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风景的房间 by 约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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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风景的房间 by 约耳(2)
·翟洁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来她老板门儿清着呢,这哪像个需要知心姐姐的恋爱中的青少年呢,这简直就是个思虑成熟的老变态··“明天10点前把合同草案放到我桌上,早点睡,你那皮肤糙的,还不如程冬的膝盖弯儿。”
“老板你……”·原殷之挂了电话··有些话要说出来才懂,不仅仅是让别人懂,也让自己懂··原殷之自喻是成熟理智的人,却也还是会有自乱阵脚的时候,面对程冬时的情绪变化让他因为不适应而有了突破尺度的行为。
他习惯凌驾于他人,是因为能轻松拿捏对方的心态,而不是那种保守派贵族似的鲁莽傲气,然而眼下这种体验也让他感觉新鲜··那种有些身不由己,胸腔和大脑都浇了热炭似的发烫的感觉。
原殷之返回室内,将手机扔到床上,一边系睡袍腰带,一边慢慢朝楼下程冬的房间走去·然而等他礼貌性地敲过门后推开,却发现程冬根本不在··那种身不由己,胸腔和大脑都浇了热炭似的发烫,怒火直冲脑门的感觉。
程冬情绪低落地准备睡觉,一个电话让他立刻满血复活,几乎要唱起小叮当··他等了多日的陌生号码终于打到了这只公司配备的工作机上,接起来果然是邱余欢的声音,对方要他到市剧院去。
程冬丝毫不觉得时间晚,抓起手机钱包就冲出去拦车,幸好棕榈公寓地处黄金地段,这个点也能轻松拦到车,赶到剧院只用了十分钟··他按照邱余欢的指示来到其中一间剧场,推开安全门进去,就看到了熙熙攘攘的排练场景,四周还有些嘈杂,但他却第一眼就锁定了台上被聚光灯照着的那个背影。
“你看我白色的肚皮·”那个人背对台下,通过头戴麦克风说着台词,“和黑色的背纹,太显然,我是白底黑纹的斑马,还有谁比我更清楚自己的颜色呢”·这么说着,他转过身来了,就算排练中的演员没有穿戏服,程冬也知道,这个时候,他转过身来,观众能看到演员光裸的胸膛和腹部,从腰侧和手臂延伸过来的黑棕色条纹攀附着他的皮肤,妆容和灯光烘托起逼真而诡异的效果,最重要的是演员在这个时候的肢体语言,要造成人兽相融的观感,这里会立刻接一段舞蹈,专业的舞蹈演员在音乐伴奏中模仿林中众兽,他们穿着人类的服饰又画了动物的斑纹,却不是在演童话剧。
这是音乐舞台剧《斑马》,三年前公演后引起国内舞台剧观剧热潮,三栖艺人周昱便是凭借这部音乐剧出道,他起点颇高,而之后的星途却崎岖,眼下并不在国内,他出国之前的最后报道,说他是去国外的影视学院进修。
程冬有一瞬间以为舞台中间的那个人是周昱,直到演员转过身来,才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这些也足够让程冬兴奋了,他在人群中找到邱余欢,冲过去挡在对方跟前,邱余欢正在跟人讲话,跟他谈话的人十分莫名其妙地看着程冬,觉得这人忒没礼貌了,还笑得一脸傻像,跟看着梦中情人一样对着老邱两眼放光,而更奇怪的是,向来严肃的老邱却没有训斥他,而是抬下巴指指舞台:“看过《斑马》没”·“看过,看过二十七遍。”
邱余欢挑挑眉,点了点头:“那这回更好办了·”他指着舞台,“我们这次要重演《斑马》,剧情会有改动,相应地,配乐也会有改动,你过来帮忙,跟我一起做编曲。”
“编曲”程冬觉得自己好像被迎面扑来的山川河流星空宇宙撞了满怀,头晕得不行,“编、编曲真的可以吗”·“给你一小部分活儿而已,激动成这样我说了收你为徒,自然是要带你的,何况我查了你底细,算是有两把刷子。”
邱余欢说完拍了拍他肩膀,扭头对方才对话的人说,“去年热曲榜前三,有两支是这小子的编曲,我们要承袭《斑马》的流行风格,又要做点儿新花样,看看他能不能用吧。”
“是吗·”对方似乎并不怀疑邱余欢的话,直接问程冬,“做了多久枪手”·程冬愣了愣:“三年·”·那人上下打量他,似是觉得好笑:“模样挺好的啊,什么傻逼把你埋没到现在啊。”
邱余欢摆摆手,示意话题到此为止,然后指指座位,对程冬说:“坐下来好好看,这是今晚的最后一遍彩排·”·程冬把那暗红色的剧场座椅当成了骨头,蛋黄附身般扑了过去。
·第16章··程看完音乐剧的段落彩排,就问邱余欢要了剧本和一些半成品的音乐小样·邱余欢还说,程冬来的时候音乐剧的导演正好没在,回头再找机会给他引见。
那个跟邱余欢说话的男人叫崔忠世,同邱余欢一起负责音乐这块,跟邱余欢也是圈内好友··三年前《斑马》的成功无法复制,想要争得重排的版权,也是一场恶战,程冬很关注相关新闻,所以也算了解行情,但没想到剧组已经悄无声息地成立,甚至已经开始排练了,消息捂得如此严实,看来是准备在公演前期做重磅宣传。
国内的音乐剧起步晚,好作品寥寥无几,因此也几乎没有专业的音乐剧导演,多是话剧导演来操刀,初版《斑马》的导演是位美籍华人,纯正的音乐剧导演出身,剧中的大部分原创音乐都是导演创作。
也因此,《斑马》的大热被很多乐评人剧评人拒绝认可为本土音乐剧的突破,而这一次,听邱余欢说,原导演不会来,新导演是个年轻人··“现在整个剧组,没有一个外国人,不是我们非要跟欧美的音乐剧比而全用华人,比不了的。
目前的情况是,虽然版权是买过来了,但原剧组的大部分演员都不愿意归队,毕竟导演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如果搞砸了,对经历过初版演出的演员来说,落差就有些大了,不过从这点来看……”·“从这点来看,《斑马》是一部会让演员留恋并敬重的音乐剧,他们不敢搞砸它。”
程冬抬起头,看着邱余欢的两眼熠熠发光,“却也不敢去超越它·”·邱余欢愣了愣,突然展开了与他阴沉面色有些不符的灿烂笑容,伸掌就来拍程冬的肩:“不错啊,我果然没看错你小子有野心”·程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颈:“我还以为,打断老师你说话,你会骂我。”
“还叫老师”·程冬愣了下,有些激动:“师父”·邱余欢很是自得,可惜他没有长须可捋,只能抓了抓小山羊胡,旁边的崔忠世瞥他一眼,默默吐槽,那猥琐样也配让人家喊师父。
程冬跟两位前辈在演员收工之后,还在空剧场里聊了颇久,出来的时候已经天边熹微,三人都聊到兴头上,两个老顽童和一个毛头小子,寻了间早茶楼,又聊到接近中午,所以当程冬回到家的时候,原殷之被蛋黄咬着裤脚抽风,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想的是,这个夜不归宿的混球。
颇有怨妇腔调了··“原总你还在啊·”程冬刚被上完,就拖着肌肉酸痛的身体去亢奋了大半天,此时挂了两个黑眼圈,都挪不动去卧室了,看到沙发就扑。
他这随口的询问,在原殷之听来,怎么听怎么像嫌弃,你还在啊,你怎么还不走啊·便立刻上脑了,起身走过去把程冬一把拽起来,青年长手长腿,个头还是差了原殷之一小截,被跟猫儿似的提了后颈,也不吵闹,昏昏欲睡。
原殷之都想咬他,结果定睛一看,眼屎糊着,嘴唇也起皮了,凑近还闻得到一股怪味··程冬是夜不归宿,但就这副鬼样子,也不会有人愿意跟他一起厮混,原殷之想,而且也实在下不去嘴,就把程冬重新撂沙发上,想了想还给他盖了条毯子。
程冬安逸地睡饱醒来,发现蛋黄在扯自己的裤脚,见他睁眼,就跳上来舔他的脸,几乎眼泪汪汪··它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就没有好好被遛过,它那么乖,每顿都吃干净,在指定位置上厕所,就连那只笨老鼠……好吧它说它是天竺鼠,就连那家伙它都帮忙照看,为什么不多陪陪它呢·程冬看着把头搁他胸口的柴犬,诡异地读懂了对方的眼神,立刻心疼了。
他小时候也养过狗仔,后来丢了,嚎啕大哭几乎惊醒整个社区,他爹妈说就是这场哭让他开了嗓,后来才去做唱歌那行··程冬立刻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起来,去找那根许久不见的牵引绳,没想到蛋黄拱了拱他的腿,嘴里已经把牵引绳叼好了。
程冬觉得这狗仔太聪明了,他不知道,原殷之买狗的地方,都是从专业训练场进货的,从出生就开始培养惹人喜欢的技能,这种培训比培训工作犬要简单许多,所以花不了太久时间,几个月后就能送到店里待售。
程冬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简单洗漱后准备把身上这套皱巴巴的衣服换下来,他伸着懒腰走进衣橱间,迎面就见到原总雪白的屁股··原殷之皮肤白皙,比程冬白好几个色号,并且通体均匀,身上连快晒缺了的地方都没有,程冬知道这些有钱人动不动就海滨度假,热爱日光浴,不少影星脱了衣服不上妆的话,都能看到屁股上有块裤衩形状的皮肤比周边皮肤浅,原殷之却不,跟个终年不见阳光的……瓷娃娃。
程冬打了个冷颤,很有种大逆不道的感觉,他咳嗽两声,原殷之却毫不在意,慢条斯理穿了衬衣,再套裤子··然后他转过身来,对程冬说:“过来给我打领结。”
程冬只给自己打过几次最简单的领带结,换到为别人做,把手指扭在一起都没成功··原殷之此时离他极近,微微垂着眼帘,不知道在看哪里,程冬没来由紧张起来,更加搞不定,原殷之突然按住他的手,并掀起眼帘,虽是正眼看他了,却也还是俯视。
两人之间蓦地陷入诡异沉默,前一晚的肉体交媾和言语冲撞,本已经沉淀,现在却像是有人伸手搅了,扬起粉末··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原殷之以为程冬又会退,这家伙的条件反射都特别讨打,但这次却没有,程冬乖乖让他握着手,原殷之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那只手是温热的,似乎体温向来比自己要高些,皮肤有些干燥,骨节分明指尖有点扁扁的,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想咬一口··原殷之的心底,像是被那只手伸进去,托着心脏,让它缓跳了一拍。
“然而不好的是……我似乎,也想拿一点儿以前不想拿的东西了·”·他想起前一晚自己说的话··心里的念头还未成型,他就弯下脖子,轻轻吻住了程冬。
程冬不明白发生什么了,他被原殷之握住手,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这么等着等着,气氛就怪异起来,他紧紧盯着原殷之的半个下巴,原殷之应该还没剃须,有短短的胡茬冒出来,程冬挪不开目光,他想去看原殷之的眼睛,又不敢,盯着那有点儿淡淡青色的下巴,因为聚焦过度有些晕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竟然是性感。
这不是第一次他觉得原殷之性感了··这男人明明长得那么白,面相又冷,顶多冻人,怎么会让人觉得hot呢·然后他就被原殷之亲了··男人轻轻碾他的嘴唇,这是一个缠绵亲吻的前奏。
程冬微微皱了下眉,不过原殷之肯定没看到,他只感觉这次自己将舌头探过去的时候,程冬闭了会儿嘴巴,就微微张开口接纳了他··他想自己是真的有点喜欢这个人。
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后颈,发现肌肉有些紧绷,原殷之停顿了一下,但非常短,默默承受着亲吻的程冬也没有察觉到··两人闭着眼睛,全凭其他感官,有什么小心翼翼地探出来,他们互相感受,却终归会有遗漏的东西。
或许在这一刻,他们是想要靠近对方的··原殷之没有让这个温和的亲吻升级,主要还是因为程冬没多少回应,以及楼下那只笨狗非常打扰气氛,叫个不停··“我换件衣服出去遛蛋黄,它太久没出门了。”
程冬说··“是吗·”原殷之想了想,就把挂在脖子上的领带放回去,换了休闲装··程冬看他换衣服,猛地想到什么:“你不会是……要一起去吧”·“不行我也是那笨狗的主人吧。”
程冬自然没法反驳,跟原殷之一起下楼,蛋黄看出来,两个主人要一起陪它出门,更是兴奋得不知所以,在地上来回蹦成了个弹簧··程冬用牵引绳套了它的项圈,从公寓楼的背面出去,不远处是街心公园,举目望去,除了人就是狗。
打扮得花里胡哨各式各样的宠物犬,让蛋黄老远就开始拽绳子,程冬只好跟在它后头小跑,原殷之觉得这姿态太跌份儿了,但这地方面积还比较大,小道错综复杂,比起跟在笨狗后边小跑,迷路才是真跌份儿。
他是没想到遛狗是这么个遛法··所幸蛋黄很快认识了新朋友,程冬解开牵引绳,跟原殷之坐在树底下休息,看蛋黄在草地上撒欢儿·两人难得这个下午都没有工作,这么凑在一起做点寻常事,似乎还不赖。
原殷之觉得轻松,连带着那笨狗在眼前一直张着嘴的傻样也觉得顺眼,大概人在完全放松的情况下,脑供氧都会不足吧··“你觉得我怎么样”·这句话出口之后,原殷之翻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不仅他愣了,程冬更是愣了,这没头没尾的,但的的确确,不像是原殷之会说的话。
程冬不由自主扭头去看身旁的人,原殷之的脸色很不好看,下颚线条绷紧,似乎在生气,然后程冬就眼睁睁看着那张似乎在生气的脸红了··程冬不晓得为什么,觉得自己的脸也有点热。
“我、我觉得……”·他正磕磕巴巴讲不出话来,突然耳边一阵女人的尖叫:“啊臭流氓”·周围的所有人都被吸引过视线,看到的却是一只柴犬前腿搭在另一只巨大的阿拉斯加背上,茫然地抬头看着尖叫的女人。
“臭流氓我家兰博是公狗”·蛋黄还是傻咧着嘴,而被它“压”在身下的阿拉斯加犬一脸爱咋咋地的淡漠表情。
程冬捂住了脸:“毛都还没长齐怎么就发情了·”·而原殷之站起身就走了··遛狗就是个错误的决定···第17章··「你觉得我怎么样」·原殷之捏着钢笔的手一紧,墨点洇透了纸背,翟洁站在他桌前等他修改文件呢,结果就见自家老板写着写着就跑偏了,之后干脆停了下来。
“不怕不怕·”她从怀里再抽出一份复印件,把原殷之写坏了的那份换下来:“我早有准备,老板你尽情糟蹋吧,虽说这些雪白白的纸以前可都是小树苗儿呢。”
原殷之瞥她一眼,也知道这个早上自己心绪不宁效率低下,不发火,认真讲文件修改过一遍,递给翟洁··结果这女人拿了东西却不走,相当碍眼地杵在面前,笑得跟个老鸨:“我说老板,你一早上写坏多少分文件了连名字都签错,嗯跟我说说呗,说说呗,什么事情给你添堵了”·原殷之从眼尾睨她,不说话,却也没有赶她走。
“啊,我知道了·”翟洁佯装恍然大悟,嘴角翘得收都收不住,“一定是程冬对不对”·原殷之听到那个名字,眉尾便不由自主地扬了一下,翟洁都看在眼里,一边心内唏嘘一边说:“好歹我也算是伯诚的HR总监,虽说只是挂名,但有时间也会了解一下啦,我听说程冬最近发展挺好的,混脸熟混得不错,专辑方案也在进行中,好像还跟个圈内大师拜师学艺了,这不正好吗,这些都是你给的。”
原殷之突然觉得这些听起来很陌生··程冬不会跟他谈自己的工作,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充斥着极其生活化的小事情·但很显然,程冬正是为了专辑、为了镜头、为了那些具体的但自己毫不关心的事情跟他在一块。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翟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程冬现在在哪里”·翟洁忙掏出手机:“我问问她助理·”·原殷之垂眼看着翟洁询问程冬的工作地点,他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早上他们还一起在同居的房子里吃早餐,但是程冬的行程他却一无所知。
更奇怪的是,他从未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掌控欲··翟洁挂了电话,说程冬在伯诚开会··原殷之当即步出办公桌,要出发去伯诚··原殷之的办公室在一座市中心写字楼的顶层,门牌标注为大木港运物流公司董事长,但其实这个港运公司的规模普通,原殷之挂这个牌也只是为了避开闲杂人等,轻易摸不到他的办公室来,不然每天接待员都要应付好多来访者。
原殷之的生意一半是自己在做,一半是家里交待的·伯诚便是他规模最大的私活,因为家族庞大,牵涉的人员太多,也有不少人想往伯诚挤,顺便将其发展成原家的家族产业,原殷之才把执行董事位置递出去,有了个借口推拒那些美名其曰入股啦投资啦实则来分蛋糕的亲戚,虽然大家都晓得这是借口,但有总比没有好。
原殷之不常在伯诚出现,所以夏因在大厅里见到他的时候,也很有些意外··原殷之很快走进高层专用电梯,夏因没来得及过去,他此时正被助理拦着,不让他走。
“你还有合约在身,想想后果行不行,阿曼姐也说了,她会帮忙的,你能别这么急吗”·“别拦着我·”夏因烦躁地挥开对方,女助理被他尾指上的戒指打到,摸了摸脸,恼羞成怒了,气得要转身走,这个时候黄文尧却正好从大门进来,看一眼这情况便了然于心,走过来拉住了要离开的女助理。
“怎么了,吵架了也别在这吵,影响不好·”黄文尧说,特意看了看夏因,然后对他说,“有时间吗我请你喝一杯”·而所谓的喝一杯,夏因没想到黄文尧只是到茶水间拿了两罐咖啡,抛给了他一罐。
“阿曼的话你也不听,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啊·”·夏因瞪着他:“你就看我笑话吧,我会离开伯诚,娱乐圈不是只有伯诚一家独大·”·“离开伯诚你去哪儿我听说你好像前些天混进酒会,勾搭上了奇亚的老总是,奇亚目前规模是不错,但那个公司风气太差,高层几个一个比一个脑满肥肠,开娱乐公司跟开后花园一样,资源早就萎缩了,你知道你去年那张专辑里的主打歌,是从哪里买过来的吗”·夏因没想到黄文尧突然提起这个,他专辑也只出过两张,除了团队,应该是没有人知道自己请了枪手。
黄文尧看着他:“就是从奇亚买的,那你知道,枪手是谁吗”·“是谁”·“是程冬·”·夏因猛地觉得恶心,为什么又是程冬,为什么他的东西,都变成了程冬的东西。
先是原殷之,然后是主打歌,他想起自己跟程冬合唱《窗格速写》,难怪程冬唱得那么好,说不定那个人站在自己旁边,已经在心里将自己鄙夷了千万遍··“程冬那么有才华的人,随便写几首歌就让你的首专刷了36万销量,更别说对外报道干脆多加了个零了。
那为什么奇亚不捧程冬拱手送了他的歌给伯诚因为奇亚早就不行了,现在也只能捡捡伯诚剩下来的·”黄文尧边说边用眼光上下扫过夏因,夏因怒不可遏,直想把手里的杯子砸到对方头上。
“你跟我说那么多干什么别跟我说是为我好·”·“当然不是为你好,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黄文尧喝了一口咖啡,“阿曼觉得你有用而已,她跟我提过,上头的意思并不明确,要将你雪藏到何种程度,雪藏多久,没有说法的,所以你最好乖乖等,你在伯诚,还有机会的。”
黄文尧喝完了咖啡,把空罐子投到垃圾桶里,跟夏因擦身而过的时候,夏因问出了那句话··“上头意思不明确……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原总随口说的,没有标准线嘛。”
夏因闭了闭眼睛··黄文尧看他一眼:“你还动心思了那你更加不能去奇亚了,跟过原殷之这样的,换了我,也受不了其他人。”
旁边训练房里的艺人们到休息时间,纷纷涌向茶水间,谁也没注意到两人刚刚结束谈话··原殷之走到会议室门口,翟洁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冲里面的人说:“打扰了。”
然后将原殷之让进去··里头正在开会的专辑团队都很惊讶原殷之会来,要起身,原殷之朝他们颔首示意:“你们不用管我,继续,我就旁听·”·会议桌边还有空位的,原殷之走过去却不坐下,团队人数不多,两两之间坐得不紧,原殷之就拖了把椅子塞到了程冬旁边,颇自然地坐下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程冬看猴子一样看了原殷之一阵,才转过脸来,摸到水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会议继续下去,原殷之听他们商量,似乎已经敲定曲风,在讨论最后两首歌请哪个圈内人来加盟,决定下来就去谈云云,原殷之听着听着,突然伸手把程冬面前的歌曲表拿过来看,大家便停下来,纷纷看着他。
“这里·”他指着纸上的某处,“有钢琴伴奏”·“嗯·”程冬点点头··“我会钢琴。”
会议室瞬间寂静了··原殷之把歌曲表又放回去,站起身来:“我去对面的Joel等你,那里有台钢琴,等下弹了你听听看·”他有抬头跟众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翟洁最后帮会议室带上门的时候,看程冬坐在那垂着头,还懵着··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老板这追人的架势,简直就是硬塞嘛··Joel是一间西餐厅,配钢琴师的高逼格类型,程冬被服务生领到预订座位后就没人来搭理他了,他开了大半天的会,其实有点饿,很快就喝完了桌上的水,正想让服务生来加,抬起头却看到了原殷之走向大厅中央的三角钢琴。
他竟然不是开玩笑··程冬的位置是整个餐厅视角最好的地方,原殷之是真的摁着他的头让他看,程冬想起这背后的动机,不由有些想笑,原殷之确实会在某些时候,流露出很别扭的孩子气来。
原殷之在琴凳上坐下来,自然地伸了一下胳膊,然后毫不拖沓地按下了琴键··是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Mr.Lawrence》··流畅而温润的琴音带有微妙的矜持感,原殷之双手像是搭在一匹柔滑丝绢上,温柔地按抚,他的背脊都微微弯曲,流露出平日绝不会出现的谦逊态度。
程冬知道原殷之有一双多好看的手,但坐在这里,他看不到那样吸引眼球的指尖了,只能听到狠狠扣着心弦的——钢琴特有的充满张力的声音··原殷之将钢琴曲中绚烂而矜持的感觉抓得很稳,无疑他的技巧纯熟,程冬听不出一丝纰漏,他很高雅,不仅是他专注的姿态,还是他的琴键。
但是《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在后半部分亟需爆发的重音,程冬发现原殷之仍旧在拿捏力度··原殷之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好的演奏者,他的路数大概卡在了那些严格的幼年教育中,而他自己恐怕也对此深谙,艺术的范畴不是在熟背曲谱和将手指练习得犹如机器后便能到达的领域,很显然他也并不对那片领域感兴趣,这类怡情项目,不过是用来应付心血来潮的。
比方说在自己钟意的歌手情人面前,耍个还算讨巧的花招··琴声结束,原殷之看向程冬,他看见程冬朝他露出一个非常友好的,前所未有的笑容··程冬意识到,原殷之愿意做到这步,哪怕他根本懒于去体会曲谱中更深的感情,但也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原殷之满意地从琴凳上起身,朝他走过来,程冬莫名又有些紧张起来,原殷之实在是个不懂收敛的人,要是气场可见,他此时恐怕周身都开起了千手观音一样的特效线··“好了,回到昨天的问题。”
他在程冬对面坐下,洋洋自得地看着程冬··“你觉得我怎么样”·这次没有蛋黄救场,程冬真的慌了···第18章··服务生端着托盘准备上菜,被原殷之抬手制止,然后向外挥了挥手。
他笑得促狭,竟然你朝程冬歪了一下头:“我知道你饿,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再吃东西·”·程冬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原殷之目光灼灼,先是充满笑意的,随着程冬的沉默,慢慢尖锐起来。
程冬不得已只好开口,他不会撒谎,便打腹稿打了颇久,原殷之现在一脸不好惹的模样,他真害怕自己哪句话不对把对方惹恼··“我觉得你很好,作为一个、一个成功人士,不管是年龄还是外貌,都跟你的能力成正比。”
原殷之笑了一下,这些恭维话他听太多,比程冬说得舌灿莲花的,在酒会上转一圈能不重样地收一堆,不过程冬说来,却显得更加真心··那是当然,他知道自己很优质。
“小纪,就是我助理,她跟我说过,你长得好看,又很有气质·”·其实小纪的原话是“好想被他壁咚”·原殷之挑挑眉:“说你怎么想就行。”
程冬把眼光移开,盯着桌布上的暗纹:“为什么非要我回答这个问题呢”·“嗯”·“这对你并不重要。”
原殷之没有再出声,程冬感觉到他扬手叫来了服务生,这个地方并没有使用桌铃,似是保留着质朴的用餐习惯·服务生将菜布好,再给两支杯子注了红酒,原殷之轻声交代这桌不需要服务了,然后亲手割了羊排,放到程冬面前的盘子里。
程冬肚子饿得要命,这时候却觉得面前的食物毫无吸引力··他觉得脑子有点乱··他明白原殷之为什么要他回答这个问题了,原殷之是故意的,那个男人知道他开了小差,在面对他们的交易关系的时候开了小差。
他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直,原殷之亲他,跟他做的时候,他都有觉得舒服,他起初认为那是因为原殷之技术好,但仔细想想,却也知道那不是技术的问题·他跟小纪一样,也觉得原殷之长得好看,原殷之抬眼看他的样子,脸红的样子,还有他猛然瞥到的,原殷之高潮的样子,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而这些事情,都被原殷之察觉到了··程冬心绪不宁,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人,对方正微微仰首,抿了红酒,他肤色白皙,被血红的液体衬色,让程冬急忙低下头。
哪有这种事啊,太不合理了··“你要是不吃的话,待会儿就没有体力了·”·原殷之突然开口,那嗓音好像被红酒润过就显得特别磁性一样,程冬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种好像被迫兴奋起来的鸡皮疙瘩··离开西餐厅后,程冬意外地发现这次司机不在,是原殷之驾车,进入空间逼仄的车厢后,因为没有第三者的原因,程冬更加紧张,在副驾驶几乎正襟危坐,他本想打开收音机,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但却发现那一堆亮着背光的旋钮,他看不懂。
“你知道约会的三大步骤吗”·握住方向盘,将车子驶出去时,原殷之突然发声··“啊”·原殷之扭头对他笑了一下:“据说是晚餐、电影、套房。”
“并不一定是套房·”程冬说,他的脑袋已经因为负荷过重开始抽抽了,脑海里一堆乱码,“高中时候,旁边一溜小旅馆,30块钱一晚上。”
原殷之皱起眉:“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呀·”·原殷之脚下一个急刹,拨了方向盘就驶到路边,车也没停好,车屁股翘在停车线外头,一旁的管理员见了,便朝这边走过来。
“你说什么你跟谁去开房”·明明程冬说的是高中,原殷之还是不可抑止地醋劲大发,伸手捏了程冬的脸扭过来,结果程冬一把打开他的手:“你干嘛你别以为我好欺负,太不合理了怎么会有那么不合理的事”·“你在说什么……”原殷之真的火了,把程冬按在座椅上,“你到底跟谁开房”·管理员老远就听到车里有人吵架,一边走一边脑补“出轨女和绿帽男”的故事。
“开个屁”程冬几乎把唾沫星子喷到原殷之脸上,“谁说我开房了”·“你说30块钱一晚上,你去过”·管理员纳闷了,30块一晚上开那么好的车就找这种档次的哦,敢情这是“小野鸡与霸道总裁”的故事,哟哟哟,能从挡风玻璃里看到了,确实有两个人,一个还把另一个压着·“毕业那天去的喝多了不敢回家老板宰我们,后来我才知道只要25”·原殷之松了口气,但看程冬冲他瞪着眼睛,很显然已经不在状态了,他笑了一下:“才几杯红酒而已,你怎么脸那么红。”
然后吻了上去··管理员默默站在车前,里头吻做一团的两个男人跟本没发现他··……原来是“狗男男”的故事啊··两人在车里亲得缺氧,程冬受不了推开原殷之以后,这位向来风度翩翩的金主也喘息不住,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原殷之,看原殷之朝他露出笑来。
原殷之不常笑,大多数时候,他笑起来比板着脸还让人讨厌,他的笑容都是嘲讽的、促狭的或者得意的,这是程冬第一次看到这个人有那么愉悦通透的笑容··原殷之捏了下他的脸颊,坐回到驾驶座,一边将手搭在车座上扭头看着后方倒车,一边说:“把电影省了吧,我们直接开房。”
程冬还愣在对方捏他脸的那个动作里,听原殷之这么说,立刻精神了:“等、等下·”·“等不了了·”原殷之一脚油门轰出去,“程冬,你说你的答案对我不重要,不是这样的。”
他偏头看一眼程冬,然后咳了一声,脸上虽然还挂着愉悦笑容,却多了分不合常理的羞赧··“我觉得还挺重要的·”·程冬觉得自己见鬼了。
幸好原殷之最终没有真的带他去开房,他们回到了棕榈公寓,一进电梯原殷之就把他堵在角落,捏着他的下巴亲,电梯到了家门口,自动打开后蛋黄就立刻冲过来了,但原殷之在这个时候伸手摁了关闭,柴犬胆怯地看着两个主人消失在视线中,没一会儿那门又打开来,它却不敢上前了,站在电梯门外汪汪汪,特别担心的模样。
原殷之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恶趣味,虽然这是私人电梯,监控是接到内线网络的,但还是有种触犯禁忌的快感,想就在轿厢内把程冬办了··可惜程冬没那么厚的脸皮,当着蛋黄的面儿他已经觉得羞耻得要命,逮了空隙就从原殷之的胳膊底下钻了出来,也多亏最近捡起练舞的功夫,身形灵活许多。
“蛋黄,来来,今天给你加宵夜·”程冬忙招呼柴犬尾随自己,避开在身后虎视眈眈的金主,蛋黄看他往厨房走,立刻晓得有加餐,恨不得贴到程冬脚后跟上。
有时候蛋黄还是很好用的··程冬在厨房给食盆里加狗粮,原殷之走进来靠着门框,并不打算放过他:“我也想吃宵夜·”·程冬头皮发紧,被原殷之这一路逼得有点想发火,就指指蛋黄的碗:“喏。”
·原殷之的脸冷了下来,他看看把头埋进碗里哼哧哼哧的蛋黄,心想我待遇还不如这笨狗·“程冬,你搞清楚我的意思了吗”·程冬低着头,双手插着裤兜:“什么,意思……”·他平时脾气挺好,这时候却像是不服管教的学生仔,偏要在老师面前揣裤兜,装作吊儿郎当,其实是心虚。
“我说你的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还不懂”·程冬抿了抿嘴:“可是……这不合理·”·“要什么合不合理。”
原殷之觉得自己简直在对牛弹琴,不管是那支钢琴曲还是他重复了两遍的话,都是在对牛弹琴·他走过去掰过青年的肩膀,紧紧盯着··也不知道怎么的,那句从未出现过,也从未打算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蹦出来了。
“程冬,我喜欢你·”·程冬抬起眼来,哪怕又用见了鬼一样的神情看他,原殷之还是呼吸一窒··他已经很久不曾觉得紧张了,而那双眼睛,让他变得更加紧张。
程冬说的没错,这不合理··为什么这个家伙会让他紧张呢··而程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原殷之会把话讲那么明白,而这一次,连蛋黄也救不了他了,那笨狗此时眼里只有食盆。
原殷之的气息就在头顶,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有意,他觉得自己的头发被轻轻吹着·程冬有点忍不住了,他在原殷之面前好像总是矮了一截,现在对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却也要用这种态度来撩他。
程冬抬起头,第一次,主动亲了原殷之··他在对方的嘴角碰了一下后就迅速退开来了,仍旧双手插兜,一副跟我没关系的模样,脸却红得要命,原殷之愣了愣,然后去看他的裤兜,程冬的两只手在那里面扭来扭去,显然已经紧张到了一种地步。
原殷之笑了起来··“我以前不喜欢男人·”程冬费劲地说··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是吗,现在呢”原殷之也不再逼近他,而是慢条斯理解了袖口,抱起手看着他。
蛋黄把食盆舔干净了,凑到程冬旁边对他摇尾巴··他心里突然就轻松了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从来没有恋爱过呢,原殷之挺不赖的,除了是他的金主这一点,其他都没有问题。
也许恋爱就像音乐,不抓住它、不写下它、不演奏它,它就会消失··“现在,我想试一试·”··第19章··所谓的试一试··原殷之看着踩进半只牛仔裤裤筒,朝自己蹦过来的程冬。
他好心伸出手扶了对方一把,就迅速换来一句“谢谢·”·然后程冬穿好了裤子,跑下楼给蛋黄和皮蛋准备好吃的,便背着吉他出门了,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原殷之,才想起来对金主挥挥手。
原殷之站在厨房空空如也的早餐桌边,看蛋黄吃了满脸的麦片牛奶,深刻感受到了差别对待··这就是程冬的试一试··原殷之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前一晚在厨房里的交谈结束,他本来想立刻办了程冬的,结果青年说第二天有工作,战战兢兢地拒绝了他,原殷之也觉得有道理,既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质变,那么让程冬再露出那种让人扫兴的表情,就没意思了,所以再次动用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去冲了个冷水澡。
再结合今天早上连口热粥都没有的景象,原殷之觉得某些事情,可能出现了战略错误··而程冬显然没有这种烦恼,他背着吉他赶到伯诚的音乐教室,还没到约定时间,便松了口气,而这次黄文尧比他早到,正在教室外间的桌子上吃早餐,阿曼没有在,所以黄文尧招呼他一起的时候,他就过去了。
“谢谢·”他接过黄文尧递来的一笼包子,旁边还有醋碟,很是丰富,黄文尧朝打开的窗户努努嘴··“包子饺子什么的就是味道大,我以前在练舞房吃,还被罚款过,不过改不掉啊,我就是喜欢吃中餐。”
“我也是·”程冬咬一口包子,便尝了满嘴汤汁,立时心情好起来,问黄文尧这是哪间铺子··“是阿曼家那边的包子铺,你喜欢那下次上课我让她多带一份。”
“离这里远吗下课去买来不来得及”·“还好,似乎地铁只有三站路,你要自己去吗哈,不担心被堵着要签名”·“还好啦。”
程冬挠挠头,“我现在应该没那么高的辨识度,买个包子而已·”·黄文尧看了他一阵,突然问:“是想买给女朋友”·程冬起先没反应过来,接着就脸红了。
他确实是想起来今天早上起晚,自己饿着也没有给原殷之准备早餐·原殷之住进棕榈公寓后,两人就有了谁起皁一步谁就准备早餐的默契,原殷之大多数时候会亲自烤面包,而程冬比较喜欢换着店铺买外带,已经跟附近的所有小吃店老板混熟。
黄文尧说什么女朋友……程冬想起前一晚原殷之几乎贴着自己的脸说“我喜欢你”的场景,就有些克制不住地脸热,对面的黄文尧立时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没想到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啊,你经纪人有没有叮嘱过你,这种事前期最好不要曝光·”·很显然苏瑾是知道他跟原殷之的关系的,程冬便点了点头··黄文尧看他也不想多说,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不过有点让人吃惊的是,如果程冬用来对号入座的“女朋友”真是原殷之的话,那就好玩了,夏因都知道那种人是在玩票,面前的青年却是没有良好自觉·两人吃完东西,邱余欢也来了,这次没有让他们一个一个来,而是一起喊进了教室。
“小黄十月底有演唱会,他说跟你提过,想让你给他当嘉宾,我觉得挺好,那时候你专辑刚出,正好可以炒一炒·”邱余欢对程冬说,看程冬没有立刻回答,就加了询问,“你觉得怎么样呢”·程冬看了黄文尧一眼,对方也用十分礼貌的眼神望着他,他就有些犹豫了。
之前苏瑾提醒过自己,而且黄文尧总给他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牌的感觉,他只想跟这个人做点头之交,但这么拒绝的话,又确实像是损失了机会··“我还在考虑。”
程冬说,转向了黄文尧,“毕竟我没有现场表演的经验,而这是你的第一次演唱会·”·“我记得你有现场经验的·”黄文尧做出回想的表情,“你去过11年的鹭鸟音乐节。”
程冬顿时有一种被黏上了的感觉,他确实去过音乐节没错,但只有那一次,还是为了帮朋友忙,这种事情黄文尧都知道,这让人有些不舒服··“行了,就这么决定吧。”
邱余欢说,“小黄的演唱会导演我也认识,经验很丰富,对你来说也是个好机会·”·程冬只好点点头··之后邱余欢将两个人都共有的缺陷挑出来说了说,并安排了统一练习。
程冬这才发现,大概自己跟黄文尧是属于同类型的歌手··基础扎实,音域还算宽,不太擅长快歌,肺活量有时候跟不上,所以唱跳也是弱项··这些是从硬件角度来看,而软件角度,就是曲风了。
黄文尧从选秀节目出来的时候,是走唱功路线,但着实没有太多特色,脱离那档节目,来到各式各样的唱片架上后,听众的选择面拓宽,他的后期发展便一定会进入疲软,甚至对于伯诚来说,可能形同鸡肋。
偏偏黄文尧在唱歌上比较专一,目前也不愿意涉足影视,阿曼就想着给他塑造风格,然后他们发现了程冬··程冬是同时兼具了实力和风格的歌手,他甫一露面,阿曼和黄文尧就准确地锁定了这个人,如此,两个属性相似的歌手,理所当然地,黄文尧也想往相同风格上靠拢,所以当他们听说苏瑾找了邱余欢,阿曼也采取了相同措施。
在每个需要成长的歌手面前,模仿都是必经之路,只不过黄文尧有些急功近利,他了解自己,也知道自己不会仅仅靠模仿就满足··两个人在音乐教室里学习了一上午,几乎都是同时解决了自己的一些小问题,邱余欢的点拨很有用。
下课后黄文尧弯腰在桌上扯了张便条,给程冬抄了包子铺的地址,直起身来的时候叹口气:“你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呢,不仅你粉丝要伤心,我也有点伤心呢·”·程冬充耳不闻,只跟他说谢谢。
黄文尧看起来温柔周到,极易相处,但程冬就是有点儿不喜欢对方,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好像黄文尧的玩笑话也仅仅是玩笑话而已··然后他看了一眼手上的包子铺地址。
比起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黄文尧,程冬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比较喜欢原殷之··像绕口令一样呢··他正对着纸条发呆,门外就来人叫他名字,程冬抬起头发现是专辑团队的工作人员,对方说让他去试试录音棚。
“录音棚”·程冬愣住了··专辑里的歌都还没有选全,准备工作才做到一半,却可以进录音棚了吗·一旁的黄文尧拍拍他的肩膀:“伯诚的录音棚是国内最好的,不同类型的歌有不同类型的录音师操作,祝贺你。”
耳后程冬恍恍惚惚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录音间内了,就连耳机也有人帮他带上,他隐约记得制作人跟他说,先试两首谱子没改好的,放大听了,再看有什么要改。
他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哪两首··实在是,比第一次现场还紧张,这不是他第一次摸麦克风,却是第一次摸属于自己的麦克风··他伸开掌心在裤子上揩了揩,抬眼去看录音师,对方朝他比了OK的手势。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向吊麦走近半步··原殷之悄无声息地进入控制室的时候,就看到程冬闭着眼睛,录音间里的灯光温暖,显得他的轮廓柔和,监听音箱传出他的歌声。
“人们说·河床总有跌宕·激流会掀翻信念·桨木折断·一败涂地·沉默着·被打湿的亦有胸膛·哪怕支离破碎·桅倒帆破·有风可乘·远洋的·古往今来的船长·从河流驶往大海·无非海峡无非暗礁·抑或妖女·催促沉入死亡·我不愿·跟胆怯者为伍·被浪淘洗徒留沙砾·枉费一身筋骨未曾锤炼·恨意绵长·待不到下世纪·莫迟疑”·他感受着胸腔的震鸣,好像海浪迎面扑来,已经没过脖颈,要直堵耳鼻,副歌和伴奏响在耳边,慢慢滑入空寂,在将要窒息的前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观察窗的另一边,朝他微笑的原殷之···第20章··之后又练了几遍,总算是让程冬发现了谱子里的问题在哪儿,脑中也有了大概的改法,然而这个时候他才看到控制室的电子钟,显示早已过了午饭时间,甚至都该吃晚饭了。
工作人员脸上也尽是疲态,程冬忙去找原殷之,发现对方已经不在··他一时有些失落,从录音间出来跟制作人讨论了一阵,决定了修改方法·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纷纷收拾东西打算撤。
“收工了”·程冬抬起头,看见原殷之走进来,冲工作人员打招呼,手上拎了纸袋:“还以为你们要搞到晚上,我叫人送了点喝的来,分完一起去吃饭吧。”
原殷之抽了一杯冬瓜茶出来,把纸袋给了一旁的人,走过来递给程冬:“你润润喉·”·“谢谢·”·翟洁站在门口,问公司今天有没有空着的保姆车,准备把这票人拉到酒店,有免费晚餐大伙儿自然高兴,全都围到翟洁旁边去了。
程冬突然往前一步,原殷之还从没有过这人凑上来的经历,一时怔愣,就听程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想请你去吃包子的,有一家新店,我刚刚拿到地址·”·说完从牛仔裤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摊在手心上,程冬似乎也觉得卖相太差,比不了大酒店,又讪讪地想收回去:“算了,下次给你买外带好了……”·原殷之却伸手从他手里拿过纸条,展开看了:“这地方可能会有点堵,你撑得住吗”·“坐地铁的话只有三站。”
程冬挺开心的,“坐地铁不堵·”·但是地铁挤··地铁门关起来的时候,原殷之觉得自己进入到了异次元,哪怕现在并不是下班时间,他也被乘客紧紧压在门边,空气中全是怪味儿,空调好像根本没开,他旁边站着个胖子,一直抬着手机,原殷之就感受到了整个背脊都被柔软的肥肉贴着,中间却突兀出现个硬玩意儿,戳他的脊梁。
·他的脸完全绿了··程冬扭过头本来想跟原殷之说,今天运气好,没那么挤,不需要站务员把人往里塞,结果就看见原殷之绿着脸,有点儿要冒青筋的势头。
他想起那辆宽阔的迈巴赫,和车厢里淡淡的柑橘香氛的味道··程冬默默往原殷之那边挪了挪,然后把胳膊从原殷之的背脊和胖子的大胸部间插了进去……·那手感。
胖子有点儿不满,程冬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硬生生挤到了原殷之背后,用一只手臂和半个身体给原殷之圈出了点空间,反正四周是没人能碰的到这位原总了··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原殷之发现压迫感消失了,扭头看到程冬,这闷热车厢让他冒了满脑门的汗,却不显得难看,仍旧清爽,他鼓嘴巴吁了口气,笑着说:“马上就到了。”
原殷之转回头去,面前的玻璃上映着自己柔和下来的脸,以及旁边那个费劲撑着胳膊的青年··程冬抬手擦了一下落到眼里的汗,目光稍不留意,就也撞进了那面玻璃里。
跟原殷之的撞在了一起··两人到达包子铺的时候,又被吓了一跳,楼上楼下坐满了人,等座的还有一圈,原来这店铺不仅点心好吃,用作正餐的菜色也好,还不到饭点就爆满。
程冬觉得不好意思极了,本来是好意,却好像折腾了原殷之··而原总面无表情站在一堆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有办法插队的等座客面前,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发现这地方他没法刷脸。
程冬抓住往旁边路过的服务生,问他前头还有几桌,两人桌要等多久··对方低着头在pad上刷了刷,有点儿不耐烦地说:“大概还要等一个半小时,领号不”这么说着抬起头,看见程冬的脸后,那双化了绿眼影却懒洋洋的眼睛立刻亮了。
“程冬你是程冬”·两人都愣了,就见那女服务生瞬间召唤过来一票同事,程冬就被莫名其妙地推进了一间巨大包厢,也没空点餐,服务生啪啪啪给他介绍了一堆特色菜,然后就替他决定了菜单,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签名,还被要求写了大页大页的祝福语。
等到菜上齐了,围在包厢里的人才走,多数是感受到了程冬旁边冷脸男人的不满气场··这次是靠程冬刷了脸··程冬还有点儿恍惚,回过味来了,就一直在那笑。
原殷之看他一脸憋不住的模样,也消了气:“高兴什么”·“我挺没想到的,竟然会有人找我要签名·”他顿一顿,“以前我自费录过demo给唱片公司,都被退回来了,就找朋友挂在网上卖,结果一个月就卖出一张去,还是为了包邮凑数。”
原殷之没说话,他等着程冬再多说点儿什么··“后来在小圈子里,也慢慢有点儿知名度了,但还是卖不出东西,我的个人演出,四十块一张票,还送一支小号百威,但到场的只有几十个观众。”
“我没上过大学,高考考了理工大学,但是我想读艺术专业,跟家里商量后,爸妈也同意了,他们对我一直很支持,但艺术专业太费钱,我就说,我先出来挣一年,攒够一些再去考学校,那时候很自信,觉得自己肯定考得上,只是差钱而已。”
“但真的踏入社会以后,才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我眼前的那一小块·有太多的好音乐和好歌手,也有很多我无法理解的事情,然后那个天真的想法便搁浅了,大多数时候都在为能够在这个城市活下去而奔忙,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丢了初衷。”
“所幸那个时候奇亚发现了我,我以为能够一举走上正轨,干脆将上学的事情抛在脑后,因为换个角度想的话,有些东西确实是学校里学不到的·”·“然后又浪费了三年。
其实现在想起来,我也有错,过去三年我总认为是别人晃我,其实自己也晃点自己了,如果我能再努力一点的话,把脑子里都装满音符而不是怨气的话,那三年就不算是浪费,而我能比现在看得更远。”
他转过头看向原殷之··“谢谢你·”·“谢什么”·程冬闭了闭眼:“我本来会将视线越放越低,是你让我站在了高处,我才有了得以继续的机会。”
“程冬·”原殷之认真地喊了他的名字,“我没有任何一次,比现在,更认为我给出的东西,是别人应得的·”·然后他凑近程冬,在青年的额头上印下轻吻。
“你让我非常惊喜·”·程冬觉得自己再次有了小鹿乱撞的感觉,而这次更像是有个小人在他胸膛里敲鼓,咚咚咚··原殷之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人就这么极近地互相望着,沉浸在如此磨叽的场景中好一会儿,两人才惊觉什么,连忙分开,一撸袖子,都发现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原殷之默默将因为突如其来的燥热而卷起的袖子放下·这种感受太新奇,似乎从未有过,比第一次骑马还要觉得心跳加速,明明室内安静,却觉得耳边有风,有个声音夹在风里,非要说点儿什么。
他现在还不想听··“咳·”他清清嗓子,伸筷子夹了个汤包,那两根普通的竹棍子,却像是由自主意识一般,就往程冬的碗里去了··程冬也立刻给他夹了一个,不过那快伸手快缩手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像情侣调情,倒更像还情。
原殷之突然想起来··早上他还有些郁闷,觉得程冬与自己期待不符,但原来这个带他挤地铁,跟他讲自己的事情,被吻了以后也没有再躲开的程冬··就是自己所期待的程冬。
·第21章··程冬的日程渐渐密集起来·受到最严重影响的应该算是家里的两只宠物了··程冬每天回家都要被蛋黄扑个满怀一番撒娇,而皮蛋把笼子啃遍,特别想越狱的模样。
程冬只好去拜托原殷之,结果男人听到遛狗,以及街心公园,就露出了相当抗拒的表情··程冬便给帮忙打扫房子的阿姨打电话,但对方因为时间问题拒绝了他,于是他想到了住附近的小纪。
小纪之前将自己租屋放不下的东西搬去了程冬的屋子,又是程冬助理,所以有入户磁卡,并且最近程冬在忙的事情单一,并没有多少琐事要小纪应付··原殷之听程冬跟助理讲电话,谈完遛狗的事情,就用非常自然的语气说:“哦,登山包好的,我给你拿。”
一边走到储物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这个粉红色的登山包··那不是原殷之的,也不是程冬的··原殷之看了毫无自觉的程冬一眼:“你助理有这里的磁卡”·“嗯。”
程冬收拾着要出门的东西,心不在焉地答··“还把她的东西放这儿了”·“哦,她租的房子太小了,好多东西放不下。”
原殷之把膝盖上的笔记本放一边:“所以你完全没有自觉,这是我跟你的房子吗”·程冬听出对方语气不善,有些疑惑地扭过头来。
他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人,领地意识和占有欲一样强,原殷之已经被惹毛了,程冬把磁卡给了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并且还让这里多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还是在他原殷之常住的时候。
程冬想起上次原殷之看那瓶廉价香槟的眼神,他皱起眉··“并且你打算让他随意出入这里·”·“我只是想拜托她帮忙遛狗·”·“你没有时间照顾,就送去宠物店。”
程冬把东西放下,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可能会迟到··“我跟你道歉·”程冬平心静气地说,“磁卡是在你搬过来之前给小纪的,她是我的助理,有时候会需要帮我回家取东西,至于借给她储物室,她也没有独自来取过东西,都是托我拿,所以我认为这并不影响我的生活,但是这影响到你了。”
“我忘记了最重要的事,这所房子是你的·”·原殷之抬头看程冬,青年神情平静,并不像生气,眼里却有尖锐的东西··他笑了一下,站起身摸了摸程冬的后颈,就这么将手搭在对方肩上:“你想跟我吵”·程冬不愿意承认原殷之那一下有一种很诡异的效果,就好像他给蛋黄挠下巴一样。
他抬眼看原殷之:“你不想”·“你都跟我道歉了不是·”原殷之说,“回头给你助理租个大点儿的房子,遛狗的话,我最近还算有时间。”
原殷之这么说,态度谦和,程冬立刻觉得方才自己的联想恐怕是小人之心,原殷之并没有那种要嘲讽他和小纪的意图··“还有这不是我的房子,是我和你的。”
程冬彻底没话了,他觉得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立不住脚的怒火,被原殷之几句话就堵了回去··并且还因此有些歉疚··程冬走后,原殷之打开了储物室的门,打量了一遍里头那些粉嫩嫩的东西,打电给了翟洁。
翟洁带了纸箱来,一边整理一边说:“这些东西是谁的啊你什么时候变性喜欢女的了”·原殷之扫了她一眼··“就是改变性取向啦,简称变性……等等,往储物间搜出来的,该不会是程冬藏的吧他背着你养女人不对啊,他现在连薪水都没有。”
“是他助理的·”原殷之总算应了一句··翟洁埋着头把东西打包好,问原殷之搬到哪里去,原殷之直接让她找个合适的单身公寓,把东西都扔进去。
翟洁看了他颇久,然后说:“老板,连程冬的助理你都照顾,这套房子却不过户给他·原殷之过去包人,就跟买东西付定金一样,除了拨资源,实际的物质优待也会有,见面礼就是送房送车,而分手费也像付余款,交易结束就不要再有纠缠。
但是程冬除了一整套顶级的伯诚全约,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还没有正式薪水,宣传前期的一些费用抽成,因为他是新人,每次拿到手也就几百块··程冬恐怕是原殷之包过的最省钱的一个了。
原殷之没答她话,有些嫌烦:“拿上东西赶紧走·”·“老板你打的什么主意该不会,你就不打算付余款吧”·不付余款,就是不分手。
“他跟别人不一样·”原殷之直接起身把这聒噪女人往电梯里推··“怎么不一样了,诶老板你跟我说说呗,这次打算多久啊”·原殷之把人推进电梯,按了关门。
“可能会很久·”·翟洁听到自家老板有些不确定地嘟囔了一句,立刻笑了··风水轮流转啊··邱余欢和崔忠世决定把《斑马》的整个音乐组带到西南部山区去,初版《斑马》已经尝试过民族风格配乐,但因为导演毕竟是在国外长大,有些交流与探索难以深入。
欧美的音乐剧手爵士与摇滚影响颇深,入乡随俗,国内自然无法效仿,必须拿出本土特色来,日本擅长将动画作品改编音乐剧,那中国能拿得出来的,就该是民族··所谓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国内的戏曲派别也好,民族歌谣也好,可挖掘的东西太多,如果抱有想要超越初版《斑马》的意识,就必须将此深入。
但是程冬听到这个消息,却不能说是高兴的··“这一去至少要两个月,如果你跟去的话,专辑档期是万万不可能赶得上了,我知道伯诚现在已经放出专辑消息,对你的宣传也一直在做,你正是需要拿出成绩来的时候,耽误几个月,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所以我不要求你来。”
邱余欢说,看着垂着脑袋的程冬,又继续道:“如果你跟组走,能学到的东西也不会少,我是你师父,这一路上能够教给你的,肯定比在教室里教给你的多,我在任何时候都会不遗余力。
但到时候《斑马》公演,你的名字只会淹没在众多工作人员的名单中,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海报和宣传里·”·这个留着山羊胡,已经年近半百的男人拍了拍程冬的肩膀:“你自己考虑清楚,下个月我们就会出发。”
这个时候剧场的门被推开了,有人走进了这间乱七八糟,空气混浊的剧场··程冬并没有注意到,他仍旧纠结是留下来录专辑,还是跟音乐组走的问题中,直到邱余欢喊他过去。
程冬抬起头,看到已经坐在第一排座椅上,抬高腿放在桌上的年轻男人,台下光线暗,那个男人伸手将兜帽套在头上,似乎打算睡一觉,更加看不清脸··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邱余欢对他说:“这是导演,陈牧。”
程冬走进对方,那人伸出一只特别瘦长的手来,皮肤比原殷之还白,是不健康的惨白色··程冬同他握了手,自我介绍过,那个男人只是往兜帽沿看了他一眼,就点点头,闭上眼睛。
还真的就地睡了···第22章··陈牧睡了一觉,醒过来把帽子掀了,程冬才看清这个人的脸··如果不是他太过瘦削,面色不好,那会是张十分适合出现在银幕上的脸。
陈牧扬起手拍了拍,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虽然还是眯着眼睛像是没睡够,却相当迅速地进入到工作状态·剧组的演员还没有招全,舞蹈演员倒是齐了,这在音乐剧种也是相当重要的本部分,所以在配乐都没有全部完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排练。
今天一批刚刚租到的音乐设备到场,音乐组便是来试这套设备的,包括一些需要现场表演的乐器··舞蹈演员已经靠播放器排演颇久,今天才第一次与现场演奏配合。
陈牧刚刚给演员讲完戏,邱余欢就自己拿了双鼓槌在手上颠了颠,走到舞台边那面基诺族的太阳鼓前,试敲了几下··鼓声密集浑厚,别说那帮舞蹈演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浑身关节好似被那鼓点密密敲打一遍,蠢蠢欲动。
陈牧笑了一下:“上台”·程冬终于有机会看到了一次较为完整的排练··《斑马》的主题是自我认知··斑马的斑纹到底是白底黑纹还是黑底白纹,一直是上至生物学家,下至《动物世界》前无聊的观众们一直乐于争论的问题,而由此推深,诸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类已经成为哲学范畴的问题,让世人搞不清先后,弄不懂主次,甚至无法了解自身。
音乐剧的主演便是一只拟人态的斑马,三年前周昱的表演让他成功出道,而眼下的《斑马》,仍旧没有选定它的那位“斑马”·从程冬第一天加入剧组至今,主演们的试镜一直没有结束。
眼前的表演精彩绝伦,无论是配乐还是已经练过月余的舞蹈,但是它仍旧缺一个主心骨,那个用歌喉讲述故事的主演,那匹一直挣扎在自我认知中的斑马··程冬在猛敲耳膜的鼓点中,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看过二十七遍初版《斑马》,他反复咀嚼过周昱的角色,甚至他为什么会被邱余欢选中加入剧组,便是因为他的身上,有适合这部剧的地方··程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邱余欢需要他的加入,邱余欢让他选择是跟组进山还是留下来录制专辑,便是想要他选前者。
他看向台上奋力锤炼牛皮鼓面的师父,又将目光转向在台下亢奋地来回走动的陈牧··邱余欢需要他,但陈牧呢他希望陈牧也需要他··他希望《斑马》需要他。
剧组一直在剧院待到十二点关门,程冬给邱余欢拿毛巾递水,等师父跟崔忠世激烈讨论完毕后,他对邱余欢说:“师父,我想跟您走·”·邱余欢仰头看他,这人high了一晚,神采飞扬,抬手便给了程冬脑袋一巴掌。
程冬被打得有点懵,就听邱余欢对陈牧喊:“小陈,你过来,我要给你好好介绍一下我徒弟·”·他摸着头看陈牧懒洋洋地走过来,这个年轻导演似乎只有在工作当中有精神,其他时候都不清醒。
“前辈你又有什么馊点子了·”·邱余欢站起来,绕到座椅后头,搂着程冬对陈牧说:“这小子刚出道,有能力,在录自己的首专,但是我跟老崔下月要进山,我问他选哪边,他不要专辑了,说要跟我走”·他那满面炫耀的表情也让陈牧来了兴趣,便好好打量了一遍程冬。
没看出什么来,有点腼腆的一个小伙子··他脸上的不以为意也写得明显,邱余欢猛拍他的肩膀:“你等着小陈我带他进一趟山,两个月后回来,我肯定能给你想要的”·“前辈。”
陈牧被他拍得矮下身去,听他这么讲,也只好点头,:“行行行,你快去快回,要真让我等俩月,还排什么呢·”·“你等着”邱余欢直接拿手指指着他鼻子,却也说不出更多来,又高声重复一遍,“你等着”·程冬不大听得懂他们说什么,剧场的清洁工也来催了,大伙儿便纷纷收工。
程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电梯门一打开,蛋黄就来扑他,等他进屋后将柴犬揉乖了,才发现原殷之脸上架着眼镜,手里有本看不懂名字的书,竟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姿势别扭,毫无形象,身上的丝绸睡袍开了大半,露出胸膛和腹肌··程冬不知怎的,放轻步子走过去,在沙发面前蹲下来,双手扶在沙发边,静静看原殷之的脸。
蛋黄也蹬蹬蹬地跑过来,蹲在程冬旁边,有样学样地去看原殷之··原殷之在两道诡异的目光下打了个冷颤,转醒过来,面前一人一狗,正盯着自己,两只脸上的表情都很傻,他立刻皱起眉,撑住沙发直起身来:“你们干什么”·“呜——”蛋黄歪歪头。
程冬回过神来,摸了摸后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大概是觉得原殷之戴眼镜的模样稀奇吧··“怎么那么晚回来·”原殷之将书丢到一边,伸手拉了程冬就抱在怀里,程冬还是有点别扭,忍住没躲,甚至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原殷之腿间有没有异常,幸好那里很安静。
“噢,今天试新设备,试得有点晚·”·原殷之把脸埋进程冬肩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有点困了··程冬咽了下口水,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问:“你在等我吗”·原殷之半天没说话,程冬以为这人又不高兴了,大概这问题也有些无聊,就想起身,他一动,原殷之就醒了:“嗯,你刚刚说什么”·“你是在等我回来吗”·“是啊。”
原殷之回答得非常自然,一点儿勉强或者冷嘲热讽都没有··程冬转过点身去,笨拙地开口:“辛苦你了啊·”·原殷之笑起来:“有什么辛苦的。”
他把手从程冬的裤腰悄无声息地伸进去,“我肚子饿,等宵夜来啊·”·程冬再次胯间一凉,他今天穿的这条运动裤有点儿旧,裤腰松得很,被原殷之轻而易举得手,万万没想到,这回先硬起来的竟然是自己。
蛋黄本来在旁边想跟两人玩,但它一搭上程冬的腿就被原殷之瞪,程冬也一直软弱无力地想挥开他,蛋黄有点生气,就跑到阳台上跟皮蛋玩儿去了··蛋黄一走,程冬就松了口气,神经不紧绷了反而顺其自然,往后靠到了原殷之的身上。
原殷之一边用嘴唇熨着他的颈肩,一边煽情地活动手指,他的掌心偏冷,却也被程冬炽热的那根弄热了··程冬感觉到原殷之用食指轻轻抹过头部,将液体抹满了柱身,动得更加滑腻更加肆无忌惮,他没有撑太久,今天本来就累,便泄在了原殷之手上。
·他往后仰头靠在原殷之肩膀,瞥见原殷之抽纸巾擦了手,然后便去脱程冬的裤子··程冬动了两下,不是十分配合,他还是有点怕·他只跟原殷之做过一次,进去的时候确实疼,就算后面有快感,也感觉有点儿怪。
毕竟过去近十年都是对着妹子撸,认知里一直觉得自己是进入的那方,眼下却要被人插··第一次他是被原殷之逼的,并且最后的体验也算不上好,现在他认为跟原殷之的关系用不上胁迫,便颇不愿意,但偏偏他特别能领情,又犹豫着是不是该回报一下对方。
原殷之扒了程冬的裤子,伸手在对方紧实弹性的臀部上揉捏,越发想要发泄,但他也觉出程冬别扭,手指往那里探了几次,对方都紧紧夹着,都有些好笑了··他本来便有些困意,被程冬突然挑起兴致而已,做扩张太麻烦,又断不能就这么进去,这时候就贴着程冬的耳边轻声说:“今天不进去,你帮我夹一夹,嗯不是夹挺紧的吗”一边去掰程冬的腿根。
程冬没听明白他的话,直到原殷之挺进他的臀缝和腿根之间,又用两边膝盖敲他的腿,示意他并拢,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被动照做后,原殷之就顶弄起来,这姿势比让原殷之进入他还羞耻难堪。
程冬忍不住抬胳膊遮住自己的脸,觉得腿间火热,xuè.口也被摩擦得有些诡异地发痒,他根本无力坐直,渐渐就歪到一边去,原殷之干脆将他按倒在沙发上,又将他的腰拨起来,用后入式填进他的腿根。
程冬竟然被这虚拟又实在的撞击又弄硬了,在原殷之手上跟原殷之同时泄出··原殷之吃饱喝足,满脸猫一样的餍饱,就差舔爪子了·他把只穿了T恤的程冬抱在怀里,虽然昏昏欲睡,但还是想跟程冬说话,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程冬的工作。
“对了·”程冬靠在身上,手足无力,声音也小,“下个月我要跟师父去西南山区,做配乐取材,可能要去两个月·”·程冬觉得原殷之躺起来怪舒服的,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就要睡过去了,却突然被原殷之冷冷的声音惊醒。
“谁准你走的·”·他抬起头,原殷之也正垂下眼看他,目光毫无温度,就算架着眼镜,那双眼睛却也无法被修饰得温和了··方才还火热如烧红的碳一般的身体,被兜头浇了冷水,温差之巨大,那冒白烟的熄碳却是会痛的。
·第23章··程冬没有找到内裤,只好伸手抓过旁边的运动裤,闷不吭声地套,他觉得自己的半裸状态跟穿着浴袍的原殷之比,非常不利··“这是我的工作,不需要被谁允许。”
原殷之站起身,把程冬重新推到沙发上,抬腿便用膝盖抵住他的腿,程冬也不晓得这人用了什么技巧,总之他行动困难,被迫与对方面对面,或者说,被对方俯视着。
原殷之将双手撑在沙发靠背,就像程冬在地铁上为他圈出安全领域一样,不过这回是压迫和禁锢·程冬避不开,索性也不避了,抬起眼迎接原殷之的直视··“把那个工作推了,我记得你正在录制首专,别不务正业,明白吗”·“我做了权衡的,我已经决定了,这不是不务正业,这对我很重要。”
原殷之似乎在忍耐,几个呼吸后放软态度,用鼻尖去蹭程冬的脸颊,又含着他的耳垂说:“你乖一点,不要惹我生气·”·两个人刚刚做完,身上都还残留暧昧气息,原殷之碰着程冬的皮肤,都有些蠢蠢欲动,结果程冬还是梗着脖子:“就算你是伯诚的老板,你也不能阻止我,这比首专重要,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好好跟你解释。”
“用不着·”原殷之彻底没有耐心了,他直起身,捏了捏程冬下巴:“或者我该给你解释,我不是伯诚的老板·”·程冬起初并未听懂,原殷之拿那种十分深意并且冷酷的眼睛看着他,程冬在那样的眼神里,总算明白过来。
他跟原殷之争论的那些理所当然的话简直可笑,原来原殷之并不是觉得他的决定不妥,而是因为他的忤逆··那个人不是伯诚的老板,但是他的··比起在伯诚的幕后位置,他作为程冬的金主,却是个非常明显本不需要提醒的位置。
程冬伸手推开了对方,他几乎用了全力,原殷之还有些错愕,就见程冬走到门口,要弯腰穿鞋··“你到底什么毛病·”原殷之无比恼怒,也懒得去拉他,他自降身段那么多回,恐怕真是如此才把程冬惯成了这幅不开窍到讨嫌的样子。
程冬脸都憋红了,似乎不会吵架,“就算你是、就算你是我的……我也不应该被禁足·”·“你倒是一点儿自觉都没有啊·”原殷之眼角瞥见地毯上一片白色布料,用足尖挑到青年脚边,“滚吧。”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程冬看着脚边的内裤,就像被猛地揍了一拳,半天不会动··那一团皱巴巴的布料含有的蔑视和轻贱,像是一面镜子,那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原殷之也在这种突兀的寂静里意识到了什么,程冬垂头站在那,肩膀和脖颈的线条都显得很单薄脆弱··【该不会,你就不打算付余款吧·他跟别人不一样。
】·原殷之想起自己和助理的对话,身体里的盛怒迅速冷却下来,反而觉得胸口堵了潮湿又沉重的什么··他犹豫着走上前两步,已经有些后悔··“程冬……”·程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那一眼,原殷之就差点不能呼吸··青年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那两扇又长又直的睫毛都被打湿了,他瞪原殷之,又像是看他一眼就要哭出来,便立刻回过头去,按开电梯就走。
蛋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阳台跑进来,它好像能察觉到气氛,平时除非程冬领着,不然都不敢靠近电梯门,今天却直直往正在闭合的门里冲··还好感应灵敏,程冬被它吓到,忙蹲下来抱它,蛋黄夹着尾巴躲到程冬怀里,呜呜地叫。
原殷之还未作反应,程冬就按了闭门,一眼都没看他··程冬带着蛋黄,没穿内裤,非常狼狈地敲了唐真家的门··虽然小纪住得近,但他不好去打扰女孩子,就来了在这里唯一一个朋友家,实在是因为出来的时候钱包手机都没拿,要不是以前他们经常在唐真住的小区出入,门卫根本不会放他进来。
唐真的房子是公司配的,Pentagon的另外四个成员也住在这个小区,他们这个偶像团体推出时机有不少高层的怄气成分在,所以眼下发展得不如预期,相关待遇也跟不上,虽然这个小区住了不少明星,但是Pentagon的成员每人都只分了间四十平的的单身公寓。
·唐真半夜被门铃吵醒,警惕地去看猫眼,发现是程冬便立刻清醒了,他急忙开门让人进来,转身又觉得自己地方太杂乱,顶着一头鸟窝慌忙收拾,半晌后才发现程冬脸色很差,眼睛还有些红,而后才发现程冬的脚边还跟着一只没甚精神的柴犬。
“对不起打扰你了·”程冬摸了摸蛋黄的头,在沙发上坐下来:“今晚就让我睡沙发吧,它很乖的,也喂饱了,晚上不会叫·”·“发生什么事了”唐真给他倒了杯水,拖了把椅子坐到程冬面前。
“没什么·”程冬朝他挤出个笑来,“我出来的急,什么也没带,不然也不会来打扰你,明天我打个电话给小纪,让她给我送套衣服来,你不嫌弃我没洗澡吧,我就穿着衣服在沙发上对付一晚。”
唐真仔仔细细地看程冬的脸,他大约知道程冬跟那个男人住在一起,大晚上什么也没带地跑出来,很可能是跟对方起冲突了·程冬避开他的眼光,扭头的时候,就将脖子上浅浅的两枚吻痕露了出来。
唐真的眼睛暗了暗,低下头··“不嫌弃,你好好休息,我给你找找有没有新牙刷·”·两人相安无事又十分礼貌地在各自的位置躺下,唐真的床就在沙发对面,他的屋子几乎没怎么装修,陈设简洁。
程冬跟他说了晚安,在沙发上躺下来,伸手缓缓抚摸着蛋黄的头,那柴犬倒是蜷在沙发边睡着了,程冬却还是大睁着眼睛··唐真起先是背对着沙发的方向,后来慢慢转过身来。
他觉得不太好受,他跟程冬高中就认识了,又因为一起远赴异乡,大概没有人比他跟程冬的感情要好·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原不是这样的,这种莫名的拘束和隔阂··程冬是从来都是透明的,只有他是自卑的躲闪的那一个。
然而现在的程冬竟然也被罩在了那里··他看向沙发的位置,发现程冬还醒着,青年的眼睛明亮,在朦胧月光里想两颗即将干涸的水珠··“程冬,你还没睡”·“嗯,你也还没睡”·“我被吵醒之后就不容易睡着了。”
“抱歉哈,下次请你喝酒·”·“你不是要戒了吗,说是对嗓子不好·”·“对哦·”唐真看他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唐真,我想好好唱歌。”
“我知道,你能做到的·”·“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的话,就一定得付出代价·”·唐真没有说话,他确定了症结所在。
他从床上坐起身,突然而至的愤怒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他觉得心疼,和不甘·这种尖锐的情绪是双向的,他跟程冬一起经历了最慷慨的青春馈赠和最难捱的现实的蹂躏,他比程冬妥协得要早,所以他把自己的一部分希冀,放在了程冬的身上。
却看到那个眼睛明亮的青年对他说,代价··他心疼程冬,替程冬不甘·也心疼自己,替自己不甘··程冬闭上了眼睛,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唐真,你高中时候交的那个女朋友,我记得,好像叫小舞对吧”·唐真不明白程冬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他向后靠到墙上,回忆了一下:“嗯,全名叫何谣舞。”
“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什么感觉”唐真有些想不起来,“不记得了,还比较开心吧,那个时候我给她写了首歌,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是想卖弄两手。”
“哦·”程冬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唐真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到程冬抬手揉了揉眼睛··“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房间里静了几秒钟。
“有啊·”·“是什么感觉”·“想起他的时候,觉得很幸福,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跟我站在同一边。”
“所以你们是同一类人吗”·“算是吧,但是我比不上他·”·程冬又不说话了,这个晚上他沉默的次数太多,这让唐真很不适应,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把自己的猜测全都说出来,但那怎么可能呢,他们两个人,在暗处的永远是自己,他同样不适应去做那个揭开遮掩的人。
蛋黄在梦中哼了两声,这个夜晚终归什么也没发生··第二天小纪给程冬送了东西,她平时咋咋呼呼的,关键时候倒是不多话,什么也没问,按照日程表给程冬安排工作。
程冬给苏瑾打了电话,说了自己要搁置专辑,下月进山的计划,苏瑾在电话里没说什么,等程冬到了伯诚后,就看到苏瑾踩一双能戳死人的高跟鞋,威风凛凛站在大门口堵他。
“你跟我好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苏瑾挂了程冬的电话,第一反应是这兔崽子作死,而且竟然自作主张不跟经纪人报备,那么大的事先斩后奏,但是她在等程冬的这十分钟里,又仔细想了想,觉得暂时按火不发为好。
程冬也知道自己程序错误,在苏瑾面前都不敢抬头讲话,认认真真说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这决定多半是依靠他的直觉和感性,同旁人说不了尽然,但苏瑾听完后,却没有继续骂他,而是走开拨了个电话。
“喂,邱老师你好,我是苏瑾,程冬要跟您进山的事……”·程冬和小纪跟犯了错的小孩一样站在风口,等苏瑾讲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苏瑾关了手机,转过身来。
“专辑那边的事,趁你走之前能赶多少进度赶多少,制作人肯定是要发火的,我去劝·你自己在剧组里注意安全,好好取经,邱老师跟我说了,不会让你白白损失首专时机。”
苏瑾没有说,邱余欢还在电话里隐晦地跟她表示,如果程冬做得好,能得到比首专如约发行更大的机会··作为经纪人,她可不能只是照顾艺人的梦想,而是价值最大化。
·第24章··原殷之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那一溜窄窗户··他让人查了前一晚程冬是在哪里过夜,得到消息后没忍住,趁午休时候让司机开到了这里··这是间明星小区,门卫严格,但是原殷之的这辆车牌在门卫系统里有记录,得以顺利入内,毕竟夏因也住过这里。
原殷之站在原地,也不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潜意识也晓得自己的捉jiān心理,越发气闷,正想返身上车,当作没来过,就听到了熟悉的狗叫声··然后唐真牵着欢快的蛋黄出现在了他面前。
幸好那柴犬认得主人也够忠心,哪怕唐真刚刚给他做了顿丰盛午餐,还是在第一眼见到原殷之就想跑过来·唐真拉不住它,抬头看见原殷之,不但不松开,反而拉得更紧了。
原殷之抬眼看了看他··他记得这个长相稚嫩的青年,主要还是因为很少有人会拿那种类似于嫉恨却又完全不懂得掩饰的眼神看他··原殷之喊了一声:“蛋黄。”
柴犬的爪子在地上刨出粗粝的响声,脖子上的牵引绳勒进他皮毛,它也还是坚持要往那个从未给它做过饭的人身边跑··狗就是这种生物,所以才讨人喜欢。
唐真最终还是放开了绳子,看着蛋黄奔出去,这种挫败感总是在他的生活中出现··原殷之揉揉蛋黄的头,打开车门让它上去,然后回头看住唐真··“让程冬今晚回家,否则后果自负。”
他并没有将这人放在眼里,哪怕只见过一面,他也看得出来唐真对程冬有心思,程冬却看不出来,简直引人嗤笑,威胁性便更加不值一提了·来的路上他还黑着脸,这时候司机从后视镜瞥到的,却是老板心情不错地淡笑着。
蛋黄就扒着他的腿摇尾巴,他难得拿出耐心来轻轻挠柴犬的下巴··回来了一样,另一样也总会回来的··司机突然减慢了车速,原殷之看向窗外,并不意外地看到了旧情人。
夏因正跟助理指挥搬家公司的人,那小卡停的位置太不守规矩,原殷之这辆车车身又宽,没法过去,司机解开安全带,想下去叫小卡往旁边挪,却被原殷之制止··他不想让夏因看到自己,那小玩意儿黏人功夫一流,可惜车子还没倒出两步去,夏因就发现了这熟悉牌照。
果然,原殷之眼睁睁看着夏因朝自己的车跑过来,他扭头对蛋黄小声说:“别告诉他明白吗”说罢些自娱自乐地笑了,降下了车窗··夏因看到他的脸时,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全,倒让夏因愣了一愣,随即便觉得那恐怕是幻觉,原殷之甚至没有看向他。
夏因面对许久不见的人,一时倒不敢靠得太近了,他向来乖张,最近也因为各种冷遇甚至嘲讽,而谨小慎微起来··他把原殷之给他的房子卖了,搬回到公司配的公寓来,手上还算宽裕,等待东山再起。
原殷之车窗后边的脸没什么感情,似乎是在等他开口,片刻后便露出些不耐烦来··“我、我搬回这里来了·”夏因回身指了指楼层,原殷之敷衍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也不打算问他自己给的房子为何不住。
送出去的东西原殷之不会过问,就像结束了的人,也从未有过回头的先例··夏因忍了忍,还是退后了半步:“那原总你先去忙吧·”·原殷之略微讶异,不过也乐得如此,便一句话都没说,升起车窗让司机倒车走了。
夏因站在原地看那气派的车屁股,觉得光鲜生活的确是离自己而去了,这个时候助理凑上前来,展示手机里刚刚偷拍的照片给夏因··这次照片不仅拍清了原殷之的脸,还抓拍到了他那个稍纵即逝的笑容。
“你还嫌我不够惨吗”夏因气得一把夺过手机··这助理比他还要没脑子,艺人故意制造绯闻以博眼球,不是为了炒作新作就是为了拉动一下曝光度,而夏因早就跌至谷底了,这时候若是把这种照片投到八卦杂志,就算登了,那也是在毁形象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更何况这回有原殷之的正脸,那些杂志哪里敢让原少露脸。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恨恨地捏着手机,瞪着照片里男人那个并非是给自己的笑容··“我不是要发到杂志啦·”助理委屈地说,“留着吧,万一以后有用呢。”
夏因被她这话轻轻一拨,挑起眉来,而后把手机扔回给助理:“那你发一份给我·”·原殷之想,程冬敢当着他的面离家出走,恐怕也不会理会他的留言。
所以,这个晚上程冬果然没有回来··原殷之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耐心足够温柔了,程冬却是个如此不识相的,然而他料错了,程冬比他想的还要不识相··当原殷之吩咐人去唐真家里把程冬“接”回来后,他得到的消息却是,程冬一早就跟邱余欢报备,跟随安排行程的先遣人员,直接飞走了,甚至都没来得及跟苏瑾说,现在专辑制作人正在跳脚,苏瑾赶去安抚。
原殷之简直要被气笑,程冬若是为了躲自己,甩下一堆烂摊子给别人,那他还真是错看了青年,毫无责任感,把工作当儿戏,那一时间他都做了决定,干脆把程冬的专辑企划撤下,该给鞭子的时候,断不能手软。
结果十分钟后翟洁却说,接到新情况,苏瑾是带着程冬留下来的所有修改完毕的词谱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自己修了音的demo去安抚制作人的,制作人看过词谱后表示没有问题,部分demo甚至可以直接用,现在只等程冬回来拍两支MV,进度看起来竟然一点儿都不用赶了。
原殷之这才想起来,程冬最近是有好几个晚上说要留在公司通宵,他以为是团队作业,还觉得这些家伙胆敢操劳自己的人,颇为不满,结果,却是程冬独自在做尝试和修改,然而他却就这么将整个团队的工作都分担了大半。
原殷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扭过头对翟洁说:“我能在季度结业之前抽出多少天来”·翟洁疑惑地翻起日程,写写画画后抬头对原殷之说:“季度报告会议在下月底举行,这之前你有一次赴日考察和两次绿化和桥梁维修竞标,其他事务不重要,可以安排别人做,这样能挤出3到4天时间自由安排。”
“那两次竞标我没怎么跟,让下面的人去做就行,这样能挤出多少时间”·“大概可以有8到10天·”·“行,帮我订机票,明天早上,飞K市。”
“哦,要带上户外用具吗睡袋帐篷之类的”·“带那种东西干什么”·翟洁抬起头来,对原殷之嘻嘻笑了笑:“相信我,你会用得到的。”
两天后,当原殷之来到炎热无比、四处充满昆虫、没有多余民宿、并且自己唯一认识的人还不愿意跟他挤一张地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请了一位多么优秀的助理。
·第25章··程冬被同事叫醒,说民宿主人给大家准备了早餐,赶紧下楼,不然就要被抢光了··他点点头,迷迷糊糊地起身去洗漱,看到镜子了,才发现自己脸上又多了三个包。
此时楼下传来几声咕咕咕的母鸡叫,还有拍打翅膀的声音,程冬往窗外看去,首先看到的是几乎占满整个院子的帐篷,然后是从帐篷里蹦出来的一个柱状物,把院子里的动物们吓得鸡飞狗跳。
他这才想起来,原殷之昨晚空降了··院子里的动静自然影响了主人家,那个手艺特别好的大娘举着锅铲蹬蹬蹬跑到原殷之面前:“你搞么啊大早上的这么吵吓坏我的小鸡仔哦”·原殷之全身还裹在睡袋里,像条无辜的大虫立在那儿,唯一露出来的脸被唾沫星子溅了个完全,这早上都不用洗脸了。
他黑着脸,眼看要发火,程冬连忙从楼里跑出来:“对不起啊大娘,我们这就收拾起来,噢噢,您要喂鸡吗,我帮您吧·”·那大娘见到程冬立刻换了张喜逐颜开的脸,顺利被哄走了,还不忘扭头跟程冬说,厨房给他留了芒果饭。
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又慢悠悠踱了过来,兴致勃勃地在原殷之的睡袋上啄起来··“你在干什么啊,没睡醒么·”程冬伸手给他拉下拉链,原殷之长手长脚的,被裹一夜简直受罪。
“帐篷里有壁虎·”他闷闷地说··程冬忍住没笑出声,掀开帐篷往里看了看:“晚上给你撒点儿花露水,虽然作用不大·”他转过脸来,“不过谁叫你要跑来这里。”
原殷之把睡袋卷一卷,扔进帐篷里,他现在浑身不舒服,只是臭着脸:“那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把我话当耳边风”·提起这茬程冬就扭开脸:“待会儿进来吃早餐。”
立刻脚底抹油了··留原殷之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那对他很感兴趣的母鸡一直绕着他转,咕咕咕,咕咕咕··程冬进了屋也从窗口偷瞄他,这太奇怪了,原殷之昨晚空降简直没把人吓死,幸好这波先遣人员都不认识原总,不然也算是个大新闻了。
程冬一边想着,一边将芒果饭分成了两份·他又抬眼看了看原殷之,男人拿着电动牙刷站在院子里的水龙头边,震动声音又吸引了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猫,站在他头顶的架子上,老想拿爪子够他手里的东西,原殷之看起来要崩溃了。
程冬杵着案台,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原殷之憋屈得很,却并没有打算打道回府,他到底在想什么呢·如果这是巴掌后的甜枣··程冬看着原殷之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猫的后颈,便立刻引来大娘的骂声,只好咬牙切齿地放开,那猫扭身就是一爪子,把他手背挠出了三条血痕,程冬连忙跑出去。
如果这是巴掌后的甜枣,他本该不予理会的,哪怕张口接了,也该将其视为职业涵养,金主要玩这样的感情游戏,便陪人玩,而不是打心底里……·程冬抓过原殷之的手,皱眉去看那血痕,男人便趁机凑近他,在他耳边说:“帮我舔舔,唾液有抗菌剂。”
而不是打心底里,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被牵扯心脏··程冬木着脸,把原殷之的手拽到水龙头下,乡下的水龙头可没有精密的控压系统,原殷之被那水流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瞥见程冬轻轻蹙眉,眼里的心疼藏不住,便觉得这点儿小伤也不算什么··在会做芒果饭的大娘家住过一晚后,团队继续深入腹地,环境也变得越来越糟糕,之前好歹有自来水能洗澡,之后就只有溪水和藏了无数虫子的木质吊脚楼。
偏偏只有到这些地方,才找得到那些年迈的,不肯挪地儿的老人家,他们往往有最原始的唱腔,也有最准确的词源··程冬觉得这一路上收获颇丰,已经完全投入到考察中去了,而这里的人也都有过考察经验,对艰苦环境适应良好,整个队伍里,就只有原殷之随时处于崩溃边缘,队伍里甚至已经有好事者在给他取“公主大人”之类的外号。
这跟遛狗一样,是个错误的决定··这天程冬独自出门,要去拜访住在山腰上的一个老人家,先遣人员并不是音乐组的,他们只负责后续团队到达这里的路线和吃住安排,自然没兴趣陪程冬去,而原殷之,因为严重的水土不服,吐过几轮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程冬在走之前给他的房间里准备了热水瓶和土家药,原殷之还是执意裹睡袋,实在是怕了一掀开被子就发现只巴掌大蜘蛛的情况·程冬没想到他那么大人了,还跟小女生一样怕虫,只好每天让他生活在花露水味道里,他出门之前,原殷之只从睡袋里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脸,还不忘调戏他:“你学会他们的情歌没回去唱给我听。”
程冬没理他,嘴角却不免弯起来··原殷之在房间里昏睡了一整天,醒过来后发现窗外都黑了,只有连绵不绝的虫鸣和几声狗叫,他从睡袋里挪出来,掀开门帘,这里都是那种雾蒙蒙的灯泡,晚上开着窗,还被风吹得一直摇晃,他在几个正在玩牌的工作人员里找了一圈,没发现程冬,就问了句。
“噢,还没回来吧·”回答他的人心不在焉,“这么晚没回来,估计是住山上了吧·”·原殷之打开手机,信号微弱,除了几条翟洁发来的短信,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觉得程冬要是今晚不回来,也会跟自己说一声,何况他原殷之还病着,这家伙也该懂得敬业对象该是谁吧·结果无法拨通程冬的电话之后,原殷之慌了。
“联系不上,喊几个当地人跟我一起上山,有认得路的吗我们得去找程冬·”·玩牌的那几人显然没听进去,随口答他:“都这么晚了,这些乡下人早就睡了,这里信号不好,打不通正常,等明早再说吧。”
原殷之还没碰到过吩咐不下去的状况,皱起眉来,但眼下境况不同,他也只能亲力亲为,问了当家的房间,隔着门帘把那当家的夫妻俩喊起来,人正要对他发火,他就把整个钱包塞了过去。
他这次现金带的不多,但这里的人肯定兑不了支票,本来还担心钱不够,但那当家的听闻他是要找那个年轻小伙子,当下打电话披了衣服,要把邻居都叫上,上山找人··“你不知道,咱们这里环境好,蛇都能爬洗衣机里,山上更是危险,还有狼呢,那小伙子虽说跟我们走过几次,认得路,但万一跌跤了,晕在哪里给狼叼了怎么办。”
当家的说着,还把钱包还给原殷之,“你们来的时候就给了我们一大笔费用了,保证你们安全是职责·”·原殷之接过东西,深吸了口气,对方那番话像是重锤,他本来身体就虚,这时候觉得被敲得脑袋发晕,然而此时已经没时间耽误了,好心的邻居已经被召集起来,他也套了冲锋衣,借了手电筒一起上山。
·而这个时候的程冬,并不是独自一人,他跟一个发着抖的姑娘藏身在山洞中,已经两个小时了··这里的山连绵不绝,一座连着一座,植被茂盛,很容易迷路,两人早已经辨不清南北,程冬还受了伤,手臂上被柴刀拉了一条大口子,血还没止住。
手机摔坏了,不仅没有信号也拨不出紧急救援号码··他抬头看向山洞口漏进来的一缕月光,觉得越来越冷··“你别哭·”他对小声啜泣的姑娘轻声说,“我们还有希望,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应该离我住的地方不远,那里有个人,要是我不在的话,一定会生气的。”
他气若游丝:“那么远都找过来了,这次他肯定也能找到我·”·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有细微的人声,那些踏碎枝叶的动静像是巨大阴影,密不透风地罩过来。
姑娘捂住了嘴,喉咙发出绝望的哽咽声··那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一边交流着听不懂的方言,程冬仔细辨认,然后他看到洞口的那缕月光被遮住了··他咽了口口水,凑到姑娘耳边,将声音压低到极致。
“我把他们引开,你跑·”·那把划伤他的柴刀伴随着阴冷的风声,劈开了遮掩物,程冬以最快速度滚出去,撞翻了拿柴刀的人,然后他朝前方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你等等我,你怎么能一个人跑”·那些人好歹看电视,能听得懂普通话,视线不好,也不知道刚刚跑过去了几个人,当即全部追了出去。
两分钟后,山洞里爬出了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她粗喘着,朝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第26章··白小雯的鞋早就咧了大口,她的脚掌边缘全是烂的,以至于当她发现有人朝自己这里来,电筒灯光四处晃着的时候,她没能刹住车快速躲开,被逮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白小雯只想往来人手上夺过武器,最好是那把她畏惧很久的柴刀,自行了断,然而紧接着她发现,那些人手上顶多有几支棍棒,她还听到了久违的普通话··“救、救命。”
白小雯被人拉起来,她太久没有说过话,舌头好像不是自己的,“救命,我被拐了,他们追来了·”·“你说喃被拐了”当地人咋呼起来,原殷之借着光亮看了看那姑娘,也有些震惊,随即掏出电话准备报警。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有个男的救我了,他、他救我了·”白小雯费力地扭过身去,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却也不晓得该往哪里指,“快去救他,他要被砍死的。”
原殷之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但她的慌乱和劫后余生却是明明白白不做假的··“他在哪里”原殷之推开旁人,上前问她。
白小雯抬起头,这就是那个说普通话的人,她心里更觉得踏实,理清了思路:“我跑了大概……十几分钟·”她抬头看看月亮,又努力回忆道,“他们来的时候,是背着月亮的,然后救我的人把他们往回引开了,他们在东边”·原殷之觉得已经没有时间再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程冬了,他的直觉尖锐地扎着他,让他没法多想:“往东北方走十几分钟的路程,不算远,如果那帮人发现把女人追漏了,肯定会回头的,说不定还能迎面遇上”·一部分人有些唯唯诺诺,毕竟他们手上也没拿武器,平时要是碰着兽类,他们还有经验,但这回却像是要去跟犯罪分子斗了,纷纷表示不如此刻下山,等警察来。
然而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也有十几公里,原殷之等不了,他举起右手:“在这里的,每个愿意跟我走的人,奖金二十万,你们寨子里的供水,也由我解决”·他这话一出,便有几个人粗着嗓子嚎了起来,顿时真像是鼓舞士气要上战场一样,一个也不舍得走了,扶了白小雯的人立刻架起人就往回跑,一个人二十万啊,那肯定得回寨子里多通知点儿人来·原殷之打头阵,一边跑一边用电筒扫着前方的路,白小雯逃得慌乱,路上的痕迹也明显,他们很快来到了山洞口,隐约也听见了人声,果然没有料错,那些人将逮住了程冬,再往前追却发现根本没有白小雯的影子,知道被诓了,往程冬身上踹了两脚就又往回追。
他们理直气壮得很,跟原殷之这边的人迎面碰上,张口就问,看见跑路的媳妇没··两地方言差别挺大,头两句没交流成功,原殷之这边的人看对方拿着刀,虽然己方人数多,却也不愿意起干戈。
原殷之往前走了几步,猛然抬起手电在对方五六个人脸上晃过一遍··对方骂骂咧咧起来,而原殷之已经看到了被末尾一个男人拽着衣领半拖在地上的程冬··天这么黑,他却连青年的发旋都能一眼认出。
“找媳妇是吧·”原殷之平静地说,对方都朝他看过来,“我们来的时候,是见着个女人往山下跑了·”他随手指了个方向··那几个人就要走,经过原殷之身旁的时候,昏迷的程冬还被拖在地上,浑身泥土。
原殷之瞅准了时机,往拖着程冬的人小腿上就是狠狠一脚,他踏得太猛,用了十成力道和角度,当下便听得那人骨头轻微脆响,惨叫了一声··那人往前面跪下去的时候,柴刀就脱手了,原殷之一个跨步夺了过来,斗殴一触即发,那几个人本就是发了狠追了好几座山头的,自然说不得理,原殷之一手抱了程冬,一手用柴刀指着前方,往自己人身边退:“警察马上就来了,你们想坐牢就继续。”
那些人嚷嚷开,个个咬牙切齿,似乎在说,他们是来找媳妇的,不犯法不用蹲牢房··原殷之身后的村民也没那么闭塞,知道拐人犯法,何况是有原殷之的承诺在先,就算真的打起来,也不能抛下原殷之和那个和气的小伙子。
也都纷纷挺胸膛,不让道,这么折腾着,竟然真的远远听到了警笛声··原殷之松了口气,不得不说,这里虽然偏僻,出警速度还算靠谱,这深山林静,警笛的声音尤其明显,对方也不再叫嚷,却仍是不肯走,似乎还是要把女人追回来。
这个时候原殷之怀里的人动了动,他忙低下头,就看见程冬艰难地睁开眼睛··原殷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谢天谢地,他从来不信鬼神,前一刻还手握武器跟街头混混要跟人干架,这一刻却觉得浑身发软,被程冬那焦距不稳的眼睛看了,就能安心地睡过去。
·然后他就真的睡过去了··程冬浑身都疼,醒过来第一眼看见原殷之,本来很惊喜,结果下一秒原总就朝他压了过来,他以为这会是个电影里那种劫后余生的拥吻,虽然觉得很不恰当,还是闭起眼准备接受,却没想到原殷之并无此种打算,而是歪在他胸前,干脆利落地晕了。
身旁嘈杂,两个寨子的人在用方言你来我往,远处警笛叫得厉害··程冬试了几次,没人答他话,他只好躺平了,压在胸口的那颗脑袋压到了他的伤处,有点疼,却也让他安心。
他伸手摸了摸原殷之的头,心想都这样了,这人要是还把自己当老板,那他……·他就不答应··原殷之是饿晕的··这恐怕会被列入原总最不堪回首事件之一。
在这地方就只有程冬一个人会照顾他,所以他水土不服在屋里睡了一天,也没有人过问,结果醒来空着肚子就上山了,情绪紧张,还被惨兮兮的程冬给刺激到,放松神经后就不省人事了。
他是在寨子里的医疗站醒过来的,吊着葡萄糖,程冬坐在他床边,正用捧着一块黄澄澄的菠萝··原殷之的目光在程冬擦伤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就盯住了人手里的菠萝。
“你现在还不能吃水果,会胃酸过度·”程冬毫不客气地几口把菠萝吃了,吮了下手指,把床头柜上的保温壶打开来,原殷之立刻闻到了食物的香气··“阿黑家的媳妇给你杀了鸡,我帮你剁碎熬了粥,你先喝口水,慢慢吃。”
原殷之直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接过程冬递过来的碗,程冬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菠萝的清香,他也觉得奇怪,饥饿是最无法忽略和抵挡的欲望,自己这时候竟然还能心猿意马起来。
“你伤势怎么样”·程冬把胳膊上包着的纱布给原殷之看:“没事了,其他地方都是皮肉伤,就这个比较麻烦,恐怕会留疤,回去可能要做除疤手术。”
程冬皱皱鼻子,似乎是觉得麻烦,但当艺人就是如此,凡事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要具备观赏价值··“你不是去找人吗为什么会搞成这幅样子。”
程冬摸摸后颈,知道该来的总要来,他才给苏瑾打电话被骂了一顿,现在又要被原殷之骂··“我从那个老人家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晚了,路就辨不太清,走偏了,走到了另一片山,就遇到白小雯了,就是那个姑娘。
她说她是被拐卖到山里的,已经逃了两天了,身后一直有人追,她不敢从路上走,不敢找车,因为那一带都知道她是买回去的媳妇,只能往林子里跑,我们说话的功夫,那些人就追过来了。”
“所以呢你就为了救人,把自己搭进去”·程冬抓了抓裤缝边:“那我也不能不管她啊·”·原殷之不说话了。
他也明白,社会新闻没有少说,那些人就能为了几千块非法买回来的人跟警察动武,如果失掉了一个救人的机会,等待那个姑娘的后果也不堪设想·作为男人,程冬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看看你的手·”原殷之放下碗,伸出手,等程冬乖乖将胳膊放进他的掌心··他慢慢抚过程冬的小臂,然后将五指扣进程冬的指间,握紧了他。
“我知道现在要你跟我回去你也一定不肯,不过以后,一定不能再让人那么担心了·”·程冬点点头,看着他,似乎犹豫了一阵,还是小声开口:“那以后你也别跟我吵架了。”
原殷之愣了愣··反应过来程冬说的是什么以后,他又露出那种熟悉的促狭笑容··“那要看你识趣不识趣·”他把程冬拉近,在青年脸颊上香了一香,“你要是晓得哄人,吵架那还不是情趣。”
“你那么大人了还要人哄”程冬挑眉··“我不仅要人哄·”原殷之把程冬的手举在嘴边,伸出舌尖舔了舔那还残留着菠萝果汁的手指,“我还要人喂呢。”
程冬控制不住,在原殷之面前狠狠打了个酥透了的激灵···第27章··在白小雯被警察带走的当天,这个仅仅三十来户人家的寨子,迎来了一大堆扛着摄像机单反和话筒的记者,这其中只有两家是当地电视台的新闻组,其他全是娱记。
这种山沟没有多少人愿意来,一路上叫苦不迭的人也不少,但他们为什么都要蜂拥而至呢,自然是因为上头有强制命令··一个没甚名气的小艺人,在深山工作室偶遇了被拐卖少女,不顾自身安危从鲁莽村名手中救人,还因此负伤,不错,这是条可以用上写版面的新闻,但从当地媒体那里买几张事件照片,再配上艺人的硬照就行,赶来做一线报道就有些浪费经费了,换作往常头头也不会给披,若是主角是当红巨星还好,小人物就犯不着了。
但是这么多家八卦杂志和娱乐版面的头儿都接到了电话,伯诚要出钱让他们做大这条新闻,所以这条九曲十八弯通往村寨的山路上,就突然多出了不少车来··程冬和白小雯都被记者逮住,一整天都在重复当时境况有多么危急,白小雯这才知道,救了自己的人是个明星,她本来身体虚弱精神不济,却是因为不知道还能怎么回报对方,一直耐心地被记者们追问,也不管上镜后会不会给自己造成影响。
她想得开,自己是受害者,没有什么好丢脸的,夸完程冬,也借机陈述了那片封闭村寨买卖人口成风的状况··晚上原殷之出钱让村民招待娱记们,程冬才意识到什么,私下问原殷之,是不是他做的。
“好歹我也是伯诚的老板,这种小手段,不用苏瑾教也会用·”他伸手捏了捏程冬的后颈,“过两天邱余欢他们就来了,会有娱记跟你们两天,拍点照片回去做预热报道,虽然我没投资你们的音乐剧,但是你参加的工作,公司不是还要抽成么,你卖力点儿,多给我挣几个菠萝钱。”
程冬笑,很配合地点头,把胳膊曲起来,拍拍自己的肱二头肌:“老爷您可劲儿剥削吧,我有力气·”·气氛很好,原殷之便拉了他一把,躲在暗处接吻。
这场意外事故倒让两人蜜里调油起来,原殷之还有工作,预告过不了几天就得回去,程冬竟然生出几分不舍,于是不管是不是原殷之主动,两个正当壮年的男人都不可避免地接触密集起来。
院子里还有一帮嗅觉敏锐的娱记,见主角程冬不在,已经有人离座来找了,程冬是没有什么意识,原殷之就算接吻也耳听八方呢,拍了拍程冬的背,示意他该去外头报道了,于是他第一次见到程冬留恋地看了眼自己的嘴唇。
·原总瞬间有了种通体舒泰感,比去赌场豪赌整夜都要爽··当天晚上原殷之没忍住,摸到程冬房间里,然而那张床坐下来都要哼几声,更别提在上面做运动了,吊脚楼完全没有隔音可言,原殷之就算不要脸,程冬也是要的。
“那怎么办·”原殷之难耐地皱着眉,竟然不用强势那套,只蹭在程冬颈窝里,“我想做·”·程冬没遇过这样的原殷之,简直像是变相撒娇,然而可怕的是,自从原殷之在医疗站对他用过这招后,发现效果奇佳,就屡试不爽起来。
“那也不行·”程冬坚守阵地,拽着自己的裤子··原殷之咬咬牙,突然灵光闪现··回去真的要给助理发奖金·他想··“那我们去帐篷里吧。”
“哈”·“忘了么,我带帐篷来了·”原殷之呵呵笑,程冬总有种要上砧板的感觉,但那男人也将他撩得不行,只好妥协。
两人拖着手,像偷尝禁果的初中生一样摸出吊脚楼,背了帐篷,选了靠近山脚的地方··搭帐篷有费了番功夫,原殷之从没有过为了滚个床单这么耗神耗力的,等帐篷搭起来,两人也有些疲倦,躺进去后竟然没有多少兴致了。
帐篷顶是透明材料,能看到晴朗夜空,两人头挨着头聊琐事,比如家里的两只宠物都托管到了哪家店,比如街心公园的那只兰博好像又大了一圈,比如冰箱里的牛奶忘记喝了,回去该过期了。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原殷之这才发现,他能跟程冬聊那么多,也愿意跟程冬聊那么多··他明白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他没有阻止··为何要阻止呢,眼下的快乐,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你这次跟记者们一起回去吧,人多车多也安全,不然你过几天一个人走,路上也没人照应,别又饿晕了·”·程冬说话声音渐小,像是要睡了·原殷之摸摸他的头,听他说担心自己的话。
“顺便还能带点儿特产回去,阿黑给了我两斤腊肉,和几箱水果,你不雇人的话就拿不下了·”·原殷之摸着他头的手顿了顿,把那脑袋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按:“别废话了,睡觉”·“叫我睡觉,那你动作那么大,人都清醒了”·“清醒了也好,就别睡了,本来也不是来睡的。”
“好好好,我睡我睡·”·“……往哪儿挪呢,到我怀里来·”·“……”·“你是不是脸红了”·“闭嘴。”
程冬在深山里,还招了一票娱记去报道他见义勇为的新闻,这事很快就传回了圈中,大部分人觉不出来,有些经验的就明白,这个最近曝光机会都捏挺稳的新人,是有人在捧。
黄文尧坐在伯诚的休息区,把那占了娱乐版小头条的版面放下,然后慢悠悠喝了口面前的咖啡··陈淑曼从远处走过来,看见黄文尧面前的报纸:“你看过了”·“嗯。”
黄文尧点头,“原殷之这次倒是真的尽心尽力,我听说他这回是亲自跟去了比起当初捧夏因那种粗暴直接,单从他让苏瑾给程冬当经纪人,就看得出来这差别待遇了。”
陈淑曼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黄文尧:“咱们先把能控制的控制住,这是《斑马》的试镜通知,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试镜,当天另外两个试镜演员也都找好了,邱余欢一走,《斑马》剧组里说得上话的就数副导演了,会给你机会表现。”
黄文尧把通知拿过来:“你说我可能被选上吗”·“你练初版也练了那么久了,我看过他们的试镜记录,你比那些人都强,陈牧要是现在还不决定主演,投资方那边也禁不住他拖,何况我们打过招呼,投资方几天前就在朝他施压了,你现在去,他会觉得你能解燃眉之急。”
“但愿吧·”黄文尧确实还有那么一丝不确定,毕竟陈牧在圈内没什么名气,他摸不清这位导演的脾性··“我只是好奇·”陈淑曼说,“你为什么就盯紧程冬,要跟他抢。”
“你也知道,我们是同类型的歌手,又在同一间公司,难免会有资源竞争·”·陈淑曼似乎并不认同他的说法:“圈子这么大,同类型的艺人也不少,何况单将资源的话。”
陈淑曼笑了笑,“最近我揽到手的,被苏瑾眼红的那些,不都是你给介绍的这块儿你还真犯不着跟人争·”·黄文尧笑而不语,手指在报纸上程冬一张清爽开朗的硬照上悬空,然后轻轻敲了敲。
“我就是对他感兴趣,看这圈子那么多年,从没碰过这样的,他这么被人护着,横冲直撞,真摔了的那天,会特别疼吧·我就想当台轨道摄像机,跟着他拍一拍,反正来这里就是玩儿嘛,他是目前我觉得最好玩的。”
陈淑曼了解到这玩世不恭的想法后,便也没兴趣继续问了,来娱乐圈体验rpg的公子哥并不少,而黄文尧是看起来最真心实意的一个,却仍旧是这样的态度··她其实有些羡慕苏瑾,苏瑾有今天这番成就,是真的有伯乐眼光,也带过几个非常成功的艺人,经她手的都是美玉。
她跟苏瑾打小就认识,以前在一块儿玩,都要抢同一个布娃娃,两人都有收集癖,也爱给自己的娃娃打扮,长大了都做了经纪人,操办他人事业甚至命运,有种微妙的快感。
然而她却总是矮了苏瑾一头,不论任何时候,比方眼下苏瑾有了个浑身热诚的歌手,她手上却是个抱着游戏心态的玩家··她看了看黄文尧,又想,管它呢,只要最后的结果漂亮就成。
·第28章··原殷之冷着脸坐在一辆印着《每日娱报》logo的suv上,而那个赶他走的青年正在帮助阿黑往后备箱里塞土特产,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只火腿的后蹄大喇喇戳在半空。
“你回去以后可以把蛋黄和皮蛋先送到小纪那,她跟我说她最近闲得发慌·”程冬收拾完东西,过来扒着车窗跟原殷之讲话,对方只是拿眼斜他,不搭腔,程冬觉得别扭的原殷之有点可爱,就趁人不注意,往前凑了一下。
他的嘴唇没有碰到目的地,鼻尖倒是在原殷之脸上戳了一下··一个失败的突袭··程冬埋下头,觉得自己大概有点神经搭错,正想不着痕迹地挪开,原殷之的手就搭到了他的头上,摸了摸。
·他抬起头,看原殷之似乎在忍耐,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后,低声说:“你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程冬睁了一下眼睛,他被那个“家”字戳中了。
原殷之又揉了揉他的头,毕竟有人在,不好更过火,要不是前一晚两人憋不住,又偷摸着把帐篷搭起来,后来差点把帐篷搞塌,这个时候原殷之肯定下车把人抗走··但是他们毕竟都不是游手好闲以谈恋爱为己任的人,原殷之的手机已经快要被翟洁打爆,而程冬也不是来这里度假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特别深长的眼神,而后便利落地告别了··程冬插着口袋,看车屁股消失在视野里,耳边是寨子里的村民劳作时互相谈天招呼的声音,不时有人吼两声号子,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没有回音。
他突然想起邱余欢曾经在教学中途对他说的话··“你的音乐很干净,我指的不仅仅是风格,而是你的创作力度·你擅于捕捉简单的情绪,直抒胸臆,但这些优点会在后期成为劣势,那就是缺乏张力。
并不是说简单的东西不好,相反某些时候这是最好的,但你的东西是未经提炼的那种简单,显得粗糙,并且更危险的是,浅薄·”·“你的技巧过硬,词曲契合度相当高,每首歌拿出来都能做得让人挑不出大毛病,但是这些东西听多了,耳朵会腻。”
“那根本原因是什么呢你说过,高中之后就来外地打拼,不到一年就被奇亚签下并且就此冷置三年,在此期间,你能学到和体会到的东西都太少了。
简单来讲,小程,我对你的感觉是,懵懂·”·“未被着色的东西不一定是好的,你对很多事情的理解程度似乎还太浅,音乐需要更剧烈和复杂的感情,你写歌,写你的梦想,写你的表达欲望,但这当中自顾自的成分过多,我们做音乐,是要给人听的,让人产生共鸣才是最重要的。
你的词谱可能会让人觉得养耳朵,却不会有持久度,要在听众心脏上重锤一记,让他们记得你,记得你的歌·”·“而要如何做到这一点,我能给你的答案是,增加经历,懵懂总会被经验击溃,这是你要做的第一步。”
邱余欢没有说第二步是什么,那是一次短暂的交谈,甚至程冬还没有完全理解过来就结束了··他站在这听上去安静空旷,但其实总有细碎声响的山寨中,刚刚送别了自己喜欢的人,突然弄懂了什么。
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音乐呢若说这是细胞的鼓动,是天性,那就该归为他天然的表达欲望,但是如果他能表达的东西太少,这就会让他看起来笨拙而无力,他苦练多年的技术,到时候也救不了他。
程冬知道自己的生活有一种诡异的平整,这大概就是邱余欢所说,他对很多事情的理解程度太浅,其实那不是太浅,是他主动浅尝辄止而已·他会接纳所有在身旁发生的事情,无论是被奇亚压榨还是选择放弃回乡,以及之后接受了原殷之的包养,旁人看来这一件件都是些极不易消化的事情,但是他消化了,因为他在这么做的时候,将自己置身事外。
说不清是他性格中的哪一部分在起作用,程冬猜想,那可能是懦弱··唐真说他没有心,是因为他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无论什么时候他看上去都挺安稳的··但是原殷之折腾了他好多回,他终于没那么安稳了。
程冬转过身去,张开手臂朝天空嚎了一嗓子,很快对面山上摘草药的人就用山歌跟他呼应起来,程冬这几天来学的不多,但基础的几个音节还算熟悉,就跟着一通乱唱,很快有不止一个声音参与进来。
程冬大概能听懂,那是一首呼唤远赴他乡的恋人的歌,在劳作中偶尔兴起的思念,夹杂在其中的埋怨··要不要这么应景,程冬想··我也刚刚开始想他啊。
邱余欢等人在隔天到达了村寨,先遣人员带来的设备也派上了用场,这座四面环山的村寨突然多出了好多黑匣子··卡在树杈间的、粘在屋檐下的、安安静静呆在蘑菇旁边的,村民都很好奇,上手敲敲摸摸,后来消息就传开了,说这是那帮城里人带来的录音机,咱们当没看到就好,防着点儿羊啊狗啊的去把东西踩坏了,毕竟人家是来帮忙做供水的。
知道是录音机以后,就会有人故意在旁边制造声音,村民都爱唱歌,这些天里寨子里的歌声比以往更甚,组里的人讲录音取出来听了,效果比预想中还好,现在是夏季,虫声鸟鸣都十分丰富,这些天然的背景音经过剪辑,会成为好材料的。
程冬跟随邱余欢和崔忠世每天跋山涉水,观察人文和自然,起初还真是没什么大收获,难免对这样的取材过程感到倦怠,直到有一天他登上山顶,浓密的树冠犹如可踏足轻舞的原野,他听到了一声大象的长啸。
野象极其罕见,哪怕是圈养起来的大象也因为生活方式的改变而锐减,程冬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此起彼伏的三四声啸叫乘风而来,他看不到它们,这种庞大的动物正穿梭在林木间,却不露出哪怕一小片耳朵尖给他,程冬想象它们喷鼻子的声音,如柱的足踩进厚厚一层腐叶的声音,悠闲甩动尾巴和蒲扇般耳朵的声音,和它们似乎在互相召唤的声音。
程冬那一瞬间想到的不是要怎样在舞台上呈现这样的原始音律,而是非常普通地,想到了原殷之·他想跟那个人一起体会这样罕见的情景··而远在数千公里外的原殷之,此时正开车赶往机场。
他本来正在开会,中途被电话打断,按掉以后却收到了短信,预览栏显示了短信内容:“直霖机场二层,预计到达时间15点37分,带上口香糖,我的吃完了·”·原殷之立刻感到了头痛,他皱着眉抬手中止了会议,拉开门就走,路过办公区的时候还留意了每个格子间,找到一张桌上放了木糖醇的,就顺手拿了,不过没忘记撕了张便签留言。
等他赶到机场,准时在15点37分见到了拉着行李箱的原缜,对方走过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出手,原殷之把木糖醇递到他手上··“不是口香糖·”原缜垂眼说,虽然面无表情,但原殷之晓得他是在嫌弃。
“别那么多事儿,这个比口香糖好,防蛀牙·”·原缜盯了手里的瓶子一会儿,抬头找到垃圾箱,规规矩矩地扔到了可回收箱··原殷之懒得理他,只出去开车。
原缜是原殷之的小叔,强迫症患者,对一切信息都要求精准,酷爱口香糖,原殷之小时候跟他比过谁先把口香糖粘满妈妈的化妆桌反面,谁就赢,并且每一块口香糖都要嚼到脱色。
结果原缜赢了,也被原殷之的妈妈提溜到爷爷面前挨了顿揍··原缜只比原殷之大两岁,从小就性情古怪,却耐不住有商业天赋,在国外早早拿了mba,管理原家的海外项目多年,但原家的老爷子却一直对这个小儿子保持着固有印象,认为根据地还是在国内,他这么整天板着脸死磕规矩,怎么能做好生意人呢,于是硬把人招回来历练。
而原殷之就变成了那个倒霉的……·“我已经列了景点行程发到你邮箱了,带我去·”·变成了那个倒霉的导游···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第29章··原缜发现海边兴建了度假村,摩天轮比小时候那个大了五倍,学校旧址变成了商业区,便也打消了重游故地的念头,沉默着跟原殷之回本家向老爷子报到。
原殷之跟老爷子毕竟隔代,没有那么亲密,就在外头等,一边跟程冬发短信消磨时间··程冬那边信号不好,没有网络,有时候短信发着发着也会消失掉,原殷之也舍不得放下机器,盯着屏幕等。
他在这边没放下过手机,立刻引起了母亲的注意··原殷之的母亲秦岚,年轻时候也是个小演员,拍过挂历,清一色神情漠然的冷美人·那个年代的女主角都是乐观向上性格活泼的,她便也红不起来,早早跟原殷之的父亲结了婚,哪怕长辈不满,也坚持只生一胎,为了保持身材。
她这时候年过半百,染了均匀的黑发,穿旗袍,坐在安静的客厅喝茶看书,瞥见原殷之的一直跟个初中生似的抱着手机不放,就开口问他:“谈恋爱了”·原殷之愣了愣,抬起头来,秦岚缓缓啜饮,从杯沿抬眼看他,这位演员出声的母亲表情不丰富,但眼里却是神情保罗的,原殷之分明看到了那种带点儿溺爱的促狭笑意。
“没·”原殷之把手机放下,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盯着,只好站起身来,“我陪你走走吧·”·“你也知道你不着家啊·”秦岚站起身,过去挽了原殷之的胳膊,一边走向花园一边说,“跟妈妈说说呗,什么样的姑娘”·原殷之随着她,几步路走进了后花园,用另一只手挡开前头的枝叶:“不是姑娘。”
秦岚并不意外,但脸色还是不好了:“你都三十一了,还当自己是能玩乐的年纪该定下来了·”·原殷之不以为意,牵了母亲的手将对方让到台阶上去,自己再尾随。
秦岚见他不说话,有些气闷,忍了忍还是开口:“我当时是大龄产妇,生了你就不想再要二胎,本来老爷子心里就不舒服,你现在还不考虑香火·你是整天在外头潇洒,我住本家要忍受的夹枪带棍,你知道吗”·原殷之稍稍有些意外,毕竟秦岚算是思想比较开放独立的女人,只是因为嫁给了原家长子,才被迫住在本家,不然早应该自立门户了。
秦岚也是高傲的,在儿子面前说出这种被闲言碎语困扰的话,也并不像她的一贯作风·原殷之替她捏了捏肩膀,想了想说:“那不然你搬出来吧·”·这话的后缀两人都明白,原殷之的父亲最近两年都不大回家,他住在哪个情人家里,包括秦岚在内都并不关心。
秦岚一个人住在这大宅子里,身边没有事事帮衬的人,她就算再寡淡人际,也多少回有不好受的时候··原殷之是想过将母亲接出来的,但秦岚好强,她自己不开口的事,别人提了也是不讨好,幸而此刻是个机会,原殷之看母亲没有立刻应声,又补充道:“小叔这次回来,爷爷说是历练,其实到最后分部分事情让他管也很有可能,我是做好准备将手里的原家产业让出去的,毕竟小叔也年轻能干,而爸爸对家里向来没什么贡献。”
“他没贡献,那你呢,这些年把一大帮蛀虫养得肥壮,都是谁的功劳凭什么你要让出去”·“妈,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
原殷之笑一笑,“你当年嫁进来,也不是图原家的钱,不过是看错人,又多了我这么个拖油瓶·”·秦岚也笑起来,不过那笑多是苦涩:“是啊,我当初是不图钱,但你看现在,我除了钱还能图什么”·“你儿子有钱啊,你图我的就行,搬出来吧,你不是喜欢电影吗,我有娱乐公司啊,以后你想客串一把,我给你开后门。”
秦岚的笑容才多了份欣慰,然而话到这里,她又突然扭过头来:“不对,怎么扯到这些上了,我是要你找姑娘啊·”·原殷之款款笑着,一副忽悠人没商量的模样,继续顾左右而言他,这个时候管家却来叫他:“殷之少爷,老爷叫你去书房。”
“可能会耽误很晚,明天陪你逛街吧·”原殷之对秦岚说完,在母亲略为感叹的目光中上了楼··他大学期间就已经跟家里出柜,不过原家人向来习惯把棘手事冷处理,竟然也不温不火地渡过了。
原殷之开娱乐公司,包养小明星,这些事情也是亲戚们茶余饭后的长久谈资,提起来都不耻非常,用丢原家脸之类的标签,却也一边安安稳稳享受原殷之管理之下的股份分红,偶尔家庭聚会,也都要在原殷之面前做殷勤嘴脸。
原殷之知道性向的事情阻碍不大,一是他算现任当家,二是爷爷没有发话·但是在走向书房的这段路里,他想,有些事情终归是迎来转折了··两个月后。
程冬被空姐推醒,睁开眼睛后,看到机舱里大部分人竟然也都睡得不省人事,空姐在一个个推,崔忠世更是大张着嘴睡得香极,晃了半天都没反应··飞机已经降落,包了这架客机的是《斑马》音乐组的全体成员,先是盘山公路然后是高速,紧接着又赶飞机,整个机舱鼾声四起,空姐们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整个飞行期间没有人需要服务只顾倒头大睡的航班了。
大家东倒西歪地下了飞机,除了要负责托运的工作人员还要忙一阵,其他都要各回各家了··程冬开机给小纪打电话,接通后却听到了原殷之的声音··“你到哪儿了我在一层的c口。”
“小纪呢”·“在我旁边·怎么,不想听到的第一个人是我”·程冬低下头,轻笑出声,有些羞赧地摸了下眉毛:“想。”
“那快出来吧,别让我等着急·”·程冬出来以后果然见到了站在车旁的原殷之,以及抱着保温瓶和资料夹的小纪··小纪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瓶子里的是薄荷茶,喝点儿解乏吧,我把最近的工作都梳理好了,苏瑾姐说你明天可以休息一天,然后马上开始工作。”
小纪说完,又看了一眼原殷之,“所以你最好珍惜休息时间,不要又累到·”·原殷之置若罔闻,程冬反应过来立刻红了脸··把小纪送回家时程冬才发现地方变了,随口问小纪什么时候搬的家,小纪又用那种淡淡的眼神看一眼原殷之:“公司福利。”
程冬这才想起来原殷之说过让他助理换个大点儿的房子,他顺着小纪的目光看向原殷之,明白了什么··他过去并不希望朋友知道他跟原殷之的关系,却也没有刻意隐瞒,比起花心思去在意这些事,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不仅不打算隐瞒,也认为这是应该跟小纪和唐真知会的事··“你上去吧,早点睡,我后天给你电话·”程冬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小纪点点头,跟他挥手。
司机启动车子,车厢里静了几秒,原殷之开口道:“不高兴”·程冬扭头看他:“不是,我在想要怎么跟小纪和唐真说,我就他们两个朋友,也担心说了他们不好接受。”
原殷之的垂下眼帘:“有什么不好接受的·”·“因为你是男的啊·”·原殷之本以为程冬会说两人的关系之初上不得台面,原来青年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笑着偏过头,盯着程冬:“我还从来没有被人不好接受过呢·’·“那是你·”程冬喝口薄荷茶··原殷之降下了前座与后座间的隔板,捏了程冬的下巴便吻上去,程冬捧着杯子,扭着头跟他接吻,薄荷的清凉感受很快就被火热唇舌瓦解了,他过去时常被原殷之一亲就迷糊,这次打起精神来应对,并且试探着回应了对方。
毕竟分开时间挺久,程冬也有些上火,要不是顾忌着司机,可能就在车里将就了·光是接吻他已经有了反应,程冬只能庆幸车库旁就是电梯,而电梯是私人入户··两人在电梯里也分不开,身下的硬热地方挨在一起,原殷之咬着程冬的耳垂:“那两只都还在你助理家,没接回来,我有先见之明吧。”
程冬笑着点点头,也凑到原殷之耳边:“我们一起洗澡吗”·原殷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程冬·”·“嗯”·“这么主动,是跟山里的姑娘学的吗”·“不对,是跟山里的小伙子学的,他们追姑娘的时候,整天跟着人后头唱情歌,从早唱到晚。”
“那你也给我唱唱”·“所以你是姑娘吗”·原殷之没想到会着了这向来呆愣的青年的道,有些好笑地活动指尖,往那处缝隙探去。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第30章··从电梯一路蜿蜒到浴室门口的衣物,那些蜷缩的布料充满暗示意味,让人联想泛起褶皱的床单,和翕动的器官纹路。
浴室门半开,猫脚浴缸里的水不断扑出来,地板已经湿透··原殷之从身后环住程冬的腰,低下头轻轻啃咬青年的肩膀,程冬这趟回来瘦了一圈,但肌肉也越发紧实了,原殷之甚至有一种想要进食的欲望。
程冬仰起头,沉沉喘息,喉结上下滚动,把唾液和呻吟一并咽下去·因为坐姿的关系,原殷之并没有进得很深,却正好能磨到他的敏感点,缓缓chōu.插,水波摇晃,程冬舒服得不行,身体上的疲惫也在这种缓慢压榨中无法凸显,而是让他有种晕眩感。
“蛋黄被挠舒服了,就一个劲儿冲我摇尾巴·”原殷之说,而后一手绕到程冬前胸,搓揉他的胸肌,一手探到了两人连接的地方··“什么……摇尾巴……”程冬声音断断续续,他又往后使劲靠了靠,贴原殷之更紧,想把自己整个人陷进对方怀里,因为那个人能给他快感,也能让他感到安全。
“我是说,你不给我摇摇尾巴吗”原殷之含住程冬的耳垂,用牙碾了碾,然后伸出舌头温柔地舔,好像青年脸上抹了糖浆,一直舔到脸颊。
程冬被他舔得痒,不知是脸痒还是心痒,往后曲胳膊勾住原殷之的后颈:“不要弄了……诶……话说我哪儿来的尾巴给你摇啊·”·一直徘徊在连接处的原殷之的手,这时候才发难,顺着自己露在外面一半的茎身,摸到程冬的xuè.口,在那地方来回地煽情抚摸:“我这根不就是你的尾巴,要摇一摇吗”·程冬哭笑不得,又觉得这话简直耻度爆表,把原殷之摸着他腹肌的胳膊拿起来遮住自己的眼睛,无可奈何了好一会儿,才在那胳膊上吻了吻:“你不要那么会玩。”
原殷之把自己尽可能埋深进去,让程冬感受他剧烈的搏动,他其实一直在忍,毕竟程冬舟车劳顿,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折腾··“我是会玩·”他用那只被程冬吻了的手,摩挲着程冬的嘴唇,“但不跟别人玩了。”
程冬稍微愣了一下,垂下眼帘,再次捧起了原殷之的手··他很喜欢原殷之的手,看上去比自己还要适合弹琴,这双手技巧好,先是让他身动,而后摁着琴键让他心动,他轻轻啄吻原殷之的每根手指,在并不激烈的交合中说话。
“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没有你在,我反而能静下心来想你的事·”·“哦”原殷之停下动作,抱紧程冬,就这么停在程冬的身体里,“想我什么了”·“想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以后要怎么喜欢你。”
这是程冬第一次说喜欢,原殷之不想承认,其实他下意识地一直在等··虽然男人在床上的情话一向不可信,但这显然不适用于程冬,原殷之与青年拉开了一点距离,他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胸腔鼓动,在不可抑制地惊喜和紧张,简直丢脸。
程冬却似乎条件反射地,对他的离开有些无措,他扭过头去看原殷之,原殷之看似无动于衷的脸让他又立刻回过头来··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我记得你说过喜欢我的……我是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
程冬语气里明显的低落让原殷之心里一紧,他立刻又贴上去,简直比蛋黄还殷勤··“然后呢·”·程冬没有继续,而是抓住了原殷之的胳膊:“做完再说。”
原殷之抱紧了他,再度动起来,但两人心里都好像梗了东西,肉体的快感被隔离开来·程冬在撞击中抚上自己的欲望,原殷之随即握住他的手,随他一起上下撸动jīng.液飘散在水中,程冬有些脱力地靠到原殷之怀里。
·原殷之亲了亲他的额角,然后换水为两人洗干净身体,程冬自己扶了浴缸跨出去,裹上浴袍要回卧室,原殷之却走过来,捞了腿弯就把人抱了起来··“喂”·“我试试你轻了多少。”
原殷之作势要颠动他,“太瘦了,要赶紧补回来·”·程冬觉得尴尬,一个大男人被公主抱,但还没等他蹦下来,却发现原殷之是将他抱到了一楼的客房。
“这是欢迎你回来的礼物·”原殷之放下他,然后推开了客房门··简约的家具消失了,客卧与隔壁书房打通,被改造成了一间小型录音棚,程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经过了科学合理的设计,吸音墙材料上等,地面加高应该是在地板底下重新做了隔音处理,哪怕面积有限,加了扩散体和反射面的声学环境却十分严谨,控制台缩小许多,但如果是程冬的业余水准来操作的话,也足够了。
他可以在这里练歌练琴,试验环境好了不知道多少··程冬转过身来,对原殷之说:“这种时候我应该怎么办”·“唔,投怀送抱”·程冬站在那里,好像在发呆,半晌才说:“不,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原殷之挑起一边眉毛,看他走到沙发旁,拿起了那把他用了很多年的吉他··“这段时间我写了一首歌,还不成熟,勉强有头有尾,本来是想做好了再唱给你听,但是……”他低头扫了一下弦。
“我知道你也懂乐理,要听出瑕疵来不难,但是这次你要堵住耳朵,不然我担心你这样的门外汉,根本听不出我到底花了多少工夫·”程冬说,无意识地鼓了下嘴。
原殷之更来兴趣了,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好,我堵耳朵,我用这里听·”他按了下胸口··程冬从刚才开始脸上就有种类似于凝重的表情,好像是紧张,又好像是在克制力度。
他在一只圆凳上坐下来,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配件齐全,旁边还有一只脚凳,他用足尖勾过来,踩好,然后开始弹一段有些过于长的前奏··原殷之耐心地等,等程冬前所未有地不自信着,一边哼着清喉咙一边找回手感。
“四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只有啤酒和吉他·和一台雪花牌电视机·我不知道欧冠冠军·不知道新病毒·我只知道世界离我远去·四年后的一个早晨·我有工作和山羊胡老师·和一个信号断续手机·我不知道野象来过没有·不知道红衫木几岁·我只知道有人在等我·我是餐前漱口水变琼浆·你是被剥开洋葱露出脆白的小心脏·我猜我看透你转眼又被蒙了眼睛·你是静静的红衫木和不知道来过没有的野象·情歌里唱七彩祥云和长街吻别·哪一个都不是你·高原的风把雾吹散·还有万水千山·信号波幅不是你的手指·能让我抛开疑窦只顾欢愉·白驹踏过的一个夜晚·我只有你”·程冬在最后一个字出口后就停了下来,没有奏完尾声,他皱了下眉,然后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原殷之。
原殷之沉默着垂下眼帘,然后笑了一下··“这真是我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礼物·”他这么说着,起身走向程冬··程冬站起来,把吉他放在地上。
“这是初稿,也许会改·”·“没有什么要改的·”原殷之揽住青年的腰,让两人额头相抵,“我听说你想要的我的手指”·程冬感觉到那微凉的指尖挑开自己的浴袍探进去,往小腹游走。
“让你抛开疑窦只顾欢愉,嗯”·“不是的·”程冬抓住男人的手,认真看着他,“我刚刚唱这首歌,觉得……我比写歌的时候还要喜欢你。”
“你怎么变得那么讨人喜欢了·”·程冬又摇了摇头,确实,说着表白的话他却一脸迷茫,也终于让原殷之按下兴致,决定还是不要转移话题。
“原殷之·”程冬忽然喊了他的名字··青年几乎没有这么叫过他的名字,那三个字经过对方的唇舌吐出,有种别样的撩拨,他并不知道那是心悸。
“我们的开始是错的·”程冬说,“你真的喜欢我妈”·“当然了·”原殷之捏了捏他的后颈,“你不是什么餐前漱口水。”
“这么问很糟糕……”程冬似乎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一直紧锁眉头,“我说我想过以后要怎么喜欢你,那你呢”·这个问题像女人才会问的,程冬因此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任何人在意识到爱情的时候,都必定会有唯恐失去它的担忧。
原殷之并没有立刻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吸音墙的缘故,这间屋子静得可怕··程冬在这样的等待里眼神逐渐清明··“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原殷之搭在他肩上的手又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要多想,现在不挺好的吗,我能给你的,一定会给你。”
程冬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想,他果然是搞错了,也要的太多了··“我并不否认与你的恋人关系·”原殷之做着并没有必要的补充,“你跟我之间,跟我以往的任何关系都不同,但哪怕是婚姻都没有保障可言,我只是不屑做承诺而已,口说无凭。”
他在不知不觉中用上了谈判一般的口吻,程冬抹了一把脸,把鼻腔里的湿意吸回去:“你不是不屑做承诺,你只是不屑撒谎而已·”·原殷之叹口气,伸手掰青年的肩膀:“程冬。”
程冬不想挣开他,这回让自己看上去更想怨妇,他任由原殷之抱住了自己,紧紧收拢胳膊,让这个拥抱显得十分亲密而踏实··“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我是什么样的人。”
程冬闭上眼睛,能闻见原殷之身上清爽的,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道,“我懦弱贪婪,得过且过,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想要·音乐是,你也是·”·原殷之有种无所适的感觉,虽然他面上看起来非常淡然。
程冬的缺点也许正是他的优点,但除此之外,青年的直白才真正让人说不出话来··若是别人用这样的话来刺他原殷之,那背后定是有一连串揣度和计划,但程冬只是刺他。
把心知肚明的东西放到台面上,又怎么能说是得过且过呢··更枉论青年轻轻揽住他背脊的手臂,和沉默的鼻音··又怎么能是懦弱和贪婪呢··原殷之感受着程冬体温,他知道他们终将断落的未来已经被程冬接受了。
·第31章··程冬从伯诚出来,就立刻赶去剧院,苏瑾全程陪同,利用一切空隙跟他沟通工作·公司已经给程冬配了公务车,从伯诚到剧院的这段路,苏瑾坐在副驾驶,就跟程冬敲定了两个通告,一个是去音乐电台做嘉宾宣传,一个是去网络剧客串两个镜头。
程冬都答应下来,他对这方面没有任何见解,全凭苏瑾把关,之前的网红身份和社会新闻角色,形象还太过单薄,为专辑的宣传预热也因为随音乐组出差而滞后,苏瑾现在挺头疼的,一直皱着眉。
程冬不晓得该说什么,只能安慰经纪人:“苏瑾姐,我一定努力,不会辜负你的·”·苏瑾抬眼看看他:“逻辑错了,我还用不上你来辜负,你红了我能赚钱,你焉了我就多个累赘,脱手都难,我这是替自己急。”
程冬闭紧嘴巴,默默缩回去,坐在他旁边的小纪悄悄附耳对他说:“苏瑾姐好帅啊·”·车停在剧院门口,三人下车时,苏瑾突然开口··“我跟你说过在这个圈子里不要跟人太交心,互惠互利是前提,没有这个前提,就要做好泥菩萨过河的准备。”
小纪先是张了张嘴,随即艳羡目光一直追随·程冬低着头,没点也没摇,只说:“苏瑾姐给我提这个醒,我就看成是交心了·”·苏瑾回头瞥他一眼,不说话,高跟鞋掷地有声地稳步前行。
程冬跟在她后面··他看得出苏瑾强势却是性情中人,那句话他也过了脑子才说的,里头有真心实意,却也有拉拢的成分在,若换了以前,他是不会花心思在这样的日常社交上,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看得清楚这个圈子要什么,却还被奇亚埋没三年的原因。
他想学,想在这里立足··如果说过去支持他进入娱乐圈的原因,多是对周昱的追随的话,那现在他面前有了更触手可及也更有温度的人··他想变得更强大,并且要握紧那个人给的东西。
三人进入剧院,里头比两个月之前人更多更杂乱了,程冬找到邱余欢,发现师父正跟陈牧讲话,面上的表情算不上好,声量也提得高··“我说过的吧,我在你面前提过小程的吧,你是跟我装糊涂还是不开窍。”
程冬听提到了自己,连忙走近··“我也不是装糊涂啦前辈,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投资方不肯跟我耗啊,找到了合适的主角我不可能不上手用啊·”·程冬脚下一顿,有些不愿意在此时上前了。
邱余欢却瞥见了他,随即招手让他过去··“师父·”程冬颔首,又面向陈牧,“陈导·”·“你师父正跟我推荐你呢,可惜我们的主角已经定下来了,你起码晚了一个月。”
陈牧说,面色有丝不耐··邱余欢连山羊胡都要吹走了:“不识货”但到底是因为时机不应允,也强硬不起来··程冬点点头:“麻烦陈导了,虽然师父和我也为此做了充分努力,希望下次能参加你的试镜。”
“下次”陈牧看向他,并不觉得这是客套话··“这么说可能会有些冒犯·”程冬说,“陈导你在《斑马》中运用的手法稍微有些激进了,更像是实验手法,所以我猜想你是有制作后继作品的打算。”
邱余欢都未料到程冬会这么说,皱起眉:“剧本节奏没有改变,主要角色没有改变,音乐风格只是做了深入和更宏大的处理,怎么激进了”·“主角‘斑马’多了一段戏。”
程冬说,“在狮子逼近他的时候,他的那首歌有一个停顿,用来观察和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初版没有,初版的斑马没有这种反窥伺的行动,现在斑马戏份更为诡谲和不单纯。”
“这就是激进”这次说话的是陈牧,他脸上表现得饶有兴致,“整部剧的基调和主旨没有任何变动,这只是细节优化而已。”
“但是陈导你对角色的塑造激进了,稍微偏离了斑马自大而懵懂的‘自我认知’这条心历路程·”·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陈牧眼睛亮了一下。
邱余欢知道,这很难得,大多数时候陈牧都昏昏欲睡··“你怎么又知道我的下部戏还是做导演呢·”陈牧摸摸眉尾,“我是在做实验没错,不过单独针对角色塑造,你就该知道,我下部戏是要做演员的。”
他随口这么说道,把话题彻底转开了··这个时候有人往这边走过来,陈牧侧开身:“这是我们的主演,黄文尧先生·既然人都到齐了,就来排练一下第一幕吧,正好让大家都看看,第一幕大部分是独角戏。”
黄文尧微笑着伸出手:“邱老师,劳烦指教了,我也是出道后第一次演戏,还好是音乐剧,我不会演,就跟着您的配乐走了·”·邱余欢叹口气,恭喜他。
黄文尧转向神情僵硬的程冬时,笑容加深了几分:“我就说我们有缘,做完同学就做同事·”·程冬与他握手,对方的掌心让他出现了黏腻难以摆脱的错觉。
陈牧拍拍手,尚且简陋的布景和灯光跟上,黄文尧跳到台上··苏瑾走到程冬身后:“我们又着了那两人的道了·”·程冬回过神,次才反应过来苏瑾也在:“抱歉,师父是前些天才跟我说让我争取主演,我今天叫你来,以为真能谈成事情。”
“你跟我抱歉什么,邱余欢不会做暗箱操作的事情,才让你错过机会·”·“并不是·”程冬辩白,“这趟进山,师父也是想要看看我能不能胜任,我懂得一些事情后,才能懂这个角色。”
他看向站到舞台底下神情专注的邱余欢,“师父教会了我要怎么生产音乐而不是笨拙地去把握它·”·“听不懂你们这些艺术家说话·”苏瑾摆摆手,在座位上坐下来,“既然来了,也不能空手回去,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捞个重要配角。”
·程冬笑了笑,专心看排练··程冬以为黄文尧大概也就演过几支mv,却没想到他在台上的表演比想象中精湛许多,舞台表演区别于在镜头前,肢体与表情要更鲜明,但黄文尧却能在大开大合中也不放过细腻的处理。
“黄文尧有表演系学位·”苏瑾突然说,换来程冬一个讶异的睁眼,“他的履历比较杂,虽然是唱歌出道,但好像以前学过很多东西,据说上大学的时候才15岁。”
程冬立刻有种有眼不识泰山的感觉,重新看向黄文尧,但越看越不对劲··黄文尧的演技好像跟他的唱功一样,硬件很棒,却就是差那么点儿东西,程冬不懂演戏,但他看过周昱的27场公演,每一场音乐剧演员们的表现都不可能是复刻出现的,必定会有细节变化,而周昱就能做到一次比一次更好,让彻彻底底属于门外汉却又有着最基本的鉴赏反馈的观众能够看得到他的出彩,程冬也不例外。
但是他在黄文尧身上看不到比周昱更厉害的地方,一点儿都没有··他扭头去看陈牧,发现陈牧脸色凝重,然后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程冬不晓得那个稍纵即逝的笑容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觉得非常不对劲。
“周昱不会允许的·”程冬说,“我不能让黄文尧来演斑马·”·“你说什么”苏瑾话音刚落,就见程冬离开座位走向了陈牧,她不知道程冬说了什么,陈牧脸色慢慢变了。
黄文尧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台下,其他人也都望过来,他们听不见交谈内容,只是觉得氛围怪异··“为什么不能请回周昱,如果是《斑马》的话,我认为他会愿意回来的。”
“你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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