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石不转 by 迎风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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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石不转 by 迎风布阵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林楚,银月城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吏,卑微、弱小,又早已对世事绝望··殷秋离,西洛最炙手可热的皇位继承人,俊朗非凡、才华横溢、深得帝心又众望所归,宛如冉冉升起的朝阳,瞩目耀眼。
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场婚姻走到了一起··所有人都相信这场婚姻是个阴谋,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之间没有好结局··然而让所有人都出于意料的是他们的结局格外美好:江山在手,美人在怀,相濡以沫,从一而终·观文事项:·1、1V1 主受 无生子、不娘炮·2、主打甜宠,间或夹带狗血,小虐,阴谋。
3、架空文,切勿考据·逻辑已鬼,作者君智商早已下线··4、此文为《时空旁听生》番外,补完一些未解开的线索··特别注意:·1、本文曾用名《情妃得已》《宠一而终妃你莫属》·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楚,殷秋离 ┃ 配角:苏静尘,墨奴,林默 ┃ 其它:宠爱一生·==================·☆、第001章·故事发生在银月城。
    银月城是西洛的王都,位于西洛东部的崇山之中·西洛气候干燥,沙漠众多,城市大都依绿洲、内陆湖泊、高山湖泊而建·银月城三面环山,冰山融水汇聚于高山山麓间,形成了一个弦月型湖泊,湖水深不见底又平静如镜,光线射于雪山之上投影到湖中,使湖面隐约泛银,故称银月湖,银月城也因此得名。
    银月城的建筑皆沿湖而建,南面依山靠水的是皇宫,东面的扇形冲积区是权贵聚居地,南面乱石丛生房屋低矮的是平民区,西面依山而下错落有致的是各司的办公之处,故事就发生在其中一司的库房内。
    库房是存放各司案卷档案的地方,大都建在地势高处,周身由夯土围成,仅留一些碗口大的通风口·内部昏暗阴冷,基本不透风,常年在此工作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落下些毛病。
    库房二层的一角席地摆着个小案台,上面点着盏油灯,昏暗的油灯下,一个面如冠玉身着锦衣的青年单手支头懒散倚在案台边,另一只手拿着支笔,有下没一下地划着。
    青年的旁边靠墙的位置,一人屈膝窝坐着,身形单薄,看不出真实岁数,穿着一件灰色纱衣,外套一件黑色麻布羊皮小袄,头戴灰色纱巾,纱巾包得严实,看不清他的容貌,手里拿着块圆饼,细嚼慢咽地吃着。
    锦衣青年看了眼灰衣男子,故意转了下笔,将墨汁滴到了誊写完毕的目录上,又装作无心之失般出声:“哎呦完了完了白写了”·    灰衣男子毫不在意,专心致志的吃着饼。
    锦衣青年好看的眉皱上了,颇为不爽的丢了笔,撕了纸:“不写了什么玩意通篇下来就那么几个字,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天地人字”·    灰衣男子依旧不在乎,依旧专心致志的吃着饼,他是库房的令史,负责案卷档案的编号入档,每天自然就只面对这些字。
    锦衣青年的面色沉了下来,气冲冲走到灰衣男子跟前,抢走了他手里的饼,往地上一丢,怒道:“就知道吃”·    灰衣男子维持着拿饼的手势,过了好一会才略动了动手指。
    锦衣青年往地上一蹲,捏起男子的下巴:“我也没少亏待你,怎么每次见面都跟饥民似,就知道吃·”·    灰衣男子的头被迫抬起,这才显了真容,这是一张相当美丽的脸,可惜有形而无神,漂亮的眸子里尽是无动于衷。
    锦衣青年捏着下巴的手动了动,想发难却又不知怎么了,把手一松挨着灰衣男子坐下了:“我这也算是大老远过来看你的,你好歹给点反应”·    灰衣男子闻言慢慢收了手,缓缓站起身,往锦衣青年怀里一坐,将略泛白的唇凑了上去,眼神依旧是无动于衷。
    锦衣青年嘴上是颇为难过的感叹了声,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迟疑,搂紧了就是一阵狂吻,生吞活剥一般,完了恋恋不舍的感叹:“还是你好乖巧顺从,不给我添麻烦,要是别人都能像你这样,我陆剑羽的烦心事就能少一半。”
    说完陆剑羽又将灰衣男子摁到了地上,上下其手起来·灰衣男子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未曾改变,只有真疼及了才会微皱下眉··    他叫林楚,是农税司里的一个令史。
    西洛在中央设丞相和法刑、农税、礼乐、民吏和兵马五司·各司设长卿一位,居二品;少卿两位,居三品;行官五位,五品;令官十位,七品;令史二十,属吏,无品。
    令史是最底层的办事人员,由各司直接招聘,报民吏司备报,报酬统一发放到各司,各司按各自的规定酌情发放··    虽说是最底层的,但对西洛普通国人而言,这是个挺不错的职位。
门槛低,不需要通过科举,西洛以武立国,科举分文举和武举,两者必须同时通过·文举尚能靠苦读,武举没有天赋是不成的·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安全··    为什么要特别强调安全那跟西洛的国情有关。
    西洛以武立国民风彪悍,国人多会点拳脚,平常邻里间的小矛盾,不是靠嘴角分辨,而是靠拳脚,谁打赢了就是谁对·在这样的环境里,不会拳脚的人就成社会最底层、最受欺压的人。
当上令史就不同了,令史虽为吏,但和官一样受律法保护,不得随意对他们动手,违反者会处以重刑··    如此一来,那些非出身权贵、非富可敌国、天生不能习武又想安稳度日的人就削尖了脑袋往这里头钻。
这使得令史的价位是年年涨,各司掌权的都将它看成香饽饽,奇货可居··    林楚能当上这个令史颇有一段因缘··    当年他受人恶意陷害被逐出了师门,走投无路的时候救了一位身负重伤的老商人。
商人家境殷实,在银月城里有着几个铺子,他感激林楚的救命之恩,痊愈后带林楚来银月城,又因为膝下无子,认了林楚当儿子··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一年,商人就去世了。
    去世前,商人琢磨着就这样把铺子交给林楚不合适,一来只跟了他一年,经商的皮毛都没学全,很难维持下去;二来民风彪悍,他一去肯定会有旁支的亲戚上门抢夺家产,林楚不会武,抢不过他们;第三……他阅历深,看得出林楚对这个世间没太多留恋,他要是作古了,林楚就更不会好好过日子了。
·    怎么办呢·    商人想来想去,最后想到自己有个要好的老友,他儿子在农税司当行官,看看能不能求着他给林楚谋个令史的位置。
    对各司官员来说,能要到个令史的位置都不容易,一旦到手必然狮子大开口,老友的儿子最初不乐意,嫌商人家钱少·后来不知怎么走了运,忽然升为少卿,手里的名额一下子多了两个,经不起老爹的磨就答应了,开出来的价几乎是商人所有的家产。
    商人知道这件事要是让林楚得知必然不答应,他事先也没声张,等临终的时候才说出口,这个时候该拿走的钱已经拿走了,林楚想拒绝也没用··    林楚有感于商人舐犊情深,无奈答应,用剩下所有的余钱为商人办了场风光葬礼后就去了农税司报道。
哪知进去了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得很,能当上令史的都是有钱人,不缺这么点报酬,因而按规定发给令史的报酬,到手的只是意思意思,饱腹都难··    不光如此,令史的考核留用权归各司掌握,上至长卿,下至行官都有权开除令史,要想他们不开除你,就得去孝敬他们,孝敬的内容不外乎就是钱。
林楚几乎身无分文,自然无钱孝敬,位置也就难保,这也是那位少卿当初之所以答应的关键原因,人他是收进去了,保不住就是自个的事,白捞一票的事何乐而不为·    林楚见此情形便知自己是待不下去的,一早就做好离开的准备,不想又横生事端,不知怎么的他被农税司里的混世魔王陆剑羽给看上了。
    陆剑羽出生飞星谷,飞星谷是西洛排名前十的世家,他家主陆文龙的二儿子,正夫人所生,嫡出··    陆文龙行事糊涂又风流多情,正夫人因此伤心离世,陆文龙不闻不问,只管在后院与妾室厮混。
当时尚年幼的陆剑羽恨极了父亲的所为,又无人及时劝解他,从此自暴自弃放浪形骸··    陆文龙对此毫不在意,更在继夫人和小妾的儿子陆续出生后将陆剑羽打发去了银月城,为其在农税司谋了个行官,任其自生自灭。
    陆剑羽见此愈加变本加厉桀骜不驯起来,在银月城、在农税司什么事都敢做,什么祸都敢闯·逼迫欺压无品小吏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更何况林楚长得实在合他心意。
    那时的林楚虽厌世但还有些心性,自然不任陆剑羽摆布,哪知陆剑羽混归混,手段本事却不少,摸透林楚的心思变着法子整他,磨去他仅有的心性··    最夸张的一回,陆剑羽的继母大义凛然的杀上门教训林楚,生生折磨了他七天。
陆剑羽一早就知道继母行为,端坐一边看戏·等到第七天,继母失去了耐心,他才带着法刑司的人趾高气扬的登门,罗列了一堆罪证送继母去大狱享了几天清福,又如视珍宝的将林楚带了回去,守了一天就不耐烦了,留下一句:“想死就死,反正阎王殿上有他的人。”
就找其他人厮混了··    那一回的事让林楚自己都嘲笑自己,都这样了居然还是苟活了下来,阎王殿的台阶还没踏上去就被踹了回来·自此林楚的心性被彻底磨完,陆剑羽对他的兴趣也淡去了,在别人那烦不胜烦了才会想起他,过来瞅一回做些什么的。
    这一回也一样,陆剑羽完事后自己动手整理好了衣衫,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楚,难得蹲下为他胡乱整理了下,说了句:“快起来,别着凉真是的,这么大个人,管自己都管不好。”
见林楚还是没有反应,陆剑羽也不说了,丢了张银票给他,“拿着,好好过日子”·    说完,陆剑羽扬长而去,银票飘落盖住了林楚的脸,过了好一会,林楚似乎觉得不舒服才伸手拿开了。
    伍佰两林楚奇怪,这数目够普通人过上十年八年的了,陆剑羽从未给过他这么多钱·    库房一角忽然发出轻微声响,林楚寻声望去,有人飞快离去,他只看到了那人的鞋子,相当的精致·☆、第002章·林楚的住处在银月城东南面,和东面的权贵区隔了两条街,算是南面平民区里比较干净僻静的地方。
    这住处是陆剑羽给找的,当初原本想按在权贵区方便他上门,林楚不乐意,两人为此僵持了会·正好其他官吏孝敬了个新的给陆剑羽,陆剑羽也就不僵持了,权贵区的宅子给了新人,随便找了个给林楚。
    后来的事实证明,权贵区那宅子还是不住为好,没到三个月陆剑羽就厌倦了新人,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扫出了门,又迎了个新的进门··    倒是林楚这,陆剑羽还想着,嫌弃林楚不会过日子,某天还突发其想弄了对夫妻过去服侍林楚。
可惜这对夫妻无赖得狠,平时不用心好吃懒做,遇到陆剑羽来了拼命巴结,能捞多少是多少··    林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对住处的要求本就不高,没兴趣跟他们计较。
夫妻俩以为林楚好欺负,愈加变本加厉起来·林楚也没说什么,随便拣了个日子,突然发难轻松料理了两人··    陆剑羽事后得知,又把两人架了回来,当着林楚的面狠狠一顿打,打完责令他们继续服侍。
陆剑羽知道林楚对付不了他不是因为林楚没本事,而是因为权势地位实在悬殊,一只蝼蚁撼动不了大树·他故意将两人弄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林楚要安分,不要奢想不该想的。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结果林楚根本不予理会,夫妻俩倒是安分了些·可惜陆剑羽的那顿打打得太凶,两人落下病根,瘸了不说还动不动就卧床,压根就不能好好服侍。
对此陆剑羽也不管,给的钱也跟以往没差,日子一下子过得紧巴巴起来,两人的抱怨也一天比一天多··    回住处的途中要路过一条巷子,那是平民区里为数不多的热闹巷子,各种廉价小吃沿路摆着,林楚会买些回去果腹,两个铜钱刚递出去,就看到家里那个瘸了腿的男子眼巴巴盯着他,咽着口水。
    陆剑羽好久没来,家里的钱确实花得差不多了,但林楚并未理会他,接过饼转身要走··    男子赶紧过来抓住林楚的手,哀求:“好祖宗,再买一个吧我、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楚不想理他,男子就抓着不放,小巷里热闹,他不想引人围观,就掏出了四个铜钱,又买了两份递给男子,一份给他,一份给他媳妇。
    男子千恩万谢的接过,三下两下就吃掉了一个,觉得还饿就又张口了,林楚看了他一眼,男子停了嘴,辩解:“我家婆娘胃口小,半个就够了”·    林楚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男子赶紧把半个饼吃下肚,拖着腿小跑着追上来。
才到门口,他媳妇上来抢走了饼··    “怎么就半个饼”女人故意瞄了眼林楚后,才扯起嗓子质问她家男人··    男人不敢吱声,林楚懒得说话,推门进去了,他的背影还没消失,男子就开始辩解:“嚷什么嚷统共就一个饼,能给你半个就不错了”·    “真的”女人瞪眼。
    “骗你干什么我、我发誓”·    女人一听立刻坐到门槛上哭天抢地起来:“哎呀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累死累活一天就得半个饼”·    女人的这种哭闹隔三差五要来一场,林楚压根就不理会,两人的卖身契他早就还了,让他们走的意思也表达过了,至于他们害怕陆剑羽而不敢走那是他们的事情,不关他的事。
    林楚进了自己的屋子,屋内还算整洁,陆剑羽每次来只进林楚的屋,夫妻俩再怠慢也不敢在这点上怠慢·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大床,几个箱子,一架简陋的屏风隔了块地,里头放着个浴桶。
    林楚往床沿上一坐发了会愣,夕阳透过虚掩的窗子漏了进来,暗黄暗黄的,原本昏暗的房间在它的映照下更加暗了··    林楚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他想站起来关上窗户,但白日的那番折腾让他十分疲惫,他只好拿起饼靠在床柱上,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吃能给他安慰似的。
    忽然,屋子一下子亮堂起来,杂乱的脚步声蜂拥而至,其间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哎呦你们是什么人呐怎么乱闯别人家啊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家”·    “就是因为知道才来的”一个尖锐、充满轻蔑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屋子的门被踹开了,两个挎着刀的男子走了进来,指着林楚就道:“你出去·”·    挎刀男子穿的是官府的衣服,林楚奇怪的同时没有反抗,顺从的站起走了出去,才踏出门,屋里头就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
    这架势是抄家抄他的家好笑林楚边想边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已经围了圈人,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男人,贼眉鼠眼、趾高气扬的,扫了眼林楚,见对方穿着陈旧,嫌弃的问:“你是林楚”·    精瘦男子穿得是五品武官官服,林楚深知这种脾气这种官位的人得罪了没好处,便行礼道:“是。”
    “我问你,陆剑羽人呢”·    精瘦男子的话一出,林楚立刻明白了大致原因,*不离十是陆剑羽犯事了,而且凭那张给得莫名其妙的伍佰两银票来看,是犯了大事。
    “小的不知·”林楚如实回答,陆剑羽扬长而去,什么都没说,他确实不知··    精瘦男子当然不信,冷哼:“别给我装蒜陆剑羽消失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你,说你不知道没人信”·    “大人小的确实不知。”
林楚态度诚恳的再次回答··    “呦还嘴硬了”精瘦男子故意先摆了个惊讶的表情,然后立刻不屑一顾的冷笑,“你就嘴硬吧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他将林楚晾在一遍,对着屋里两人发令,“给我搜仔细点,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林楚见状,心底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更清楚了·陆剑羽犯了大事跑了,这些人找不到人就循着陆剑羽离开前的最后线索找上了他·而他和陆剑羽的关系并不好,随便抓个农税司的人问问就知道。
之所以还来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死马当活马医,希望歪打正着的真能在这找到点线索;二是万一希望破灭,先抓个人过去交个差··    “禀大人屋里翻清楚了,什么东西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精瘦男子显然不信,又确认了遍,“都搜干净了”·    “禀大人,是的,地都挖了,没东西。”
    精瘦男子的神情立刻焦虑起来,背着手来回走了两趟,表情又变得凶狠起来:“林楚本大人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陆剑羽的下落”·    “回大人”林楚作揖,“小的确实不知。”
    “好”精瘦男子的怒喝,“来人呐”·    “在”·    “本大人觉得他站得样子忒难看了,教教他该怎么站”·    “是”·    话音落,两个挎刀男子一人一脚踢向林楚的膝盖,林楚吃痛跪倒,俩男子顺势架住了他的胳膊,对精瘦男子道:“禀大人,教好了”·    精瘦男子走到林楚跟前:“林楚,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你要是说了,本大人可以饶你一命;你要是不说……”男子故意顿了顿,“那就去法刑司里说。”
    林楚不怕去法刑司,他一无品小吏,除了审讯几句还能干什么能用他引陆剑羽出来吗不可能陆剑羽根本不在乎他。
拿他去顶罪更不可能了陆剑羽都能犯的事肯定是大事,他的份量根本不够·倒是这个精瘦男子怕,他虽然能交了差,但必然要担上办差不力的名。
    果然见跪地的林楚没有任何反应,精瘦男子站不住了,蹲下来威胁林楚:“你倒是硬气不用去法刑司了,本大人在这里就办了你。
来人把他的衣服给我扒了·”·    众人有些迟疑,吏虽无品,但一样受律法保护,不可随意为之··    精瘦男子见状冷笑:“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
再说了……”男子捏住林楚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讽刺的笑,“这是陆剑羽的人,不错得很,你们不想尝尝”·    话音落,众人的视线皆投向林楚,之前他一直低着头,纱帽的遮挡加上光线的缘故,没人看清他的容貌。
现在被迫抬头,美丽的容貌立刻引来众人的惊叹声··    精瘦男子见状甚是满意,故意给林楚好处,循循善诱道:“你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林楚有一瞬间的迟愣,心想这人还真敢做。
敢做就敢做吧,他也不怕,也不准备辩解求生,这是个好机会,院子里一共站了十二个差役,十二个人轮过来能让他死了吧如果不行,多挣扎下,多挨点拳头总够了吧想到这,林楚故意对精瘦男子一笑,笑得甚是轻蔑:“小的真的不知”·    精瘦男子立刻被惹火,狠狠扇了林楚巴掌:“给我扒”·    架着林楚的那两个挎刀男子率先动手,撕破林楚的衣服,陆剑羽给的银票掉了出来,一人赶紧拾起递给精瘦男子。
    精瘦男子接过,只看了一眼,立刻眼睛发亮,赶紧折了两折,掩饰好了才对林楚晃了晃:“都有这东西了,你还敢嘴硬,都给我上把陆剑羽的下落给我套出来。”
说完,迫不及待的把银票塞了袖子里,摇头晃脑高兴起来,有了这伍佰两银票,陆剑羽这事就不用愁了,摆平完了还能赚一票·想着,他又中气十足的添了句:“给我狠狠的上,不用留情”·    林楚倒在地上,火把的光亮在他看来逐渐模糊。
这是个好兆头,这一回能如愿了吧他笑着想··    然而……事与愿违,一声不轻不响的咳嗽声打断了这一切··☆、第003章·“哎呦王爷,您怎么来了”精瘦男子立刻点头哈腰得迎了上去,将来人挡在了门口,“这地方脏得很,会脏了您的衣衫,这点小事由下官处理就行了。”
    来人并未理会精瘦男子的说辞,态度和善的说:“黄大人的心意本王领了,只是这件差事是圣上责成你我共同办理的,本王岂有嫌弃脏就不来的道理”·    “那是那是”精瘦男子赶紧附和,十分不情愿的让开了道。
    来人是宸王殷秋离,国君的胞弟,西洛最炙手可热的皇位继承人·西洛的律法规定:国君的同胞兄弟和国君的子嗣享有同等的继承权·殷秋离才华出众,气度非凡,又最得国君宠爱,广文帝在不同的场合都表示过:若要传位,最合他心意的就是宸王。
    因而在西洛,一般人都不敢得罪宸王··    然而精瘦男子也不是一般人,他叫黄数,兵马司的一个五品行官·虽是五品,但分属太子府,归太子殷洛云管。
    陆剑羽这次卷入的是农税司舞弊案,广文帝下旨抓的·一般案件抓捕犯人都是由法刑司的司役负责,这次案件重大,是由兵马司出人,宸王负责,黄数协助的。
    因而方才殷秋离进来之时,黄数会有胆子阻拦··    殷秋离一进院门就看到被摁在地上的林楚,黄数打得是什么算盘,他十分清楚,一见就明白了来龙去脉,但黄数毕竟是太子的心腹,他不好太直接针对,便按着程序问了声:“这是怎么回事”·    “回王爷疑犯拘捕。”
黄数回答··    林楚躺在地上没有做任何挣扎,显然黄数在睁眼说瞎话,殷秋离也没点破,而是疑问:“收监名单里又没这人,怎么成疑犯了”·    黄数愣了愣,本来呢,伍佰两银子到手,顺手把林楚弄死,一切就圆满了。
可偏偏殷秋离进来了,想把人弄死是不可能了,只好忍着心痛,十分不乐意的把兜里的银票掏了出来,递给殷秋离:“王爷您看,这是刚才搜出来的罪证·他一无品小吏,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肯定是陆剑羽给的。
陆剑羽都这么大手笔了,他还会不知道陆剑羽的下落”·    殷秋离微侧头看向银票,黄数立刻下意识的缩了缩手,心道:伍佰两银子还没捂热就要没了。
    殷秋离扫了眼黄数,什么都明白了,不再看银票,走到了林楚跟前问:“如实说吧陆剑羽去了何处”·    林楚方才躺在地上,已经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他之前的算盘已经被这个叫殷秋离的人打碎了,既然死不了,那就看着活吧便如实的回答:“回王爷,小的不过是只蝼蚁,陆剑羽怎么会把行踪告诉小的”·    “那黄大人手里的东西,你怎么解释”殷秋离问。
    银票的事很难解释,可以认为陆剑羽是忽然大发善心为他着想了下辈子的生计,也可以认为是故意留张银票害他下狱·不过他只是个无品小吏,就算下了狱也没什么用,那难道真的是为他的生计着想林楚失笑,这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事情怎么可能·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殷秋离见林楚回以失笑并未不悦,他心里清楚,这个问题确实荒唐得只能回以失笑。
不过他心里似乎还想听听林楚的言语回答,便问:“怎么解释不了”·    林楚叹息一声:“回王爷,小的确实解释不了。”
    黄数一听忙落井下石说:“王爷您看看,这种答复说他不知道陆剑羽下落不可能”·    林楚闻言没有辩解,殷秋离抱臂沉思,今晚的事本责成他办理,但广文帝却故意塞了个黄数进来,黄数是太子的人,这次犯事的农税司是太子的势力范围,这说明广文帝并不想因这件事而过于苛责太子。
如此一来,黄数此人最好不要得罪··    对此刻的黄数来说,能交差是他最大的心愿,能顺手捞一笔那就更好了·那就随了黄数的愿,把林楚带去法刑司。
法刑司的长卿少卿们为官多年,都是心里有底的人,会知道怎么处理的·黄数得了好处又交了差,不会再在这事上做文章了·便道:“黄大人所说有理,把人带去法刑司。”
    “是”挎刀士兵们将林楚从地上拉起架了出去··    黄数一看乐了,待士兵走得差不多了,巴巴的凑近殷秋离,十分不乐意的将银票一递:“王爷,这……是小的孝敬您的。”
    殷秋离看着银票,拍拍黄数的背笑说:“本王什么都没看到,今晚黄大人辛苦了,走吧”说着客气的一摊手··    黄数当即明白了殷秋离的意思,宸王不要银票那敢情好他立刻将银票塞回袖子,恭维道:“有王爷在,下官办差一点都不辛苦。”
    殷秋离失笑摇头:“你这张嘴啊”·    黄数忙跟着笑了,两人和和气气的离开了一片狼藉的院子。
·    林楚上了囚车才知道陆剑羽这次的事犯得够大的,农税司上至长卿,下至行官都全了,唯独跑了他··    众人见林楚也上了车,纷纷摆出不屑样,他们是朝廷命官,这人算什么也有资格跟他们坐一车众人想着不约而同挪了挪位置,离林楚远远的。
    林楚见惯农税司这帮官老爷的嘴脸,一看就知道他们的想法,都这种时候了还在乎这些真是没救了·他边想边在空位坐下了,正值马车启动,众人受惯性一蜂窝的往前倒,你压了我,我压了他,满车的抽气声,只有他稳坐着钓鱼台。
    这晚的法刑司灯火通明,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犯官,先不说审,光是安排牢房就忙了个半死·林楚地位最低,被排在了最后,轮到他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法刑司的长卿少卿们,年岁都有点大了,撑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经是睡眼惺忪了·然而林楚一上堂,愣是把他们都给吓醒了··    花了眼的长卿擦了擦眼镜,看了眼林楚,又对了下交接名单,眉头就皱上了。
一个无品小吏怎么也送了进来·    旁边的两位少卿赶紧把名单接过来,仔细对了下,发现确实有这人的名字,是后来故意添上的,眉头也跟着皱上了。
    送上来的案卷说:这人跟陆剑羽的关系非同一般,陆剑羽跑路的事肯定有他参与,可此人嘴硬拒不交代,因此抓进来交由法刑司审讯··    “荒唐呐”其中一个少卿小声说道,“这不过是个无品小吏,怎么会知道陆剑羽的下落你当陆剑羽傻呀,都能轻松跑了,还会留条这么没用的尾巴在银月城”·    “是啊”另一个少卿附和,“据我说知,这人在陆剑羽身边不得宠,记得去年,我手下一行官去陆剑羽家,看到陆剑羽把他吊在那边任新宠打。
再说了,这么个人我们真收了,办差糊涂的罪责可就逃不过喽·”·    长卿哀叹了声:“你们说的老夫都有耳闻,可……今天负责抓人的是宸王和太子那边的人。
你能说他们抓错人了吗”·    “这……”两个少卿相互看了看,无奈的叹了声·太子这人有些糊涂,他们是知道的,怎么宸王今天也犯糊涂了·    长卿看出了两位少卿的疑惑,便接着说:“依老夫看来,宸王不是会犯糊涂的人,他把人抓来总是有他的道理。”
    “大人说得有理”两位少卿点头,其中一位少卿道:“我看这么着,人我们收了,按着罪行安排牢房,至于到时候审不审,怎么审就再说。”
    “对人是他们抓进来的,我们按规矩办事,到时候办差糊涂的罪责就跟我们无关了·”另一位少卿说道。
    长卿顺了把胡子拍板:“就这么处理”说完还放低声音悄悄的说,“农税司的案子,圣上只说抓人,没提审,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咱们三个今后的路难走着呢不能一开始就得罪人。”
    两位少卿纷纷点头,完了其中一位清了清嗓子,对坐在栏杆后的行官道:“天字号牢房还有哪间空着”·    行官立刻翻阅记录,今天进来的人太多,法刑司的牢房一下子拥挤了很多,仔细查阅后才回复:“回大人天字六号房空着。”
    “好”长卿敲了下惊堂木,“疑犯林楚,收押天字六号房·”说着又敲了下惊堂木,“退堂”·    负责移送的行官亲自带着林楚去了天字牢房,这么个无品小吏要送天字牢房,众人都特别慎重,生怕出一点差错。
    林楚倒是从方才长卿少卿们的反应中猜出了一些事·看得出那三人的思路是清晰的,都认为他林楚这样身份的人不应该被收监,但碍于送监之人的身份,便装作糊涂走了程序收下了。
这对林楚来说不算是坏事,遇上一群头脑清晰却装糊涂的总比遇到一群阿谀奉承趁机作践的人要好·牢里的黑暗他最是清楚,他身上的病一半就是因为待了师门的私狱而得上的。
☆、第004章·天字牢房关押的都是些要犯,不能轻易丢其性命,因而牢中待遇竟还不错··    牢房在替换犯人之前都打扫过,床铺不是席地的,砖砌的床脚,上面架有木板,木板上整齐码放着一捆干净干燥的枯草。
这草长于银月湖畔,晒干了当床垫很是不错,软而透气,很受银月城的平民喜欢··    床铺的另一边,整齐的分出了出恭区和就餐区,为避免不必要的感染,区域间做了隔离设施。
这很是难得,很多人死于牢中就是因为各种感染··    不仅待遇还行,氛围也更加安静·其他牢房一旦有官老爷进来,喊冤声立刻响成一片·天字牢房关得都是重犯,真有罪的谁都帮不了,真有冤的只能认命了。
至于那些行刑后的叫喊声,这里更是没有,天字牢房的刑受一次怎么够有力气叫喊,不如留着力气熬下一回的刑··    行官亲自把林楚送到了六号房,目睹他进去之后才离开。
    林楚站在牢房里发了会愣,然后着手开始整理起床铺来,折腾了一宿,他已经没有睡意了,与其站着发呆,不如动动手打发下时间··    才解开捆住枯草的绳子,右边牢房里就传来一阵重物拖地声,安静的四周将这个声音衬托得分外诡异,像极了传说中的恶鬼索命声。
    林楚的手微顿了顿,继而又继续铺床,心道:要真是恶鬼索命也不错快把他的命给索了吧··    重物拖地声到了牢栏边停了下来,一双枯槁的手忽然抓上了木杆,紧接着传出一阵金属摩擦声,一个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响起:“呵呵……你这个娃娃、好能耐呐老夫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你是头一个进来就整理床铺的”·    伴随着鬼魅声响起,一个脑袋尽力的探了过来,那个是一个可怕的脑袋,灰白的脸色,稀疏的头发,深陷的脸颊,几乎掉光的牙齿。
    林楚并未转头去看说话之人,他知道这里关得都是要犯,不能随意搭话··    那人见林楚没理他,也没生气,又把头伸过来了点,道:“嘿嘿,老夫叫殷卓离,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殷卓离以前听陆剑羽说起过,宸王似乎叫殷秋离,卓离秋离就差一个字,又都姓殷,看来这人惹不得,林楚更不理会这人了。
·    殷卓离见林楚还是没理他,还是没生气,头伸得更热情了,咧嘴笑说:“诶,娃娃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使劲摇着锁链,敲着木柱企图吸引林楚的注意力,见无果索性大声吼了起来:“娃娃说说嘛老夫在这待很久了,很有经验的,你说出来,我帮你分析,搞不好就出去了。”
    林楚在殷卓离的叫喊声中铺完了床,还坐上去试试了舒适程度,觉得不错就躺了上去背对着殷卓离··    殷卓离一看乐了,连声夸奖:“不错不错这个娃娃好玩”说完又将目光投向林楚左边的那个牢房,兴奋道:“老妖啊,别睡了,来了个好玩的娃娃,快过来瞅瞅。”
    林楚左边的牢房立刻传出了骂声:“死老鬼,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说话之人的声音十分好听,听得出是个儒雅的饱学之士,只是说话的内容粗糙了点,形成的反差让人有些不适应。
    殷卓离一听更来劲了:“睡什么睡这里每天都没事干,想睡什么时候都可以睡快起来快起来”·    “闭上你的臭嘴”·    “不闭”殷卓离无赖的笑着。
    破空之声立刻响起,几根枯草如尖锐的飞镖一般穿过牢栏空隙,钉在殷卓离面前的木柱上··    殷卓离差点被丢了个正着,有些不爽的揉了揉鼻子,嘴上却逞强不屑道:“老妖啊,你的功力退化了,不痛不痒呐”·    话音落,更多枯草射了过去,根根直扑殷卓离的脸,殷卓离被丢了个正着,瞪了林楚一眼:“娃娃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躺着,没看到老人家受欺负了吗快起来主持公道”·    这两人一个老鬼一个老妖,都熟门熟路的打情骂俏了,用得着他主持公道林楚躺着心想,动也没动。
    殷卓离见状耍赖了:“娃娃都是你害我受的伤,你得补偿我,快把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为什么进来的统统说一遍”·    殷卓离见耍赖没用,立马改成了装可怜,小媳妇一样的哀求:“娃娃呀,你看我都为你遍体鳞伤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见还是没用,殷卓离怒了,一摔链子,头一撇:“哼真不懂得敬老老夫就不信了,往后那么多日子,没法从你嘴里套出事儿来”·    说着殷卓离拖着锁链回去了,边走还边自言自语的笑:“嘿嘿,软硬不吃,这娃娃好玩”·    牢房恢复了平静,林楚躺着躺着也就睡去了,直到一阵铁桶敲击声响起才醒来。
    这是干什么林楚有些迷糊的想··    殷卓离探着头提示:“娃娃快下来,吃饭了,牢里一天就供应一顿饭,这顿没吃就得饿一天了。”
    哦是吃的呀这是要紧事·林楚利索地下床,在就餐区找到了简陋的餐具,左边牢房那个被称为老妖的人已经十分优雅的跪坐餐具前,感知到林楚投过去的目光,便侧了身微点了个头。
牢里的光线很暗,看不清老妖的容貌,但只凭剪影体现出来的气质态度已经能让人倾服··    林楚虽不喜言谈,但若是遇到气质风度让他感觉舒服的人,他也会态度和善的略加示好。
因而老妖侧身示好后,林楚回以了相同的动作··    殷卓离瞅见了,心里不平衡了:“娃娃你这样不行呐老夫跟你聊了那么久,你愣是不理我,老妖什么都没跟你说,你倒是理会他了不公平绝对不公平”·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林楚没理会殷卓离,正好狱卒已经将食物抬到了,他立刻把碗递了出去。
    牢房的食物十分简陋,一碗没几片叶子的野菜汤,一块黑乎乎的饼,掌心大小,有点硬··    林楚小咬了口饼,辨出了饼的成分,高粱、荞麦为主,掺了些壳,还掺了些土。
吃起来很粗糙,好在对他来说并不是咽不下肚的食物·他盘坐在地上小口小口的吃着,偶尔端起野菜汤喝上一口··    老妖的吃法要文雅得多,他将饼子掰成小块浸入汤中,待泡软了才开始吃。
    殷卓离的吃法则要豪迈得多,三下两下就把饼吃下肚了,端起野菜汤豪饮一番,之后就往地上一趟拍着肚子感叹:“真舒服”·    话音落,他对面牢房里就传出十分不屑的冷哼声:“这什么东西喂狗的吗”说着那人就将碗砸到了地上,将饼扔出了牢房。
    殷卓离见状,赶紧伸出消瘦枯槁的手,使劲去够那块被丢出来的饼,够到了就十分欢喜的抓在手里,又是三下两下吞了下去,吃完还嘲讽了下对面牢房:“今儿吃两份太爽了”·    对面牢房立刻鄙视:“切瞧你的德性狗都不如”·    殷卓离不为所动,抠着鼻孔,林楚默默低头,说话之人的声音他认识,农税司长卿张术,他的顶头上司。
此人贪得无厌,媚上欺下,处事不公、仗势欺人,若不是太子罩着,又把陆剑羽这尊大神哄高兴了,早就被人弹劾了·就算是连夜被逮进了牢里,他依旧不知收敛,不过……这次的事似乎透着邪林楚想起昨晚上车后,车里的那些行官嘀咕过,那个精瘦男子叫黄数,是太子的人,农税司也是属于太子的势力范围,让自己人逮自己人,不就是在网开一面吗既然要网开一面,那弄得这么声势浩大又是为了什么还连带着拖上了他·    林楚小声失笑了下,冷不防咬到饼里掺杂的石头,轻轻抽痛了声。
    老妖注意到了异样,适时开口:“这位公子,牢里的饼太硬,杂质又多,直接吃下去不舒服·不如像我这样,泡软了再吃·”·    林楚想想老妖的话有理,便道了声谢,照做了。
    这下殷卓离彻底炸了,拖着锁链飞快爬到木栏边,不爽的吼:“不厚道哈人是我先发现的,什么事儿都还没套到,你倒捷足先登了”·    老妖轻轻一笑:“没能耐就不要逞强,这么明显就能知道的事,你套了那么久还没得手,还好意思指责我”·    “行啊那你套啊这娃娃软硬不吃,我就不信你套得出来”殷卓离不屑的挑衅。
·    老妖已从昨日两人间的对话看出,林楚是绝不会主动告知的,便笑道:“这位公子不肯说,别人会说·昨天晚上吵了一夜,进来这么多人,你问他们就是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殷卓离高兴的拍了下木栏,对林楚得瑟,“娃娃,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哦。”
    林楚见饼已经泡软,弯腰捧起碗开始吃,丝毫没在意殷卓离的得瑟,他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人,想问就去问吧·    殷卓离见林楚不予理会,有些气馁的用锁链刮着木柱,考虑着到底要不要去找人问。
    老妖则侧身打量着林楚,他阅人无数,见过不少心志坚定之人,确实绝大部分的手段对他们都是无效的·但毕竟是人嘛,人是由各种复杂的心里情绪念头组成的,再坚定的人,在心中总会有一个漏洞,用来装最在乎最在意的人或事,情绪或者念头。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有些不同,他似乎什么都不在意·    看清这点后,老妖对林楚来了兴趣,殷卓离一直关注着老妖的举动,两人毕竟深交多年,一个简单的打量就让殷卓离知道了老妖的想法,他立刻丢了锁链,挪到了牢房前,对对面牢房的人说道:“欸这人是谁啊你认不认识”·☆、第005章·殷卓离的态度甚是轻蔑,口气也并不客气。
张术平时受惯了别人的奉承,哪受得了这种态度,加之对方问得又是林楚的身份,一个无品小吏,陆剑羽玩过的人,到了牢里还摆谱,弄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张术的怒气立刻上来,尖酸刻薄的说道:“他呀他可是能人我农税司里的有个行官叫陆剑羽,你们知道吧”·    “姓陆”殷卓离看出张术是故意提的陆剑羽,说明这人的身份不斐,西洛出名的武林世家里,飞星谷姓陆,便道,“飞星谷的人”·    “正是现任谷主的嫡子,是我农税司下的行官。”
张术得意,又指了指林楚,“他叫林楚,是我农税司里的一个令史,令史你知道吧,无品的小吏·就是这么一个身份卑微的人,愣是爬上了陆剑羽的床,让陆剑羽对他死心塌地宠爱有加。
这不,这次农税司出事,陆剑羽跑了,跑之前还特意去找他呢你说他能不能”·    殷卓离闻言微愣了愣,故意去打量了下林楚的反应,见林楚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细嚼慢咽的吃着饭,心下不由赞许林楚的定力,转头对着张术翘了翘拇指赞林楚;“能确实能”·    张术并未参透殷卓离的意思,以为对方是在附和他,便十分猥琐的笑说:“听说他的功夫挺好的,改天……让狱卒安排安排,我们也尝尝”·    张术已深陷大狱,还敢如此张扬,殷卓离是人精,立刻就觉察出农税司一案有猫腻,赶紧奉承着套话:“哎呦看得出大人您才是能人”殷卓离翘起拇指,“这地方是出了名的有进无出,大人您恐怕只是几日游吧”·    张术被奉承得精神抖擞,摇头晃脑的说道:“别看我农税司除了陆剑羽,一个不落都进来了,可以昨晚上负责这次行动的是宸王和兵马司行官黄数,黄数是太子的人,我农税司历来是太子管的,如果真出事了,怎么还会让太子的人负责呢”·    “那是那是”殷卓离嘴上附和着,心里冷笑:那是殷非离那个小人惯用的伎俩,自以为玩弄人心得心应手实则是阴晴不定出尔反尔,别看张术这会得意,这个牢他铁定出不去了的。
    老妖显然也有相同的想法,低头轻笑了声··    笑声刚落,就听到牢房不远处传来狱卒的声音:“带犯人张术去刑堂”·    张术的脸色立刻大变:“你们怎么回事你们竟敢私下用刑太子呢本官要见太子”·    狱卒完全没理会张术的话,下令:“带走”·    “你们胆大包天”张术边骂边被人拖了出去。
    殷卓离依在牢栏边,掏了掏耳朵,一吹小指上的耳屎,乐呵的哼起小曲来,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老妖一直在注意林楚的反应,张术说事的时候,林楚一直维持原样,直到张术被狱卒带走之时,他才微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摆动了下头,动作幅度很小,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老妖没有漏看,清楚知道林楚对此事还有些不解之处,便抓住这点趁机说道:“公子对农税司之事可有不解之处”·    林楚顿了顿,他确实有不解之处,但此刻身处天牢,这两人的身份不明,且很有可能具有复杂而不可言的过往,和他们有交集对他来说不是好事,便道:“这是朝廷的事,我只是个无品小吏,不需要过问。”
    “若干系公子之性命呢”·    林楚失笑:“烂命一条,拿去就是·”·    “既然公子不在乎性命,那聊一聊农税司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老妖绕了个弯子将林楚套了进去。
    林楚一眼就看出这个套,将碗里最后的食物吃干净后,又躺回了床上··    老妖不肯罢休,故意无视林楚的举动,执意要求答案,林楚只好回答:“我没兴趣聊。”
    老妖难得语滞,他是将林楚套进去了,但林楚不在乎,套进去又有什么用·    殷卓离见状忍不住笑了,默默给林楚翘拇指,顺便嘲讽老妖:“吃瘪了是吧”·    老妖不理会殷卓离的讽刺,若有所思的看了会林楚,见对方躺着不动决意不理会他,便不再纠缠,回了自己的床铺。
    林楚就这样躺着迷迷糊糊得又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听到了铁桶敲击声,知道又到吃饭的时间了·他动了动手想起床,哪知手根本没有力气,身体也沉得厉害。
    怎么回事病了林楚张口努力哈了下气,搁在头边上的手迅速感知到了那股气,很热··    发烧了林楚简单判断了下,回想起昨日陆剑羽做过那种事,他回去后又没有及时清理,一晚上还一直在法刑司折腾,发烧是有可能的,加之他的身体一向不好,小病小灾就没断过,更有可能了。
    既然是发烧,那就躺着不动休息吧这种事上他的经验丰富,不外乎就是熬,少吃点东西,多喝点水,过几天就没事了。
现在在牢里,没人会给他水喝,那就躺着熬着吧,能活下来就活,活不了更好··    想着,林楚再次闭眼睡去··    殷卓离一直关注林楚的反应,见他没下床,以为没听见吃饭声,赶紧提醒:“娃娃别睡了,快下来吃饭了”·    林楚没有反应。
    殷卓离看出不对劲,爬到牢栏边再次大声的说了遍,见还是没反应,赶紧喊老妖:“老妖,你那近,快看看娃娃怎么了”·    老妖离开就餐区挪到林楚床边,牢房的格局一面为土墙,三面为木栏,床都是靠着左侧木栏的,老妖透过木栏就可以看到林楚的情况。
    只瞧了一眼,老妖就看出林楚的病情:“发烧了,看情形,烧得还不清·”·    殷卓离一听急了:“有办法治治吗这娃娃的个性我喜欢得很,别让他折损在这种地方。”
    老妖也清楚林楚这种身份是无辜牵连,也没有多少利用价值,过段时间就能放出去·自然不想这么不错的一个年轻人就死在牢里,便尽力伸手去搭林楚的脉。
    好在林楚是朝着他那一侧睡的,手垂放在身旁,很容易抓到,老妖稍用力就够到了林楚的手,刚搭上脉,老妖就浑身一震··    找了这个多年的人,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殷卓离和老妖相交多年,知道这个人无论面对多大的风浪都浑然不动,此刻竟会有如此反应,不由吃惊,关切问:“怎么不好吗”·    老妖立刻收拢神情,语气自然的回答:“烧得有点烫手。”
    “严不严重”殷卓离忙问··    老妖站起身回到就餐区,正襟危坐的等待狱卒送餐,嘴上回答:“不严重,第一天来水土不服,躺一会,喝点热汤慢慢就会好。”
    殷卓离深知老妖的个性,知道林楚如果真只是发烧,老妖此时不会坐到就餐区,而是待在林楚跟前,做些简单的处理··    看来事情有些复杂,殷卓离心想,说了句:“你说不严重就好”立刻爬回自己的就餐区,毫无坐像的趴着,眼神却戒备着。
    待狱卒送完餐离去,其他牢房的人没了声响后,他才折回木栏,对老妖道:“你刚说喝点热汤就行了是吧我这碗给他·”·    老妖一笑:“远水救不了近火的事你也会做啊”·    殷卓离一愣:“下不了床这么严重”·    “不是下不了床,是他不想下床。”
老妖说道··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殷卓离回想林楚之前的举止,立刻明白了老妖的意思,林楚在求死,赶紧惋惜道:“哎呦这娃娃也真是的,人生要往好处想,别这么看不开呐”·    老妖没有接话,只是端着已经泡软的面饼野菜汤挪到了林楚床边,声音柔和的劝说:“公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把这碗热汤喝了吧”·    林楚迷迷糊糊的躺着,殷卓离和老妖的对话他都是听到的,见只是萍水相逢,两人就对自己投以关心,他还是有些感动的,此刻又听到老妖柔和的劝说声,他也不好意思不回答,便睁开眼虚弱道:“多谢您的关心,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知道怎么办,热汤还是您自己喝吧”·    老妖从之前的交谈中探知林楚是那种只要真心对他好,就会回以示好让步的人,便瞅准这点继续劝说:“我知道你是好心,怕我饿着。
可我已经在这个牢里待了很久了,多一顿少一顿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可对你来说不同,热汤对此刻的你很有用·”·    林楚见老妖执意相劝,并不愿辜负对方的好意,在他灰暗人生当中,会对他好的人少得可怜,每一个他都十分珍惜。
他挣扎着坐起,一手扶木栏,一手接过了热汤,温热的汤水湿润了干燥的口腔,如甘霖一般十分美味·林楚不由微微笑了笑,享受着片刻的温暖··    老妖见状知道林楚放下了些防备心,便以唠家常的口吻问道:“我方才为公子诊了脉,发现公子的经脉似乎受损过,并且淤结严重。”
    林楚闻言,也没有掩盖什么,很自然的说清了原因:“这事我清楚·当年我曾是一个武林世家的末位弟子,天资不好,稍习得些功夫。
后来犯了错,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我想着反正我的天资也不好,也没兴趣再习武,经脉受损这种事也就没有用心调养·”·    老妖一听不由摇头:“公子,不是我说你,经脉受损这种事得上心,这不光关系习武,也关系身体的健康,不好好调养,小病小灾就多。”
    林楚听出老妖的关心,便接口附和:“这倒也是·”·    “这种事不能嘴上说说是,得实际行动,不然与事无补。”
老妖关切劝说··    林楚报以一笑,点头附和:“您说得是·”·    “这样吧我们也算有缘,我这里有一套强生健体内功,挺常见的。
左右牢里闲着也无事,你就练着打发打发时间·”老妖说道··    林楚微愣,怎么说着说着说成这样了,赶忙推辞:“这就不要了吧无功不受禄。”
    “无聊嘛,反正……咳咳”老妖忽然捂着胸咳嗽了起来,罗音有点重,像是顽疾··    林楚忙探头,手伸过牢栏关切问:“您怎么了”·    忽然他的手被老妖紧紧抓住,一股强劲的内力顺着掌心流入体内。
    林楚大惊,企图抽回手掌,然而老妖手劲极强,纹丝不动·林楚无奈,只好质问,尚未开口,老妖就将真面目示于他··    这是一张被毁到极点的脸,满脸坑洼,眼睛浑浊,嘴唇瘪着,没有……鼻子·    林楚顿时语滞,与此同时,殷卓离目光如炬,戒备的盯着大牢各处。
☆、第006章·“你这是干什么”林楚压低声线质问··    林楚在自己不短的人生当中摸索出一个识人的方式,遵循事情的本质识人。
做了好事的即是好人,做了坏事的事即是坏人·世间并非没有好人做坏事,坏人做好事的事,但事情的本质依旧存在,只要遵循本质判断,依旧可以识清·至于伪善者谋划长久做了坏事,大恶者作恶多端只为正道,这类事也是存在的,但他只是小人物,这些事找不上他。
·    因而老妖的忽然之举只让林楚惊愕了一瞬,他迅速回头看了眼殷卓离,他知道两人的关系颇深,老妖忽然如此,殷卓离必然会有相应反应。
    殷卓离异常戒备,他盯紧大牢各处,还时不时颇为担忧的看老妖一眼,目光偶然和林楚相遇,诧异的同时给予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是对他有危害的事,但是必然麻烦事林楚做出了判断,正好老妖松开了手,他立刻抽回手压低了声线质问。
    老妖对林楚的反应十分满意,虽有些力竭,也只稍喘息了会就道:“我之衣钵尽数传你·”·    毕生衣钵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为什么会给他林楚疑问:“为什么”·    “如你所见,我已油尽灯枯天不假年,而你之脾性甚合我意”老妖回答。
    林楚自然不信老妖的说辞,老妖之容貌被毁成这样,经历过的世事必然凶险复杂,见识过的人也绝对不少,单传于他必然有诈·但老妖绝不会说实话,他只能试探了:“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甚至可以当它不存在,完全忘记有这么一回事·”·    这个答复显然出乎林楚之所料,毕生衣钵何其珍贵,让接受者什么都不做,那还要传什么衣钵便道:“你的解释我不信。”
    老妖一笑,笑声颇为欣慰:“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公子之脾性最适合继承我之衣钵,你看似卑微弱小,逆来顺受,但实则明辨是非,懂得生存之道。”
    林楚皱眉,老妖这话是在避重就轻,看情形对方不准备多加解释,他低头将事情经过回想一番,老妖给出的解释是他的个性被老妖相中,因而传与衣钵,而他自己的判断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世上不会有莫名其妙给予好处的事情。
那要如何从老妖口中套话呢这个人的道行比他高多了··    老妖见林楚沉默,早已摸清对方的想法,他知道事出突然又有违常理,必须给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就有违初衷了,便道:“金玉乃世间最好之物,世人趋之若鹜,然金玉可愿成为最好之物,从来无人思考过。
金玉要想避此祸劫,不受世人摆布,最好的方式便是大隐于市,或藏于深山·”·    林楚一听就知道金玉借喻衣钵,对方的意思要他身怀衣钵大隐于市,便道:“从来金玉出山都是身不由己。”
    “公子此言差矣·金玉本就深藏于深山之中,若非金玉自己有心,他人是无法发现的·我遇人无数,所遇之人皆是有心之人,唯独公子是无心。”
    “你怎么知道我无心”·    老妖问:“公子突遇方才之事,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林楚沉默,他虽然第一时间判断了事情,做了诸多反应,但心中最原始的想法是遇上麻烦了。
    老妖又问:“公子现在心中最大的念头又是什么”·    林楚闭眼叹息,他心中的想法还是觉得麻烦,东西已经给他了,肯定还不回去,这么麻烦的东西带在身上,以后的日子不会安宁了。
    老妖见状笑说:“这便是公子的无心·”·    林楚嗤笑:“照你的标准,找个傻子不是更好”·    老妖笑而不语,他知道林楚聪明,这句话不过是气话,一身衣钵又怎么能托付给一个根本守不住的傻子。
    林楚自然清楚自己说的这句话没道理,但这件事本身更没道理·衣钵之所以传于他人,是希望继承者使之发扬光大,有其用武之地·老妖却要让接受衣钵之人隐居人世不为人知,既然这样,传什么衣钵不传就是了。
    老妖见林楚沉默,已清楚林楚的想法,他的衣钵究竟为何物,他不便告知,他的衣钵必须传承,这是他的使命,也是林楚的命,因为衣钵继承人的选择权不在他手中,在衣钵本身。
这些事他都不能说出口,他能做的只有尽力让林楚忘记衣钵的存在,维持初心如往常一般生活,这样方才能平安一生··    但什么事都能说出口就难以消除林楚的疑惑,老妖想了想索性耍了无赖:“公子,东西我已经给你,你想退回也退不掉,你就当没这回事好了。
你放心,这东西在你身上,平时和常人无异,顶多让你的身体稍微健康些,别人想要特意试探也是试探不出的,绝不会妨碍你的生活·”·    “你”林楚有些气恼老妖的无赖,但此时的他除了气恼,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解决这件事,他只好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理会你们,你们也不要再试图和我说话。”
    老妖点头:“公子自当不理我们,我们会如常叨扰公子,以免有心之人生疑·”·    林楚知道这个做法妥当,是在保护他,为今后的安稳着想勉强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将已而冷去的汤水喝下,喝完将空碗递给老妖,用正常声音说道:“多谢您的热汤。”
    “举手之劳·”老妖接过碗··    一直负责戒备的殷卓离这才松了口气,粗着嗓子说:“哎呦总算喝下去了,快快回去躺着,啊”·    林楚听从殷卓离的话躺下,迷迷糊糊不知道躺了多久,他再次听到了铁桶敲击声,又到了饭点之前的事让他堵得慌,他有些不想起来,但胃里忽然的反应让他奇怪了,他那个一直不太好的胃竟然感觉到了饥饿。
    怎么回事林楚立刻联想到了老妖传给他的东西,会不会是因为它刚要深想,他立刻打住,不能将这事放在心上。
    正想着,殷卓离又在那边叫唤开了:“娃娃娃娃好点了没啊下来吃东西啊再不吃又没了”·    林楚考虑到胃还是不要饿的好,就撑起身下了床,发过烧的身体有些虚,他走得很慢。
    殷卓离一见忙说:“能下床是好事,慢点走哈还来得及,再喝碗热汤,你那病保准好了·”·    林楚没理会殷卓离,倒是殷卓离对面牢房的张术开口:“哎呦……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嗓门,我正疼着饿着呢,耳朵就被你咣当咣当的轰。”
·    张术是在林楚睡着的时候被拖回来的,打得不算凶,但疼得厉害,一直躺着呻|吟,这会有饭吃了,可他没力气挪动,因此出声抱怨了。
    殷卓离毫不客气的嘲笑了:“这种事跟我抱怨有什么用”他下巴一抬,“跟殷非离抱怨去·”·    殷非离是西洛广文帝的名讳,张术一听赶紧道:“哎呦罪过罪过非礼勿听。”
    “呦都这样了还讲究这个”殷卓离故意装作吃惊··    张术一听,一想自己身上的伤,琢磨着对方的话似乎也没错,便放下身段问了:“这位牢友,你倒帮我参详参详,这倒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就挨了打了”·    “你怎么就不用挨打了”殷卓离反问。
    “此话怎讲”·    “哎呦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殷卓离看不下去了,对着林楚道,“来娃娃,你跟他说说。”
    林楚正撕着饼,不理会殷卓离,心底倒默默的说了下真相:活该·    张术见状,赶紧说:“你就别问他了,他哪懂这些好兄弟,你快说。”
    忽然被人称兄道弟的殷卓离善心大发了,直截了当给了答案:“你身为农税司长卿,一司之长,又管着全国的钱粮,却贪赃枉法,徇私舞弊。
你说你该不该打”·    “你”张术一听怒了,“我这是好端端在求教,你倒好变着法子骂我”·    殷卓离立刻鄙视:“看来你还没被打够,还没清醒”·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你”张术更怒了,但这一回他的怒气却是戛然而止的,他忽然意识到殷卓离没说错,他浑身一抖,急迫道,“好兄弟,你再跟我说说,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这回的事真是要办我们那为什么还让黄数参与抓捕我们”·    “这太简单了黄数不去,你们会乖乖得上车”·    “啊”张术大惊,继而失色,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正因为见着了黄数,他们的担忧就消了一半,也就乖乖上车了。
张术皱起眉头,反复思考了一番又道,“我农税司是太子管的,圣上又让太子的人来抓我们,那圣上到底是想保太子还是废太子”·    “当然是保”·    “保太子的话,为什么要治罪农税司我们倒了,太子是会受牵连的。”
    “那是因为你们之作为已经危机到了太子的地位,若不及时拔出你们,将来必然害得太子无法登基”·    张术闻言呼吸一窒,许久才道:“牢友的意思太子有希望登基”太子能登基就意味着他有希望翻身。
    面对张术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跑题行为,殷卓离顿觉他下狱一点不冤,脑子明显不够使,根本不清楚只有他死了,太子的登基之路才少点荆棘··    见殷卓离没有回答,张术赶紧道:“好兄弟,快说呀”·    见张术执迷不悟,殷卓离也不教导了,直接给了回答:“话应该这么说,殷非离是希望太子登基的。”
    “啊圣上希望太子登基”张术难以置信,广文帝在不同场合都表示过希望宸王登基,怎么会希望太子登基·    林楚也有些奇怪,西洛国民都是这么认为的,为何到殷卓离的口中就不是这样了他有些好奇,但知道这种事不能随便好奇,便端起碗往木栏上一靠,准备当个旁听客。
    老妖看着林楚的眼神甚是欣慰,只消一会林楚便已将自己的心态调回原本的基调上,衣钵在他身上恐怕真能平安一生··    想到这,老妖给了殷卓离一个眼色,要想平安一生只靠林楚一人闭门造车不行,须得让他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以便他更好的明哲保身。
    殷卓离会意,开口笑说:“我西洛现今最大的谎言就是:殷非离希望宸王登基”·☆、第007章·“帝王之路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面尸骨累累,多少天资聪颖才华横溢的皇子埋骨其中,能顺顺当当从头走到尾的几乎不存在。
越早名扬天下的皇子,越不可能登上帝位·你想皇帝还老当益壮着呢,皇子已经比他更加众望所归,他怎么可能容忍呢在皇家,父子之情兄弟之情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殷卓离说道··    张术毕竟是混了多年朝堂的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宸王风头太盛,朝野对他的评价太高,圣上会不容他”·    “正是”·    “可宸王今日的地位大都是圣上造就的,他要是不看好宸王,为何要这么做”张术不解了。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反其道而行之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殷非离显然一早就不喜欢他这个胞弟,一登基就开始夸奖宸王的聪慧,让朝臣都觉得他中意宸王,还时不时明里暗里给提示,会传位给宸王。
这就是捧,至于摔,就太简单了,一个人位高权重了往往就会得意忘形漏洞百出,殷非离只需要将这些漏洞一一记录在案,找准时机办了宸王即可·”殷卓离说道。
    张术一听评价:“你的说法倒也站得住脚,可证据呢”·    “证据眼前就有”殷卓离指着张术,“你农税司掌管的是西洛的钱粮,是国之命脉所在,军队的粮草,官员的俸禄,百姓的衣食皆由你们直接或间接掌握,这么重要的一个部门,你想想殷非离交给了谁掌管”·    “太子”张术答。
    “你再想想,宸王掌管什么礼乐司,这是个没多大用处的部门·”·    “不还给了协助丞相的权力吗”张术疑问。
    “那有什么用不说丞相到底需不需要他协助,先说这权力,权力是给了,官位定了吗没有那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丞相给点面子的话,就让你翻阅下公务,不给面子的话,就让你旁边凉快去,更说不上真正的协助了。”
    听到这,张术茅塞顿开,脸上尽是喜色:“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殷卓离见状冷笑了:“你高兴什么呀”·    “太子登基有望,我能不高兴吗”张术摇头晃脑的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所处阵营。
    殷卓离报以一个你没救了的眼神:“太子登基有望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是太子的人啊,他有望登基,我就有望活命啊,搞不好还能东山再起呢”张术笑说。
    殷卓离嗤笑:“怎么可能”·    张术不爽,反问:“怎么不可能”·    殷卓离无言以对,真是蠢到家,又狂妄到家了,他不由嘲笑广文帝:“殷非离啊殷非离,这就是报应,你逆天谋算至深,不知道天意本就如此。
你也好,你的儿子也好,你中意臣子也好,都是乌合之众不堪重用·”·    “大胆你这个无耻之徒怎可如此辱骂圣上”张术一听仗着太子狐假虎威起来。
    这样子就连一旁乖乖喝汤旁听的林楚都忍不住喝岔气,咳嗽了起来,蠢到家了··    殷卓离见林楚都给了反应,心情更加好了,收起了嘲讽,正经的解释起事情来,毕竟这番话的目的不是驳倒张术,而是告诉林楚朝野实情。
    “你呢就别指望活命了,这次的事太子不会救你,不仅是你,农税司里但凡参与贪污舞弊的官员,都会依律处罚·因为你们之前所作所为已经成为太子登基之路上的阻碍,不拔除不行。”
    “我不信”张术冷哼,“我们为太子出生入死,太子也深得好处,他怎么会袖手旁观”·    “他已经袖手旁观了。
农税司上下这么多人进了牢,一点风声都没透,为什么会唯独跑了陆剑羽不是飞星谷暗线多,而是殷非离授意太子悄悄透露风声,给了飞星谷好处·”·    “这……”张术语滞,他确实怀疑过陆剑羽为什么能跑他琢磨着飞星谷势力是大,但他的人脉经过多年细心打点,也不比飞星谷小,他都没收到过风声,飞星谷怎么会收到。
现在听殷卓离一番解释,他疑惑难道太子真的如此绝情·    “没什么好怀疑的,你们对太子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他留着你们干什么还不如利用你们设个绊子,坑宸王一把。”
说到这殷卓离笑了,“殷非离这个人的处事手段最大的特点阴险,总是弄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太子呢也一样你这案子现在是宸王主审吧”·    “是啊”张术点头,“宸王主审,法刑司里一个少卿陪审。”
    “这就对了你这案子是烫手山芋,得罪太子的事,朝上无人敢接,就丢给宸王·至于宸王怎么处理不外乎两条路,秉公执法,或者徇私。
前者会加深他和朝臣间的嫌隙,朝臣都是人,谁都不喜欢一个太公正的主;后者就正中殷非离下怀了,他正等着宸王犯错呢”·    “那宸王会怎么处理”张术忙问,他知道宸王的处理结果决定他的生死。
    “当然是秉公执法这么大的事,满朝都盯着,徇私就是死路一条·”殷卓离说道··    “啊”张术大惊失色,“那、那他就不管朝臣的看法了”·    “当然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看法”·    “那他以后怎么办啊”张术奇怪问。
    殷卓离笑了,揶揄:“他以后的事跟您没关系再说,您是太子的人,替宸王担忧干什么”·    张术立刻被堵了口,磕磕绊绊的辩解:“这不、、现在、不是管是谁的人的时候,现在是、、、谁能让我出去,我、我就是谁的人宸王要是能让我出去我就把太子这些年干得事都告诉他。”
    这下换殷卓离语滞了,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不杀你,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人杀了··    张术丝毫没察觉不对,不罢休的问殷卓离:“怎么样你说说呀宸王经了这件事后会遇到什么麻烦我好想办法和他商议呀”·    殷卓离摇头,西洛朝廷有这种臣子握重权,真是不幸呐希望将来真能出明主整顿这个朝纲。
说到明主,不知道这个宸王是否有希望试一试他殷卓离心下一动,对张术道:“经了这事,宸王今后的路会更加难走·他秉公执法处理完此事,殷非离必然对他大肆嘉奖,将他的声望捧上一个全新的高度。
宸王或许会在这个高度上保持清醒,但他手下的人不会,如何在这个高度上站稳,是他今后很长时间里必须花大心思去处理的事·当然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不知道宸王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什么路”张术忙问,他意识到向宸王献上这条路可能可以救他。
    殷卓离一笑:“弄件大事,自己让自己从这个高度上掉下来”·    “这……”张术完全没有理解,倒是一直在旁听的老妖十分赞许的笑了声,殷卓离之谋略犹胜当年。
    林楚听完,心底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极了豁然开朗的感觉·他不懂朝政,也不在意朝政,他在意的是殷卓离的处理方式,人生总会遇到困难重重之境地,与其处处小心,维持现状,不如大刀阔斧一斩困境,置之死地而后生。
    张术还在试图向殷卓离寻求解释,殷卓离却不再说话,施施然的靠在牢栏边,轻松自在的四处张望··    林楚回想了殷卓离的这番话,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说清,确实无需再言,他便放下碗,扶着牢栏走回床铺,躺下睡去。
    殷卓离对此颇为满意,偷偷对着老妖翘了拇指,赞许对方识人之准··    老妖没有反应,他十分疲惫,努力挪回床铺,也睡去了··    半个月后,张术等人的最终判决下达,宸王如实呈报罪行,广文帝下旨斩立决。
    又过了半个月,狱卒到了林楚牢前宣读:“犯人林楚,撤去职位,释放·你可以走了”·    林楚走出牢房,他不知道的是几天前,银月城的某处,有过一段关于他的对话。
    那是个天色阴沉,寒风刺骨的傍晚·宸王府的总管陈福静立于宸王殷秋离的书房前,他是殷秋离的心腹,自殷秋离孩童时便伴随左右,后殷秋离封王出宫,他跟随入王府。
·    农税司一案,殷秋离因秉公办理得到了广文帝空前的嘉奖,然而殷秋离并未因此事开怀,反而日渐沉默··    陈福经历过上代皇子夺嫡,深知此等现状对殷秋离十分不利,心中十分担忧。
今日殷秋离午后便传唤于他,到了傍晚都未曾让他入内,陈福心中隐约有预感,他的主人要下一步大棋了··    果然待天色完全暗下,雪子开始落下之时,殷秋离传他进了书房。
    “这份赦令你拿着,拣个天寒地冻的日子,将这人从牢里放出来·远远的跟着他,待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将他带回·切记要防着他寻死。”
殷秋离不紧不慢的说着,眼神投向窗外,雪子已经越来越密,即将化为鹅毛大雪,银月城漫长的冬季即将到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陈福接过了赦令,当着殷秋离的面翻开看,上面写着释放之人的名字:林楚。
陈福立刻道:“王爷这是下定决心了”·    “嗯”殷秋离微点头,“此事本王谋划已久,可苦于找不到合适人选,前些日子在农税司库房内偶遇此人,觉得此人堪当此任,后经历农税司一案,更觉此人合适,方才下定决心。”
    “如此老奴这就去安排·”陈福喜道··    “去吧·”·☆、第008章·林楚跟着狱卒到了门堂,门堂是狱卒们休息的地方,也是牢房的入口,和外面仅用布帘隔着,呼啸的寒风直往里头灌,生了两个火盆都不管用。
    身着单薄囚衣的林楚不禁哆嗦了下,天字牢房建于地底,温度变化不大,因而他并不知晓外头已经冰天雪地了·这么冷的天,他只有一身单衣怎么办更让他头痛的是狱卒告诉他,囚衣不能穿出门,这是不成文的规矩,穿出去太晦气,也不方便今后过日子。
    林楚试着和狱卒交涉,让他把囚衣穿出去,人都要冻死了,还管晦气不晦气·    狱卒知道林楚入狱这多天从来没人看望过他,想来这人没亲朋好友,就指了指门堂转角处的一个小间:“那里有些件衣服,都是死人穿过的,你不嫌晦气就拿去穿。”
    林楚立刻道谢进了小间··    小间里尽是灰尘,衣服乱七八糟堆着,好些都已破烂,林楚先捡了两套勉强像样的都套上身,又扎上袖口,裤口和腰带,然后尽可能多往里面塞上破烂布料。
衣服的问题胡乱解决了,鞋子就麻烦了,囚犯进了天牢大都不穿鞋,小间里连鞋底子都没有·林楚撕下几块布,层层裹住了脚,虽然没有鞋底裹得再多都会渗水湿透,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弄完后,林楚礼节性的向狱卒做了告别离开了大牢,才出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呛到,他努力搂紧自己,捂住嘴咳嗽了几声,才走入了风雪之中··    该去往何处·    林楚心底没有底,他之前居住的地方被抄了家,虽说他无罪释放了,但赦令上清楚写明罚没家产,撤去职位,永不录用。
没有了家,他只能先找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冰天雪地中最好的落脚之地是那些废弃的院落,但银月城无家可归的人不少,这些废弃院落大都被人占领,还形成了形形□□的大小势力,不是他能轻易踏入的。
不去废弃院落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去处了……·    林楚停下了脚步,努力在风雪中辨识了方向,然后慢慢地向南门外的义庄走去·义庄多鬼魅又晦气,平时无人踏足,大冷天里或许会有些走投无路大了胆子去的,但人绝不会多。
    陈福易装跟随在林楚身后,寒风中的林楚身形单薄,走路也不稳,摇摇晃晃的,还时不时踉跄一下,陈福有些不解,宸王为何选中一个如此瘦弱的男子·    就在这时,林楚前面走来个醉汉,汉子身形壮硕又醉得不清,在能并行两辆马车的宽阔街道上来回横走,踢飞所有挡路的事物。
    林楚只来得及躲开醉汉的一脚,醉汉见一踢空,心里十分不爽,拎起林楚就往上提,怒骂:“小子不长眼啊你大爷的路也敢挡”·    林楚知道遇上这种情形绝不可以对着干,便忙连声附和:“是是是小的有眼无珠,挡了大爷的道,求大爷饶恕。”
    “饶恕”醉汉狂妄的笑了,“本大爷今天不想饶你·”说着他就将林楚往地上一丢··    林楚赶紧大叫几声,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醉汉的酒立刻醒了一半,心想不会吧就往地上丢了下,就这么不中用他摇晃着身躯走进林楚,伸脚尖踢了下林楚,林楚的身体随之晃了晃,人却没有反应。
    这下醉汉的酒立刻醒了,四下瞅了瞅,确定没人之后,慌慌张张的跑了··    待醉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楚才从地上坐起,掸了掸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去,他的走路姿势和之前并无差别,看得出醉汉的几下并未对他造成伤害。
    又走了段路,林楚陆续遇到些蛮横不讲理的路人,皆用此法一一避过··    这让尾随的陈福有些明白宸王为什么选中林楚,这人确实柔弱卑微,但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十分清楚。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楚终于走到了义庄··    这种天气下的义庄有些忙碌,天寒地冻的,身患恶疾的熬不住,家境贫苦的熬不住,无家可归的更熬不住。
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排满了义庄的院子,有些有亲属的,在那供了些吃的,烧了些纸钱,个别富裕点的,供着的食物还不错··    看来生计问题可以暂时无忧了。
林楚心想,在院外的墙角找了块避风的地方蹲下耐心等里面的人离开··    同他抱有一样想法的人也有,但这些人更为张狂,不等天黑里面的人离去,就已经混进去偷祭品了。
    “天呀你们这群丧天良的,死人的东西也偷啊”·    随着一阵哭喊声,一伙衣衫褴褛的人飞快从义庄内跑了出来,怀里皆抱着些食物,有些人边跑还边往嘴里塞。
    紧追着他们出来的是手拿木棍身穿白麻的人,拣着跑得慢的就往死里打··    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孩抱着两块饼跑在队伍后面,眼见着要被追上了,慌忙左右看看,企图寻求帮助。
他一眼就看到蹲在避风处的林楚,赶紧急转弯往林楚那跑去·后面追赶的人群分了两个追了过来··    小孩一见林楚,就往林楚身上一扑,将饼胡乱塞进了林楚怀里了,然后对着追赶他的人哭道:“是他逼我进去拿饼的。”
    追赶而来的两人满脸怒气,指着林楚就骂了:“你还要不要脸,自己跟死人抢吃的也就算了,还逼个小孩去偷”·    林楚知道自己被无辜殃及了,他瞅了眼小孩,小孩哭泣的同时眼睛里充满了得意的算计,这种小孩他不想袒护,便果断递出饼道:“我不过是在此地避风,并没有逼迫任何人进去拿东西,这饼还给两位。”
    小孩一见立刻哭闹诬陷了:“你们不要相信他,他是坏人,就是他逼我的·”·    两个大人显然相信小孩多于相信林楚,举起木棒指着林楚:“小孩都哭成这样了,你还狡辩你这个大人怎么当的”·    林楚见两人的举止,虽然拿着木棒在质问他,但没有直接不讲道理就打他,看得出这两人不是过于蛮横之人,便道:“两位,我知道饼现在在我手上,我是百口莫辩的。
对于妄动了往生之人物品一事,我郑重道歉,此事确实不该,往生之人在这一世已受尽苦难,本求路上得以饱腹,却不想平添磨难·但人之魂魄有轮回转世一说,要想下世富贵,这一世必得磨难,磨难越深,富贵越长。
因而未尝祭品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至于两位也莫再执棒追赶,天寒地冻下施与他人食物本是件积功德事,切勿折了往生之人的福·”·    两人闻言收起了木棒:“听你一说,也确实如此。
不过这两个饼还请先还回,待仪式结束后,你等再去拿·”·    “自当如此”林楚欠身递上了饼··    两人转身离去,小孩则生气的盯着林楚,扯住林楚衣衫撒泼:“我的饼没了,你赔我的饼”·    林楚掰开小孩的手,语气平淡道:“念你年幼无知,我不与你计较方才之举。
你也听见了,待里面的人做完仪式即可进去拿饼,不要再跟我撒泼,去门口候着吧”·    小孩闻言还想骂,但见林楚不予理会,便不爽的呸了口痰,气冲冲的离开了。
    陈福目睹这一切,心想这小孩恐怕不会就此罢休,不知林楚可否看出,又会作何打算·    天色完全暗下之时,义庄内的人方完全离去,这座义庄是专供平民使用的,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因而也没有看门之人。
    林楚动了动已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站起走进了义庄··    黑夜里的义庄透着摄人的寒意,但对林楚而言没多少感觉,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零散的祭品和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上。
    西洛的传统,给死人烧东西的时候会用木头交叉搭一个架子,木头会跟着燃烧,烧完会留下不少木炭,林楚仔细将这些木炭筛检,挑出干燥的和带火星的,集中于一个破铁锅里,然后搬进室内,捡了块靠墙的地,一边烤火一边热着祭品,缓解着一整天积累下来的冷和饿。
    才稍感觉到一丝暖意,义庄外就忽然喧闹了一起来,似乎有很多人走了进来,嘈杂的脚步声里,有一个声音特别显然:“那个人肯定在这”·    是白天的那个小孩·    林楚皱眉,他并不是没有看出那个小孩心有不甘,但思及那毕竟是个孩子,即便有万般不是,身为大人都不能过分与之计较。
    义庄很小,这群人很快找到了林楚,小孩一见就指着林楚对一个面目凶狠的男人道:“爹,白天就是这个人抢我的饼·”·    男人一听立刻怒目而视:“好啊你小子能啊抢小孩的饼”·    林楚一看就知道跟这个男人讲不了理,事情很可能会有一个很糟糕的结果。
栽在一个扯谎取闹的小孩手里,让林楚有些不甘心,然而他迅速思考了诸多解决方案之后却发现,这事无解··    太糟糕了这群人就算没弄死他,也会弄去他半条命,难道……他真的要……这样死·    忽然林楚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十分机械:·    【你是不是不想死】·    林楚立刻头痛扶额,心道:怎么回事·    【我在你脑海里,我就是那个叫老妖的人传给你的衣钵,我可以满足你很多愿望,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    有这么好的事林楚当然不信。
    凶悍男子见林楚一直没有回话,相反却捂住了额头,十分愤怒,对着手下就吼:“给我打狠狠得打我要让你知道欺负我儿子的下场有多严重”·    林楚一惊,心道不好,棍棒已经朝他的头打来。
    脑海里的东西适时诱惑:【让我帮你吧】·    千钧一发之时,陈福果断出手,他见林楚没有反应,想起宸王叮嘱要小心林楚求死,便不再犹豫,身形一展,犀利出手,将在场众人一一撂倒。
    衣钵见状,原本机械的声音猛然变质,尖锐的撕叫:【坏事的东西】嘶叫声在林楚脑海产生强烈的冲击,导致他瞬间昏厥··☆、第009章·林楚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铺柔软舒适又温暖,被子轻薄丝滑,盖着十分舒服。
床四周撑着帐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只知道阳光打在上头,投影入帐内,光彩陆离,煞是好看··    他动了动身体,努力撑起,才有了一丝动静,帐外立刻传来一个语中带笑的悦耳声音,是位活泼开朗的妙龄女子。
    “呀公子醒了”少女边笑说,边挂起帐子··    林楚见状微低了低头,他不认识这人,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小孩带着一群人来义庄找他,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全无印象,凭着后颈的疼痛他大致判断,他是挨了打了。
    是被打之时,被这屋子的主人救了可当时夜已深,义庄内无其他人,怎么会凑巧被人救了·    少女见状知道林楚定然在疑惑他为何身处此地,她主人叮嘱过她,不要告诉林楚任何事。
她便不解释,扶着林楚坐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衣衫,抖开笑看林楚:“来,伸手”·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林楚有些迟疑,在他并不长的年岁里,根本没有接触过妙龄少女,更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
·    少女善解人意,立刻玩笑般指挥:“来先右手,再左手”·    林楚局促的照办了。
    这是件窄袖毛皮短衫,完全按着他的身形裁剪·毛皮用料考究,毛质柔软,通体雪白,隐约泛着银丝,似乎是传说中南楚才有的冰原雪狐·毛皮外附有茶白色浮罗锦,上有竹形暗纹,衣衫各处的搭扣皆有各种大小的白珍珠制作而成。
    林楚幼年生活于一个武林世家,对这些奢侈之物多少有些认知··    冰原雪狐极其稀有,皮毛十分珍贵·世家的大小姐曾有一件,宝贝得紧,但逢雪天的重要节日,必然穿出来炫耀一番。
有一回,她的贴身丫环不小心滴了点汁在衣服上,竟被她打了个半死··    浮罗锦产自东越,制作工艺繁杂,制作者脾气又古怪,非得能入她青眼之人才有资格获得,且她只喜欢制作女款纹饰。
竹形暗纹这类男款纹,极其罕见··    珍珠饰物是西洛的特色·西洛矿藏丰富,各色宝石金银并不稀奇,但其气候干燥,普遍缺水,有水之处又都在高山之中,没有珍珠生存形成的环境。
因而珍珠在西洛是贵重之物,加之西洛奉白色为高贵之色,珍珠的白正好契合,国人奉之为上品饰物··    林楚身上这件衣衫恰如其分的装饰了各种白或银珍珠,色泽饱满丰润。
珍珠是有机宝石,随着时间的推移是会失去光泽的,显然这些珍珠皆是新品··    整件衣衫虽然以偏女性风格的材料做成,但经高超裁剪制作后,无丝毫女性化痕迹,穿在林楚身上更衬出了出尘脱俗的谪仙气质。
    少女整完最后一个搭扣之后,不禁笑赞:“好一个天仙似的人儿”·    这让原本局促的林楚又添了个其他反应——傻愣,这话听着算赞美吧怎么感觉怪怪的。
    少女觉察出林楚的想法,仔细回想了方才的话,好像似乎确实有点不对劲·她赶紧转移话题:“公子,你都躺三天了,肯定饿了,这就传膳。”
说着,少女暂时离开··    传膳这是西洛贵族间才有的词汇,林楚心想,又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如此贵重,此间主人的身份非富即贵。
    正想着,膳食已经摆上,一张精致的矮桌,上面放着一锅粥,三碗诱人的酱菜··    西洛的主食是面食,国内无区域可供种植稻米,稻米全赖贸易获得。
炖粥的米是紫米,从粘稠程度上看,是紫糯紫粳三七配·这米稀少,功效良多,即便在贵族间也十分珍贵··    此间主人的身份恐怕非同一般·    想到这,林楚收起了局促和傻愣,神色平静的望着少女:“这位姑娘。”
    少女看出林楚的变化,忙笑说:“我叫小玉·”·    林楚忙改称呼:“小玉姑娘”·    “诶诶诶打住唤我小玉即可,不能称姑娘。”
小玉笑纠正··    林楚闻言心想小玉的身份应该是婢女,主人和客人都无需称婢女为姑娘,看来此间的主人破重规矩,便斟酌其词道:“小玉,事出唐突可否让我先见见你家主人”·    “主人此刻不在,出门前吩咐过,公子要是醒来通知他一声即可,先伺候完公子用膳为主。”
小玉道··    “既然如此,你必然已经通知过你家主人,我在此等候他来便是·”林楚算了算时间差说道··    “那可不行”小玉不依不饶,端着盛好的粥坐到林楚床边,“公子若不吃,小玉喂你吃。”
说着就将勺子递到了林楚嘴边,脸上还摆出一副十分期待的神情,仿佛林楚要是拂了她的好意就会让她十分难过似的··    林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又没了,他忙低头,心道他以前遇到过形形□□的人,都不是这样的,怎么遇到个姑娘,就让他尴尬这样·    小玉忙为林楚解困:“主人出门前留下话,若是公子不肯吃,就告诉他: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人已在此,又一时不得脱身,不如安于现状。
再说想要谋事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想·”·    林楚一听不由奇怪,此间主人倒深知他的个性,遣了个让他难以招架的姑娘来服饰不说,连劝解的话都是按着他的思路来说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问了,就如对方所言既来之则安之·他拿起勺子开始喝粥,小玉说他已经昏迷三天,三天没有吃东西的胃不适宜一下子暴饮暴食,循序渐进慢慢喝才是正道。
    小玉见林楚开始喝粥,开心的去了趟外间,回来的时候端了些瓶瓶罐罐和纱布,她将东西放在床尾,对林楚笑说:“公子,你的脚冻伤了,医生说得及时换药,多揉搓活血,你且喝粥,我换药。”
    林楚下意识缩了缩脚,一阵又痛又痒的感觉从脚尖传来,他的脚自进牢房那天起就没穿过鞋,牢房的地并不平整,里头的陈设物也大多粗糙,小磕小碰甚多,使得他的脚本就有伤痕,加之出去之后冰天雪地这么一冻,伤痕开始恶化,部分还出现了坏死。
    将他救回来的头天晚上,医官就趁他昏迷,为他刮掉了部分坏死皮肤,敷上一些生肌活血的药·药效很不错,第三天就已经开始结痂发痒了··    林楚觉得自己醒了之后还让小玉处理伤口不太合适,便找了借口婉言谢绝,小玉笑着接受,行动丝毫没有迟缓,掀开被子就将林楚的脚抓了出来。
    林楚一下子傻了,僵硬着腿不知道该缩回来还是……·    小玉则全然无视,轻拍林楚的脚:“公子放松,不然起不到活血的作用了。”
    林楚受惊赶紧听从,小玉不禁低头窃笑,羞得林楚只好埋头喝粥·一时间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纱布缠绕声和轻微咀嚼声··    殷秋离在得到小玉传话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到了林楚房前时,正好见到这一幕,见林楚埋头喝粥的同时红了耳朵,趁着小玉不注意还偷偷捂一捂,企图让它不再那么红。
    殷秋离忍俊不禁,陈福见状上前恭敬道:“王爷,老奴这就去……”·    “不等他吃完。”
☆、第010章·一碗粥终于喝完,小玉也正好处理完伤口,看着空空如洗的碗碟,她十分满意:“公子喜欢吃就好,等过几天可以吃油腻生腥了,我去炖其他花样的粥,保证把你养得白白嫩嫩的。”
·    林楚眨眨眼,咽了咽口水,这话怎么听着像没说完,保证把你养得白白嫩嫩的,待宰·    小玉没有深究林楚的想法,高兴得端着矮桌出去了,一到门口就见她家主人抱臂站着,门帘掀起的瞬间,还握拳抵在下巴上笑了一声。
    小玉顺着殷秋离的视线回看,只见林楚正双手捂住耳朵,吐了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她也忍不住一笑,作福的同时悄悄笑说:“王爷,公子挺好玩的。”
    陈福闻言忍不住咳嗽声提醒小玉,小玉是他的捡来的,一直当做亲孙女养着··    殷秋离倒不在意,他十分清楚小玉的性格,绝不是那种会故意欺负作践他人的人,便小声嘱咐:“他的性子有些沉闷,往后多逗逗他开心。”
    小玉点头答应着,她自小跟在殷秋离身边,从未见王爷如此吩咐过,心下不由奇怪,还回看了林楚一眼··    林楚已经放下了双手,低头平静的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殷秋离知道他得进去了,不然等林楚什么都想清楚了,他就没多少机会了··    林楚正在从方才观察到的细节中推想主人的大致地位,刚掐好具体范围,对方就进来了,一声不轻不响的咳嗽声提醒着林楚他来了。
    咳嗽声有些熟悉,林楚抬头寻声望去,果然见过,是当日负责抓他进法刑司的人,他记得黄数称呼那人为王爷,西洛现今封了亲王的只有一人,宸王殷秋离。
    怎会是这人林楚心下奇怪,他先前判断如此富贵人家,最差是大商户,最贵是武林前十世家之类的,未曾往皇家身上去想·以现今的局势,沾染了皇家不是好事。
希望此次被救纯属偶然,对方并未有所求,不然就麻烦了··    想到这,林楚决定先行出击,先堵了对方的口再说,他赶紧掀被下床,跪地道:“草民参见王爷”·    林楚的脚受过伤,身体又三日未下床,突如其来的快速举动让他身形不稳,跪地的同时向前扑去。
    殷秋离手快,扶住林楚:“不必多礼·”·    殷秋离的语气十分和善友好,林楚心觉不好,他只是个平民,对方即便伸手扶了他,也该用平淡如水的语气,毕竟对方是高高在上的亲王。
    林楚的手不由微抖,努力稳定身形恭敬道:“多谢王爷”·    殷秋离知道转瞬之间林楚心中已有判断,这是他欣赏林楚的其中一个点:聪明、直觉敏锐。
他也不掩饰,伸手扶起林楚:“你的伤未好全,快回去休息·”·    林楚不敢动,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殷秋离的举动让他的不详感更加浓郁,他执意跪地道:“草民何德何能,得王爷如此厚爱。”
    问出口了殷秋离一笑:“本王之厚爱自然不会随意给,林楚你之才能担得起·”·    林楚立刻婉言谢绝:“草民确无才能,定是王爷错看了。”
    “哦你的意思是本王有眼无珠,无识人之能”殷秋离故意错解林楚之言··    林楚闻言,知道一般情形这种问话答案该是:草民不敢但他知道,此刻若是这么回答,殷秋离定然更进一步,得寸进尺。
未免陷入更大危机,林楚决定就此打住,冒犯殷秋离一回,受点惩罚也无妨,便道:“草民惶恐,确实是这个意思·”·    殷秋离料想到林楚会选择这个答案,这是他欣赏林楚的另一个原因,不惧死亡,不惧威胁。
虽说林楚的不惧是建立在本就无活命之心上,但他就是要这种胆识,不在乎形成这种胆识的原因··    殷秋离笑说:“好本王无识人之能这点本王认了,不过……你这个人,本王就算错看了,也不准备放弃。”
    林楚一愣,不想殷秋离会如此反应,堂堂宸王竟然厚脸皮耍赖·不能让对方靠耍赖蒙混过去,他必须推辞,然而刚要张口,殷秋离已经制止了他。
    殷秋离逐渐收起笑容,今日之事是他深思熟虑的,他绝不会放弃·他要做的是说服林楚,他知道这并不容易,他选中的这个人身上有着独特的韧劲,并不好说服,很多常理在他身上都不管用。
他同时也做过说服不了的准备,真到那个时候,林楚这个人不能留,再可惜这个人才都不能留··    “林楚本王有些话要说与你听,听与不听随你。”
殷秋离开口··    林楚清楚对方的言下之意,你听与不听,他都会在哪里讲·他考虑片刻,想着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就听吧,不然到死都不清不白的,便道:“王爷请讲”·    殷秋离见林楚肯听,立刻伸手扶他:“天寒地冻的,跪在地上冷,坐床里听去。”
    林楚点头,顺着殷秋离的搀扶站起,坐回了床,床铺依旧温暖,可惜他感觉不到··    “本王在西洛的处境并不如世人所见的那么风光……”殷秋离开口,诉说着他的处境。
    林楚安静听着,这件事的实情他早已在牢里知晓,殷秋离的讲述也如殷卓离所言,他已经认识到风光的背后是大权旁落,根基不稳·林楚记得殷卓离当时说过,宸王想要破这一局,须得弄件大事,自己让自己从已有高度掉下来。
林楚还知道,殷卓离的话其实并未说完整,这件大事的选择必须十分谨慎,首先要保证自己对此事至始至终可控,其次这件大事不能毁其根基,最后这件大事必须有一个漂亮的反转。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殷秋离会选择怎样的一件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林楚正想着,就听到殷秋离给出了答案。
    “所以本王想迎娶你为王妃”·    “这……”林楚猛抬头,惊讶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王妃亲王的正室。
自古以来得到这个位置的势力都是亲王最坚实的后盾,对其王者之路助力最大;但登基之后,外戚之力往往因为居功自傲而被铲除··    因而王妃之势力虽然重要,但考虑到后期的恶果,很多为王者在与之合作之初就有所防范,不会过多给予重权,或是给予也做好随时夺回的准备。
换句话说,王妃的势力其实是一股被架空的势力,摆在哪里唬人之用,王者心中的心腹之地绝对没有他们的位置··    殷秋离想要谋一件能让他平安跌落的大事,利用这件事可以说是很不错的选择。
尤其是他还选择了一个极其弱势的人担任王妃,这可以保证他至始至终都能掌控此事,还能以此事为掩饰,暗中牢固根基发展势力,最终他只消杀了这个人,重新迎娶一些身份地位与之相符的女子为后为妃,这件事就圆满落幕了。
    真是一盘好棋林楚失笑,笑自己快成一颗必死的棋子了,却还浪费时间思考了此事的可行性,最后还赞许了殷秋离之计谋·真是有病他迅速结束了自嘲,推演了参与此事的厉害关系,做出了最符合自身的选择。
    “王爷草民才疏学浅,难以胜任此等重任,请王爷另请高明”林楚平静说道,全然没有因拒绝的后果动容半分。
    拒绝这件事的后果是死··    林楚的果断从容,让殷秋离更为欣赏,果然是他需要之人,他回答:“若是本王不允呢”·    林楚轻笑摇头,似乎在嘲笑殷秋离的傻:“王爷,你应该清楚这种事不是不允就可以解决的。”
    殷秋离自然清楚,这种事需要对方配合,强求是没有任何用的,这也是一直找不到合适人选的原因之一·殷秋离不想就此放弃,便问:“本王有一事不解,你清楚答应此事的后果,也清楚拒绝此事的后果,两者后果一样,为何不选前者前者可以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林楚一愣,老实说他对殷秋离这样好评不断的人物问出这种问题感到很失望,他不情愿的回答了一句:“荣华富贵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殷秋离当即觉察到自己方才之言之错误,忙诚恳道歉:“本王不该以此为借口·”·    林楚对殷秋离态度感到意外,为尊者还能维持谦虚诚恳着实不易,他便回以沉默,示意无妨。
    殷秋离却未就此放弃:“本王不提荣华富贵,你可否回答方才的问题·”·    林楚知道这个问题不能轻易回答,因为这是殷秋离设计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多,但每一个答案在对方心中都已经有了成篇的反驳理由。
林楚选择了拒绝回答:“没什么好回答的·”·    殷秋离知道林楚识破了他的用意,立刻放弃此法,另选他法,他今天是有备而来的,抱着必须说服的决心而来,他不会轻易放弃。
    他坐到林楚床边,以一副老友的姿态开口:“这个问题你不想回答便不回答·我们换个话题,本王和你聊聊西洛的现状·”·    林楚没有吱声,他不想听,但他知道殷秋离不会放弃,只能沉默以对。
☆、第011章·“我西洛乃上古神祇降临之地,是大陆四国文明之起源·然生存环境恶劣,所产物种无法满足国人之需求,国人因此相互掠夺,民风彪悍,习武成兴。
加之朝廷以武立国,武举重于文举,武重于法,导致国家礼法崩坏,各武林门派分邦而治,凌驾于制度之上,甚至藐视朝廷,对立而为,妄图控制·而国人作为最弱势的存在,深受其苦,能讲理的事讲不了,该正确处理的处理不了,甚至明明属于自己的所得都保护不了。
林楚,这最后一条你应该深有感触吧”·    殷秋离诉说这番言语时,全无王爷之尊贵风范,只如一忧国忧民之志士般痛心疾首··    林楚未曾想过殷秋离对西洛会有这样的看法,他抵触殷秋离关于假王妃的谋划,但对这段话他是有所感触的。
    当初他义父尸骨未寒之时,那些平日里和颜悦色的亲戚就仗着武力上门来讨要家产,丝毫不在意西洛的律法规定他们并无遗产继承权·不仅如此,在得知他义父已经用全部家产为他换得农税司令史一职时,他们大发雷霆,无视法度企图打死他取而代之。
如此丧心病狂之举,非但无人阻止,旁观者还认为理所当然,因为习武亲戚颇有地位,众人畏惧,又甘于受其压迫··    这是何等病态之心理病态之国度林楚心想。
    “本王一直有心改变这一现状,对现状之成因,解决之方案,会遇之阻力等皆做过深思熟虑·但事与愿违,才稍许开了个头就导致了手中之权不牢固,眼前之路不顺畅。”
    林楚闻言垂目,记得当时他是靠着智慧躲过了一劫,劫后余生的他曾想过,西洛握重权之人中,若是有人,哪怕是一人,有心改变这局面都是万民之福。
    不过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只停留了一会,要做成这件事何等艰辛,以武立国已根深蒂固,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转·即便能有一群人也不可能,毕竟国内遍地都是阻力。
这个想法永远只能是异想天开··    今天在对他来说即将走向死亡的时刻,他竟然听到了一个位高权重之人说出了这种想法··    这着实难能可贵殷秋离本站在这种病态制度的得利一端,完全没有必要去改变它。
然而他却放弃了利益,站到了万民这端,为他们思考,为他们谋福祉··    这种勇气林楚是佩服的,但严峻的事实摆在面前,除了佩服,他再无其他感受。
    这件事即便是殷秋离这样地位的人都是很难达成,就如他方才话中所说:才稍许开了个头就导致了手中之权不牢固,眼前之路不顺畅·实在是阻力太大随意一方发难就可以为难殷秋离,更何况很可能是一起发难。
    再说此刻对方是在企图说服他,与他合谋假王妃之事,谁知道对方这番话是不是只为了说给他听应该这么说,此刻殷秋离的心中是有这番抱负的,但长持久往后是否还能维持初心就说不准了。
    殷秋离似乎料定林楚会有所怀疑,进而解释:“本王已经领教过此事阻力之大,总结了之前的经验教训,对今后的每一步都重新做了谋划·但留给本王再次行动的时间太短,对方已经毫不客气出手,他们要将本王拉出皇位竞争的行列。
林楚,你很聪明,你应该清楚,若没有一定的权力是无法完成这件事的·本王必须想办法得到更多的权力,尤其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这件事恐怕即便拥有皇权也不容易解决吧林楚心想。
谋权之途,登基之初,殷秋离之助力、基石皆来自需要被铲除之阶层,他们能拥你为帝,何尝不能拥别人为帝如此一来,最终结果,要么是殷秋离妥协,要么是殷秋离被废。
    所以殷秋离上述之言,实质是废话·    林楚用眉角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嘲笑表情。
    殷秋离没放过这个表情,立刻抓住询问:“怎么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林楚立刻面无表情,回以沉默。
此情此景,他不能轻易回答,也不能单纯的用不懂不知之类的话回复,否则会正中殷秋离下怀··    “说说看这里只有你我,没有其他人。”
殷秋离不准备放过林楚··    林楚只好回答:“此事无实现可能性·王爷还是放弃,安守本分,方才对前途有利,也无需谋划假王妃之类的事以求自保。”
    殷秋离失笑:“你确实看得清楚,但你是否想过,若本王是那种肯放弃的人,你今天还会坐在这里”·    “草民想过,但依旧觉得王爷之举有害自身,希望以卑微之身,绵薄之力劝说王爷。”
    “你这不是劝说你这是麻木、不为所动、认定自己势单力薄就不去反击,还自恃头脑清晰,自以为是劝说他人·西洛就是太多你这样的人,所以变革之阻力才会这么大”殷秋离闻言怒道。
    “王爷既然觉得我这样的人太多,那这件事为什么偏偏要找我”林楚轻描淡写的回答··    现场的气氛顿时停滞,殷秋离盯了林楚许久,最终闭眼压下怒火再次开口:“林楚你是个分得清是非的人,本王才将心中之想法告知于你,希望能借此说服你。
然而你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在怀疑本王是不是能完成此事,认为本王只是借此欺骗你,这让本王十分……难受·”·    见殷秋离真情流露,林楚也不好维持原态,略带歉意道:“王爷,你既然找上我自然是清楚我的一切。
家国大义这种事对我这种人而言没有用,无用到都换不来一块果腹的饼,所以我压根就不会去想这些事·王爷企图晓以大义说服我是用错方法了·”·    殷秋离一愣,养尊处优多年的他确实没有意识到对劳苦大众来说,果腹的饼比家国大义重要得多。
    林楚继续道:“王爷指责我怀疑你,但王爷可否想过,你方才之言只建立于理想之上,我没看到一丝一毫实现的可能性·西洛立国千年之久,有这种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但从来没人成功过。
而王爷你今日提出此事,既无前人之基石,又无具体之方案,我为什么还要相信你,而不是怀疑你”·    殷秋离闻言沉思许久,这番话说下来,他更加中意林楚,若此人担任王妃,必然事半功倍。
他和林楚所言皆是肺腑之言,但因未提供实质证据,对方对他不信·对于此事他确实谋划良久,手中也有制胜之法宝,该不该将这些告知·    告知之后,万一林楚依旧不允,那倒是简单事,一杀了之,不用担心秘密泄露。
若林楚允了,如何保证林楚不外泄秘密是件麻烦事,毕竟他之前的谋划,林楚只需安分守己当好傀儡王妃就是··    殷秋离思考反复,最终决定告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正视林楚,真诚道:“林楚本王是真心想与你谋划王妃一事的,既然你不信,那本王就将所掌握的一些事告知于你。”
☆、第012章·“西洛之现场产生原因并不局限于表面,如你方才所说,西洛不乏有识之士,怎么会无人去做这件事更何况这件事真心去做不难,很多民众的心中都不赞同以武立国。
这件事的背后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掌控一切,在迫使以武立国这么一个非常奇葩的理念主导西洛··    这股神秘力量十分强大它们不仅在西洛作祟,在南楚、东越和北周皆有它们的影子。
三国皆如西洛一般有十分违背常理事情存在,比如北周的历代国君都穷兵黩武,即便国内民不聊生无任何发兵之基础,它依旧会挑起战争;再比如东越,他们富可敌国,有丰厚的物产,强壮的兵马,远先进于三国的武器,可他们却安于一隅,无征服天下之心;至于南楚更不用多言,神秘莫测的国师就是最大的疑点。
    本王身边有几位神秘志士,他们的先人一直在追寻这些怪异的事情,经过了好几代人的积累,他们已有所发现”·    殷秋离这番话说完,饶是一直面无表情的林楚也忍不住做出了听天书般的表情。
    神秘力量作祟太扯淡了吧确定我们是在聊夺嫡争王的话题,或者是为万民谋福祉的话题·    殷秋离见状忙解释:“我知道这番话在你听来是天书,但它确实存在,适当的时候,本王可以让你见见他们。”
    林楚想回答:不用了吧他有一种错觉,殷秋离疯了,找借口都找到这种事上了·然而他刚要回绝,脑海里却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小子快让他立刻将这些人带来否则不要跟他谈任何合作】·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在林楚脑海里响起。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林楚没有那天义庄中最后一段记忆,并不清楚这是什么,但他感觉告诉他,他认识这东西,这东西不善。
林楚没有照办··    声音立刻气急败坏起来,怒喝:【小子你敢不听我的话】·    林楚立刻感觉头部出现抽痛,尤其是太阳穴,突突的乱跳,他痛苦抱头。
    殷秋离本还在等林楚的反应,见状立刻关切道:“怎么了头痛陈福说那天你也是忽然抱头晕了过去,可是哪受过伤”·    抽痛和殷秋离的话让林楚回忆起那天义庄内发生的事,这声音自称是衣钵,说过一些奇怪的话,企图引诱他。
未果之后,让他的大脑剧烈抽痛,最后昏厥··    这究竟怎么回事老妖不是说衣钵无碍吗·    正想着,衣钵见林楚还无行动,开始尖锐的叫嚣起来:【混蛋发什么愣快执行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衣钵再次让林楚的头抽痛起来,然而这一次的效果不如之前,林楚发现,衣钵虽然张狂,但是他每一次给予的痛击程度都一样,待适应了之后,全然没有了致使昏厥这么严重的结果。
当然这也跟林楚本身的耐受性相关,他早年历经磨难,后又被陆剑羽折磨,耐受性早已非常人能比··    不仅如此,林楚还发现他心中的诸多想法,衣钵无法知道,它只能靠听和看来接触外界,这让林楚放心的仔细琢磨了衣钵忽然出声的疑点。
·    衣钵的忽然发难是因为殷秋离提到了他身边有些人知道神秘力量的存在,它迫不及待想见这些人,而且态度这么嚣张,可以肯定绝不是善类,不管殷秋离所言之真实性究竟几何,都不能让它见那些人·    林楚于是捂着头,忍住痛楚道:“王爷草民确实有些不适,可否改天再谈。”
    【改天你是什么东西你没有资格下决定快问】·    衣钵再次让林楚的头抽痛起来,痛楚程度依旧与之前一样,林楚靠着深呼吸已经基本适应。
    殷秋离在林楚忽然头痛时便已传唤了医官··    医官之前就医治过林楚,之后受殷秋离之命专门在此常驻·仔细为林楚诊过脉后,他回道:“禀王爷,这位公子并无大碍,是长期饮食不良导致气血虚亏,下官开一些补气血的药,再配合饮食调养即可康复。”
    【气血虚亏太可笑了你以为就凭你就能发现我的存在】声音冷笑,继而怒道,【小子,快告诉他你没事快问你该问的事】·    林楚不会就范,他甚至放弃深呼吸,让疼痛重新占据主导,让自己的脸色和状态显得十分不好。
这种情形下即便他开口表示自己无碍,殷秋离也不会相信·他任殷秋离小心扶他躺下,礼节性道了句多谢后,就蜷缩身体不再言语··    他心中已经将从牢房开始的事仔细回想了一遍,以目前来看,老妖的话有所隐瞒,也基本正确。
衣钵无法被人发现,无法知晓你心中的想法,无法真正左右你的身体,对它的处理方法确实可以以不在意,当不存在处理··    但老妖没有告知如何让衣钵不出声的方法,这意味着往后的日子里,他的脑海里经常会有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说话,这个声音还能通过他听到和看到外界的人事物,这很麻烦,也怪不得老妖会要他找个安静的地方自个过日子。
只要安静,不接触衣钵想要看到的事情,衣钵就会不出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王妃一事决不能答应会害了宸王但……如何解释呢如实告知的话,殷秋离倒不会不信,但更不会放过他,他会将衣钵和神秘力量相互联系。
    真是麻烦·    殷秋离见状宽慰:“医官说了只是气血虚亏,不用过于担忧·”他自林楚躺下后一直未曾离去。
    林楚刚想回复:多谢王爷关心·小玉已经端着药进来,见殷秋离坐在林楚床边,脸上尽是关心之容,心下不由奇怪,她未曾见过她家王爷对一人如此上心过。
    殷秋离见小玉到来,立刻让开位置,小玉扶林楚坐起,将药喂了下去··    养气活血的药热乎乎的喝下去对缓解头痛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林楚的脸色即刻有所好转,殷秋离便放下了心,对林楚道:“你好好休息,那件事改天再说。”
    衣钵依旧在林楚脑海里疯狂叫嚣,直到殷秋离离开才戛然而止,停止前衣钵十分害怕的尖叫过:【你、、、你怎么出来】·    这又是什么林楚心奇。
    紧接着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响起,满含歉意道:【抱歉,吾一时不察被它占据主动,伤到了汝·】·    又换了个声音衣钵里面不止一个声音林楚心想,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声音竟然是听到他心声。
    它立刻解释:【吾乃上古神祇,本体早已消散于天地间,只余一丝残念残存于世·残念无法独立生存,只能附着他人之上·千百年来,吾辗转于无数人之间,这些人身上不同的想法念头影响到了吾,使之孕化出一股恶意,恶意成形便与我争夺控制权。
吾与之争斗多年,早已寻到压制之法,不想旁出意外,被恶意钻了控制,暂时夺走了控制权·】·    前有殷秋离说的神秘力量,后有衣钵自称上古神祗,到底该不该信林楚有些迷茫。
    神祇笑说:【之前吾虽失去控制权,但对外界之事还是有所感知·汝对世事之看法判断,汝思考问题之思路,汝心性之纯良·吾皆看在眼里,吾识人无数,汝是独一无二的,能附着于汝之身,吾甚感欣慰。
关于吾之存在,汝大可以汝一贯的思考方式加以判断,吾不干涉汝任何想法行动·】·    林楚闻言沉思,这些称得上光怪陆离的事情,他之前确实不信,但以目前所见所闻来看,不得不信甚至殷秋离所说估计都是真的,面对这一切,他该如何选择·    【吾有一建议,汝可愿听】神祇笑问。
    说来听听林楚回答··    【汝不如答应宸王·】·    林楚闻言一愣,对此事他是有抵触心理的,前途坎坷,结局悲惨,过程别扭。
    神祇缓缓劝说:【吾知汝内心留有坚定的生存之心,汝对此事最大的心结是事成之后的结局·其实汝大可不必担忧,有吾在,无人能伤及汝之性命。
与宸王合作乃大隐于市之良谋,吾之能耐历来被人窥视,若不寻求到一个强大的保护,会惹来无尽的麻烦·汝成为宸王妃,即可保性命无忧,又可保衣食无忧,还不用参与外界之事,何乐而不为】·    神祇的话听起来在理,但林楚还是隐约觉得不对劲。
他仔细回想了整件事的经过,忽然明白了问题所在··    老妖被残毁面容囚禁天牢,辗转于众人之间会引起人之恶念,又历来被人窥视,衣钵或者说残念到底有什么用处什么能耐·    神祇闻言一愣,继而叹息:【此事吾本意瞒汝,只因汝实在难得,得知此事对汝毫无好处。
既然汝问了,那吾便告知·西洛帝王人选皆由吾,不,是吾之宿体决定,一经决定任何外力都无法与之抗衡·简而言之便是由吾在身,汝可以决定西洛下任帝王由谁胜任。
】·☆、第013章·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决定帝王人选并且只要我选中的人就一定是下任帝王林楚问··    神祇予以了肯定的答复。
    林楚顿时有一种听天书的感觉··    开玩笑吧成为帝王是一件十分复杂艰巨的事情,需要长时间精心的准备,需要来自方方面面的助力,需要一步又一步决不能踏错的选择前进。
简言之这是项用时长久的团体活动,怎么可能因一人之选择而改变·    【怎么不可能】神祇笑反驳,【吾虽只余残念,但吾毕竟是上古神祇,通天晓地,熟知古今,又阅人无数,试问天下谁会是吾之对手只要吾倾心辅助,任何人等皆能成就大业。
】·    那还有什么意思·    【啊】神祇显然意外林楚的反应,千百年来,无数宿体第一次听闻这些话皆是激动不已,唯独林楚不是,神祇不由问,【汝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成为帝王是一件各凭本事的事,虽说其中确实含有运气成分,但只占极少数,毕竟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你的存在完全打破了这一切,你之选择完全扼杀其他人的努力,皇位继承人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运气好找到你就行··    这对西洛未来,芸芸苍生,天下法度有什么用处为王者当心怀天下,忧国忧民,当为万民谋福祉不是挖空心思去寻找你·    神祇闻言不怒反笑,甚至深感欣慰:【汝之言是吾千百年来最想要听到的,吾对此现状早已痛心疾首,无奈吾只是残念,无力控制宿体。
宿体之意愿,吾必须达成·吾历来之宿体,皆品行端正,聪慧过人,然面对吾身之巨大诱惑,皆难清醒以对,皆想借吾立于权力之巅峰·林楚,若汝能维持初心,实乃西洛之幸】·    林楚闻言失笑,慷慨激昂之后他又恢复了理智,平心而论,他也是凡人,面对这种巨大诱惑,他也不知道能否长久的维持初心。
所以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是与其难维初心,不如就此放弃,便在心里道:我不保证我能维持初心,你还是换个宿体吧·    【不行】神祇拒绝,【只有特定之人才能成为宿体,且一代帝王任期内只会出现一个宿体,新的宿体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江山要易主。
】·    可老妖不是还活着林楚奇怪··    【吾已在汝身上,他便不是宿体,一般来说吾一旦离开,他之生命便到尽头。
但为保汝之安全,他与吾商议,让他尽可能活得长久些·】·    林楚明白老妖的做法,要是他还在牢房里,老妖就死了,他必然会被人怀疑,必须让牢房轮换一定数量的犯人之后再去世,方才安全。
    在这点上,毋庸置疑,还是需要感谢老妖的,林楚心想··    神祇感叹:【汝之品行,吾当真佩服,着实分得清事理·即便将来汝未能维持初心,单凭此刻之心境,吾已觉欣慰。
】·    林楚没有在意神祇的感叹,衣钵之事已经基本清楚,他必须做出选择·他不想选择任何一人成为西洛下任帝王,王位这种事各凭本事去吧,他没兴趣掺和。
衣钵既然暂时不会离开他的身体,那就按着老妖话做,当它不存在··    至于今后何去何从·    林楚做了十分谨慎的推演,最终发现诚如神祇所言,答应宸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老妖和殷卓离不说,基本无人能察觉他便是衣钵传承者·有了王妃之身份掩盖,一般人也不敢查他·宸王府待遇优渥,有利于他恢复身体,安静度日,且宸王只想要个摆设王妃,他越低调就越合宸王的意。
    见林楚已经做出决定,神祇道:【汝能如此选择甚好吾还有一事,汝要谨记,但无需担心·如汝之前所见,吾身内有一股恶意,吾与之缠斗多年,它偶尔能冲破吾之束缚,用尽方法诱惑汝,汝若遇见,自当无视。
】·    这个没问题,它就只能让我头痛下·林楚心道··    【如此甚好吾即刻闭关看管恶意,闭关期间,不会打扰汝半分,汝大可放心自在生活。
汝若是想寻吾,在心中默念神祇二字,吾自然会理会汝·】·    神祇这么叫挺怪的林楚心想··    神祇一笑:【吾之真名不便告知】·    林楚既已下决定,之后的事就不过是走走形式了。
殷秋离依旧想尽方法的劝,林楚呢也没有立刻就答应,之前拒绝得这么坚定,一下子就答应了会引人怀疑·他循序渐进的松动着自己的态度,同时十分小心的避开和神秘力量相关的话题,一旦殷秋离提及,他都以不信鬼神为由巧妙阻止,逐渐的殷秋离也不提了。
    一个月之后,他终于答应殷秋离,顺带提了一些要求··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殷秋离长舒口气,倒是陈福静观此过程后,觉得稍有不妥:“王爷,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林公子太聪明了,恐怕难控制。”
    林楚之聪明难缠在这一个月里让殷秋离吃尽了苦头,听陈福这么一说,肯定了前半句话,否定了后半句话:“聪明人才办得好聪明事,控制这个问题无须多想。”
    “王爷”陈福还想劝··    殷秋离笑说:“你可知他答应之时向本王提什么要求”·    “老奴不知。”
    “他说他只担王妃之名,不做王妃之事,只享王妃之荣,只求王妃之尊·具体来说就是给他个大宅院,东西要一应俱全,伺候的人不要烦他,平时不会出门,必要的应酬会去坐一坐。”
    这是摆明了不管事的态度,很识时务陈福闻言心想··    殷秋离继续道:“本王准备将临湖那个院落赐给他住,那边僻静,有足够多躲清闲的地方,伺候的人不能少,要足显王妃的尊贵,那些人必须逐个挑选,知根知底;至于贴身伺候就让小玉去。”
    西洛王府后宅的建筑风格是一个个独立的小院落组成,所有小院落配合周围景致构成巨大的花园·临湖的那个院落是园中最为奢华精致的,本是留给真正的王妃居住的。
    陈福觉得有些不妥,林楚毕竟是暂时的,要是让他住了,那今后真正的王妃入府,心里岂不是有想法,便提出了异议··    殷秋离并不在意:“从此刻起,他便是本王的王妃,王妃就该有王妃的样。”
    他的意思是既然演戏,就要演真实·他相信有朝一日迎娶的真王妃必然不会在意此事,若这等胸襟都无,怎能成为王妃,成为西洛的国母·    陈福的看法不同,放眼西洛能有此等胸襟的世家女子太少,且林楚之事的真相永不会揭露,当真能不当一回事的恐怕只有一人,落霞山庄的大小姐骆子敏。
可人家是铁了心站在太子那一边的,是圣上中意的太子妃,绝无可能成为宸王妃··    但殷秋离主意已定,陈福也不好再反驳,先渡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对殷秋离来说,林楚这关过了,还有另外一关,那便是广文帝那一关··    要想广文帝同意此事并不容易,倒不是说对方会识破他的计谋,以广文帝之能耐识破不了。
而是对方是十足的小人,知道这件事对殷秋离的危害有多大,他会趁机发难,将好处捞尽才会同意··    殷秋离要借此事暂时从高位上下来,但不能因此完全失势,他必须牢牢把控着全局,逐渐让步,掌握好一个度,完成平稳安全的软着陆。
    他采取的方式是有准备之下先主动炸开爆点,然后缓步退让·他选取了一个较为隆重的朝会,向广文帝上疏请求赐婚,并明言心爱之人的乃男子··    这一下朝会上立刻沸腾了,大臣们群情激昂,看好殷秋离的那些人自然当庭就反对,痛惜宸王不洁身自好爱惜羽翼。
分属各皇子的大臣以看戏为主,眼神都瞄着广文帝的反应,准备以此作为风向标··    广文帝一听,心底就乐开花了,真是个天大的好机会,谁放过谁就是傻x他赶紧摆开脸色开演,当庭怒斥殷秋离不像话,怎么可以娶个男王妃·    广文帝不是真心斥责,他是想借机从殷秋离手里拿走更多的权力势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挫伤殷秋离。
大臣们都是人精,一件赶紧附和了,纷纷劝说殷秋离··    殷秋离不为所动,摆出一副情圣的姿态,表示一定要娶·    这下广文帝更高兴了,立刻表示,你要是再坚持,你这个宸王就不用当了·    这话一出,朝臣们赶紧一边劝说殷秋离放弃,一边劝广文帝息怒。
    劝说的结果很不理想,双方谁都不愿让步,广文帝盛怒,殷秋离坚持,一个拂袖离庭,一个跟去殿前跪求··    这一跪就跪了三天,滴水未进。
    三天里什么幺蛾子都出来,且不说外界对林氏(林楚)妖魔化的传言,就说大臣们·    痛惜殷秋离的在那边接二连三上疏,一求圣上息怒,二求治罪妖人。
这种奏折广文帝自然不屑看,他心里高兴着呢,要不是得演戏,他每餐都能多吃碗饭呢··    众皇子的附臣们上来的折子就各种合广文帝心意了,都是指责殷秋离败坏风气,要求处罚的。
处罚的方式五花八门,他最中意太子的看法:明着交出权力,闭门思过暗着将此事扩大化,瓦解支持殷秋离的势力·当然奏折上只写了明面上的那几句,暗地的做法都是父子见面之时谈的。
相谈之时广文帝对太子的看法大家赞赏,导致太子回去之后连走路都是飘飘然的··    就这么三天过去了,广文帝表态了,他痛惜幼弟,但无奈幼弟情根深种,他决定先见见幼弟中意之人再做决定。
    这个话有两种解读方式,一是广文帝的态度有所松动,见下人走下流程就同意了,但同意之后会有很严重的后果·这是站在众皇子那一边的大臣所乐见的。
    另一种解读方式是广文帝怒其不争,决定将妖人传唤入宫,亲自处理·这是痛惜殷秋离的那一方大臣所乐见的··    殷秋离当然清楚此事背后广文帝最终的用意,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同意的,但到底夺走他多少权力,就要看这场面圣发挥了。
他亲去别院告知林楚,让他不日随自己进宫面圣··    林楚一听就知道肯定不会是面圣这么简单,定会有场恶战··    殷秋离见状安慰:“你什么都不用想,有本王在,事情必成。”
☆、第014章·面圣当日一早,天尚未亮,殷秋离已到了别院··    面圣时间定在早朝后,殷秋离因王妃一事暂时被广文帝夺了早朝资格,反而方便了他亲自带人进宫。
    林楚早已被小玉唤醒,带去沐浴更衣··    殷秋离安置林楚的地方是银月城著名的度假圣地,位于城西面的山间,那里遍地皆是温泉,权贵们便依山建造了各色庭院,或引水入室,或直接圈起。
    一大早被暖呼呼的蒸了一蒸,让林楚舒服的同时,暂时有些迷糊·红着脸乖乖坐着任小玉打扮折腾了一会,等他开始清醒的时候,折腾已经结束,殷秋离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此时的林楚美得惊心动魄,就连殷秋离这种阅人无数的也为之惊艳··    之所以形成如此效果,一是林楚的容貌确实不错,二是因为林楚的气质,他是个安静,对外界并无多少反应的人,表情在他脸上是很少出现,这使得他身上形成了一种静态的美,像极了东越少女间广为流行的男型人偶娃。
但他又并不是人偶,如此容颜下掩盖了一颗无比聪慧的心,使得他的眼不是娃娃那种毫无焦距的眼,而是清澈无垢的··    这种美的作用是让人无端的喜欢,忍不住爱怜,殷秋离也下意识出现了这个反应,好在及时清醒,想起了一个多月来的婆口苦心,深刻明白林楚这模样是骗人的。
他赶紧干正事,带着林楚用膳的同时,将皇宫内的注意事项一一说明··    西洛皇宫位于银月湖南岸,依山傍水而建,风格规整,错落有致,奢华富丽。
    位于北面的皇宫正门是其最大特色··    正门建于银月湖上,出入皆依靠船只,只有特定身份地位,或是立了大功之人才有资格乘船进入,因而能乘船出入此门是见非常荣耀的事情。
    银月湖东西两岸皆有泊位供船只停泊,西岸的皆是官方泊位,供有资格的官员乘船出入·东岸皆是私人泊位,这些泊位多建于家宅之中,只有有资格出入的人家,方才允许建立泊位,因而获赐修建泊位是无上荣耀。
    殷秋离的宸王府就有此等荣耀·不过今天他们是从别院出来,别院在西面,王府在东面,就不绕远路,直接从西岸的官方泊位上了船··    两人入北门之时,正逢早朝结束,权贵们正要乘船离去。
    林楚一下船毫无意外就惹来一阵注目和惊叹··    这些权贵的想法反应和殷秋离一样,他们也是阅人无数,身边也不乏绝世美人·但能到他们身边的美人,要么被动被掳,要么主动接近。
前者守节坚定,多以唾骂流泪反抗之姿态出现,后者则多样,或灵动,或*,或娇艳··    总之林楚这样的,他们没见过·也怪不得一下子就能迷得住宸王,这样的美人,他们也想拥有一个。
    殷秋离见状,先是微咳嗽声以示不满,见无效果,脸色就开始沉了,用带上怒意的眼神扫了众人一圈·众人有所收敛,但耐不住贼心,还是偷偷打量着林楚。
·    殷秋离于是火了,搂住林楚的腰,以示主权,还冷嘲热讽道:“诸位今日都如此悠闲无政务要处理”·    众人这才回神,纷纷乘船离去。
    这一走,关于王妃的传闻又多了些,林氏惊为天人,宸王被其迷惑宠爱至深,不惜自犯规矩,于北门口和大臣闹翻··    殷秋离带着林楚到了上宣殿,这是西洛皇帝接见奉旨进宫之人的宫殿。
    才进宫门,戏就开锣了··    宫门是开的,殿门没开,门外的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在门口上报:“禀圣上,宸王到了”·    “朕忙着呢,让他在殿外候着”殿内立刻传出了广文帝怒气冲冲的声音。
    小太监的脸立刻皱上了,回头看了眼殷秋离,什么都不敢说,只敢示意:您看·    殷秋离也没示弱,朗声道:“皇兄,是您下令要见人,事到如今,您不能反悔。”
    “朕就是反悔了当初怎么就糊里糊涂答应了”广文帝说着气话,愣是不开门··    殷秋离刚想辩一句君无戏言,有人比他抢先了,急冲冲往里一走,撩襟跪地就道:“父皇,君无戏言这事既然是您答应的就不能反悔”·    来人是太子殷洛云,一早奉了命等在一旁做和事佬。
    他的话一出,广文帝更气了,随手拿了东西就往地上摔:“你来掺和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父皇您和皇叔,一个是我父,一个是我叔,都是我的至亲。
你们有事,我怎么可以旁观”太子满怀深情的说道,还特意用上了“我”字以表亲近··    广文帝似乎被戳中了心中软肋,故意停顿了一会才骂殷秋离:“你看看,侄子都比你懂事,懂得亲情你呢就知道气朕这个皇兄。”
说着广文帝重重敲了下桌子,“进来吧”·    殿门遂打开··    殷洛云忙回头向殷秋离示好,请他进去,结果话没出口,被林楚给惊艳到了,傻愣在原地,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好美的人儿是我的那该多好。
    殷秋离深知太子劣性,此人极其好色,又素来喜欢不择手段,林楚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不能坏在太子手上,便忙道:“侄儿,这回叔记你好,谢了”·    太子赶紧回神:“您是我皇叔,应该的。”
    “那我进去了·”殷秋离牵着林楚的手进了殿··    林楚乖乖任殷秋离牵着,仿佛一尊提线木偶般,看得太子又是一阵心动,搓着手在外头小范围徘徊。
他和广文帝有约定,暂时不进去,看情况进来添油加醋··    “跪下”广文帝怒喝殷秋离··    殷秋离没对着来,扶着林楚跪下,自己也跟着跪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广文帝更怒了:“身为你的皇兄,朕自问这些年尽到了兄长之责任,还对你寄予了厚望·你倒好,给朕整出这么档事来你让朕以后如何去面对朝臣难道让朕去告诉他们,朕有眼无珠,连个皇位继承人都看走眼”·    广文帝这话看似斥责,实则是陷阱,要想坚持己见就等着放弃继承权。
    殷秋离自然清楚,虽说今日他绝不会败,但也不能一上来就被人压制住,便避重就轻打起感情牌:“臣弟多年来受皇兄之爱护,心中一直感激·”·    “感激这就是你的感激”广文帝指着林楚怒问,他的目光触及林楚,也微愣了一下,不得不说,殷秋离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皇兄息怒,您与臣弟乃骨肉亲情,臣弟与他乃情投意合,两者皆为真情·真情与真情之间怎会有冲突”·    广文帝一听更怒了:“你竟将朕对你的爱护,与他相提并论”·    殷秋离忙道:“皇兄错解了,臣弟的意思是两者一样重要,并无比较之可能。”
    殷秋离说得声情并茂,林楚听了心底暗嘀咕,这诡辩的境界真是高··    广文帝知道今日之事目的不在于此,不能跟着殷秋离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更何况他的辩才远不如对方,便果断结束话题,道:“朕之真情被你视为流水,朕认了,那你说,这件事朕该如何跟朝臣交代”·    殷秋离一笑:“交代有何难西洛律法、皇室法规上皆无规定王妃不得为男子,既然不违法,为何不能答应”·    这确实是法规制定者的疏忽,世人潜意思认为妻妾都该是女子,只有特殊爱好之人会认为是男子,故而制定时并未特别言明妻妾必须为女子。
    广文帝在事发后命人查阅过典籍,清楚这点,不过他的目的在于答应,而不是不答应,因此也为多加注意,殷秋离提及,他直接将想好反驳之词说出:“确实无此规定但若轻易答应,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你可担待得起且不论身为皇族有责任延绵子嗣,就论万一国人效仿,西洛子民锐减,伤及国本怎么办”·    “这有何难皇兄下旨奖励生育即可。”
殷秋离早已思考过此类问题,有奖自然有人去生,也就无人去效仿了··    “那你呢万一朕将皇位传于你,你却无子嗣,百年后怎么办别跟朕提过继,过继子是不能登基的。”
    这是西洛皇室的一项奇怪规定,因其史上出过好几桩因过继惹出的动乱,因而皇室才有规定,允许过继,但不允许过继者登基,同时也添上了允许同胞兄弟继位的规定,以防皇帝无子嗣而断代。
    其实胞弟登基的危害性对比过继子登基也就半斤八两,前者登基往往是盛年,利于皇室掌权,但不利于前代帝王的其他子嗣·后者登基之时大多年幼,无根基,不利于掌权,容易被把持。
在皇帝被把持和皇嗣被残害的选择上,法规制定者选择了后者,认为权力稳固更为重要··    这个问题最佳解决方式是多娶几个便是,但对殷秋离来说不行,他明言过对林楚忠贞不一,唯他不娶,若是因子嗣问题改变初衷,岂不是笑话了。
    当然这也难不倒殷秋离,他早已有应对之法·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广文帝没给他机会回答,而是直接将冒头对准了林楚··    “朕知你与皇弟情投意合,但你可曾为他想过,娶你为妃,他今后之路怎么走”广文帝盯着林楚问。
    殷秋离知道对方是当林楚软柿子捏了,他清楚林楚不是软柿子,但之前他说过今天的事由他处理,不能真让林楚应对,便道:“皇兄,他害羞恐怕回答不了。”
    广文帝一看乐了,戳准殷秋离软肋了,怒道:“朕还没答应呢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朕就要他回答”·    林楚跪在地上这么会,早已摸清广文帝的想法,知道对方费尽口舌兜着圈子不过就是为了捞好处,也知道殷秋离准备充分,对方绝对捞不到好处。
双方不停的唠唠叨叨讨价还价,最终只体现在一件事上,那就是他和殷秋离在殿里究竟跪多长时间··    本来呢,这种事林楚是无所谓的,不就是跪一会吊三天他都吃得消。
可偏偏广文帝上来为难了,他又审时度势了下发现自己不是不能反击的,于是就果断出击了··    林楚推开殷秋离,对着广文帝一阵磕头,完了万般愤恨哭诉:“禀圣上,草民本就无意于王爷,是王爷强逼草民,草民无奈,只好隐忍至今,方得机会御前申诉,求圣上为草民做主”·    这话如同一面破铜锣,哐当一下砸地上,把好戏砸成了烂戏,剧情如脱缰野马一般狂奔了。
☆、第015章·太子率先冲了进来,照以往他没这种反应能力,可今天这事是他心尖上的事,扳倒了殷秋离,皇位就是他的了·眼看着要成功了,被林楚这么一摆,什么都没了,他怎么肯·    入殿瞬间他就跟广文帝对了眼,电光火石间父子俩就心灵相通了,立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了。
    广文帝一拍桌,怒喝:“大胆,那是朕皇弟,什么品行朕最清楚,你休得诬告”·    “……”这转得也太快了吧林楚心想。
    太子更为直接,一把扶起林楚劝了:“皇婶,你这是何苦呢我皇叔这么好,绝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婚还没成呢,婶就叫上了林楚默默汗。
    太子也没给林楚说话的机会,赶紧劝殷秋离:“皇叔,您赶紧道个歉呐,肯定是您平时疏漏了,没顾及皇婶的感受·”·    殷秋离未曾想到林楚会主动点火,不过这把火点得非常好,一招就把对方给灭了,这会对方心里只剩如何让林楚同意成婚,哪还有心思趁机削权。
他扶过林楚,按着太子的意思细声细语的劝:“是我平时疏漏了,未曾顾及你的想法·”·    林楚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范,立刻做出挣扎的举动。
    太子那会让林楚如愿,赶紧把他往殷秋离怀里一推,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这就对了,能嫁给我皇叔那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殷秋离心领神会,抓紧林楚不让他挣扎。
    太子暗翘拇指夸殷秋离,转头劝说广文帝:“父皇,你这又是何苦呢皇叔和皇婶两情相悦,您就不要反对了,您看看,您把皇婶逼得”·    “这是朕逼得这还是朕的错了”广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惜演过头了,尾音给破了。
    饶是林楚再面瘫也差点破功,为王者竟然会有这种嘴脸·    殷秋离赶紧搂紧林楚,替他掩饰·他是早习惯广文帝和太子的嘴脸,定力锻炼到一定程度了,林楚第一次接触,能撑到现在算不错了。
    皇帝父子还在演,太子深情并茂的劝说:“父皇,无论怎么算,都是您错在先,男子有什么关系只要两情相悦,便是神仙美娟”·    “你、你、你……”广文帝极富演技的说了三个不同音阶的你,从盛怒转为无奈,“罢了罢了,朕不管你们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去”·    殷秋离见好就收顺势谢恩,广文帝还没死心,还想趁机捞点好处,削点权。
哪知林楚又在殷秋离怀里挣扎了,广文帝一看又要坏事,赶紧没好气的打发了:“都答应你们了还不走”·    殷秋离当然没走,口头答应了有什么用得白纸黑字写实了,便道:“皇兄,赐婚诏书您还没给。”
    广文帝见最后一点算盘都落空了,心里堵得慌,往龙椅上一坐,刷刷刷泄愤般写着··    太子则偷偷瞄林楚,见林楚还是有些不乐意,索性伸手去拍林楚的背,甜言蜜语的劝:“皇婶啊,你不用担心,要是皇叔以后敢欺负你,你找我就是了,我这个做侄儿的就算冒天下之大不为也会帮你做主的。”
    林楚在殷秋离怀里一抖,完了,真要憋不住了··    殷秋离挥开太子的手,轻抚林楚的背顺气,又对太子笑说:“侄儿之担忧大可不必,我都为他做到这样了,怎么会欺负他”·    太子恋恋不舍的缩回了手,咽了咽口水,讪讪道:“有皇叔这句话,侄儿就放心了。”
    话音落,广文帝已经把诏书丢了下来,一共两份,一份是同意成婚,一份是给予处罚·处罚的那份上削了殷秋离掌管礼乐司的权力,保留了协助丞相的资格。
    广文帝想得很简单,实权削了,保留虚衔,虚衔比实权好听,又全了他的爱弟之名··    其实不然,礼乐司压根就没什么用,就算掌管着科举也是虚的。
西洛重武举,轻文举,武举者以自身门派为荣,压根就没什么天子门生的概念,连效忠起来都是自家门派排首位,然后再轮到皇帝··    而协助丞相的资格,看起来是虚的,实际上可以从中获得不少信息,丞相可以不让宸王管事,但是宸王想看奏折他是拦不住的。
    因而这个结局是殷秋离设想中最不错的一个,当然有人要问了,什么都不削岂不是更完美那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总得付出些代价,总得给广文帝一点甜头,不然往后的事就不好办了。
    事情一成,广文帝也没客气,大中午的就把两人打发出宫了··    林楚今早为了面圣,没敢多吃早饭,到这会已经是饥肠辘辘了·他是个省事的,不会因为饿而开口,或做出些其他举动。
    殷秋离是个明事的,一早就有所准备,两人刚上船,船里的小案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点心··    “先吃些垫垫。”
殷秋离笑说··    林楚也没过分客气,往那一坐,捧了块点心就细嚼慢咽的开吃了··    船随即一动,划出皇宫··    正午的银月湖特别美丽,阳光直射湖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林楚在湖边住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辛泛舟湖上,嚼着点心的同时不由欣赏起湖光山色来。
    殷秋离给了陈福一个眼色,陈福会意,出去让船工慢点划··    林楚察觉到船速渐缓,知道是殷秋离示的意,有些诧异··    殷秋离没就此说什么,反而扯开了话题说起了方才之事:“方才多谢你要不然不到天黑,本王与你绝不出了宫。”
    “王爷不怪我多事就好·”林楚谨慎的回答,虽说最终效果不错,但毕竟是他随意为之的··    殷秋离毫不在意:“不必这么谨慎,本王不在乎这种小节,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何需过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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