,直起身子,舒一口气。
    “我的朋友,东莞的朋友,在东莞做生意,过年没有回家,过来玩·”··    彼此走近,招呼一番,问候一番,眼看女孩走远,练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元面值的纸币,追上去,塞给她,女孩推脱,客气一番,多谢一番。
    练煜和女人有说有笑,女人邀请我们顺路去她家做客,练煜婉拒了,回头看我一眼,我放缓脚步,故意放缓脚步,和他们隔开一段距离,直到那对母女走远,隐入丛林。
练煜停下来,等我靠近,关心的问:“走累了吗文·”·    “不是,是尿急·”回想当时竟然莫名的腾起一股醋意。
    练煜会意的笑,四周张望,跨步靠近路边,我们并排站着,同时拉开裤链,一股激流像是机关枪里扫射的子弹,好朋友,撒尿都要站在一起··    我侧过脸,看着他:“是你的亲戚吗” ·    “不是,隔壁村,下山时山坳那个村子的,我的媒人,我老婆就是她介绍的,挺漂亮的吧你看到我的两个儿子,也不错吧应该感谢人家。”
    “随你像松,随她像柳,你两公婆都不错,这是优生优育的基本前提·”“哦,快有十年了吧,看不出来,你还挺感恩的。”
我对练煜又增添一些好感··☆、58 练煜的哥哥·“文仔啊,来了啊,来了都不去我家里玩”·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练煜的大哥,在旧油站隔壁工棚做过杂工的那位大哥,正在练煜家院子里墙边的石磨上磨豆浆,见到我,停下动作,快步过来,双手摁住我的双肩,眼睛上下打量,裂开嘴角,绽开笑脸,两年不见,他额头的皱纹又多了一些。
    “我昨天才到,本打算今晚去找你的·”·    “哦,好好好·”他说了好多话,我就听到好好好,因为他说的话我实在是很难听得懂。
    “你哥这两年在那里打工做什么”等他走了,我只好向练煜了解·    “他能做什么,天晴怕晒,下雨怕淋,说话又含混不清,带他去外面打工,打不了几个月,又回来了,今年在家里养猪。”
    练煜低着头,在给他的大儿子换药·他的大儿子贪玩,上个礼拜不小心把左脚脚背划伤了,敷了草药,涂着蓝药水,裹着纱布·练煜坐在矮凳上,合并双腿,小家伙坐在高凳上,脚跟放在练煜的双膝,退掉鞋袜,任由他的父亲细细的,耐心的帮他掀开纱布,卸下旧的草药,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将近愈合,练煜仔细的在周边清洗一番,敷上新药,轻轻的包扎,小家伙很坚强,没事人一样,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看着这温馨的画面,赶紧拿来相机,站在不远处,啪啪的拍下几张·换好药,练煜还帮他剪掉了手指甲和脚趾甲·小家伙又走掉了,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
    “走,我们去你哥哥那里坐一会吧·”饭后还早,我叫上练煜··    提着一点中午在镇上买的水果礼物,两人出来,也不拿电筒,彼此点燃香烟,就着打火机的光亮,我紧跟在练煜的身后,平稳,下行,走一段,拐过一条巷道,踏上三道台阶,进入一栋陈旧的土瓦房,瓦房土砖外露,屋内光线暗淡,一厅两房。
    他哥哥见我们进来,热情的招呼:“吃饭没有,刚才想上去叫你吃饭的·”·    然后把我们带到房里,房里依然灯光暗淡,中间一个火盆,四个人,一个女人,两个小孩,一个男人。
女人在做手工,缝缝补补,见我们进来,站起来,欠一下身子,挪动一下凳子,让开一个位子··    男人抱着水烟,滴答滴答,点燃烟丝,吧吧,吧吧,狠狠的吸上几口,放下竹筒,火机放在装烟丝的铁盒子里,站起来,打声招呼。
    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大点,两个个子都不矮,瘦瘦的,穿着暗色的衣服,看不清具体的肤色,也没认真看·大家围坐在火盆周边。
本来就拥挤,我们进来就显得更加拥挤,昏暗的灯光,让烟丝燃烧的光亮显得格外耀眼··    “文啊,要不要抽一口,水烟,不上火·”他哥哥拉着我的手,说半天,我听懂几句,大部分需要练煜翻译。
    “不用,来,抽这个·”我拿出自己的香烟,每人一支··    香烟很快烧完,话永远也说不完,坐了一会,我们起身要走,大家起身道别,他哥哥送出门外,又是握住我的右手,紧紧的握住,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钱,塞在他的掌心,这是我的心意,是我来之前做好的预算。
只是突然间,我没了说辞,越想帮助的人,越害怕伤了对方的自尊·还好,他只是稍稍一愣,稍稍推辞,然后塞进口袋,千谢万谢··    我的老天,要是我能听懂一半他的话语,我就不会走得那么着急。
    走在回来的路上,练煜给我一一介绍,那位是他嫂子,在外面打工,那位是他三哥,在家开摩托车搭客,那两位是他的侄子和侄女,十三四岁的光景··    “小孩大了,压力会小一些,看你哥哥过得比较窘迫。”
我靠近练煜··    “是的,这些年主要是靠我嫂子打工的收入来维持,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什么都不能成事·”练煜的话语里没了恻隐,可能见惯不怪,就像我的哥哥,只是本质不同。
·    回来,在客厅看了一会电视,我提议拿出桂花酒,大家喝点·结果无人响应,都不喝酒,红瓜子他们也不会嗑,于是,练煜把那两瓶酒和那一斤瓜子一并拿到二楼,只拿了一个玻璃杯,我邀他陪我喝一点,他坚持不喝,坐一会,走了,走出房门:“文,起风了,变天了,要不要再拿一床被子给你”·    “不用,够了。”
我说·等他关上房门,就只有我独自品味,坐在梳妆台边,或者坐在床头,白天晚上,那几天,因为天气,无处可去,那两支酒,那一斤瓜子,让我显得特别优越。
    大年初一,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中午停了一会,我独自来到楼顶天台,站在围栏边,放眼四处,四处依旧,这地方的山,仰望并不觉得多么高大陡峭,俯瞰却犹如万丈深渊。
这地方的水,细细潺潺弱弱,却如同血脉滋养灌溉富庶·这地方的人,大人小孩几乎都是直呼姓名,连两三岁的小孩叫自己的父母也是直呼名字·这地方的习俗,过年和不过年几乎是一回事,没有大红灯笼,没有对联,甚至没有鞭炮声声。
    我低头,院子里和昨日一样,和前日一样,没有张灯结彩,一样清宁·看见嫂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头乌黑的披肩秀发,两鬓梳起,在头顶旋涡处用橡皮筋扎起一撮,盖在上面,垂直下来,柳叶眉,圆脸庞,明眸皓齿,鼻子高挺,肤色健康,略显憔悴,整体给人一种端庄大方的古典美。
    穿着朴素,蓝色衫,黑色裤,一双劣质的防水塑料胶鞋可能已经进水,走起路来叽咕叽咕的响·只见她来来回回,清扫,收拾,拿一张白色的尼龙纸过去房檐下盖住被雨水打湿的柴草垛,把原来放在露天的锄头工具搬进里屋。
    我在天台踱步,脚底踩着早已死去见水回生的青苔,手里拿着手机,抬眼看向远方,不远的远方,炊烟袅袅,更远的远方,高楼林立,隔着青山绿水,隔着崎岖山路,隔着康庄大道,我不知道哪边是玉林,哪边是贵港,哪边是北海。
    忽然想起肥仔,那个在旧油站工棚做过杂工的肥仔,那个热心的肥仔,那个喜欢夸赞别人的肥仔,那个圆头胖脸扁嘴巴,长得壮壮的,一身肌肉,很有力气的肥仔。
他走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手机,也没有留下电话,所以断了联系··    突然想起,我大声的叫唤起来:“阿煜,你还记得肥仔吗他是哪里人”·    “是玉林人,具体那个镇区不知道,好像离这里不远。”
    “你有他的电话吗”··    “好像有吧,我看看·”练煜在厨房忙活,听到叫唤,出来院子,仰起头,看我一眼,然后走进他的房间,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比手机稍宽,比手机还短的袖珍电话本,翻开,报给我一个号码,是座机号码。
    我打过去:“喂,你好,新年好·”·    “喂,你找谁”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找肥仔,请问肥仔在家吗”·    “你是谁你找哪个肥仔”·    我一下就懵了,是她那里还有几个肥仔吗或者肥仔在她的花名册里并不叫肥仔肥仔实际的学名叫什么呢我说:“我找三年前在东莞打过工的肥仔,请你告诉他,我是他的朋友,在东莞厚街油站上班的朋友,他肯定知道。”
    “哦,原来是,嗯,等他回来我告诉他吧·”听到对方哦嗯两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或者正在回忆什么,我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
    不多时,肥仔打过来,欣喜若狂·电话中知道他回家就结婚了,早已为人父,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爹,刚才接电话的就是孩子他妈,是肥仔的老婆大人。
    问他这几年做什么,有没有出来打工·他说他现在在电信局所属的单位上班,属于子承父业,单位不错,工作如何,待遇如何,倒是没问,我问他:“有空吗过来练煜这里玩,我现在在练煜家。”
    电话中,肥仔又是一阵欣喜:“是吗什么时候来的那我过去找你们·”听口气非常的爽快。
    挂掉电话,我舒一口气,伸展一下四肢,扭一扭脖子,仰望天空,天空几朵乌云,像是画师泼洒的浓墨,随风聚拢,散开,游动,大地变得阴暗,风已吹起,寒冷来袭,新一轮的雨水即将降临,我紧一紧衣衫,关上通往天台的门,下来,躲进房间。
☆、59 怄气的真相·我坐在梳妆台边,撮一撮瓜子,置于掌心,悠闲的,像是养尊处优的优雅阔太,三餐有练煜下厨,饭后有练煜作伴,这日子,过年真好··    次日,大年初二,接到肥仔的电话,没有了昨日的欣喜与兴奋,多了几分淡淡的愁绪,问我:“阿文,你什么时回东莞”·    “初五回去,初六上班。”
我问:“你今天过来吗”·    “嗯…,你那里也下雨吧,我这边下好大的雨,天气预报说这些天都是雨水天气。”
电话那头的肥仔开始支支吾吾,没了昨日的豪气··    “下,淅淅沥沥,不大不小,没有间断·”·    “这样吧,我看看初五之前天气会不会好转,照这样的天气就没办法过去,不好意思了。”
肥仔在电话那头连连说对不起,好像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没有关系,都怪天公不作美,没关系的,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所以打了电话给你,来不来没关系,以后有空联系。”
我哈哈的笑··    其实,我不知道他家与练煜家具体相隔多远,但起码不会太近,我在想,就算是天气晴朗,他也未必会来,一个有家有室的男人,一个两个小孩的父亲,一个淡忘了三年的朋友,哪能像我,除却双亲,天高皇帝远,没有羁绊。
    雨一直在下,除了吃饭,除了陪小孩玩耍,我多数躲在二楼,练煜也没有去走亲访友,就在家里,忙东忙西,闲下来,上来陪我聊天,白天基本会来,晚上一定会来。
    转眼初四,明天就要分别,多少有些不舍,当晚饭后,我们在二楼房间,围坐畅聊·聊到他的父母,我问:“怎么这两天不见两位老人家过来一起吃饭呢”·    “同住一栋房子,实际他们是分开吃的,除夕,初一,中秋这些时候一起吃。”
·    “哦,院子角落的那个厨房是他们的吧”·    “是的·我老婆……。”
    “这样也挺好,想吃什么煮什么,彼此也能相互关照,反正他们现在还很健康·”我又一次打断了他,扯开话题,身子却往他身上靠近一些。
    我一直很想问他,但我一直不敢问,害怕真相似同硫酸,会再次泼伤彼此的脸面·今天,今晚,也许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或爱,不爱,也许抱着最终抉择的心态。
在他的家里,在这样的氛围里,他坐在床沿,我坐在床上,被子盖着一半身子,双手围抱着练煜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坚实宽阔的后背··    我问:“阿煜,还记得那天晚上在果场你卷走我的被子情景吗”他不做声。
我的双手在他的肚腩游走,停了几秒钟,又问:“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我想知道,想你直接告诉我最真实的原因,造成那样的结果到底是那里出了差错,是不是我……”·    “你爷爷过世后,你回家戴孝回来,在我床上睡了一晚,让我感冒了半个多月,将近一个月,流鼻涕,打喷嚏,还腰痛,周身不舒服。”
练煜如是说,从表情看,说了真话··    “是这个原因啊”我双手箍紧一点,像是害怕再次发生意外,因为这已经让我非常意外。
头靠在他的腋下,低低的问:“你们这里还信这个”·    “不到你不信啊·”炼狱坚定的··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你叫的车,我能当着司机的面阻止你上来吗”·    “哦……”一时无语,想起我回家那几个晚上都是和陈辉哥睡,为何彼此如此安然。
还想起我的几个来自海陆丰的同学,每次从家里回学校,旅行袋里面都会装着灵符,说是能治邪,能保平安,我们笑话,同学说,家长放的,偷偷放的,地方上的习俗,或者,这根本就是迷信,让我突然间很想笑,又很想哭。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吗你知道那一个星期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的内心一直在问,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我绞尽脑汁,但我想不出个所以然。”
    “你知道吗那些天,我内心一直在骂,你很残忍啊你很冷血啊我很瞎眼啊以后都不要鸟这个吊毛了,骂完之后,细细回味,还是觉得你最有味道,看起来愣愣的,傻傻的,呵呵的,实际上精明得很,平日里对我更是呵护有加。
殊不知,原来你是那么的迷信啊”我用力的抓一把他的肚皮,侧着脑袋,看着他的眼脸··    他笑,裂开嘴角,笑不出声,摸摸我的头发,轻轻的掀开我的双手,站起来:“睡觉吧,明天要坐车,早点休息。”
然后又问:“这里睡觉够暖和吗要不要我再拿一床棉被上来”俯下身子,帮我掖一掖脚边的被角··    “不用,够暖和的了,不用拿。”
    “那就早点睡吧,我下去了·”·    “嘿……·”见他走到门边,我抬起右臂··    他左手抓在门把上,转过头:“怎么啦还需要茶水吗”·    “不要了,没事。”
我欲言又止,忸怩的笑··    “呵呵,晚安·”练煜也抛给我一个温暖的笑脸·拉开房门,转身,换成右手,扭动门把,轻轻掩上,门锁伸缩,滴答一声,那动静,如同拇指摁下打火机的弹簧键,瞬间跳出一朵火焰,那火焰曾经光亮过,也暗淡多时,此刻重燃,一切都在预料之外,却又好像是在意料之中,那么的顺其自然,无法把控,无需扼杀。
    我环顾四周,房门紧闭的四周一片恬淡的静溢,我除去衣衫,关掉电灯,仰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微闭双眼,嘴角泄露丝丝微笑··    屋外的雨声变得悦耳,屋内的灯光变得柔和,夜色如此多情,黑暗竟也显得暧昧。
    “煜·”我轻轻的呼唤··    “嗯”他低低的回应··    “让我抱一抱,好吗”我探过手去,侧身向他挪一挪,头靠在他的胸脯。
    “嗯·”他仰躺着,手掌在我背部来回摩挲··    当一切如同地震,如同塌方,如同山洪……,暴发过后,停歇下来,再伸手过去,发现被窝里面空空如也,我找不到他的身影,我找不到我的爱人。
    “煜,你在哪”我开始呼喊:“煜,等等我,等等我·”我开始追赶,追赶那个似有似无的身影,此时,他不做声,也不回头,转瞬消失在我泪眼迷蒙的视线。
    我仍然在追,仍然在跑,但我的奔跑是徒劳的,因为我的双脚被捆住了,绑得严实,我胡乱的蹬踢,胡乱的挣扎,我开始害怕,非常害怕,一阵歇斯底里。
    醒了,睁开双眼,屋内天色大亮,门已锁,房间还是之前的样子,屋外鸡鸭争鸣,雨未停,院子也还是之前的样子··    擦拭前额,有汗滴,擦拭眼角,有泪滴,掀开被子,在覆盖胯间的地方,我看到一块偌大的印记,印在蓝白相间的被套上,一些乳白色的浑圈,连成了片,结成了痂,我双手手指揪起,像洗衣服那样来回的搓,搓掉了一些。
    我穿戴整齐,把房间收拾整齐,准备下楼,临行前,不放心,再次揭开被子,盯着那里,近看依然,远看浑然,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不用心,真的看不出什么异样,如同有一种爱,原来,一半现实,一半梦境。
    房门开启关闭,这个地方,我来过,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但这里留下了我的记忆,一些微妙的记忆,一些斑驳的记忆···内容简介:·内容比较繁杂,主题比较清晰:这是一本关于性,关于情,侧重于家庭伦理的情感实录,记录的不仅仅是两个男人的故事,更多的是一个同志的生活。
关键字:练煜     陈全·☆、1 母亲笑了·“娘,您怎么啦”看到母亲摇摇晃晃的样子,我急忙上去扶了一把··    “没事,突然觉得头晕,浑身发抖脚发软,眼冒金星,好像山摇地陷似的。”
母亲弱弱的,却说了一大串··    “回家吧,这天太热·等下午凉爽一点再来·”我建议··    “几点了”母亲问。
    “快十二点了·”我看了看手机··    “还早呢,再摘一会·”说这话的时侯,她显得很精神,像是在给我打气。
    “这么大热的天,你的身体吃不消的·”我很担心··    “没事,站一会就好了,又不是第一次·”母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没有继续说话,因为太了解母亲的个性。
我低着头,继续摘辣椒··    南雄这片土地上的农民们,这些年每年都种很多的指天椒,因为气候适宜,产量和质量都还可以,所以价钱方面也还不错,不管是刚摘下来的湿货,还是晒好的干货,都不愁找不到就近前来收购的买主,换个花花绿绿的油盐钱,·    虽然也是辛苦,虽然所得收入也仍然不怎丰厚,但相比之前种黄烟时的早出晚归,通宵达旦。
    在还不能实现机械化的山旮旯··    劳力少的,年岁大的农民们,好些年都不种黄烟,改种辣椒了·我家就是这样··    举目望去,还不止我家。
这绿叶红椒白花花·一片接着一片,铺盖在这深浅不一,凹凸不平的田土之上·烈热炎炎,晒得这原本青翠欲滴的绿叶,像是那年事已高,身体欠佳的老妪身上的土布衫,失去了它原有的风华与光泽。
    “又不是第一次”,母亲轻描淡写的这句话,让我突然间陷入了紧张,惊恐,心疼和无助等等繁杂交错的混乱思绪当中·许久,我抬眼看了看她,她像没事人一样,认真仔细的劳作着。
    又过了许久,我也装作轻描淡写的,小声的说:“娘,您就问问她吧如果她同意……”·    话音一落,我用眼角的余光,窥到母亲即刻舒展的唇角和眼眉,我知道,她笑了舒心的笑了,像战胜的将军。
更像是带点专制的慈母,了了一桩悬而未了的心愿··    而我,转过脸之后,内心又开始纠结·像个不愿出嫁,却被至亲以爱的名义捆绑着,推上花轿的小媳妇。
    什么命运啊,缘分啊·此时此刻,在我的头脑里面都显得那么的虚无,那么的空洞·我曾经那么多遍的说过:“我不结婚,我不想结婚,我不能结婚。”
    几近呼喊,而这种呼喊明显底气不足,他们不知道是没听见呢,还是根本就不予理睬··    沉静下来,只有面对现实·现实太多不如人愿,这份爱,一开始就注定是要有所伤害·    那是2004年。
那几年,家里发生了很多事,02年下半年爷爷过世·03年上半年母亲检查出得了甲亢病·下半年哥嫂离婚,留下一个3岁的女儿·04年我失业在家··    我回家也好几天了,看见当时的母亲,瘦骨嶙峋,双眼激凸,像蛤蟆似的。
脖子粗大,皮肉打结,整个人憔悴不已·看着让人心痛不已··    从查出得了甲亢,每月都要定期到市里的医院检查,取药··    开始的时候,我会陪伴,但工作关系,后来就只是叫她自己去医院。
因为她识字,她也一再的强调自己一个人可以·叫我们兄妹四人不要担心,好好工作··    而且这个病吧,也是个需要长期治疗的病·所以渐渐地,我们就只是打电话问她:“去看了吗好些了吗”·    得到的回答经常是:“医生说,好些了。
你们不用担心·好好工作吧·”·    母亲晕车,坐车经常吐得翻江倒海,特别是那种快要淘汰,或者已经淘汰被翻新之后出来营运的中巴车。
机头一发动,屁股后头黑烟直窜,车厢震动得如同筛糠·小县城里出来营运的多数是这种车子··    因为这个原因,她有几次都没有准时去看医生。
当然,没有准时去看医生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省钱,一辈子都这样,改不了了·其实那几年,我出来打工所得的工资都交给她保管·但她把我的钱分得很清楚。
用她的话说:“你还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虽然,我们兄妹几个读书时,她自己就一直教导我们:“我们家穷是穷,但是,再穷也不要省饭钱,有病就要去看医生,身体最重要。”
特别是我在北京读书的那两三年,这话成了她来信来电里面必不可少的一句··    然而,她自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一直都这样·前天,我带她到市医院的时候,接诊的罗医生不无责备的说:“叶秀莲呀,你又停了十来天药了,这样下去,怎么好得了呢”·    “不是的,这次没有停药,前几天家里拔花生,抢时间,我就拿着你开给我的药盒子去镇上买了点药,同样的药,同样的量,我想忙完这几天,把秋稻插下去就来检查。
现在这时节,一夜禾苗一夜根啊”母亲这样解释·发出恳切的目光,希望医生同意她的说法··    医生摇了摇头。
对着我和我母亲语重心长的说:“保持心情平静、防劳累. 乐观情绪、正确的饮食及药物治疗是甲亢治疗的关键·” ·    回来的路上,总感觉有些什么话要说,该狠狠的说该温和的说我怕控制不好情绪和语气。
咬咬牙,咽了下去·却没有忍住不争气的泪水·我扭过头,向着窗外··    这就是我母亲·去年哥哥和嫂子离婚,把她伤得不浅。
    这现在,我对成家立业如此不当一回事·她是看在眼里·但她终究找不到更能说服我和说服她自己的缘由··    从小到大,我是最听话的,即使在邻里讨论各自小孩的时候,别人总会说:“哎呀,不怕,你就好,你家三把镰刀,总有一把是锋利的。
我家就这么一个没出息的……·”·    三把镰刀,说的是我三兄弟··    邻里乡亲说的这句后来给我带来巨大的,无形的压力的话,原本母亲是认可的,还一度引以为傲,但这些天,她动摇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她想不到我会在这个问题上让她伤透脑筋,操碎心·这两年,介绍的那么多女孩当中也见了那么多,就没有一个合意的她弄不明白,·    昨天下午,她又一次语重心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说的我也说了,就你自己的条件摆在眼前。
人家江西那个女孩哪点配不上你,对你那么上心,你却连电话都不给人家回·还有那个……”·    我依然,低着头,不置可否。
一味的摘着辣椒·沉默良久··    “前两天和你说的,欣儿,你考虑得怎么样,给个话,行不行,行的话,我打个电话给她,不行的话,以后这事我不再提了,也就不管了,你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儿子大了不由娘管不了了”·    “还有就是,我是死是活,去不去看医生,你也用不着担心”很复杂的语气。
像是最后通牒,带点幽怨,还有威胁的成分··    让我浑身打颤,一种四面楚歌,受援无望的孤立感油然而生·和母亲一下午无话·回家时也是一路无话。
    “回家吧,叫你穿长袖,你就不听,草帽也不戴·看,手臂都晒黑了,明天会脱皮的·”母亲心疼的说··    把我的思绪从前天,昨天,拉回到今天的现实里。
    这太阳实在是如炉似火,烤得旁边稻田里偶尔冒出一串一串的气泡··    水面上的藓苔,水浮莲,都蜷缩着·聚拢起来,合力抵抗曝晒。
    摘辣椒是个细致活,忙活了半天,我也才摘了五六斤而已·母亲比我多一半有多··    回家的路上虽然也没有说话,但比起昨天,今天不同,她的脸色好多了,面带笑容,走路的动作也比昨天轻快了许多,见人就打招呼。
那种纯纯的,带着泥土气息的乡音乡情极富感染力,连路边零散的鸡鸭也咯咯呱呱叫唤不停,不知道是在欢歌呢,还是在取笑我的懦弱··    回到家,母亲手都没洗就翻箱倒柜,找到一张小纸片,提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我,转身,倒向自己的床头·看着那乌漆麻黑的黄粱板,傻傻的,神经质的笑:结束了·    那些曾经相亲的片段,幻化成影像,在脑海里,回放。
像是一种祭奠·☆、2 相亲(伤不起)·2002至2004,那几年,我不记得具体相了几次亲··    只知道当时亲戚朋友都很热心,母亲很热切,媒婆很热衷,所以,一个不成再来一个,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总有一个你会喜欢的。”
    第一个,第一次·那年,那时,我还在东莞,她也在东莞,是江西人,家乡离我家其实不远,听说人长得很清秀·母亲催促了几次,叫我去看看。
我却总是推脱,说工作很忙,没有时间·也分不开身··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母亲慢慢的没再那么勤快的催促了,我也快把这事给忘记了。
    却在一天下午接到一个陌生女孩的电话:“你是陈文吗”声音听起来很清脆,说话的语气好像久未联系,曾经熟识的老朋友。
    “您好,我是陈文,您是”我以为是客户,或者是客户推荐的客户的来电··    “你猜猜我是谁”对方转为调皮的口气。
    我更是莫名其妙,电话举在半空中·这几年我很少和同学联系·再说了,如果是同学,我是能听出对方的声音来的··    “我是小兰,你家里的人没有和你说起过吗”·    “哦。
你好,你好·有说过的·经常说……”我知道是她,当即有点语塞··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在东莞万江。”
    此女子甚是单纯,不见其人,但闻其声·可以见一见··    “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反问她。
    “礼拜天应该不用加班·”话语中有一两秒钟的思索,看来她的内心所想和她的言语所说总是慢一两拍·又或者她是在厂子里上班,流水线上的那种。
上班与休息,时间上很难确定··    “那好,就这个礼拜天,我去找你,请你把具体地址发过来·”我以主动要约的语气结束通话,有点喧宾夺主。
虽然素未谋面,倒是也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拘束·不就是见个面嘛又不是去登记·这样想,自己也就淡定许多··    那天,我穿了一身佐丹奴,连皮带都是同一专卖店里买的。
上身是土红色的开领T恤,下身是墨绿色的休闲裤,中间一条卡其色的皮带,和T恤颜色非常相近·一双黑色的老人头皮鞋,左手戴一串比纽扣大些的黑色玛瑙·典型的三原色搭配。
不算太土·算是比较中规中矩的·除了那串玛瑙手饰,因为当时在我周围,男性戴手饰的还是比较少——除了手表··    不想太早过去,担心人家还在上班,不方便。
所以预备下午5:00开路,请了开出租的一个朋友,开着他新买的金杯车从厚街出发·到达她工厂门口将近6:00,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在门口·我响她的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到了。
然后叫朋友把车停靠在她厂外路边··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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