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租一千五 by 雪凇

分类: 热文
月租一千五 by 雪凇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月租一千五》作者:雪凇·文案:·     六年前,舒晋痛失初恋,黯然远赴海外留学;六年后,变得成熟、勇敢的他回校任教,相似的人出现在他面前,这是命运对他的弥补吗曾经的伤痛是否可以治愈·法学男的爱情平淡、温馨,充满逻辑与非逻辑的冲突,谦谦君子偶尔腹黑。
细水长流的日子被命运之手拨弄后却益发让人珍惜··若你看多了相爱相杀、名流巨星,忽然想看云淡风轻,请进来坐一坐··本文温馨治愈··HE,日更,每天零点以后更新,其它时间更新为修文。
文章已基本写完,不会弃不会坑··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强强 业界精英·搜索关键字:主角:舒晋,冉晨 ┃ 配角:吴其昕,韩冰、张少群、舒筱、公为华 ┃ 其它:温馨,专一,少虐·    ·    ☆、第 1 章·    不管你曾经被伤害得有多深,总会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原谅之前生活对你所有的刁难。
——宫崎骏《幽灵公主》·十一月的北方已经颇有寒意,韩冰不敢脱外套,在大会议室找了个靠暖气片的角落坐下··自从一年前病退以后,她来学院的次数渐渐少了,慢慢地就有些不愿意见到那么多熟人了。
她扫视了一圈会场·今天的全院会议人来得挺齐,这种情况很少见··T大法学院的中青年教师们多数在外面的律师事务所兼职,在外赚钱的比在学校做学问的要多得多,当律师倒更像是主业。
作为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教务,韩冰对院里几十号人都很熟悉,有的人甚至在学生时代她就认识了··比如那个现在名气很大,看起来很高傲的吴其昕,她还记得他大一来报到时兴奋地说着“俺们村……”的样子,不过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那些纯朴都给修炼没了。
吴其昕这时正抬头看着门口,脸上的表情很专注·韩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年轻人刚好走进来·高高的个子,白晰的皮肤,清爽的短发,从韩冰的角度只能看到俊朗的侧面轮廓。
这个人是谁·她微眯着眼睛,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奇异感涌上心头,让她无法转开视线··那人转过头来在会场找座位,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向了韩冰所在的位置,他停顿了几秒钟,原本平静无波的眼中忽然就泛上一抹惊喜,稚子般的笑颜顷刻间颠覆了沉稳的形象。
他大步迈向韩冰,老教务板着万年冰山脸冷冷地向来人“哼”了一声后,便被揽入宽厚的怀抱··“韩老师”舒晋紧紧一拥,然后轻轻地放开韩冰瘦小的身躯,盯着她看。
疾病留下的痕迹很明显,原本引以为傲的一头乌发已经稀疏斑白,脸部线条整体往下耷拉,精气神也弱了,但那明亮的双眼一如往夕,此刻正泛着温暖的笑意··“您精神头还这么好”·“你怎么舍得回来了”韩冰打量着她最喜欢的学生,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一晃眼,将近六年的时间过去了,原本阳光耀眼的少年如今光华内敛,眉眼还是那付眉眼,气质却沉静平和,不复年少的轻狂··“回来半年多了·”舒晋微笑着说,他脱下灰色呢子大衣挂在韩冰的椅背上,衣服下摆在坐垫上铺好,隔开塑料的凉意,然后拉着韩冰坐下。
“小心,掉地上了”韩冰赶紧把垂落到地上的大衣袖子捞起来,一看,上面居然有两道黑墨水印,“你都多大了你,还是这么不注意,不是号称在德国呆过吗”·“在哪呆过都改不了,”舒晋笑着说,“我下回注意,一定穿黑色的。”
韩冰“切”了一声说:“现在在教什么”·“同志们,开会了·”主持会议的张副院长发话了,会场安静下来。
“今天的会议主要议题是推选咱们院的市人大代表侯选人·人选有两位:一位是咱们的刘院长,另一位是民商法教研室主任吴其昕同志·选举方式是举手表决。”
这基本上就是走个形式的事情·虽然知道刘院长必然会当选,但舒晋还是打算把票投给吴其昕,因为他喜欢看他的论文·至于性格嘛,确实是别扭了一点。
张院长的话一说完,会场就渐次热闹了起来··话题从这次选举开始,逐渐衍生开去,一群专业人士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司法改革、学术问题··舒晋听到搞刑法的公为华老师在和旁边的人讨论最近发生的大学投毒案。
吴其昕则一直在接打电话,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会场洋溢着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就是没有开始表决的意思··对于会议这样的神展开,舒晋有点惊奇,韩冰则见怪不怪,于是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学期开始给大二上法哲,”舒晋说,“之前一直在忙各种杂事,总想着在院里能碰上您,一直就拖下来没打电话·”·那些杂事确实很麻烦,政审、调档、迁户口、分宿舍……以前这些事情都离不了她,她估计舒晋是怕给她添麻烦所以一直没找过她。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开口·”·“嗯,我不会客气的·”舒晋想了想,一扬眉,“别说,还真有一件事您能帮得上我·”没有比韩冰更合适的人选了。
 ·十几分钟过去,大家还在各说各话,没有回归正题的意思,刘院长的脸上眼看有点挂不住了··这时,吴其昕忽然起身一边说着电话一边走了出去·舒晋看到韩冰的嘴角不屑地抽了抽,心里好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么爱憎分明的性格。
“现在开始表决·”张副院长及时宣布··过了四、五分钟,吴其昕施施然回到会场,此时选举恰恰好结束,刘院长以绝对优势当选,众人稀稀拉拉地在鼓掌。
舒晋下意识地去看吴其昕的反应,从那张镇定自若的脸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在坐回座椅的那一刹那,吴其昕突然转头冲着舒晋极其快速地眨了下左眼,附送上一道戏谑的笑意,半秒后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面容。
对这亲昵的表示,舒晋一时反应不过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散会后,舒晋看风有点大,想开车送韩冰回家··“不用了,我骑自行车。”
韩冰把纱巾展开蒙在脸上,熟练地系好结,“这周末有空没来家里吃饺子·你马老师老念着你·你以前那个好朋友还在不在T市也叫上他。”
·韩冰还记得那回两个大男生吃掉了她家四斤多饺子,揉着肚子大呼过瘾的盛况··舒晋的脸色暗了暗,过了一会说:“他已经不在了。
这周末我可能有事,下个周末行吗”·“行·有什么别的好朋友也叫上,人多热闹·”·“嗯,那到时我提前给您打电话。”
舒晋和吴其昕一样,是T大法学院本科土产的优等生,他在大三下学期的时候确定了来年去德国当交换生,所以大四时他的同学们忙着找工作、考研,他则被韩冰抓了壮丁,到院里帮她处理永远忙不完的行政杂务。
在这个过程中,舒晋了解了大家眼中冰冷不近人情的韩老师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而韩冰也喜爱他单纯无忧的个性,师生两人的感情越处越好··唯一让韩冰有些不满的是舒晋临走时没有跟她道别。
那段时间他的情绪不好,韩冰知道他忙出国的事也没有叫他来帮忙,但她以为怎么着也会有个正儿八经的道别,她把礼物都准备好了,后来才知道舒晋提前走了,很多同学朋友都没机会去送他。
时间还很早,舒晋打算去超市买点儿菜·今天是周五,他得趁周末好好给冉晨补补··走出法学楼大门口时,背后有人追上来叫“小舒”,他回头看到吴其昕拿着个档案袋走过来。
下午的阳光很好,从落地大玻璃窗照进来,让吴其昕的轮廓异常清晰地落进舒晋眼中··舒晋有点脸盲,不大记别人的长相,到这时候才发现吴其昕其实可算得上是个标准美男子。
长身玉立,凤目修眉,眼神有点冷,稍厚的唇呈玫瑰红,笑起来很有魅力,把眼中的倨傲给冲淡了不少··“小舒,我想请你帮个忙·” 吴其昕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大沓资料说,“我在写一本书,有两篇参考文献是德文的,已经让德语系的学生帮忙翻译过来了,但是有些术语、表述方面不太放心,想找你把把关。”
“那坐下说吧”对学术讨论舒晋向来来者不拒,两人又折回去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顺便,我也想跟你谈谈这本书,”吴其昕微笑着,一手撑着下颌,语气谦逊, “法哲本来就是各个专业的基础,德国学术界在各方面也一直走在学术前沿,我相信你能给我一些有益的启发和帮助。”
吴其昕的清高自许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这种表情和语调大约连校长也没什么机会见识·只是,现在似乎有点对牛弹琴··“您客气,”舒晋一直低着头认真地翻看材料,硬硬的短发如刺猬般对着吴其昕,“不过我确实很愿意做一些探讨,尤其是基本原则方面。”
吴其昕轻笑,愿意探讨就好·他得把上次留下的形象一点一点抹去··他的书定名为《民法的基石》,顾名思义,书是围绕民法的几大基本原则为核心来展开的,目的是正本清源,返璞归真。
书中很多观点与舒晋的契合,于是两人说着说着便展开了去,变成了小型学术讨论会··温暖的秋阳为他们镀上一层金光,光晕里的两人一个温文尔雅,一个神采飞扬。
路过的学生们看到本院的现役男神和新晋男神如同油画般的剪影,都忍不住驻足观赏,女生们还拿出手机来拍照··很多年后,那画面还留在吴其昕心底,不曾褪色。
畅谈的满足感渐渐淡去,一小时后舒晋拿着档案袋上车时,仔细想了想自己与吴其昕打交道的过程,在他看来只能勉强算得上点头之交,今天对方的表现得如此亲切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很白,不会弄封面·文章是我在看了许多耽美文后终于文荒了的作品。
希望看到的亲们能多给些意见·    ·    ☆、第 2 章·    吴其昕在学校的名声很大·一是因为学术水平高,没有任何背景,才三十出头已经是博导;二是为人清高。
虽说清高在学术界还算是一种普遍的品性,但做到他这份上的还真不多··有一回,一位风头正劲的校领导使用教室超了时,正在台上讲得兴起,下一堂课的学生们在门外不敢进去,吴其昕来了直接进教室宣布:“我要开始上课了。
您请·”·其酷如斯·此事在校园内流传甚广,男生们把他当成偶像崇拜,女生们更是直接把玉树临风的吴老师尊为男神··一般来说,专业状态下的法学男们表情都很单一。
在法学院浸yín得久了,每个人都练就了一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面具,这算是职业标配··有同学说过,如果一群法学男穿西装打领带戴墨镜站在一块,可以直接cosplay《骇客帝国》里的史密斯们。
舒晋是这样,吴其昕也是这样·不过,舒晋无意中见过吴其昕很狼狈的样子,所以他一直以为吴其昕那么骄傲的人会不愿意见到自己··那是上个月的事,有一天晚上,张少群打电话给他。
“镜子,哥又寂寞了·”·“……二十只鸡翅够吗”·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够了。”
张少群是他的本科同学兼好友,也是他们同学中唯一一个还在读书的人,经常以寂寞难耐为由拉舒晋去喝酒··舒晋赶到张少群的宿舍时已经八点了·屋里围坐着四五个人,都是常聚的那几个博士,书桌上摆满杯碟,地上有几支红星二锅头和一箱啤酒。
在满室酒香烟气中,有个陌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满上满上”·张少群迎过来,两人伸手对了一拳·张少群接过鸡翅稍俯头过来说:“吴老板今天喝高了,有点儿不对劲。”
舒晋这才知道那个说话的是吴其昕·他是张少群的导师··舒晋跟大家打了招呼,在吴其昕对面坐下,叫了声:“吴老师·”·吴其昕满面桃红,看起来确实喝了不少了。
吴其昕看了他一会,挑眉说:“舒晋我知道你·少年天才,青年才俊,前途无量·”·这三个词说得抑扬顿挫的··张少群“噗嗤”一乐。
这话他都替舒晋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是他来校任教时院领导的欢迎词,想不到吴其昕也知道··只是这话由吴其昕这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讲出来,听着就有点不对劲了。
“吴老师,您才是偶像啊”舒晋笑笑,不想去纠结,他往玻璃口杯里倒了半杯白酒,向吴其昕一举杯,“吴老师,幸会,我先干为敬。”
 ·他一口干了··吴其昕说了声“好”,又给他倒上半杯,拿起自己的杯子一碰说:“将进酒,杯莫停。”
舒晋跟大家逐个碰了杯,仍然一仰脖子干了·吴其昕又赞了个“好”也把自己杯子里的干了· ·舒晋笑着说:“吴老师,那您是不是得与我们歌一曲啊” ·吴其昕勾了勾唇,伸出一只长长的手指向舒晋点了点:“请君为我倾耳听。”
张少群说:“靠,今儿有耳福了·” ·大家安静下来,吴其昕抬手在桌上开始打拍子,就那么闭着眼微仰着头下巴一点一点地开唱:·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 ·大家轰然叫好,舒晋完全被震撼了,吴其昕是男中音,声音醇厚、饱满,转折层叠,几句下来,苍茫悠远,荡气回肠的。
舒晋忍不住拿双筷子敲着杯口跟着唱:·天苍茫 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他唱歌的声音与平时的温和很不相同,有一种清越的磁性,与吴其昕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和谐的共鸣。
吴其昕睁开眼,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忽然,一把破锣嗓子加入,张少群也来了兴致,一时间碗筷齐鸣,刚才的意境便如云散了·吴其昕淡然一笑,音调转成低徊缠绵:·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舒晋拎了瓶酒,给吴其昕倒上一个杯底,又给自己倒,吴其昕抓过他拿着酒瓶的手一边继续往自己杯里倒酒,一边眼波如水地看着他唱:今夜不醉不还~~然后,他的手指渐渐松开,从舒晋的手背上一根根划过,带起一片酥|痒。
再然后,舒晋便看着他闭着眼睛整个人往下出溜· ·“哎哟,高了高了·”张少群赶紧架住他,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抬到床上歪着· ·主角倒了,其他人不久也散了,舒晋留下来跟张少群聊天,散散酒气。
张少群的舍友是某省省长的女婿,也是个奇人·他自称因为不愿臣服于吃软饭的命运,不接受当某镇镇长的差事,愤而读博,坚决走纯学术路线··“你们想想,唐朝的男人为什么不愿意当附马”·张少群笑骂道:“滚,踏实吃您的软饭去,是人家拿绳子套着你脖子逼你娶的吗” ·舒晋也笑:“哥们,别拿软饭不当干粮。”
顿了顿又纠正说:“不对,软饭确实不是干粮·”·张少群好笑道:“你丫这严谨的毛病还能不能好了·”·哥们“唉”了一声,肃穆地四十五度望天后再垂头道:“你们光棍没法理解这种痛苦,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两光棍不能驳也·已经倒在床上睡了半天的吴其昕忽然张嘴来了一句:“离婚·”然后继续睡··三个人愣了一会后大笑起来。
牢骚归牢骚,离婚这么伤筋动骨的事还是不划算的··聊到十点多,吴其昕仍然迷迷糊糊的,说话还是舌头打结··“吴老师怎么回去,要我送吗”舒晋起身准备走。
“可以睡我这,我自个找地儿去·”张少群说,最近这种情况有点频繁··“我回家·”吴其昕撑着身子站起来,一挥手,“我骑回去。”
“我送吧,”舒晋搀了他一把,以免他晃倒,“您这样骑不了车·”·车开到他家楼下时,吴其昕又睡着了·舒晋叫了他两声,他只“哼”了一声在座位上缩得更紧。
舒晋只好下车,绕到他那边打开车门,把吴其昕从里面扶出来·吴其昕的身子根本站不稳,舒晋一直托着他的肩,最后干脆把他背到背上往门口走··“谢谢。”
吴其昕含糊地说,热热的气息喷到舒晋脖子上,很痒··“没事·”舒晋缩缩脖子··其实是有事的·这老房子没有电梯,他背着吴其昕一百三四十斤的身体爬了五层楼。
全当锻炼了··张少群说过吴其昕成了家,爱人是艺术系的老师,所以他到了门口就敲门,结果老半天也没有回应··“没人,”吴其昕在他背上动了动,“放我下来。”
他顶着门放下吴其昕,吴其昕闭着眼睛,手在自己裤兜处拍来拍去,就是找不到入口··“我来吧·”舒晋伸手进去掏钥匙,吴其昕配合地侧了侧身子。
打开门,家里确实是没人,空荡的房子透着一股子冷清··一进屋,吴其昕便直冲洗手间扒着马桶开始吐,舒晋给他找了水漱口,又帮他解了外套,脱了鞋,架着他到床上躺好。
他俯身拿被子准备帮吴其昕盖上时,背上一股大力直接把他压下来砸在吴其昕身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吴其昕已经一翻身把腿往他身上一搭,半边身子压住他,手掌顺着他的背一直抚到臀,揉了几下再不动了。
舒晋“嘿”了一声,一把掀开他,骑住他腿掐着他脸使劲往上抬··“嗯~”,吴其昕低吟一声,下巴轻轻挣了挣,舒晋一松手,他的头又软软地栽到一边,看起来是真醉胡涂了。
舒晋擦了擦脖子,刚才被吴其昕的嘴唇碰到了,湿乎乎的有点难受··他打了张少群的电话·张少群想起一个月前来吴其昕家也没见着师母和孩子,不知是什么问题。
吴其昕的脸红得异常,已经人事不省·把他一个人留下舒晋怕出事,张少群本来打算自己过来照顾老板,舒晋想了想说没必要了,反正也是同事,他捱一晚义气便是。
他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然后找了床毯子在沙发上眯着·半夜里吴其昕又折腾着吐过两次,英语、方言地说了好大一堆胡话··到凌晨时舒晋看他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就给他熬了白粥,留了纸条走了。
后来吴其昕打电话给他,一本正经的道谢··舒晋说:“您唱歌真好听·”·吴其昕说:“对不起,那天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哦……”·“再见。”
电话被挂断了·果然还是很高傲的··今天他又表现出了这么亲切友好的一面,虽然不确定哪个才是吴其昕的常态表现,舒晋只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买完菜回到家已经六点了,他一进门,冉晨便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礼貌地说:“你回来了·”·舒晋看了看他,灯光下的脸色没有以前那么苍白了,他满意地说:“不错,脸上终于有点血色了。”
十多天前舒晋把他领回来的时候,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一米七七的个头,不到一百二十斤·现在虽然还是瘦,但精神明显好转了不少,脸色也不再灰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老吴是相当有魅力的·    ·    ☆、第 3 章·    冉晨“嗯”了一声,过来拎起购物袋,顺便摆正舒晋的鞋子,把大衣挂起来。
舒晋换了衣服到厨房时,他已经把买的菜收拾妥当放进冰箱了··“对了,物业通知明天早上八点多检查燃气管道的会来,”舒晋说,“你帮我处理一下。”
“好·”明天是周六,舒晋必睡懒觉的··舒晋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冉晨倒了两杯下午榨的热豆浆,给舒晋的那一杯放上吸管,自己端一杯坐在厨房的小餐桌边翻书。
舒晋在国外那几年,因为想念中餐而学会了下厨,回来之后也习惯自己在家做,不太去学校食堂·不过他做的菜式总有点中西混搭的调调,比如今天就打算做土豆西红柿浓汤、牛扒配米饭。
冉晨已经煮好了饭,把牛腱子肉拿出来化了冻,土豆、西红柿也划了口子煮上了,剩下的工作并不多··舒晋的动作很娴熟,冉晨时不时抬头,趁着喝豆浆的时候偷偷看他一眼。
这是他每天都在等着的时光,默默地看着舒晋下厨,为他搭配各款流质食品·温馨、宁静,如同这个人给他的感觉··舒晋比他高小半头,体型适中,骨肉亭匀,不会因为身材高大而给人压迫感。
他的五官如果分开来看都不特别出色,但搭配在一起便自然有种潇洒冲和的气质,怎么看都养眼,哪里都不需要增减··当他专注做事时,嘴唇会微微嘟起,还有着少年的清新。
“舒晋,你是教什么的老师”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舒晋正拿个小肉锤在捶牛肉,大概是没听见,得不到回答,冉晨也不再继续问··牛扒腌好放进烤箱后,舒晋把土豆捞在盘子里放到餐桌上准备去皮。
他把滚烫的土豆在手里来回抛着说:“冉晨,问你一个字,看认不认识·三点水加个来来去去的来字读什么” ·冉晨看着他修长的十指被烫得通红,想了一下说:“还是读来吧有个涞水” ·“嗯。”
舒晋伸了个大拇指,“那三点水加个来来去去的去字读什么呢”·“还读‘去’吗不认识。”
冉晨摇摇头,伸手在桌上写着··听到一声闷笑,他抬头,发现舒晋正吸着豆浆看着他乐,眼睛弯成了半月形,于是他又把那个字在脑子里凑了一下,“氵去”,看到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恍然,舒晋笑着说:“我就是在这个去学院教书的。”
 ·冉晨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起来,两靥现出浅浅的酒窝··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二十多天了,这还是舒晋第一次看到男孩完整的笑容,如同春风拂过一池静水,刹那间波纹便荡漾开去,水中的柳枝、桃花全都飞扬起来,看起来赏心悦目。
舒晋决定以后多逗他笑笑··舒式牛扒放足了黑椒、孜然等重口味调料,还没出炉,香味就已经把冉晨的口水勾引出来··他的胃前段时间出了问题,被看诊的医生臭骂了一顿,小小年纪把胃给弄坏了。
当时舒晋也在旁边听着,也连带被骂了·医生要求他好好养养胃,一个月内以清淡的流食为主,少食多餐·舒晋在帮他执行医嘱··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舒晋把一碗浓稠的土豆西红柿汤放到他面前说:“尝尝看。”
冉晨舀起一勺吹了吹,慢慢咽下去,在爽口的酸甜中他也发现了牛肉的香味,又舀了一勺仔细看,看见里面确实有磨成碎渣的牛肉··他想,只凭着每天的菜谱和大厨的用心,自己交的那一千五的月租金就称得上物超所值了。
他对于舒晋来说也许只是个普通的租客,但舒晋对他而言,绝不是房东这么NPC的存在,就说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吃完饭,舒晋把空碗一个个往洗碗机里放··“法学院的学生们要背法条吗那么多,全部要背”冉晨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这是很多人对法律专业的误区·舒晋想了想说:“你先做个选择题,让舒老师看看你的悟性·” ·那是个在课堂上经常会提到的例子··“有辆正在行进的火车,扳道工发现在前面轨道上有一群孩子在玩,如果火车继续前行,这些孩子就会被撞死;在旁边岔道上还有一段废弃的轨道,只有一个孩子在上面玩,如果扳道工把火车扳进岔道,这个孩子会被撞死,但那一群孩子就获救了。
刹车是不可能的,这时候他该怎么选择呢”·冉晨把擦桌布晾好,又慢慢回到桌边坐下,十指交叉在胸前,老半天才抬起头来认真地说:“不能撞那个孩子。”
 ·“所以应该撞死那一群孩子”舒晋也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无声地在桌面轻弹··进入职业状态的他眼睛里不透露任何情绪,冉晨与他对望一会,脸红了。
他垂下眼帘,问:“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他们吗,紧急刹车” ·舒晋摇摇头··冉晨也摇头,小声说:“怎么也不能撞那个孩子,他太无辜了。”
 ·舒晋说:“那一群孩子就有罪吗就算他们有不对,罪至于死” ·冉晨的十指开始纠结,无意识中做出各种结印手势。
他张了几次囗,又咽回去··看到他矛盾而隐忍的表情,舒晋忽然心情不错,这个样子才像是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没事弄得自己那么酷干嘛··他拍了拍冉晨的手说:“其实标准答案是这样的,火车正常开就是,那群孩子知道这条路上会过火车,有心理准备,所以看到火车会知道躲开。
大家都是安全的·”·应试教育下的标准答案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利器,“你看,完全不需要作判断·”简直变成了脑筋急转弯··冉晨却马上摇头说:“不对,这就像受了伤,打了麻药只能止疼,可是伤还是得治。
这个答案就只打了麻药,让人不疼而已·” ·这个回答颇有点出乎意料,舒晋眼睛一亮:“悟性不错·你以前受过要打麻药的伤”·“没有,是我队友。”
舒晋“哦”了一声,“改天……”·手机铃声忽然响了,看一眼来电提示,舒晋一边站起来往外走一边继续说:“改天介绍个课程给你。”
 ·打电话的人应该是女孩子,而且与舒晋的关系不一般,冉晨可以明显感觉得到··舒晋平时说话虽然也很温和,但每次接到这个人的电话会特别温柔,轻声细语的,仿佛对待林妹妹般,怕大声一点就把对方吹破了。
过了一会,舒晋挂了电话,对冉晨说:“我下去接个朋友·书房你随便用·” ·之所以专门说一句,是因为有一回有客人来,他见冉晨把自己在客房关了一晚上,估计是不知道他们会用客厅还是书房。
冉晨把保温水壶灌满,和两个干净杯子一起放在茶几上,沙发上的软垫拍拍放好,自己进了书房··舒晋不在家时,他最喜欢窝在书房里··书房的窗户朝南,靠窗台的位置用木地板起了个小高台作成开放式的和室,大约五六个平方,上面铺着榻榻米。
天气晴朗时,阳光将和室都铺满了,温暖得让人躺下就不愿起来,冉晨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呆着··舒晋下楼来看了一圈,才发现舒筱站在灯光的暗影处·黑色的风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高筒靴,白色的丝巾被风吹起拂去大半边脸,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化成飞烟。
看来今晚要好好陪陪她了··“风太大了,”他走过去,把丝巾从她脸上拿开,“怎么现在爱穿黑色了”·“像女鬼吧”她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有点惨淡。
舒晋看了她一会,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他笑了笑说:“小倩,且随我来·”·舒筱跟着他上楼进屋,大约在外面被冷风吹得太久,进门被暖气一裹,她禁不住打起了哆嗦。
舒晋握住她的臂膀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舒筱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再扯出一个笑容,但她只说了个“没……”之后便蓦地扑进舒晋怀里,开始大声哭泣,抽噎着几次想说话,嗓子都被堵住了。
舒晋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抚着她的长发,静静地站着·他看到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严了··过了一会,哭泣转成强烈的抽泣,舒晋半搂半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塞了个软垫在她怀里,然后倒了杯热水,抽了几张纸巾给她。
舒筱擦过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点儿了”舒晋接过团成一团的纸巾,准确地扔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我跟他分手了。”
她双手捧起水杯,汲取着热量,不时还抽一下鼻子··“嗯·”舒晋点点头表示了解,这是早晚的事··“他比我想像的冷静多了,好像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
舒筱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声音也变成哭腔,“为什么我感觉这么糟糕就像自己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都不敢跟别人说·” ·分手这种事情,主动提出的一方未必是主动的一方,觉得委屈的一方也未必是委屈的一方。
“那就不说·”舒晋又扯了张纸巾给她,这半年多每次见面舒筱都要哭一场,希望这能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当初同学考我这个字的时候我真的是说不认识的,后来人家安慰说是聪明的人爱钻牛角尖。
   ·    ☆、第 4 章·    恋爱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说到底,任何第三人都是看客·只要不是介入别人的婚姻,那么除了自己,并没有向其他人交代的义务。
但是,说得再洒脱,真正能践行的人又有几个·“你看·”舒筱把手伸出来,舒晋仔细看了看,手指又细又长,如同葱管,他说:“嗯,挺好看的。”
“呵,”舒筱发出哭笑不得的声音,她指着左手食指说,“这里·”·那里有一圈窄窄的白印,是少了的订婚戒指··“我们互相把东西还了,这大概是唯一还能看到的印记。”
舒筱与男友相恋了四年,早已谈婚论嫁·不幸的是,在选订了婚期后,男方忽然查出了慢性肾炎,找过很多医生,一直未见起色··这种病治不好的话,不但在金钱上是持续的巨大投入,也会影响性功能和生育能力。
婚期于是一推再推,终至无期··舒筱男友的情况比较尴尬,病情被控制住了没有进一步恶化,却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一切都是未知,没有绝望却也看不到希望。
可舒筱已经二十八岁了,她没有青春可以耗下去··一向不和的父母在这件事上的意见出奇的一致,一直在要求她分手··舒筱从一开始的积极协助治疗,到一遍遍受到打击,再到萌生分手的念头直至现在付诸行动,所有的挣扎舒晋都看在眼里。
走到这一步是人之常情吧,舒晋不认为这样的结局有什么可指责的··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选择爱情的,要么就是无知者无畏,要么就是超越常人的勇敢坚定,他所认识的舒筱并不是其中任何一种人。
爱一个人时我们以为可以为对方去死,却敌不过生活的水滴石穿··“我是不是就这样变成一个坏女人了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舒筱的眼神和声音都很迷茫,四年的恋情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会引起阵阵刺痛与心悸。
她急切地需要一个肯定,来封印胸中巨大的裂口··“这种事没有对错,你只能撑到这个地步,已经尽力了·”舒晋沉声道,“我没有机会选择。”
如果有,绝不放弃··舒晋一瞬间愣怔的神情让舒筱从自怨自艾中醒转来,这个问题她不该提的,那是大家的伤口·但他只轻轻一抿唇,那情绪便被抹却了,依然云淡风清。
六年前那个抱着她痛苦崩溃的稚嫩少年终究是随着时光消失了··到九点多,舒筱的情绪已经安定了,人显得很疲惫·舒晋去厨房热了牛奶冲了鸡蛋,分成两杯,一杯给舒筱,另一杯端去书房给冉晨。
一晚上他在书房悄无声息的,安静得像只猫·舒筱这时才知道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忍不住好奇地跟过来··舒晋给两人介绍了一下:“舒筱,我堂姐。
这是冉晨·”·“染尘,秋水文章不染尘”舒筱盯着少年俊秀的脸庞看了一会··“冉冉的冉,早晨的晨·”舒晋解释,“冉冉升起的晨光。”
冉晨快速地看他一眼,舒晋回了他一个笑··他红着脸对舒筱点点头说:“你好·舒晋把这儿分租给我一个月·”·舒筱愕然,这房子出租·“早点休息吧。”
舒晋对冉晨说··“好·”冉晨端着牛奶便回了客房··这也太听话了舒筱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舒晋拉她回客厅,说:“晚了,送你回家了。”
舒筱使劲摇头说:“今天不想看到我爸妈,我要在这住一晚·你再陪我聊一会,我睡沙发好了·”·“你睡我屋吧·你先打个电话回家说一声。”
“那你睡哪,跟冉晨挤吗”她看看平时都开着,现在都关上的客房、客卫的门,有点金屋藏娇的联想··舒晋好笑地看着她,舒筱知道自己刺探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冉晨是上次我送去医院那个人,还记得吗”·舒筱想起来了·那天她本来约了舒晋吃宵夜,却临时被放了鸽子,说是在路上捡到个胃病发作的学生,送去医院急救。
“出院后我去看他,发现他家里暖气、煤气的什么都没通,不适合养病,就说服他到我这来住一个月·”·那天收到银行短信通知,知道冉晨把他垫的医药费还了,他临时决定去看望他。
现在想起当时看到的那样一付光景时还是忍不住心酸·冉晨裹着棉被在喝稀粥,瘦骨嶙峋,脸色比在医院更差·家里除了水电,其它都不通··家徒四壁,冉晨却安之若素,而那天还是他的十八周岁生日,他实在不能扔下他不管。
“那他家里人呢”·“他是孤儿,一个人住·”·“真的假的,他自己说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没说,我找人查的·”·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想帮冉晨联系家人来照顾他,结果冉晨说不用·他还以为他是跟家里闹矛盾跑出来的,于是找人查了一下他的资料,父母双亡,户口本上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你收留他是因为想起了明华吗”舒筱还是忍不住把这个名字说出来,打破了多年的禁忌··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你都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舒晋拍拍她,避开了这个问题··他查到冉晨的户口资料时,首先想到的就是明华·那种想好好照顾他的心情也是因为孤儿这个身份而更加强烈··明华不是禁忌,只是舒筱太脆弱,并不是他能诉说的对象。
眼前温和内敛的男子让舒筱看不出情绪,明华这个曾经碰都不能碰的名字竟然已经无法让他动容·舒筱有些说不出的失落··“那你不收人家租金吧”·“收。
一千五,他已经交了·”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施舍一个自尊的人··舒筱不再追问,舒晋这么聪明通透,不需要她来费心··在沉寂的黑暗中,她闭上眼睛抱紧自己,用力蜷成一团。
真正的印迹,是刻在心里的·爱情,请你放了我吧··冉晨前段时间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自从住到舒晋这儿,没有了寒冷和惊扰,睡眠明显有了改善,夜里几乎不再起夜。
可是今晚睡到半夜,他忽然醒了·眼前一片黑暗,小腹处一阵阵发紧,腰身颤抖不止··半晌,他回过神来,手伸至胯间,将粘湿的内裤脱了下来··刚才的梦里,他梦到了舒晋,确切地说,梦到了舒晋的手。
手掌白皙宽大、手指修长光洁,掌心带着淡淡的红润··他小心地捞起那只手,把自己的手与他对握,手中只觉细腻温暖,他忍不住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蹭,连同全身也一起贴了上去……·茫然地躺在床上,胸口一忽儿发冷一忽儿发热,他揉了一把脸,满手都是湿湿的,这才知道自己哭了。
自己已经被程梓尧那个变态变成一个变态了吗·可是父母为他取名冉晨,这是个满载着希望的名字··“冉冉升起的晨光”,舒晋的解释跟爸爸妈妈说的一样。
爸爸说,妈妈生他那天,他在产房外守了一夜不敢合眼,当早晨第一缕阳光射进窗户时,医生就打开了门,通知他“母子平安”·那一刻,天地化为零,眼里只有绚目的晨光。
不管怎样,为了爸爸妈妈的期望,他要好好养病,努力生活··看看枕边的闹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他摸了秋裤套上,蹑手蹑脚起床去洗手间··路过书房时,他发现里面隐隐有灯光漏出来,不知是不是自己忘了关灯。
推开书房的门,眼前的场景出乎意料··舒晋半躺在电脑椅上,两腿交叉搭在书桌上,欣长的身体完全放松,已经睡着了·他的头向后仰,温润的唇微微分开,右手毫无防备地垂在椅侧,与梦中一模一样。
小腹再次痉挛起来,冉晨捂着肚子弯下腰,良久,他直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走到舒晋椅子边,蹲下身,一边轻轻叫“舒晋”一边推了推他的肩膀。
舒晋恍惚地睁开眼,转头看到冉晨,下意识地抬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声音低哑地问:“嗯,怎么了”·热热的气息喷在冉晨脸上,他的呼吸一沉,把额头抵上舒晋的额头。
“怎么了”舒晋的意识清醒了一点,他托起冉晨的下巴,把脚放下来,探询地看着他,“怎么哭了”·冉晨这才想起自己的状况,赶紧摇头站起来说:“不是,晚上洗澡眼睛进了浴液给刺的。
你回屋睡吧,这样会着凉的·”·舒晋笑笑,站起来一边用手扶着脖子转动一边说:“你赶紧回去接着睡吧,身上都凉了·我还得查点资料·” ·冉晨踌躇了一下,想说让他别熬夜,终究是没说,他不知该以什么身份去关心他。
舒晋向舒筱介绍他时只说了名字,没做任何说明,不说是朋友,也不说是租客·朋友太近,租客太远··他走出门后,舒晋轻轻叹了口气·冉晨的秋裤穿反了,他自己没发觉,这本来没什么大问题,但秋裤显然有些年头了,被拉扯得很稀薄,上面有几个补丁。
·原本前面开裆的部位两边薄得透明,穿反之后可以清晰地看到臀部·这样还能有什么保暖功能·                        ·作者有话要说: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    ☆、第 5 章·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他一定要给他想想办法··不过,男孩的身材真的很不错,臀部又紧实又挺翘的。
他笑笑,拍了一下脑袋,想哪里去了·还是干活要紧··舒晋是手头有事情就会尽快干完的人,他今晚打算把吴其昕的那些资料处理完··他没再休息,一直忙到五点多,两份资料都校对批注完毕,才舒展着身体在和室躺下,一时半会倒睡不着了。
还是在想冉晨,那么倔犟坚强的孩子为什么会哭·第一次见到冉晨时,他胃疼得死去活来的,血都吐了,愣是一声都没吭;生日那天接了他来,煮了那一小碗生日面,明明感动得不行,一根根数着不舍得吃完,但也从未说过什么。
这么一个软硬不吃的人,为了什么事情会哭呢·以前不哭或许是因为温度太低,眼泪结成了冰,现在稍微回点暖,冰就开始融化了··这个想法简直不要太文艺舒晋笑着沉入黑甜乡。
舒筱辗转反侧了一整个晚上,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过··脑子里好像安了个自动循环播放器似的,在一遍遍完整播放她不愿回忆的许多情节,即使是做梦也是这些内容。
她只能劝自己过些日子就好了,就解脱了··她早早起床把主卧清理了,准备再帮舒晋好好打扫一番卫生··舒晋的家一直很乱,到处是书和衣服杂物,他似乎天生缺乏物归原处的行动力,与条理清晰的头脑形成鲜明的对比。
独立生活的这些年,他除了做饭水平有了显著提升外,生活自理能力方面实在是不敢恭维··昨晚没注意,现在转了一圈舒筱才发现居然已经无事可做·每个地方都归置得挺整齐,放眼望去,窗明几净的,连书架的顶层都擦干净了。
只是书还是各处摆放,却也被摞起来了·看来那个冉晨是个勤快的人,因此在厨房看到冉晨在准备早餐时舒筱也不惊讶··冉晨并不知道舒筱昨晚在这里过夜,不过他也只是向舒筱点点头说:“吃早饭吧。”
早餐是青菜肉末粥和白煮蛋,粥是舒晋昨晚用电饭煲预约的,冉晨起来后把腌肉和青菜碎洒进粥里,继续煮五分钟就好了··这是舒晋和他这些天来配合惯了的。
两人相对无言地开动··舒筱打破沉默说:“你跟我弟长得很像,尤其是气质特别像·”·冉晨“哦”了一声,看看她,继续低头喝粥。
见他没什么反应,舒筱有点烦躁··门铃响了,冉晨去开了门·门外是穿着工作服的燃气公司工作人员··舒筱看着他领着那人在舒晋的家里走来走去,随意打开厨房的柜门、抽屉,像在自己家一样。
管道很新,没什么问题,那人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冉晨把名签了·舒筱的眉头皱了起来··“舒晋跟我弟关系特别特别好,”等冉晨坐下来继续喝粥时,她也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弟没了的时候,他哭晕过去了。”
冉晨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眸有一丝波动,他问:“那时候他多大”·“十八岁,我弟二十·他肯定也是看着你像我弟,觉得特别亲,要不这新房子肯定不舍得租出来,连我舅舅舅妈都没来住过呢。”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恶意,想要打击他··她不能接受舒晋身边有关系暧昧的同性,还互相这么关心备至,那对于明华是一种背叛··冉晨“唔”了一声没再接话。
舒晋的关心温馨而有节制,从不刻意,他原以为换了任何一个人处在他的境地,舒晋都会这么做··但即使是属于别人的温暖,也让他暂且沉迷,把这光亮珍藏心底吧。
时间一到,他便会安静地走开··接下来的一周舒晋过得很充实··周一一大早,他就接到教务处的电话··大二(3)班的班主任赵老师怀孕后期准备休假待产,教务处安排他来接这个班。
他马上跟赵老师做了交接··周二,有两个大四的学生来找他,请他当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他跟他们讨论了选题、开了书单··周三,吴其昕找他长谈了一次。
他在书稿中作了些修改,把上次与舒晋谈的内容揉了进去,征询一下他的意见··他们还互相留了MSN,偶尔在网上聊一聊,只是舒晋一直有意无意地把话题限制在学术讨论的范围内,不想把两人的关系拉得更近。
最棒的消息在周四,冉晨的复检结果很理想,可以正常饮食了·那医生又把两人教育了一通,中心思想是不可以暴饮暴食··“解禁了,最想吃什么”一出了医生办公室,舒晋就问冉晨,“你随便点,我来做。
冉晨刚要说话,他又说:“你不能说随便·”·“不是,”冉晨轻笑了一下,有些羞涩地说,“我想请你吃顿饭·”·“啊,”舒晋笑笑,想起那单薄的秋裤,“好,吃什么”·“大馅饺子行吗”·“不行,”舒晋严肃地摇头,看冉晨有些发窘,他说,“过两天你就知道为什么不行了。”
最后,他们去吃了炒肝和包子··终于一次性吃饱了的冉晨面色越发地鲜亮起来·舒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捡的是一个帅哥,他决定继续好好喂养。
这些天,他知道自己对冉晨的感觉有了些变化,特别在意他的情绪,想让他开心,不愿看到他有一点点失落··他想,这可能跟这些天因为改讲义,两人相处的时间特别长有关系吧·法哲是一门需要深度思考的学科,而教学面对的却是只有一年专业基础的本科生。
这学期已经过了一大半,舒晋决定把教学讲义再调整一遍,尽量深入浅出··这几天他一有空就在书房改讲义、查资料,和冉晨日夜相对··冉晨每天用电脑的时间很短,更多的时候是在和室靠着靠垫安静地看书。
他的爱好在旅游地理方面,把舒晋那几十本国家地理杂志翻来覆去地看··两人的交谈并不多,冉晨本就寡言,舒晋则一旦投入工作便根本不会说话··只是舒晋在停歇的间隙一转眼便能看到冉晨,或坐或躺,少年优美的身形在昼与夜的光影转换中留下一帧帧图像。
偶尔两人的视线对上,冉晨会假装无意地掠过他看向书架,却来不及收回眼中依恋的光芒··他这样子时常让舒晋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傲娇的灰猫,安静地陪伴、安静地迎送。
轻轻用尾巴甩过来打个招呼,温柔地用脖子蹭蹭他的裤脚,便走到一旁,既不亲近也不远离,默默地望着你,那眼神清澈而深情,直让人陷入星空里··可是一旦你也望着它,它便会故作镇定地转开头去。
他曾经想过以后如果遇到一个像猫一样的女孩,一定要让她作自己的女朋友·他没想到会在冉晨身上找到这种感觉··到周六下午,所有活干完·有快递小哥打电话来,舒晋便下楼去签收。
冉晨开始收拾这些天被弄乱了的书架··舒晋的藏书五花八门,有三千来本,每隔一段时间还会订购一批,冉晨做的家务很大一部分是在给书整理归类··他把舒晋喜欢看的哲学、历史类书放在最方便取用的位置,最常用的专业书直接堆在书桌上。
他有一笔让舒晋惊艳的字,隽秀劲挺,像是下大工夫练过的·用这笔字写的标签贴在书架上赏心悦目,舒晋不用担心找不着书··书房是三个房间里最大的,有二十多个平方,除了窗户和门,其余两面半墙都是六层的大书架,最下面两层加了推拉门当作书柜。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在冉晨的整理下,原本乱糟糟的书架还有一半空位可待填充··冉晨在整理书时,发现有些旧书盖了醒目的藏书章,是一枚方形篆体的“晋华藏书印”,这个章就在书桌上用玻璃盒搁着,但舒晋从来不用,也不在书上做任何标志。
这次舒晋的快递又是一大箱子书,楼下保安都已经习惯了和他一起抬箱子··冉晨用刀裁开箱子,等着舒晋施展扔书绝技··舒晋扔书是一绝,扔得又快又准,不论距离远近,书大小厚薄,扔完之后,每一类书都在书架的相应位置摞成一叠,有点武林高手的意思,对此冉晨在惊艳多次后仍然百看不厌。
箱子最上面有一套DVD《JUSTICE》,他看了看介绍,哈佛的公开课,封面有个很儒雅的外国学者,估计是舒晋做讲义要用的··“这个你先看,上回我说的要推荐给你的课程。”
舒晋拿过碟片扔到电脑主机上,“第一课就是关于那辆火车·”·冉晨摸了摸封面,舒晋已经盘腿坐在地上拣书了· 他踌躇了一会,也蹲下去,低着头说:“我可能看不懂,英语……”                        ·作者有话要说:发文的好处是让瑕疵瞬间明显起来,自己写给自己看时本来看着觉得挺好的,一旦发出来,立刻就发现一堆毛病,其实挺打击信心的,不过又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会趁深夜修文的·    ·    ☆、第 6 章·    舒晋看着那带着些自来卷的毛茸茸的头发,又想起他的猫,翻开肚皮向人露出最脆弱的部位,那是最信任和亲密的表现。
他很想伸手抓一抓,感受那头发的质感··最近经常会有这样的冲动,但最终只是一边分门别类往书架的不同区域扔书一边说:“有中文字幕的,别以为有多高深,就跟上回我们俩谈的一样,只看完第一堂课吧,如果没兴趣就不用继续了,这本来就是我用做参考资料的。”
说话间,几十本书已经全部扔完··冉晨“嗯”了一声后便自觉地去各处拾书,放上书架,按字母排列好··“明天中午跟我去我老师家包饺子吧。”
舒晋继续盘腿坐着,手里敲着一本五颜六色的彩纸,挺开心地看冉晨一个人忙乎··他的时间只愿意花费在感兴趣的事情上面,而收拾打扫整理之类显然不在此范围。
事实上,居住环境整洁或混乱在他眼里没有太大不同,他只需要保持头脑的清明就够了··“我不去了,我自己做点吃的就行·”冉晨很快回答。
“韩老师家就夫妇俩,孩子出国了,挺愿意有人上家里玩的·陪我去吧”舒晋把那沓纸放进抽屉,语调温柔而坚决··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一个月的租期很快就到了,他也该回到那个冰冷的一个人的家,现在的日子过得越舒适,对比就会越强烈,让人承受不了,所以冉晨才一直保持着疏离,不敢与他的生活交融。
镜花水月,原本是不敢有所希望··第二天是周日,按惯例,舒晋至少要睡到十点·冉晨仍然不到七点就下了楼·他每天早上和下午都会去楼下小区锻炼,复检完后更是增加了强度。
有一回舒晋回来在小区碰到他,发现他的姿势很专业,才知道他曾参加过一中的田径队··在慢跑时,他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但回头望了几次都看不到人,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过敏。
回家把热水烧上,准备煮面,再快速地冼澡洗头发,刚冲完泡沫,忽然听到舒晋已经出了房间,他赶紧擦了擦身子套上衣服出来··舒晋穿了件纯黑的棉衬衣,吹着口哨,挽着袖子在下面条,看上去又洒脱又帅气。
舒晋瞥了他一眼,口哨立刻升了一个调:“帅啊”·平时冉晨都是穿一身旧的李宁服,天蓝色那种老款·今天他穿了一身浅灰的纯棉休闲服,越发衬得他唇红齿白,清新得像棵小白杨。
想当初捡回来时弱得跟小鸡仔似的,现在成了漂亮的小公鸡,这种投食者的骄傲谁能懂··冉晨红着脸走去舒晋身边拿碗筷,舒晋盯了他的脸一会,忽然就咧开嘴乐了。
他眨眨眼,觉得是有哪儿不对劲·舒晋笑着伸手过来,手指头抚上他的眼……睫毛,轻轻地点了一下,温热的触感,冉晨只觉得一阵麻酥酥的颤栗,他赶紧把碗放下。
“眼睫毛都打架了啊真够长的·”有几根睫毛因为水没擦干而互相纠缠着支楞起来,舒晋捋过那又长又密的羽睫,下面黑白分明的眸子愣愣地望着他,少年的脸颊蓦然升腾起红晕,水润的唇微微张开。
舒晋的心跳也被这羞涩的反应弄得忽然急促了起来,他放下手轻咳了一声:“先吃早饭吧·”·吃完饭,舒晋拽了条灰蓝格子的羊绒围巾给冉晨围上,更好看了。
在路上他买了一束康乃馨,让冉晨捧着··韩冰家仍然住在以前学校的集资房,只有六十几个方,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摆设虽然都是旧物,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进门两人就感觉被满满的家庭气息包围了。
舒晋介绍说:“这是冉晨,跟我来吃饺子的·”·“哟,小伙子这么精神呢”韩冰上下打量着夸道··冉晨赶紧把花送给她说:“老师好”,她很开心,马上去找大花瓶装上了,嘴里却说:“又乱花钱。”
师公也是老教授,姓马,舒晋送他的礼物是一盒大红袍和一支五粮液·马老师带着金丝边的厚眼镜,笑咪咪地直夸舒晋记性好,还记得他爱喝的牌子··他是江浙人,说话慢条斯理的,跟韩冰放机关枪一样的语速搭配在一起颇为和谐。
韩冰领着他们俩在小小的布沙发上坐下,马老师则不停端茶倒水、伺候各款零食·坐在外侧的冉晨几次站起来想帮忙又被他按下去·舒晋笑着对他说:“马老师的东西别人不知道放在哪,帮不上。”
韩冰也说:“小冉,你别管,你马伯伯的东西都是宝贝,别人动不得·”·马老师只是好脾气地在一旁笑··舒晋问:“马老师身体挺好的吧”·马老师操着一口江浙普通话软绵绵地说:“我挺好的,就是膝盖不太好,不能爬楼梯,医生说到这个年龄也正常。
美国的老人据说到一定年龄都要换膝关节的·你韩老师不太好,做完手术还没完全恢复·”·舒晋知道韩冰得的是乳腺癌,做了切除手术,所以原打算私下再问的。
见冉晨有些关切询问的眼神转向韩冰,便准备开口,谁知韩冰大大方方地对冉晨说:“我得了乳腺癌,乳/房切了,现在跟个男人一样·”·舒晋“哈”地笑出来,冉晨没笑,认真地说:“阿姨,您一定要保持这样好的心态,多锻炼身体。”
马老师慢悠悠说:“没关系,她是男人的话,我就当女人好了·”·韩冰“切”了一声,眼睛里却是笑意··舒晋轻轻拍了一下韩冰的肩说:“那我们两个劳动力干活去”·韩冰站起来说:“走吧老马你陪着小冉。”
冉晨也站起来说:“我可以帮忙·”·舒晋冲他摇摇头··马老师微微笑着问:“小冉哪,要不要看看我种的花呀”·马老师的表情很殷切,于是冉晨跟他去了阳台。
舒晋看那满阳台上几十个花盆,估计一盆一盆慢慢看,至少得花上一个小时··他以前和明华来,就被马老师抓了去听他讲花经,日照、施肥、浇水、花期,听了几盆之后他皱眉眨眼向明华求助,明华聪明,立刻拿张纸要给韩冰画速写,这才把马老师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把他解放出来。
那时真是少年心性,不懂得什么是陪伴,耐心有限得很··“你马老师就喜欢弄个花,拍个照·”韩冰把袖套、围裙递给舒晋说,“看看你的手艺有没有你吹的那么好。”
舒晋洗干净手,一手拿瓢往装了面粉的脸盆里慢慢倒水,一手张开五指匀速地抓搅:“您瞧好了·”·“手式看着还行·”韩冰快手快脚地开始切菜,今天做两种猪肉馅:茴香和芹菜,都是舒晋念念不忘的。
“这孩子挺实诚,看着不像坏孩子·”韩冰说··舒晋点点头问:“能查出来当时怎么回事吗”·“老田说得挺隐讳的,说孩子挺可怜的。
当时只打了一棍子,被班主任给喝住了·情绪特别激动,但不肯说是什么事·被打的那个是常务副校长,当时一直跳着脚在骂·听田老师那语气,挺同情孩子的,开除的处分班主任一直顶着不同意,但孩子自己走了,联系不上,也没参加高考。
说是成绩很不错,体育也好,可惜了·”·韩冰回想了一下,谨慎地说:“那个副校长好像那方面名声不太好·”·舒晋抿着唇狠狠揉了几下手里的面团,一拳砸下,形成光滑柔韧的饼状,盆光、面光、手光,达标。
说是看花,其实在这个季节存活的基本都是绿叶,但马老师脸上一直带着满足的微笑,一边给花淋水,一边给冉晨介绍每种花的习性,如同介绍自己的孩子,冉晨也不禁跟着他微笑。
马老师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笑容,“咦”了一声,放下洒水壶说:“你等一下,我去拿相机,给你拍张照·”·冉晨看着老人乐颠颠的身影,叹了口气。
面醒好了,韩冰也把馅调好了,她有点遗憾地说:“以前肉馅我都是自己剁的,这买的味道总是差了点·”·“这闻着已经够香了·下回我再早点来,我来剁馅。”
舒晋把案板搬到饭桌上,冲阳台上喊:“冉晨,来包饺子·”·马老师拿着相机从卧室出来,对他说:“你和韩老师先包,我给小冉照几张相。”
已经走进来挽袖子准备帮忙的冉晨看了看韩冰,舒晋偷乐,这小子倒挺明白谁是老大··“小冉照相去吧,你马老师也就爱鼓捣这个·”韩冰挥挥手,示意舒晋手底下利索点。
搓条、分剂、擀皮,舒晋也毫不含糊·韩冰包饺子很快,两手一挤一个,舒晋擀得快了,便帮着包上几个再接着擀,两人配合默契··“饺子做得是不错,没吹牛,就是你那衣服怎么还是皱的。
这么精神一小伙子,稍微注意点·”韩冰嫌弃地看着舒晋那皱皱的棉衬衣袖子··舒晋笑,亏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黑色的来,还是被挑剔了·他说:“干脆我以后买衣服都买免熨烫的吧。”
“找个女朋友,有人给你打理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敏感词,第一次尝到章节被锁的滋味。
   ·    ☆、第 7 章·    舒晋没答话,冉晨正从阳台进来,两人对视一眼,冉晨低头说了一声:“我先去洗手·”·马老师跟着进来,兴奋地对韩冰说:“嘿嘿,这几张照片沈老师肯定得表扬。”
“赶紧弄你的去·”韩冰白他一眼,又冲舒晋解释道:“跟个什么沈老师在学摄影,说是名家,每天做作业上传给老师打分,人物啦静物啦水滴什么的,上瘾着呢。”
·“多好啊·我就希望我爸妈也能这样,有自己的爱好,尤其是我妈·别天天盯着孙子·”舒晋慨叹··“父母都这样,”韩冰说,“我还羡慕你妈有孙子带呢。
我家那小子都快三十了,女朋友都没影·”·“没准有男朋友·”舒晋笑··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去,乌鸦嘴,也没有。”
韩冰笑骂··冉晨洗了手过来,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舒晋,从那舒展的笑容里看不出任何鄙夷··“会煮饺子吗”舒晋问他。
饺子已经包了五、六十个,该下锅了··“跟速冻的一样煮吗”冉晨拈起一块饺子皮,往里放馅·舒晋看着他做了一个饺子,样子还行,关键是不露馅。
“我负责煮,你俩包·”韩冰很干脆地进了厨房·她烧了两锅水,同时开煮,又一边切葱拍蒜做了蘸料··舒晋和冉晨并肩站着,舒晋跟冉晨说包饺子的原理,怎么包漂亮的大馅饺子,两人不时会碰到对方的手指、肩膀,谁也没有退开一步。
饺子的香味飘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相视而笑,舒晋眼神中原本若有似无的宠溺加深了··几盘饺子煮出来,韩冰拿出事先拌好的小凉菜,又给马老师和舒晋各倒了一小杯酒,招呼着开吃。
马老师兴奋得很,对冉晨说:“小冉哪,呆会我们到楼下公园里再去拍照去·我那个老师说你长得特别好,让我把你介绍给他,想让你给他当模特·”·冉晨犹疑地没说话,舒晋接过话头:“马老师,我觉着我长得也挺好的呀,怎么您不拍我啊”·马老师乐呵呵地解释:“一会给你们拍,多拍点合照。
小舒啊,你也很精神,但是呢,拍照的话就比不上小冉了,要化妆才行·通俗地说呢,你长得不上相·你看啊,小冉的脸比你的小,瓜子脸,五官又都很立体。
你仔细看,他的眉毛比一般人的都要长,眉形、眉峰弧度很完美,眉头跟眼睛距离近,眼睛下有卧蚕……”·他一边说一边指点,冉晨的脸越来越红,只低头吃饺子。
韩冰夹了一只饺子放到他碗里说:“一说起来就没完了,让人家孩子好好吃饭·”·马老师笑着住了嘴,小口小口地抿着酒·舒晋一边陪酒,一边叹气:“唉,邹忌见城北徐公就这感受吧弗如远甚啊。
以后不能跟你站一块了·”·冉晨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又去夹饺子·舒晋用口型说:“二十个了·”冉晨手一顿,拐弯夹了一筷子菜。
他病虽然是好了,但每餐还是不宜多吃··真是很听话这样的学生竟然闹到要被学校开除的地步,尽管一再提醒自己要客观,舒晋还是忍不住心疼了。
吃饱饺子,再喝一碗饺子汤,元汤化元食,食客们都很满足··马老师让他们把碗都放下,都交给他收拾·韩冰搬出几大本相册,有自己家人的也有各届学生的,一本本翻给两人看,一边翻一边讲解。
翻到一张已经发黄的集体照时,韩冰指着一个小个子男生严肃地对冉晨说:“你看这是谁”·冉晨虽然觉得奇怪,还是认真地看了一会,那男孩圆圆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站在女生那一排也不显高。
他瞥了一眼表情淡漠的舒晋,讶道:“不会是你吧”·韩冰“噗嗤”一声乐了,说:“认不出来吧,就是他刚来学校那会他就是个小萝卜头,女生们都拿他当小弟弟呢。
哪知道能长这么高”·对比实在太强烈,冉晨在照片与一米八二的大高个之间来回看,一脸不可思议··舒晋睨他一眼,悠悠地说:“反正马老师说了,我长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
随便笑好了·”今天他的光辉形象算是毁了··冉晨伸手放在他胳膊上坚定地说:“你最帅·”·舒晋的嘴角翘起一个最帅的幅度。
马老师洗刷完后,又聊了会天,舒晋要了那个摄影老师的qq号,便起身告辞·两位老人坚持送他们下来,韩冰给打包了一大碟饺子,马老师则兴致勃勃地背着相机。
楼下不远有个社区公园,因为是周末,有很多人都在草坪上晒太阳,孩子们在奔跑嬉戏·马老师夫妇一路都在跟熟人们打招呼,偶尔还停下来聊几句,像介绍自家孩子一样介绍舒晋和冉晨。
今天的冉晨很不一样,微笑时时挂在脸上,走路脚下仿佛压了弹簧,一跳一跳的要蹦起来·他忽然把围巾取下来往舒晋手里一塞,在草坪上小跑起来,那不像通常的跑步,仿佛带着某种舞蹈的节奏与韵律,有好几个人往这边看。
只见冉晨单手一撑,便轻巧地跳过一个小石台,紧接着就地一个翻滚,动作流畅敏捷,人们叫起好来,为他鼓掌··小男孩们叫着围过来,冉晨原地一个手倒立,手撑着走了几步再腾身跃起,继续小跑着跑向舒晋,迎着阳光,少年的脸青春飞扬,一群小屁孩跟在他身后。
舒晋和韩冰夫妇站在一棵大树下,冉晨跑到跟前,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左脚踏向树身,右脚跟着凌空走步后轻飘飘地旋身落地··“漂亮”人们大声喝起彩来马老师不停地在拍照,韩冰也在鼓掌叫好,舒晋一直抱臂站着一动也没动,他怕自己忍不住把人狠狠抱进怀里。
这样的冉晨帅得他心尖都颤了 ·告别时,两位老人一直叮嘱舒晋小心开车,又让冉晨下次再来玩··“他们俩感情一直特别好,模范夫妻。”
舒晋感慨··“嗯,跟我爸妈一样·”冉晨接了一句··舒晋瞟了冉晨一眼,没接话··他只知道冉晨是孤儿,并不了解他父母的情况。
在他的记忆中,明华是绝对不会主动提起亲生父母的,就算是别人不经意说到,他也会避开,所以舒晋从来没跟他讨论过这类话题·但明华是弃儿被收养,而冉晨既然能知道自己父母的感情状况,那确实是要好上太多了。
“我爸妈已经去世了·”冉晨静静地说··这些年,他一直想跟人说说关于父母的事情,却没有合适的对象·有人怜悯有人蔑视,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记得他们吗·舒晋找了个僻静的路口拐进去停下车。
右手伸过来,手掌摊开,冉晨伸出右手覆上去,舒晋握住了他,那手温暖、有力··他的父母是小学、中学和大学同学,父亲从初中时就喜欢上了母亲,却一直苦追到大三才真正抱得美人归。
·家在出事之前一直都是明亮的色彩·在冉晨已经模糊的记忆里,总记得有一回爸爸微笑着对他说:“我跟你妈妈是上辈子修炼了一百年才能在一起的。”
妈妈的脸一下子羞红了,反驳说:“是一百零一年,多出来的那一年用来修炼听你打鼾我才睡得着·”·小小的他便看着爸爸妈妈一直在笑啊笑的。
后来,先出状况的本来是冉晨的妈妈·冉晨十岁那年,在单位的例行体检中医生提醒她□□指检有异,去医院复查已经是乳腺癌中期··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让视妻如命的丈夫心神恍惚,在工地上巡查时出了事故。
接二连三的打击后家并没有垮掉,原本娇弱的妻子坚强起来,为年幼的儿子撑起一片天··“妈妈要求我养成锻炼身体的习惯,教我做饭,照顾自己保护自己,她还教我去银行存钱取钱。
她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沟沟坎坎,都一定要爱自己·过了两年多,妈妈也去了·”·眼泪静静地流淌下来,冲刷着郁结的悲伤·舒晋把座椅调后,倾身拥住男孩,手在他的背上一下下轻抚。
“那你妈妈有没有托亲戚朋友照顾你”·冉晨吸吸鼻子,伸手拿了纸巾擦擦,又重新窝回舒晋肩头··“托了我姨,在她家住了几个月我姨就给我转寄宿学校了。
周末过去她家,因为她跟我姨父也老吵架,我后来就不怎么去了,反正寒暑假也要训练,没宿舍我就住回自己家·我姨说我有什么事可以找她,以前我的学费也一直是她交。”
他记得,姨妈曾哭着在妈妈的病床前说一定会把他当亲生儿子照顾,后来却变成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一次·不管怎样,她至少让妈妈走得安心··他说得很平淡,舒晋却因为生气和心疼收紧了胳膊。
什么样的亲人才能狠心辜负这样的嘱托·“你妈一定很美,把你生得这么帅·”他松开冉晨,亲了亲他的鼻尖,然后被自己的动作弄懵了。
不是因为亲了冉晨,而是因为这个动作根本没经过脑子,完全是身体自发的,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低着头的冉晨也看不出情绪··“走了·”他发动了车子。
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对这个男孩的情愫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这样的夫妻,修炼一百年很赚啊。
   ·    ☆、第 8 章·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那个被舒晋鄙夷的女人默默拿出了一枚剃须的刀片,避开动脉,竖着又割了一刀··血迅速渗出来,将整个手腕都染红了,甚至开始滴答着往下掉。
她打开水笼头,伸胳膊在冰凉的水下冲着,血色消失了,痛楚也慢慢变得迟钝,只在牵拉时才会突然尖锐起来··良久,她拿出一个大创口贴遮住伤口,开始淘米洗菜。
女儿正在长身体,必须要保证她每天的营养··接下来的几天舒晋早出晚归,两人几乎碰不上面··冉晨整天都挂着qq看“Justice”,看完一课继续看下一课,他想舒晋给学生讲课时是否也是这般儒雅倜傥的模样。
qq号是从韩冰家回来后舒晋送给他的,短短的六位数,好友栏只有舒晋一个人·有消息传来,冉晨迅速切换界面点开:·一级警戒:·今晚有事不回来吃饭,你把饺子煎了吃吧。
特级警戒:·好的··一级警戒:·对了,明晚请你吃涮羊肉,六点十分大门口等··……·特级警戒:·好的··再次点开舒晋的qq头像,在自我介绍栏写着:“在加我之前,请确认你已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冉晨看了好一会,决定收拾行李··按一个月三十一天算,到明天他的租期也满一个月了··虽然舒晋从未提起这事,但上次舒筱也告诉过他,这房子是舒晋买了准备接父母来过年甚至长住的,本来就不是用于出租。
这么长时间舒晋每天按时做饭照顾他,除了工作几乎不出门,自己的存在对他的私生活已经是严重的打扰了吧·何况身体已经复原,不再需要照顾,而且也可以去找工作了。
至于那天他抱了自己吻了自己……的鼻子,只是出于同情罢了,他区分得出·实在没什么理由再住下去了·明晚,会是告别宴吗·又或者是一个新开始·看到文件袋里冉晨的高中毕业证和已经确认无瑕疵的个人档案,舒晋重重地握了握田老师的手,非常感谢。
自从知道冉晨是一中的学生后,他便找了几个一中考上T大的一年级学生了解冉晨的情况,他们竟然都知道冉晨··原因是冉晨在高考前不久把学校的副校长给打了,据说用铁棍把脑袋都敲破了,因此被开除,连高考都没有资格参加。
这件事在学校里震动一时,但一直是大家在私下里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校方从来没有公开的说辞··连冉晨自己班的同学也不清楚,班主任只是说他因家庭原因休学了。
他托韩冰去问具体情况,她因为长年跟招生、调档的事务,跟各中学的教务们都很熟··从韩冰了解的情况看,一是用的木棍,二是副校长也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脸上青了几天,三则是冉晨很可能受了不小的委屈。
这几天他找了冉晨高中的班主任,还见了两位任课老师了解情况,并找田老师看了档案,拿了毕业证··档案里并没有不良记录,是田老师和班主任顶住了压力··老师们对冉晨的评价都不差。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关于副校长,他只说了一个字——“哼”,并一再嘱托舒晋让那孩子回来读书··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告辞出来后,他没急着下楼,隔两个办公室就是“副校长室”,一共三间。
他一间一间走过去,一间锁了,一间性别不同,第三间的办公桌上放着铭牌“林协中”··一个带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文件,男人中等个子,稍微发福,脸上油光光的,头型很怪异,头发全贴在头皮上,上面有个稍尖的顶。
学生们放学了,三三两两下到了操场上·林副校长也背了个LV的小挎包出来··前两天还有人说他,这么个小包连本书都塞不进去,林校长太节省了云云,一想起来他就冷笑。
·这个包在国内买至少要花一万块人民币呢,中学老师就是穷,不识货··放学后操场上总有些学生打球、锻炼,他一有空就会来看··他喜欢美少年,渴望着那些青涩的未长开的肉体。
看着那些奔跑着、跳跃着的少年,茶色镜片后的眼睛开始充血,鼻孔也张得老大··沙坑边有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孩把铅球推歪了,球落到跑道边上了··虽然周围没有人,但这也属于违反规定的危险动作,他走过去,准备抓人去单独教育一番。
一阵风声忽然从耳后袭来,他刚想举手抱头,什么东西将将擦着头皮飞过,钝物摩擦的感觉吓得他惨叫起来,一个绿色的飞盘旋转着落到他前方的地上··惊魂未定的他摸着头站稳了,转过身准备寻找肇事者开骂,却听到一阵轰笑。
附近的学生们都转过头去狂笑,有的笑得抱着肚子,有的趴到别的同学身上笑,有的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惊惶地把手放下来,笑声却越发地大了,连体育老师也转过身背对着他在笑得发抖。
他终于发现了问题出在哪··他的头发散了··林副校长已经秃顶好些年了,但几乎没人发现这个情况,连他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他把两边硕果仅存的头发留得长长的,一直垂到腰际。
每天早早起床梳头,再把它们小心地一圈圈在头顶盘起来,顶端用极小的发卡固定··因为熟能生巧,他每天盘出来的效果都差不多,大家以为他只是发型奇怪罢了。
如今,头发散了,左边一缕长发飘飘于风中零乱,右边的还勉强盘着,却成了堕马髻,这形象实在是太魔幻··他脸胀得通红,在一片笑声中咬牙切齿地狼狈离开。
舒晋去拣了飞盘还给还在欢笑的学生说:“对不起啊,我这手上太没准头了·”学生哈哈笑着直摆手··他原来推测那人的头发是假的,一时手痒,倒没想到弄成这个效果。
回到小区门口已经快六点了,舒晋坐在车里等··他打开毕业证细细端详,马老师说得没错,冉晨确实很上相··线条优美的脸型,轮廓分明的五官,黑白照的效果甚至更好,连唇线性感的起伏也很清晰。
他与那双带着稚气的深黑明亮的眸对视一会,抬起头来,那种想紧紧抱在怀里的感觉不停冲击着冷静了多年的胸口··入冬后夜来得早,路灯已经亮了··对面公交车牌下有一对小情侣静静地依偎在一起,车到了,人流往上涌,他们一动不动。
下一班车再来时,男孩奋力挤出一条路把女孩推了上去·车开走了,男孩横穿马路走过来,打开车门在舒晋旁边坐下,时间正好是六点十分··天色完全黑下来了。
在学校时,舒晋记得自己吃涮羊肉的记录是六盘,现在居然吃了两盘就吃不动了··冉晨一直心不在焉的,几乎不动筷子,两个大男人的食量还比不上一个姑娘,很是被服务员妹妹鄙视了一番。
舒晋取消了原计划带冉晨看电影的行程,直接回了家··冉晨整个人缩入了茧中,而他的心也堵得厉害,但是该完成的事情还是要完成··“坐吧·”他说。
冉晨避开舒晋示意他坐在身旁的手,在另一侧沙发上远远地坐下··舒晋放了一个文件袋在茶几上说:“这是你的毕业证,收好吧·”·冉晨没有焦距的眼睛扫过来闪了一下,拿起袋子打开看完又放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冉晨迅速调转了视线·那目光惶惑、抗拒,舒晋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推开了··“如果你愿意明年参加高考的话,还有半年的时间准备。
要是不想回你们学校复读也行,八中那边有班·我看过了,你的档案很简单,里面也没什么会影响你的材料·住宿的话学校有宿舍,我这里你也可以继续住。”
舒晋的声调依然平和,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仿佛看不到冉晨绷紧的身子和紧抿的唇··“如果决定了可以告诉我,也可以找你们学校的田老师或者你的班主任。
你的情况他们比较清楚,他们也让我转告你,非常希望你能继续读书·”·冉晨只“嗯”了一声,头深深地低下去,人仿佛垮掉般,无形的壁垒横亘在他们之间,挡住了所有话语。
舒晋轻叹一声,站起来向男孩走近说:“冉晨,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的·”·男孩跳起来,他眼中明显的惧怕让舒晋止住了脚步··“谢谢你,不用了,没什么。
我……明天就搬走·”说完,他几乎是跑着回了房间··凌晨五点,天仍然墨黑,空气凉浸浸的,冻得人脸生疼··冉晨穿着李宁服拎着两个塑料袋在大门口飘过时,裹着棉大衣带着棉手套的保安忍不住说:“您这穿得也太少了。”
冉晨条件反射地点点头,冷得要命··首班车很快到了,空空荡荡的,跟他的心一样·他上车,逃离··一夜无眠的人在床上没有动··心塞得难受,忍着想最后送他一程甚至干脆把人抓回来的冲动,既然决定放手就该放得彻底。
   ·    ☆、第 9 章·    舒晋每个月会在学院里常设的法援热线值一天班··打电话来求助的多数是离婚、劳资纠纷,更多的甚至就是些家长里短。
有时也会有些特别的案例··通常电话都是由高年级本科生或研究生们来接听,遇到复杂的情况才交给值班老师解答··电话铃声不停地响起,学生的回答声时高时低,外界的杂音突然变得无法屏蔽,书看不下去,论文也写不动。
冉晨走后这两天他干活都不在状态,像是恒定在感冒中期,这里堵着那里塞着,没法打出一个痛快的喷嚏··他研究了一下,网上很多人描述的失恋就是这么一种状态。
所以他的情路就是这么销魂吗·总是没有开始就被结束了,连去追求去争取的机会也不给··舒帅哥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说出去谁相信呢·又一次登录这些日子才为冉晨启用的qq看一眼,冉晨那边没有任何信息,反而是几个老同学冒了头,并迅速把他拉进了班级、年级群。
大部分同学都结了婚,有的孩子都几岁了··当年睥睨天下的少年们现在虽然大部分有了光鲜的工作和名气,但话题却变得家常起来,他体会到了张少群的寂寞··“舒老师”,接电话的女孩又跑了过来,满脸的为难,“这个人很怪,我……”。
·舒晋安抚地冲她点点头,便去接了电话·学生们都不过二十出头,有些问题确实不知如何回答··他记得有一回有个女人在电话里嘶哑着嗓子如同电影里的厉鬼般说:“他们都在旁边盯着我,他们强/jiān我,他们不让我出门……”·交电话给他的女孩脸都吓白了。
不出意料的,电话那边是低沉的女声,一连串细碎神经质的念叨,不时夹杂一两声啜泣··舒晋打断她,请她重新说一遍··也许是坚定温和的男声起了安定心神的作用,对方的声音清晰起来,虽然还有点抖,但条理分明。
女人和丈夫的社会地位都不低,对外是模范家庭,但丈夫有恋童癖,曾经试图染指自己的侄儿,现在竟然觊觎亲生女儿··虽然他还没有真的对女儿做过什么,可是他看着女儿的眼神实在让她恐惧。
说到后来,女人泣不成声,这样的生活仿佛地狱,可她为了女儿有个完整的家,不能离婚··对于为了孩子不离婚的这种理由,舒晋一直持保留态度,他认为所有人不离婚都是为了自己,孩子不过是拿来自我安慰与逃避的借口。
我是为了孩子,才宁愿生活在痛苦中·这种理由今后又会成为父母绑架孩子的枷锁,让孩子不得安宁··只是这个问题他曾经跟几位已婚有孩子的女性讨论过,无法取得共识,所以他也不打算在电话里谈这个。
这个女人陷在一个自我设定的死局里,在她看来,所有的路都封闭了··她真正需要的并不是法律援助,而是找到希望··事实上,这个电话打给心理医生更合适一些。
不过,特殊的个案总是能立刻点亮舒晋的专业技能,他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连遣词造句都论文化了··虽然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但对这种家庭问题法律能够提供的帮助很有限。
恋童癖通常认为是心理疾病,对不同个体而言,也许能治疗也许不能·由于恋童行为很可能对未成年人的身心造成伤害,所以在不能矫正的情况下应该主动控制,可以寻找替代行为。
在保障孩子安全的前提下,舒晋建议她首先考虑为丈夫找心理医生,如果他本人愿意配合,未必不能治疗··对这类问题,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最重要的是亲人们愿意给予他尊重而不是视之为耻辱,将他推到对立面,踩入泥浆。
这样当事人才会更有勇气面对自己的问题··“当然”,舒老师继续说,“如果您确实完全没办法接受的,我建议还是考虑分居甚至离婚·无论怎样,我们可以介绍心理医生或者律师。”
女人沉默了很久,从发现丈夫的秘密起她就将之当成耻辱深埋心底,从来没想过能有人用这种中立的态度与她解说··那种终于有一线阳光渗入心底的感觉让她轻松了几分。
舒晋感受到了她的变化,想着这大约是这几天他做的最有意义的事了··挂了电话,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女孩问:“舒老师,同性恋是不是也是这样”·舒晋说:“恋童癖如果不加以控制会伤害未成年人,所以需要法律介入,而同性恋只是恋爱对象的性别与大众的选择不同,就像左撇子,对别人有什么妨碍呢”·女孩想了想,点点头说:“上次上公为华老师的课,他好像挺反对同性恋的,说是精神病、犯罪。
当时有同学跟他争来着·”·舒晋笑了笑,想不到那个瘦小的男人在课堂上如此火爆,偏执的声音往往传得更远,对此,他深有体会··“学法律的人需要的是在听取各种观点后保持独立判断的能力。”
他如是告诉女孩··舒晋在几年前确认了自己的性向,双性恋··他没有做那些测试,只是A/V和GV各看了一部,结论就那么赤/裸裸地竖立在他面前。
舒晋上大学时才14岁半,这要归功于他那当教师的老妈··他4岁多时,妈妈说她们学校一年级招生,让他去试试,班主任刚好是她的闺蜜,于是收了舒晋;到五年级时妈妈说试试考初中吧,结果就考上了;正常读到高二,老妈说不如考个高考试试,没有心理负担的他居然考得不错,于是就成为了少年大学生。
他哥舒秦常说幸亏比弟弟大了四岁,总算保持了早一年毕业的微弱优势··其实舒晋有时想,如果没有提前入学、没跳级就好了··他也许会在中学时暗恋上一个有着黑葡萄般眼睛的温柔女孩儿,也许会在大学校园里与漂亮的女朋友一起吃饭、漫步,现在没准已经跟他哥一样娶妻生子,过着平常的幸福生活。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而现实是,在他情窦初开的年纪,周围没有适龄的女生,只有明华,一段未能开始便结束的感情,留给他刻骨铭心的记忆与痛悔··之后几年,他沉浸在学业中,无意涉足感情。
工作后,他遇到的优秀女性不少·也许与之前的成长经历有关,他总是更容易和她们发展为朋友,而无法激起爱慕之情··他知道,自己对感情其实是相当挑剔的。
家世背景不考虑,也不管外形、内在条件如何,不能让自己怦然心动、念念不忘的,决不将就··可是现在,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人却不肯将就他··他又一次被搁在一旁,无法与那人同行。
疾控中心出结果是很快的,并不需要久等··冉晨接过医生递过来的薄薄的几张纸,手忍不住地抖··医生的态度很温和:“月底前再来测一次,如果还是阴性,就可以完全排除感染的可能了。”
“医生,”冉晨叫住他:“我这种情况,如果下次来测是阳性,那我之前这段时间会不会传染给别人只是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不共用东西。”
他仔细回想过,和舒晋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去韩冰家那次了··医生问了问细节说:“亲鼻子不会·HIV病毒主要是通过血液和性行为传播,家里人一块吃饭筷子碰上,不用担心。
当然最好用公筷·宣传手册你再看看·从你上次性行为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你这次检测是阴性,以我的经验,你自己也不用太担心·”·冉晨谢了医生,靠着墙坐了一会,感觉腿上有了力气,才慢慢起身往外走。
那天在小区遇到白岚,白岚是特意来找他的··她说之前在小区见过他,自己在别人家里,就没跟他打招呼··冉晨见她说“别人”时那黯然的表情,便猜到了她不方便见他的原因。
·他本来想问问她要不要帮忙,但白岚接下来的话却像晴天霹雳一样把他砸懵了··她几天前听说程梓尧以前找过的有个男孩得了艾滋病,而程梓尧自己也已经好多天没出现过了,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谁传给的谁。
她觉得无论如何应该告诉他一声··当时冉晨就眼前一黑,前一刻还在忐忑与兴奋中猜想晚上与舒晋的约会,后一刻直接掉进深渊··他不得不忍着恶心回忆那些锁死在心底的细节,一遍遍推测可能性。
也许、大概、不至于吧然而却没有什么可侥幸的··一想到可能会把厄运带给那个最温暖的人,他就无地自容,恨不能以头抢地··他只能尽速离开,尽快确定自己有没有感染。
如今知道他没事,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自己会怎样倒没那么在意了··只是思念却疯长起来,整颗心都在想得发疼,哪怕只能远远地瞅他一眼也是好的··心里想着可以回窝猫着了,脚却自动迈上了另一个方向。
   ·    ☆、第 10 章·    这段时间,吴其昕去英国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还被邀请作几个讲座,前后需要两周,就把手头一些事交办给了张少群。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新书《民法的基石》最后的定版··样稿已经出了,保持了吴其昕一贯清高的风格,都没有找位法学泰斗撑场子写序言,但让张少群惊讶得张大了嘴的却是封面:“作者:吴其昕、舒晋”。
这本书花了吴其昕将近两年的时间,耗费了许多心血,可以说是他这些年学术成果的集中展现··张少群相信它的出版将会对学术界甚至立法、司法界都产生重大影响,他为自己的导师骄傲。
在这本书的写作过程中他也出了不少力,所以在作者前言里吴其昕给了他第一序位的感谢,这是恰如其分的,也是他的荣光··但是舒晋做过些什么,他的专业甚至根本不在这个领域,竟然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第二作者的地位·想起吴其昕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心里酸涩难当。
在本科时,他就无数次目睹了光环是如何自动自发地追逐、环绕着舒晋,媚态可掬·而那个人却总是什么都不用做,有时甚至毫无察觉··在舒天才的光芒下,作为某省文科状元的他显得如此平凡。
有时他也会引起注意,只是形式常常让人哭笑不得:哎呀,你跟那个舒晋一个宿舍你跟舒晋是一个班的你旁边那就是舒晋·为了争取去德国当交换生的面试机会,他废寝忘食攻读一个月,终于考了全院第一。
可是到面试时才知道,根本没参加考试的舒晋直接被院里推荐为候选人,轻而易举地通过面试,抢了他梦寐以求的机会··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依然在重复这种幸运吗这个男女老少通吃的家伙,连老吴那么目下无尘的人都不能幸免。
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舒晋,他只觉一口老血憋在喉头··“要我最帅的照片跟最酷的简介”·舒晋一头雾水地重复张少群的话,看他板着一张脸。
张少群长得很硬朗,国字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鹰鼻薄唇,严肃时看上去颇为狠厉··舒晋忽而诡异一笑:“想让我上相亲节目吧哥哥我也热爱运动呢。”
张少群瞬间破功,“噗嗤”就乐了··原来前几天一个特出名的电视台相亲节目里有他们的一位老朋友出镜·那哥们是哲学系的,本科时住他们斜对面的宿舍,整一个神棍。
他每天夜里在床上打坐,说是要吸收天地精华和宿舍各位处男的纯阳之气,鸡鸣才睡,日中方起·张口庄子闭口黑格尔,长发披肩,走路都弱柳扶风的··这次出镜时竟然剃着清爽的板寸,穿一身白色运动服在湖边晨跑,然后分花拂柳地说:“我是一个热爱运动的人。”
跌破了一干熟人的眼镜··“滚,还热爱运动,你丫的早操票不都是我给的·”张少群笑骂道··他们读书时,学校要求低年级本科生每月上交早操票不少于20张,以敦促学生们锻炼身体。
每天早上从学校东门出去,跑到西门进来可领一张早操票··其实也不过一公里多的路程,但就是有那么些人不肯好好跑·翻墙的、骑自行车的,还有搭公交车的,各种作弊。
舒晋不作弊,但他早上死活起不来,张少群却是风雨无阻地每日早起跑两三圈,多的票就扔给有需要的人·舒晋的早操票全拜他所赐··回忆起往事,两人都笑。
舒晋忽然想起有一回明华来找他,带了一大沓自己画的早操票,真伪难辨,让众人膜拜不已··他想帮舒晋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但这事舒晋偏偏做不出来,倒便宜了一干闲人。
想起明华,胸口有点涩涩的,他问:“到底干嘛用”·张少群一挑眉说:“你不是跟吴老板攒了本书吗准备定版付印了。”
他把样稿推到舒晋面前··两人坐在校园中心的小咖啡馆里,张少群侧过脸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和越来越阴沉昏暗的天,听着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不再说话。
良久,沙沙声停了,换成舒晋凉凉的声音:“他开什么玩笑”·张少群淡淡道:“到明年这会儿你的副教授估计能到手了·”·老吴这份礼送得这么大,所求为何,他隐约有些明白。
舒晋诧异地看看他,显然根本没考虑到这个方面·当初有两家学校是愿意直接聘他为副教授的,但当T大的讲师聘书出现,他还是选择了回校任教··“我自己跟他说,把我名字删掉,前言里有我的那段再一删就行了。”
舒晋把资料递回去··做学问是他的兴趣,也是他终生的选择·之所以回T大,除了母校情结,便是因为它还保持着浓厚的学术氛围··职称之类按部就班地来就行,他不需要再跳级。
至于吴其昕的用意,他也不想去探究··“镜子,有时候不用把人推得那么远,留点余地·” 张少群的表情变得很柔和··一直知道舒晋是这么干净纯粹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做他的朋友虽然有委屈、不甘,却从不怨恨。
如果吴其昕能更了解他温和背后的坚持,恐怕不敢这么贸然出手·金簪子掉到井里,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最多是在你后面加上我的名字,一声感谢还当得起。”
这是他的余地··付了账出门,张少群要去体育场打篮球,左右无事,舒晋也要跟着去玩,罔顾张少群鄙视的眼神··运动是舒晋的弱项,强对抗的体育运动更是死穴,以前班级对抗赛,让他上场顶5分钟连球的边都摸不着。
当然,那时他也够小够矮的··球场人不多,两人脱了外套,热了会身,张少群是常客,拉了四个学生一起打半场3v3··其实舒晋的手感很好,运球和投篮还不错,他就是不喜欢跟别人搞身体对抗。
张少群简单分了下工,他个头最高,负责在内线抢篮板,分球,舒晋和学生在外线注意跑动,接球、投就可以了·反正专业战术舒晋也是不懂的··学生们都打惯了球,让舒晋得空投中了两个中投后就盯严了他。
张少群便增加了跑动,吸引防守··打了两节后,比分持平,几个人坐在场边小憩··出着小汗,看着体育场上充满活力与生机的孩子们,舒晋觉得他的感冒症状应该可以过去了。
这时,刚才跟他俩打配合的学生问他:“同学,你哪个系的”·他正要回答,张少群在一边严肃地说:“他是法学院今年的新生,我弟。
乡下孩子读书晚,比同学们都大两岁·以后我没来,你们要带他玩啊”·学生们都应着“没问题”·舒晋闷着嘴笑,一边抱拳作揖。
忽然眼前一花,有东西轻柔地贴上睫毛,便听到有人兴奋地喊:“下雪啦”·憋了几天的雪下得又大又急,大把大把地从空中飞撒下来,鹅毛般的雪片不久就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大家都扔下手里的球看雪。
舒晋闭上眼睛伸开双臂仰头转了一圈,有雪花钻进他的衣领,凉凉的很快消融不见··仿佛心有灵犀般,他倏地转头,看到场边铁丝网外站着一个少年·好几片雪花沾在他头发上,深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眸中有闪闪的星光。
突然被捉住视线的人愣怔一会,硬生生地掉头匆匆离去·看那背影,竟是单薄削瘦得厉害··心里又有些发堵,看来这感冒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了··晚上,舒晋先给父母打了电话,与他们确认过年的行程。
老爸说让老妈定,老妈果然是不放心才满周岁的小侄子,不肯来他这边过年·尽管他用新房相诱惑,也只答应明年再考虑,让舒晋放寒假仍回大哥家··接着,他在MSN上给吴其昕留了言,把自己的意思说了,留了余地。
最后,登录了几天没上的qq··外面的树影投进来摇了摇,他又被晃了神,看向书房的一角,那个安静温顺的人影早已不在··Q群里已经有数不清的信息,有一个新当爹的同学上来问一岁孩子发烧了怎么办·结果一堆哥们在回答他,各种土方子、洋办法奉上,从感冒讲到怎么选幼儿园,又跳到儿子好还是女儿好,然后开始订娃娃亲,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居然未见颓势。
最后一个女同学忍不住跳出来叫停:你们这帮男的还有完没完了·舒晋失笑,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就都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这份婆婆妈妈显然传染了他,他又忍不住打开了和冉晨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仍然是自己几天前发的:好好吃饭,太瘦了女朋友不喜欢··好了,以后再不去打扰他了·他把qq删了··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作者有话要说:红粉佳人休便老,风流浪子莫当爹·后面两字是我改的。
再忍两天,就两天,后面会好的·他们不在一起,我也难受·祝大家节日快乐好好享受这假期·    ·    ☆、第 11 章·    雪还在下,沙沙沙沙,是属于大自然的乐章。
从阳台望出去,小区花园里各种树桠、灌木丛、连小径上都披上了厚厚的雪服,明明灭灭间闪耀着莹润的微光··一颗自由惯了的心忽然就觉得空虚了,寂寞冷了,有恨无人省,明月照沟渠了。
舒晋自嘲地笑笑,这样的心境和情绪很陌生,也很别扭·应景的话应该点一支烟,再喝空几个酒瓶子的··真正有心事的时候,仍是无人诉说··最后他回了书房,开始动手写论文。
当初决定回校任教,就是想在一个相对单纯单调的环境里心无旁骛地作学问··情路虽然总不顺利,但梦想就在掌中,岂容辜负··第二日一开机,舒晋就收到了吴其昕在第一时间的回信。
对于舒晋的拒绝,他没有表示意外··他说,对于一本学术书而言,最重要的是它的思想精髓,而舒晋毫不藏私地把自己的思考分享于他,亦形诸于本书的文字,因此他认为仅仅感谢是不够的,甚至有掠美之嫌,所以以作者署名表达他的诚意。
若舒晋坚辞,则希望舒晋能为此书写序,尽抒胸臆·否则,他心中难安··看样子,自己的任何反应都在他的预判之中··舒晋没再推辞,那未免太矫情。
他花了一天时间写了三千字序言交给张少群去处理了··吴其昕说得客气,其实仍是在抬举他·试问谁会找个名声不如自己的后辈来作序呢·至于吴其昕的目的,他不想做过多猜测,只能敬而远之。
班上的学生们要搞圣诞晚会,邀请舒晋参加,他推掉了,答应他们到元旦晚上再一块喝酒守夜··校园里的湖水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层,可以任人们在上面快乐地穿梭滑行。
老天爷贴心地连着下了两场雪,让白色圣诞节更名副其实··很多人穿着红衣红帽,还有身型各异的圣诞老人们出没在校园各处,充满喜感··宣传栏上都是各种晚会、狂欢的字眼。
舒晋并不在这样浓厚的节日气氛里··桌上的篮子里有纸折的樱花、星球、天使、动物……各种各样精巧的小玩意,都是他这些天折出来的··这日是他与明华的永别之日。
穿上黑色西服,带上一瓶酒,开车去墓地,明华的安息之所··墓地前的积雪未清,舒晋去借了工具打扫干净,又把墓碑细细擦拭一遍··他把花篮摆在墓碑前,色彩缤纷的,煞是好看。
明华爱画画,爱色彩鲜艳明亮的东西,最爱看他折纸··拿过最后一张橙色的纸,再慢慢地为他折一朵精致的玫瑰··照片上的少年眉目如画,浅笑熹微··舒晋缓缓地诉说着这一年的情形。
明华从来都是个耐心的听众,仿佛大海般任他天马行空的思绪奔逸、翻滚··沉寂在二十岁的明华,眼如澄潭,就这样静静注视着舒晋,柔情无限··舒晋将玫瑰置于墓前,酒洒入厚土,手指一寸寸在明华微笑着的眉间眼角抚过,慢慢将脸贴过去,泪水汹涌而出,几度凄怆不能言语。
明华、明华,若你在天有灵,求你入梦中一见·这段时间舒筱瘦了不少,失眠的症状在分手之后不但没减轻反而愈发严重了,让她苦不堪言··随着明华忌日的到来,母亲又与父亲狠狠吵了一架,家里气压低得可以结冰。
她透不过气来了··新年前夕,她在舒晋那干了一整天的家务活·冉晨走后,这房子迅速恢复了乱相,有足够的工作量让她消耗完所有的体力··舒晋一直在书房看书,任她擦洗洒扫,只在她拖地时抬了抬脚,完全没有帮一把手的自觉性。
真是天生的大少爷命·最后,她连晚饭也没让舒晋动手做,就裏着白天在阳光下晒得松软的被子在舒晋平板的朗读声中酣然入睡·舒晋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一点儿不知道。
一直昏睡了五个多小时,直到舒晋不断打来的电话把她从深睡中吵醒,连接电话的手都是酥软的··舒晋叫她起床,让她回家陪爹妈过新年,虽然她之前已赌气向父母告了假。
“你拿我当钟点工呢用完了就让滚蛋啊·”·好不容易能睡着,无端被叫醒,即使明知他有理,她还是压不住起床气··“钟点工要给钱的,你免费。”
舒晋火上浇油··于是她立刻就清醒了·气冲冲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再次检查自己的劳动成果,拎包,走人··门打开,她一脚踢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猛地站起,吓了她一跳··“你……染尘”她认出来··少年原本亮起的眼睛看清楚是她后又恢复了平常。
冉晨点点头,说:“你好·我找舒晋·”·“他不在·”她打量着少年,过于单薄的穿着,过于俊俏的眉眼,过于执着的神态。
一切都是秦明华的翻版··“哦·”他站到一旁,既不问他去哪了也不问他什么时候回··舒筱莫名地烦躁起来:“你找他干嘛想继续租房子吗”·冉晨愣了愣,含糊地“啊”了一声,点点头又摇头。
“有什么事我帮你转告他·”·“不用了,谢谢·”·一模一样的拒绝,礼貌而疏离·顶着弟弟的名义,却从来也没把她这姐姐放在心上。
尖刻的话语不管不顾地冲口而出,将维持礼节的屏障冲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舒晋是非常非常优秀的人,你这么缠着他,两个男的是什么事,同性恋啊你会败坏他名声的”·冉晨的脸刷地变得惨白,嘴唇抖了抖还是没说什么。
舒筱的眼泪流出来,曾经看到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飞速掠过:“他绝对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弟就是为了不连累他的名声才自杀的。”
冉晨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今天下午拿了最后检测结果,还是阴性·他几乎是跑着来找舒晋··其实他偷偷找了他很多次,在学校、在小区楼下,但他只能远远地望着,在最后确认安全之前,什么也不敢做。
他看着他笑、他沉思,看他居然还会打篮球··他知道他今天下午没课,在学校不好找,家门敲不开,所以采取最稳妥的办法,到家门口守着··他也想到也许他要开晚会、过通宵,大不了便守一夜,总能等到他。
他想郑重道谢,想亲口向他解释很多事情,他也想告诉他,他有多想念他··舒筱把他遮掩着不去面对的心情捅破了,曾经他自己恶心的反抗的东西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他走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噼噼啪啪”的焰火声响起,巨大的倒计时声冲击着耳膜:“5、4、”,他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市中心广场,“3、2、1——”·礼花轰鸣新年到了。
腿开始打颤,寒冷、饥饿与意识同时苏醒,再这样下去他没准要晕倒在这欢腾的冬夜了··“晨儿,要好好爱自己·”·“妈妈,真难啊”·欢乐的人群四散开来,不管认不认识的都大声地喊一句“新年快乐”·他也一遍遍地回应“新年快乐”说着说着,也似乎真的有些快乐了。
身上还有点钱,他买了个热乎乎的煎饼果子,小贩说:“大过年的,给你来两鸡蛋,算我送的·”他给了双份的钱说:“新年快乐”·无论如何,今夜都无没办法一个人熬过。
他找了家网吧捱过这漫漫的新年之夜··很多天没上网,qq上疯狂地蹦出一大堆消息·各种求友信息,他全关掉了··白岚的头像先跳出来··小丸子:今天见到程梓尧了,他打听你来着。
我说没见过,跟你不熟·他说想请你吃个饭··时间是一周前··他回:谢谢·祝你新年快乐·最重要的那个头像也在一闪一闪的,酷酷的带着墨镜。
他点开,跳出两条信息:·“好好照顾自己,平时准备点苏打饼干·别辜负这个月的租金·”·时间是半月前,他离开的那一天清晨··舒晋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家里唯一的零食就是苏打饼干,专门为他的胃准备的。
“好好吃饭,太瘦了女朋友不喜欢·”·什么女朋友,难道说那天他看到白岚了他以为自己离开是因为有女朋友了吗·之后,再无消息。
“新年快乐我没有女朋友·”他立刻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个是我高中同学,找我有事·”·他反反复复把舒晋的两条信息三十几个字看了好多遍。
舒晋的怀抱,舒晋的气息,舒晋的笑容,无处不在··舒晋,我好想你··这条信息随手变成文字发了出去,他要收回已经来不及··舒筱的话忽然变得没那么刺耳,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便是喜欢了,就算拒绝也要亲耳听到舒晋自己对他说··看看时间才是凌晨三点多,他决定先休息一会,再去守那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是三千字的序呢    ·    ☆、第 12 章·    舒晋晚上去了男生宿舍楼。
他班上二十多个学生,除了几个本地人回家了外,其余男女生都开开心心地围着桌子坐着,小情侣们坐在一处,看着很养眼··瓜子、花生和饮料堆了一桌子,酒准备的仍是二锅头。
舒晋把一大袋子酱牛肉、五香肘子、香酥鸡、鸭脖子摆上台时大家都沸腾了,大爱舒老师,舒老师,大爱啊·有女生开始考舒晋:“舒老师,您能叫得出来我们所有女生的名字吗”·舒晋想了想,还真是被她考住了·男生见得多,都认识了。
女生的名字也都记得,问题是有几个名字跟脸对不上,尤其是还有三个女生不在的情况下··尽管舒晋充分运用了记忆力和推理能力,但脸盲的基因太强大,终于还是搞错了一个女生的名字。
女生们起哄叫舒老师表演个节目··舒晋自罚了一杯酒,女生们还是不肯放过他,好不容易逮着她们的男神呢·舒晋笑着对男生们说:“小的们,快给我顶上啊”·于是忠心耿耿的小的们就嗷嗷叫着顶上了。
唱歌跳舞太传统,真心话大冒险玩腻了,在新年之夜,一群学法律的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兴高采烈地玩天黑请闭眼游戏,百无禁忌,简直不能更专业··舒晋就现成当个法官,这类聚会,他还是不当主角的好。
他们院本级5个班的男生都住这层,喝得兴奋了便开始互相串门敬酒,这才发现有几个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也在··有个西北的女生拎着一瓶白酒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跑,进来就倒了满玻璃杯敬大家,一口喝完,震惊全场。
现场就有一个酒量不济的男生被灌倒了··舒晋要开车,不能太放开喝,没去巡场·来敬酒的学生不少,加起来也半斤下肚了·他听说吴其昕在,有点奇怪。
吴其昕是博导,按说应该不带本科生的课··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学生们告诉他,开学时教民法的老师家里有事要找老师代课,吴其昕说本科生打好基础是最重要的,应该派最好的老师,于是把自己派去教了他们一个半月。
舒晋有些讶异,这人没准真是有颗赤子之心,倒是自己又把人想复杂了··他拎了酒去找吴其昕,两人在走廊上碰个正着··吴其昕已经被学生们灌得面若桃花,勾着腰一手撑着墙一手拿着酒瓶看着舒晋笑。
舒晋说:“吴老师,我正要去敬你酒呢”·吴其昕冲他举了举酒瓶说:“这么巧,我也是来找你的·”·舒晋走过去,两酒瓶在空中相碰。
舒晋喝了一口,发现吴其昕仰着头打算把大半瓶喝光,赶紧去抢酒瓶··“悠着点儿,还好多学生没敬你呢·”·吴其昕挣了挣,没挣动,便潇洒地一挥手。
“没事,舒晋,我今天高兴·”·这状态跟上回喝多了唱歌时差不多··“嗯·对了,什么时候从英国回的”舒晋问,酒有点上头,他斜倚着墙。
“今天,刚到·”吴其昕继续冲他笑,凤眼含春,“赶回来一起过新年·”·他往近凑了凑,拿过酒瓶碰一碰舒晋的,又喝一口,轻声说:“新年快乐,舒晋。”
“一起”,这个词说得很暧昧也跟直接,但是舒晋不能接茬·有家室的男人无论多有魅力他都不会考虑,何况他还放不下对另一个人的惦记··“新年快乐吴老师。”
舒晋说,也喝了一口,“大四的陆芫跟钱煜华这俩学生你认识吗”·吴其昕想想,点点头,叹气道:“舒晋,你太聪明了·”·这俩学生都找了舒晋当本科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
他来学校任教不过是这学期的事,回国后还没发表过论文,在学术界算无名之辈,T大有留学经历的博士一抓一大把,他没什么特别··学生如果没有人指引,怎么会不找自己的任课老师反而来找他呢·“十年之内,你必大放光彩,可能还不用十年。
那时他们就会拿你的名字当招牌了·真的,我是这么想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吴其昕的舌头已经打结,勉强靠在墙上,又要往下出溜。
舒晋扶住他,叫了几个学生一块把他架到自己班另一间学生宿舍,找了张床安置他躺下,让学生们该干嘛干嘛去,自己在一旁守着··这一次,吴其昕很安静地闭着眼睛一直在睡,一动不动。
骄傲的线条放松下来,睡颜看上去竟有些脆弱··舒晋给家里打了电话拜年,又给舒筱打电话叫她回家·舒筱这段时间的状态越发不对劲,原本有些怯懦的人变得跟刺猬一样扎人。
到十一点多时,他交代小班长照看吴其昕,有什么事打自己电话,然后跟学生们散步往湖边去··校园里很热闹,到处都是人,两家煎饼果子的档口|爆满·舒晋说请同学们吃,学生们立刻兴奋地去排队。
轮到他们时,舒晋过去跟师傅说:“让我来做吧”·师傅把小铲子放下交家什给他··吃了这么多年煎饼果子,工序看了上百遍,舒晋早就手痒了。
舀一勺面糊浇在烧热的鏊子上,迅速用竹耙子转着圈刮开,成圆圆的饼状,待稍焦后铲起、翻面··他笑着问:“圆不圆”·“圆”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
“要几个鸡蛋”他又问··“两个”“三个”“摊鸡蛋饼”·笑闹声一片,不管是不是他的学生都跟着嚷嚷。
最后,有二十个学生获赠舒大厨子首次制作的庆新年双蛋煎饼果子一枚,舒晋被小宰一笔,终于也过足了手瘾··快十二点时,他到了湖边··湖面上站了许多人,月亮很远却很亮。
人们拉起手,组成一个个圈,在唱歌、跳舞、欢笑·小山坡上的钟亭被围得水泄不通,只等着新年的钟声敲响··钟声悠扬··寂寞却又一次毫无预兆地袭来。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午夜后,学生们还兴奋得不肯回宿舍,舒晋交代他们别在外面呆太久,自己打算回家了··他打了电话问吴其昕的状况,小班长说吴老师吐得很厉害,他们正在商量要不要送去医院。
之前另一个班有个学生因为喝吐了血,已经被大家送去医院了··他立刻赶回去,吴其昕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学生们说他已经连吐了三次·舒晋摸了摸他的脉搏,心率有些快,但还算正常,身体温热,脸上的红色也退了些。
他跟两个学生一块把吴其昕搬到车上,大概是吹了些冷风的缘故,吴其昕醒了,说话也清楚多了,舒晋让学生们都回去了··他凭着记忆开车往吴其昕家去,希望今晚他家有人在。
“舒晋,请你收留我一晚·”一直闭着眼睛靠着窗户的吴其昕忽然说··舒晋把车停下··“那房子不是我的了·出国前我们办完了离婚手续,房子给她和孩子。
我租的房子虽然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之前去拿钥匙,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也不方便找房东·”吴其昕淡淡道··“走吧·”舒晋挂档,调了个方向。
刚才如果不打电话去问,今晚吴其昕也就在男生宿舍睡过去了吧·然而,自己当然会打电话,打完电话自然会回去看他并扛他上车的,所以今晚负责他的住宿根本就顺理成章。
吴其昕转头望向窗外,嘴角翘得高高的,笑容越来越大,怎么压也压不下来··吴老师玩儿心眼玩得很开心··新年第一天,冉晨在网吧醒来·头疼得厉害,身上也发冷。
他裹紧外套进了洗手间,虽然他知道舒晋对外饰基本无视,仍然尽力整饬了仪容··走到小区大门口时,已经头重脚轻,他还是微笑着跟保安说“新年快乐”。
这保安是新人,也笑着回了“新年好”··深呼吸,按门铃··门很快开了··“新年…快乐·”最后两个字被吞进了肚子里。
穿着睡衣的英俊男人愉快地回答:“新年快乐”·那睡衣是舒晋的,男人穿着有点长,肩膀也不合适,看着很刺眼,眼晴也疼了··“舒晋在吗”·“在,”男人倚着门说:“不过他还在睡觉,今天早上三点多我们才睡的。
他节假日喜欢睡懒觉·”·这确实是舒晋的习惯,他也知道··“你晚点再来找他行吗我不舍得叫醒他·”男人礼貌地说,带着点亲昵的恳求,还向卧室的方向示意了下。
头疼欲裂,像在火与冰中煎熬·他僵硬地转身离开,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倒下··到了大门口,第一天上班的保安认真履职,把他从进车道前拉开,想要教育几句,却发现他热得烫手,才知道是烧晕了,赶紧帮他叫了个出租车。
他身上只剩十来块钱,让司机师傅送他回家,还差几块车费,好心的司机也给他抹了,还提醒他一定要去医院··世上还是好人多,妈妈说得没错··开了门,他贴着门框倒在了地上,晕迷中似乎听到了温柔的女声:“晨儿,你回来了”·是妈妈来接他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好了。
   ·    ☆、第 13 章·    耳边有人声,轻言细语的、嘈嘈切切的,还有不少路过的脚步,很熟悉的场景,就像那次舒晋送他去医院,从昏迷中醒来一样。
冉晨缓缓睁眼,模糊看到一个吊瓶,真的是在医院··一只凉凉的手搭上他额头,不是舒晋的手··他突然清醒了,抬眼看到了他的姨妈,那个酷似他母亲的人。
“终于退烧了·”姨妈说,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在新年的第一天,也许是上天垂怜,她再一次想起了这个被郑重托付给她的孩子,并付诸行动。
冉晨高烧到四十度,出现了脱水、昏迷·若时间长没被发现,后果只能听天由命了··“姨·”冉晨的声音很哑,不知该跟这个本是现在最亲的亲人说些什么。
离上一次见面有大半年了,那次姨妈听说他没参加高考又找了份工作,也没多问一句,只嘱咐他好好工作便走了··“等你出院了,到我家来住一段吧·”在那双和妈妈相似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恳求和愧疚。
她坐下来问他的近况,知道他原来的工作辞了,劝他别着急,她会想办法··冉晨客气地说谢谢··这样的示好让他觉得生硬而别扭·在他最弱小最需要支援的时候她从不出现,如今已无法再付出自己的信任。
他的身体底子很好,观察了两天就出院了·姨妈家他最终还是没去,他已经成年了,应该要照顾好自己··回到自己家,冉晨发现家里有了不少变化·暖气通了,煤气罐满了,床单、被子都换了新的,厨房里也有了新的碗碟和电饭锅。
拔凉的心里有了一些热气··出院时,姨妈交给他一个密封的信封,说是他妈妈让她在他满十八岁后转交的··他小心翼翼地用舒晋以前教他的方法熏蒸开了信封,没有弄破一点点。
里面是一张用透明塑料纸装好的定期存单·存期五年,大半年前到期,户名:冉晨,金额:十万元整·存单背面有妈妈隽秀的字体:“交吾儿冉晨”。
妈妈啊·冉晨在qq上联系了之前马老师介绍的那个摄影的沈老师,见面后才知道沈老师的专业是画画,是美院的老师··沈老师认为他的外型条件非常好,是当平面模特的料,准备介绍他认识一些专业摄影师。
另外,沈老师说他气质独特,线条感强,身体部位都长得美,又推荐他去美院作人体模特··冉晨不打算长期做这行,他只是需要赚点钱·他一直有个梦想,背上背包去游遍全国、全世界。
以前没有时间,现在有了,一个人无牵无挂的,一路往前走便是··他的计划是每到一处旅游胜地便找家包吃包住的旅店打工,赚下一站的钱,在工余时间游玩,喜欢的地方便多呆些日子。
为此,在舒晋那的一个月,他看了不少资料··妈妈留给他的钱他不打算取,他问过银行,取了钱存单就要收回去,他舍不得··他决定去美院作人体模特,时间短,收入够他买个手机、背囊和一张车票。
他提的条件是不接受正面全/裸,因为心理上无法接受·沈老师问清楚他只是最重点的部位不愿裸/露后,考虑这么优秀的身体条件,能画的部位很多,就帮他在合同上确认了这个条款。
他算了算,在下个月初旧历新年到来时他就能出发了,小岛上的新年夜该不会那么难熬··新年后,舒晋给学生们布置了考试内容,写一篇8千字以上论文。
国内的学生写论文是弱项,尤其女学生在这方面更弱,需要尽早训练··他的要求是必须写自己的观点和看法,不许剪刀加浆糊,四处拼凑·不要妄图蒙混过关,挑战舒老师的专业领域,抄袭者一律零分。
此言一出,哀声一片··之后的课时他详细地给学生们讲解了论文的写作方法,法哲的选题切入角度,他还建议学生们去了解八股文的结构·最后宣布,为了保证质量,开学后两周内提交论文。
看着那些欢呼的笑脸,他也笑着说,孩子们,新年快乐明年见·他要去参加一个法学交流研讨会,在郊区一家酒店举行,那酒店依山傍水,空气新鲜,据说还有天然温泉,正适合他的需求。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在旧历新年即将来临之际,他希望把旧的一页好好地翻过去··连续两周,每天三到四个课时,冉晨在美院做人体模特·他这样条件的模特大约真的很稀有,来画的学生颇多。
画手、画眼睛、侧面、背面各种姿势,连续一两个小时不能动,即使睡姿都很累··他第一次更新了qq空间:“联系了沈老师·”想了想,又改成“联系了马老师介绍的沈老师。”
不工作时,他都泡在T市的图书馆,为没有归期的旅途做功课·时间被刻意排得满满的,否则他怕自己忍不住又会去无望地等待··今天是在美院的最后一天,他身上披着一些布片,上半身倒在榻上,两条腿半拖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垂下,眼睛半睁。
这姿势相当累,结束时腰腿都抽筋了··他抻直腿,拿起衣服迅速离开·大部分画者的眼神很专业也很专注,而有一些眼神中的含义他现在也能看懂了··前两天有个男孩私下里堵住他,说是出高价让他一个人画,他拒绝了。
从那之后,他尽量避免与任何人私下接触的机会··走廊很宽,他靠着右边低着头匆匆往前走,却鬼使神差地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伸手扶住他,他赶紧弹开,抬头说:“对不……”,然后便呆在原处,张着嘴。
舒晋面色温柔地看着他··时光停滞了·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如同被点穴般傻傻地望着他,一动也不能动··良久,舒晋再次伸手,一把将他抱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盈绕鼻间,带着淡淡的奶香,冉晨贪婪地呼吸着·彼此的手臂一遍遍箍得更紧,仿佛要把对方嵌入体内,就连呼吸变得困难了也不想松开··舒晋清了清嗓子,发现声音仍然很哑,索性不出声,只慢慢放开男孩,一条胳膊仍搂着他的肩,带着他往前走。
脚像踩在棉花上,心像浮在云彩里·全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迎面遇到的每一个人都那么可爱,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整个人在发光发亮··只因那个人在身边。
坐进车里,舒晋刚点着火,冉晨就把他的右手牵过去用双手紧紧握着··“晚饭想吃什么”舒晋宠爱地看着他··“什么都行。
不吃也行·”他的心被喜悦充满了,轻盈得随时可以飞上天去··舒晋伸出左手,捧住他的脸,俯身过来轻柔地吻他··唇炙热而温软,一如梦中。
冉晨轻启牙关,柔软的舌便伸进来,轻刷过牙根,勾卷起他的舌细细品尝·很快,却又退了开去··额头相抵,听到彼此沉重急促的呼吸声··舒晋低声问:“你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是怎么回事吗”·冉晨顶一顶他的额头:“嗯,同性恋。”
“我是说,这条路不好走·如果你喜欢女孩子……”·冉晨咬住了他的唇,把话堵住了··“你家还能租给我吗一月一千五。”
舒晋粲然一笑:“从今天开始·”·晚饭依然是吃的涮羊肉,这次两人状态神勇,一共消灭了十盘肉,还是舒晋怕冉晨过饱叫停了··对冉晨去过他家两次的事,他完全不知情,舒筱和吴其昕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冉晨说:“那人穿着你的睡衣,我以为是……”·“如果是呢”舒晋夹一筷子肥牛放到他碗里,瞬间进入史密斯状态,眼神平淡,不透露一丝情绪。
冉晨看了他一会,低着头说:“抢你·”·舒晋的嘴角翘起:“那只是同事喝多了,临时过一夜·”·那晚开车带吴其昕回家的路上,舒晋就忽然想明白了,即使没有婚姻的障碍,没有冉晨,自己恐怕也会拒绝吴其昕。
并不是这个人对自己没有吸引力,而是两人对感情的态度差异太大··吴其昕展开的追求是针锋相对的脑力游戏,设下诱饵、布下罗网,要引他入彀·但对于爱情,他却不愿用脑,只听从心的指令。
想明白后,他告诉吴其昕,自己节假日必睡懒觉,早餐请自便,自行离开不必道别·他一直睡过了十一点,以吴其昕的聪明,什么都不用再说··“你今天怎么会正好去美院”对这偶遇冉晨一直在庆幸。
“笨蛋,当然是专门去让你撞的·”舒晋叹口气:“我今天才上qq看到你的信息·你说你想我,又更新了空间,不是在叫我赶紧来找你吗”·说白了,其实自己是嫌吴其昕太聪明不好糊弄,喜欢傻一点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老吴和舒晋要是cp,应该会一直火光四射吧    ·    ☆、第 14 章·    开门,关人。
冉晨洗了很长时间的澡,把身上每一处都搓洗得干干净净··回来的路上,舒晋去了一趟屈臣氏,又去了一趟药店·他把购物小票递给冉晨,询问地看着他的眼睛。
可以吗·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主卧的门半开着,只留下桔黄的台灯,舒晋躺在灯下看书,被子的一角掀开在等他··冉晨躺下来。
舒晋放下书,侧过身子撑着头看着他,一手放在他颈边缓缓地抚摸着·这样简单的碰触,让他的身体一阵阵酥麻··舒晋的唇拂过他的面颊、唇畔,吻上他的耳垂,舌头轻舔耳廓,温热的气息吹入耳孔,麻痒难当,让他情不自禁的呻|吟溢出嘴角“嗯~”。
“晨,你闻起来好香·”湿润的舌头一路细密的舔吻,从脸庞到脖颈,留下微微的凉意,最后轻咬锁骨··舒晋温柔的轻叹和摩挲,让冉晨觉得自己如献祭的羔羊,他伸手解开睡衣的扣子。
……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来看,不会有多少肉,可是两个健康的相爱的青年男子的第一次实在没理由盖棉被纯聊天。
因为按规则不允许发,我只能说偶真的写了·为了保持框架的正常,也为了留着以后允许发的时候发出来,所以这章的字数就不够了·跟前一章一起发了吧。
不过,还是有可能发不出来的··p.s 这几百字让大家不停点进来,实在不好意思·请看下一章吧·    ·    ☆、第 15 章·    喘息初定。
舒晋慢慢往外退出,冉晨在他背上的手紧了紧··舒晋压下一个吻笑道:“舍不得放我出来”·男孩红着脸点点头··“再呆着会出事的。”
手再次紧了紧··舒晋趴下来,两人从头至脚贴合在一起,他低声说:“宝贝,我很想,但我会议还没结束,明天一大早还得开一小时车赶回去·”·他今天第一次旷工了。
中午休息时,韩冰打电话说上次在她家拍的照片文件太大,一直不知道怎么给他·他本来说找时间自己拿U盘去拷,后来突然很想看看冉晨的照片,便又把qq装上,想教她用qq发几张过来。
结果就看到了冉晨在新年夜里发的信息··下午,他一直在走神,没法专心听台上在说些什么·冉晨想他,他也想冉晨,还要继续当圣人吗哦,算了吧该出手时就出手。
他通过马老师找到沈老师,问了冉晨在哪里后,干脆提前退场赶过去撞人,去撞他的爱情·还好,这次撞上了··他起身快速冲了个澡,然后拿了热毛巾,先把冉晨前面擦干净,再把他翻过来仔细查看。
后面那处没有破损,只有些红肿·因为带了安全套,里面很干净,他把润滑剂的余渍擦了擦,重又互相搂着躺下,交换一个吻··“有没有不舒服”他把手放到冉晨腰间按摩着。
冉晨左右动动,腰有点酸,主要是那处合不拢的感觉怪异··“还好·”他握住搂在肩头的那只手十指交握··舒晋忽然挑眉一笑,把冉晨的脸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勾着他的下巴问:“有没有舒服”·冉晨脸上原本已褪下的红潮又涌上来。
“有·”·舒晋咬咬他的脖子··“宝贝,你真敏感,居然能插|射·我25年的处男生涯交代给你不冤了·”·“可我不是,但是……”冉晨的眉头蹙起,舒晋这句话表达的信息让他猝不及防。
虽然不是女人,但真的希望在这个人面前是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舒晋垫在他颈下的手绕过来在他胸前轻轻拨弄··“是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关系,又没有处|女膜。”
冉晨侧头咬着他的肩膀闷声说:“在我心里,这是第一次·”·他的所谓第一次,是一场梦魇般的屈辱·他搂紧眼前的人,手不停在他温暖的身上抚摸着,想驱散不期而至的阴霾。
“嗯,我也这么想·”舒晋躺平,让冉晨的手运动得更无障碍·早知道这么愉悦,那天早上就应该把人扣下来不许走,白白体验了一个多月的失恋期。
是不是第一次,他确实不在意,只是冉晨的语气让他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他想起那个林副校长,如果真是那个畜生,那上次就太便宜他了··他不打算再替冉晨去教训、报复那个家伙,时间是有限的,要花在那些有价值的事情上。
现在他想做的就是让冉晨幸福,享受身心愉悦的性|爱,记住他的身体、留下他的印记,不再被那些黑暗的往事纠缠·为此,他要更加努力··“放心,哥哥我的技术会越来越好,保证嗯~”,他的声音突然变调,冉晨的手在他身下又点起了火。
他拍拍那弹性十足的屁股:“赶紧放开·”·“嗯·”冉晨埋首在舒晋怀里,“你技术最好·”·舒晋无声地笑:“自从惦记上你,我就一直在钻研,都可以写几篇论文了。”
冉晨蹭蹭他下巴··“什么时候”·“什么啊,在很久很久以前·”舒晋想了想,“在你陪我在书房看书的时候,我就想,两人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一开始本来只是想照顾好你·”·“我比你还早·”冉晨轻轻地说··“嗯,是不是刚给你做饭那会就被我迷倒了”舒晋笑,那时冉晨天天在厨房看他做饭,看一眼,喝一口豆浆,看一眼,喝一口豆浆,“你那会拿我当下饭菜呢吧。”
这个比喻让冉晨笑了半天·他问:“后来……那天你生气吗”·“不生气,就想着如果你肯回来,就不再放你走了。”
那时他想既然冉晨决定选择普通人的生活,应该成全他,没有理由把自己喜欢的人拉上一条明知崎岖难行的路··“我不想走,我只是……”·嘴被一个辗转绵长的吻堵住了。
无论什么原因,都已经不重要··“我过三天回来,到时候,我要吃饱·”·“我等你·”·第二日,冉晨的生物钟失灵,上午醒来时舒晋已经离开了。
得益于长期的锻炼,身体虽然有些不适,但并不严重·看着身上斑斑点点的吻痕,他又躺回床上笑着回味了很久··终于回到舒晋身边了,还能跟他相拥入睡,比最美好的梦境还要美好。
早餐在锅里热着,一个碗里是煮好的细面沥干水分拌了香油,上面摆着煎鸡蛋和烤肉,另一碗是调好味的葱花汤,将两碗倒在一起拌成汤面,这是冉晨最喜欢的早餐··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餐桌上用一个苹果压了张纸条:宝贝,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你的身体和脸一样完美·落款画了一个撅起的嘴唇··心底有些伤口愈合了··这次研讨会一共五天,有几名来自德、日的著名法学家们做主题演讲,机会难得,所以诱惑再大舒晋也不能再溜号。
·只是无论如何专注,思路都会时不时被打断:冉晨撞入他怀里时的喜悦、高|潮时迷醉的表情、修长优美的肉体,性感的喘息,他都与研讨会一并归入精神享受之列了。
因为安排了夜场讨论,所以他只是早晚打个电话给冉晨,知道他没有不舒服就放心了·男孩依然话不多,却从来不愿先挂电话,这些细节让舒晋的心越发牵挂··最后一天的安排是上午由吴其昕作论文演讲并自由讨论,下午继续讨论会加告别酒会。
吴其昕的语言风格让人印象深刻,把严谨和幽默自然地结合在一起,那些微妙的讽刺尤其让国内同行们忍俊不禁··“民法之路尚漫长,吾侪当共勉·”他结束发言时,会场反响热烈。
他独自站在主席台上久久凝望着鼓掌的舒晋,眼神炽热··对习惯了匮乏的人来说,太幸福是一件让人担心的事情,幸福的杯忽然斟满,冉晨害怕自己无法守住,害怕稍有变故便会倾洒了杯子。
这三天,他把家里好好收拾了一遍,以前从不进来的主卧也整理得清清爽爽·晚上,他换了舒晋的睡衣睡觉,在他的气息中安眠··他出门买了些东西,又把原来定好的旅店短工辞了。
到第三天,舒晋说回来吃晚饭,他好好泡了个澡,开始准备晚饭··五点多,舒晋来电话··“叫声哥来听听”舒晋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执着。
“呃……”他实在叫不出口··舒晋轻笑:“我大概六点才能走,这个时间堵车,估计要八点才能回·你饿了就先吃·”·“我等你。”
舒晋低声笑:“洗干净等我啊·啊……”·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然后便是“嘟嘟”的盲音。
他再打过去,无人接听··再打,关机··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等待··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心越来越慌,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时,他以为是门铃,跳起来冲过去,压麻的腿却跟不上身体的反应,重重摔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全身不停地发抖··“喂”·“是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舒晋的语速比平时快许多·他一屁股瘫坐到了地上。
“晨说话,怎么了”·“没,你没事吧”·“你放心,我没事·我同事掉冰窟窿里了,现在在医院抢救,我手机坏了,怕你担心,借别人电话打给你的。”
“你在哪个医院我去找你·”·“我在等抢救结果,应该不会太久·你在家放一缸热水等我,哪也别去·我尽快回来。”
他往胃里塞了几块饼干,把浴缸放满水,接着等·人像被强力胶粘在沙发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门铃终于响了··门一开,倚着门的舒晋就向他倒下来,带着寒冬的冷意。
“害你担心了·”舒晋在他耳边低语··冉晨半拖半抱着他往浴室走,舒晋放松着身体任凭他拖拽··“我今天英勇跳入冰窟窿救人来着,很英雄吧”·冉晨给他脱了衣服塞进浴缸,又煮了一锅葱白姜水,趁热给他喝了,舒晋吻着他的手说:“我真幸福。”
冉晨不停地给他换热水,大力搓他的背脊和胸口,热汗滴下来,那冷到骨头里的寒气才慢慢消散··从头到尾冉晨都没说话··舒晋伸手勾住他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他站起来几下把衣服脱掉跨进浴缸,抱着舒晋开始急切地吻他。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毫无章法的乱咬··舒晋抱紧他任他作为,今天体力实在是有些透支了,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忽然尝到咸涩的味道,他睁眼看到男孩通红的眼睛和压抑的哽咽。
他不断吻干那些泪水,不停地说对不起··男孩抽泣着说:“我爸当初就是这样,打着打着电话就出事了·”·“放心,放心,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舒晋抱紧他,深深地吻下去·    ·    ☆、第 16 章·    温柔的牙齿咬过他的下唇,柔软的舌尖轻叩开牙关,挤进来,在口腔内扫荡。
时而勾缠起他的舌卷入自己口中吞吐,时而刷过上颚、腔壁,再伸至舌根细细摩擦顶按··男孩紧紧闭着眼睛热切地回应着,就连呼吸被掠夺了也不自知··舒晋放开了他,把他往后推开,男孩喘着气失神地望着他。
下一刻,他的臀被高高托起,腿盘上作恶者的脖子,身体被放倒下去,仰天浸入水里··声音静止了··感官却更加清晰··身体飘浮着,他感觉自己又被向后推了推,水流轻缓地荡了荡,有力的手指掐入臀肉,他睁大眼,在晃动的水纹下,清楚地看着那人俯下头来,将挺立的小冉晨含住了。
水波将画面撞碎··他冲出水面,扶着手把,大口地喘息··火热的口腔将他包得紧紧的,那人抬眼看他,温柔如水··他痉挛起来,猛烈地顶动腰部,一脚踩着那人的肩膀往后踢开,但终于来不及,滚热的液体射了一半在他嘴里,其余的也释放在迅速跟上的手中了。
舒晋将口中的浊液吐掉,微笑着拉起冉晨拥在怀里··“第一次”·男孩点点头,身体还在激动地颤抖··“我还想看看自己最快多久能让你出来。
第一次就是满分,可怜我以后都超不过这个纪录了·”他逗他,满意地看到男孩的耳朵根都红了··男孩喘了一会,亲亲他,手扶着他的腰往下趴去··他迅速托住他,打断了下一步的动作。
“明天吧,我饿坏了·”也累坏了·如果不是心疼他,今天晚上原本什么也不打算做··擦干身子,两人一起做了饭,吃完便一块躺下。
舒晋几乎是头一沾枕头便陷入沉睡,呼吸悠长·冉晨翻来覆去醒了几次,杂乱无章的梦境一直在骚扰他,每次都要摸摸舒晋的额头探探体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才放心,一直到天光放亮他才偎在舒晋怀里安稳入眠。
舒晋八点多被电话打醒,吴其昕告诉他,公为华观察一晚,已无大碍,但是因为受了冻,在发烧,怕引发肺炎,还得在医院观察几天··这就放心了··昨天下午的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这次的研讨会规模很大,有不少外地来的学者参加,论起来大家都是校友、同学,所以下午的酒会聊得还不尽兴,结束后依然有很多人不愿离开··T大也有好几个师兄师姐在,都是订的第二天的飞机,所以他就和吴其昕、公为华留下作陪。
公为华也就是那位在课堂上说同性恋是精神病的老师··他体型瘦小,眉目还挺清秀,黑呢子大衣白围巾的打扮让他看上去也就三十岁的样子,但实际上比吴其昕还大几岁。
舒晋跟学生核实过,公为华确实在课堂上说过同性恋是犯罪,但解释了这个“罪”是指的是“原罪”·既然涉及到宗教信仰,舒晋倒是能理解他的偏执,毕竟不少宗教教义对同性恋者并不宽容。
酒店旁有个大湖,湖中间建了几个亭子,当时他们正散步到其中一间亭子里·这亭子有一面是开放的,有石阶入到水边·大约地底真有天然温泉的缘故,水并没有完全上冻,冰层很薄,还可看见水洼。
公为华之前一直在对吴其昕今天演讲中关于所有权的观点提出质疑,吴其昕表面保持着客气,舒晋知道他心里已经颇不耐烦··后来大家说起会议上国外学者提到的同性婚姻立法问题,这就像踩到了公为华的尾巴,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表示不赞同不理解,认为是妥协和倒退。
师兄师姐们态度温和地与他讨论,吴其昕则皱起了眉·他几次看向舒晋,舒晋只是笑笑,介绍了一下德国关于这方面的法律规定与实际情况,并没接公为华的话··他不打算与这样固执的人争论,如果眼睛只看自己想看的,那么谁也不可能说服谁。
聊到五点多,他看时间晚了,便去一旁给冉晨打电话,打着打着就看到吴其昕手一挥,旁边的公为华就“咚”地一声栽进冰面,砸出一个窟隆·仿佛一颗大石头沉进去,公为华连手指头都没能往外伸一根。
舒晋立刻扔开手机开始脱衣服,大家也急忙大声喊人来帮忙·几个师兄师姐年级都大了,吴其昕完全傻了,呆呆地一动不动·舒晋迅速脱剩内裤推了吴其昕一下说:“打120”就跳了进去。
冰寒彻骨··舒晋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冻成一团··他在水里看了半圈就发现公为华的白围巾在附近飘,他应该是一进去就呛水了,人浮在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把围巾扯掉,拽着他的衣领把他的头推出水面,上面的人立刻使劲往上拉,连着衣服灌了水的公为华死沉死沉的··呢子大衣浸了水,舒晋的手解了他领口的两颗扣子后,就已经僵得再解不动,只能脱了他的鞋,用肩膀尽力把他顶住,不让他再往下掉。
身体的热量在迅速散失,动作全僵硬了··反应过来的吴其昕拼了命地提着公为华,把大衣倒着脱出来,人终于拖了上去·120还没来,吴其昕立刻给公为华脱衣服做人工呼吸。
大家再七手八脚把舒晋拉上去,拿了围巾给他擦干,使劲帮他搓心口·酒店也赶着拿了白酒和毛巾浴袍给他··当时他感觉自己就像冰箱冷冻室取出的肉块一样,扔地上都能梆梆作响,连衣服都是两个师兄帮忙才穿上的。
吴其昕一直在不停地重复人工呼吸和胸压的动作,脸色铁青,但公为华只是眼皮动了动,始终没有醒过来··十来分钟后,120来了,虽然师兄师姐们叫舒晋赶紧去泡热水澡,但他还是和吴其昕一起上了车。
这个时候,他必须陪着他··手的动作仍然不利索,吴其昕便拿了酒瓶把酒一口口喂到他嘴里,帮他搓手·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冷的,吴其昕的脸色更一直是煞白的,舒晋明白他的心情。
挥手是吴其昕的习惯动作,舒晋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估计当时公为华是说了什么吴其昕特别不爱听的话,那一挥手不过是忍不住表示个厌恶的态度,没想到公为华正好往他身前凑,又凑得那么近,直接被打到了,加上离水近的台阶很滑,就悲剧了。
悲剧本来就常常具有偶然性,而偶然的破坏力却很惊人··公为华如果救过来,那么一切好说,没准还会成为法学院又一件轶事被野史记载,但如果救不过来或者留下什么严重后遗症,事情就复杂了。
首先是吴其昕有没有刑事责任的问题··在危险的地域做危险动作,即使不是故意,也很难说完全没有过失·过失致人重伤或死亡,一旦按此定性,吴其昕就成了罪犯,最轻也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以后,他该何以自处?·即使凭他们的证词能证明这是个意外事件,不走刑事程序,但且抛开吴其昕的名声、民事赔偿不说,光一条人命就是一辈子的阴影··这还只是他的想法,吴其昕显然会把事情想得更复杂些,所以压力也更大。
这个时候,他得陪着他,等待抢救的结果,万一是坏消息,吴其昕会需要他的支撑,他不愿看到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崩溃··只是手机当时摔了,进了水开不了机,所以他是到了医院把公为华送进抢救室后,才借了电话打给冉晨。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现在既然救过来了,以后的事相信以吴其昕的手段是不会有什么大碍了··最后,吴其昕在电话那头说:“舒晋,大恩不言谢。”
语调里再没有一丝算计的味道··他觉得他们俩的关系终于可以正常化了,没准以后还可以当个好朋友·这样很好··放了电话看看时间,这一觉竟然连着睡了十个小时,难怪他觉得神清气爽。
冉晨竟然没被吵醒,一条腿搭在他身上·他亲了亲他,把腿轻轻搬开,起床··学校自本周起正式放假,按照院里的值班表,他后天开始值两天班·家在外地的老师都安排在这段时间值班,下周就陆续回家了。
时间很悠闲··一小时后,冉晨还没醒·已经吃完饭、修好手机、准备了午餐又看了一阵子书的人回到卧室··他像煎煎饼果子似的把冉晨正反面翻了一次,脱掉他的衣服,少不得占许多便宜,再把他推成侧卧的姿势从后面抱住。
冉晨睡得手脚瘫软,任他施为··他咬着他的耳垂对着颈窝吹气,冉晨怕痒地扭动肩膀,在睡梦中发出低低的鼻音·他轻笑,用手指勾勒着肩胛骨突出的线条。
冉晨转过身来抱住他,如孩子般依恋地将脸贴着他的脸··他轻吻着他的睡脸,让浓密的睫毛刷过嘴唇,男孩半梦半醒地睁开眼,见到他便又侧头睡去··任君自取的模样让他欲罢不能。
他拿出润滑剂,开始吃他的大餐··……                        ·作者有话要说:万能的省略号,请自行脑补四百字。
郁闷··大家热情地把第十四章那三百多个字看了又看,实在是……·在规则之内尽力吧·    ·    ☆、第 17 章·    清理干净后,他给那处涂了薄薄一层消炎药。
这次时间久,肿得倒厉害些·他拿软枕垫着冉晨的腰,体力消耗太大,两人十指交握,愉快地互相磨蹭着,都不想起床··舒晋懒洋洋地笑着说:“前一段你不在,我脑子里天天蹦古诗,一句比一句凄美,文艺得不行,这会儿想背两句倒一句都找不着了。”
冉晨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眼睛上,闷声说:“再不跟你分开了·天地合,也不分·”·舒晋“哈哈”地笑起来,这句诗改编得多简洁霸气,多有力度,表现出了深刻的情怀。
冉晨把他的胳膊举到嘴边开始咬,每一口都留下一圈牙印,口感挺不错··“很有嚼头吗”舒晋屈一屈肘,显出不算强健但线条流畅的二头肌。
他虽然不经常锻炼,肌肉不明显,但有天生的好身型,宽肩窄腰长腿,那南方水乡滋养出来的皮肤白皙细腻,摸上去紧实平滑,手感极佳··“你的身体才美。”
冉晨的手在他身上描画·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月租一千五 by 雪凇】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