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生 by 天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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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一生 by 天依依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只此一生》作者：天依依· 文案：· 年少时，他们曾是最亲密的玩伴，再见却已成了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一精神洁癖跟一刚出狱的无赖别扭的同居生活··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都市情缘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肖意、肖数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第一章· 陈近一脚刚跨出办公室，恰巧看到肖意从被审计单位回来。
七月初，暑意逐渐浓烈的时候，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想来是外头太过炎热，他一边卷着袖子，一边正跟同行的张重、王磊说着什么，眉头额间有些细微的汗珠。
男人的脸很周正，没有过多修饰，干净舒服·· 陈近向来对于颜值很看重，更甚于业务能力，所以看到肖意他们心里总是忍不住得意，不枉当初为挖角苦下一番功夫。
这帮人一出动，个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多给他争脸啊· “陈所”肖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对于这位年近五十、拥有业界老狐狸之称却偶尔恍惚神游状态的老板，他早习以为常。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陈近靠在门边，眯着眼笑·对方背脊挺直，只远远地站着，便有一种不同于他人的气质·· “项目比较简单，差不多了。”
肖意回头让张重跟王磊把一大堆取证回来的资料先搬回办公室，他看到陈近朝他招了一下手，有些无奈地笑笑，“上吊还让人喘口气，我刚回来水还没喝一口，又有任务”· “好事，便宜你了，进来说。”
陈近的办公室冷气开得很低，肖意一进去，就感觉一阵鸡皮疙瘩，瞬间把全身的汗水都收了回去·他看到陈近打算给他泡茶，忙上去拦下来：“行了，我自己来吧。”
陈近也不坚持，往转椅上一坐，神秘兮兮地从抽屉拿出一份简历扔到对方面前：“你看看，合不合用”· 肖意知道一般的人事聘用陈近不会这么慎重，他只粗粗看了几眼，便知道了大概。
照片上是个清清秀秀的女孩子，一副不谙世事的单纯·· “叶依，老朋友的女儿，我让她跟着你实习，财大的，算起来也是你小师妹啊·”· 肖意面无表情地把简历一推：“跟别组吧，我这里有张重和王磊就够我烦了，不想带实习生。
况且皇亲国戚的，得罪不起·”· “该教教，该骂骂，你不用给我留面子·你也知道我们事务所狼多肉少，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不能负了老友的信任。”
“你就放心我”肖意慢慢地将衬衣袖子放了下来，嘴角含着一丝冷笑·· 陈近用狐狸的眼神盯着眼前的男人，他有着一副足以让女人心神荡漾的俊朗面容，却用冰川般性子将一切人事拒之门外。
这些年，他身边别说是女人连雌性动物都不曾见着一只·这样的人，哼哼……· 肖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你想怎么样”· “让她跟着你吧，不然我把贺宇那组的于菲菲调给你”于菲菲是所里出了名的花痴，又是话唠，人人敬而远之。
陈近的语气依旧很温柔，但是已经听得出胁迫之意·· 其实对于肖意来说，无论叶依还是于菲菲，都不是他的意愿·但是如果只有A跟B的选择，他还是选叶依。
不是迫于陈近的压力，而是他实在忍受不了一个花痴八卦的女人整天在自己耳边吱吱喳喳·虽然他现在也不敢保证这个叶依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物种，但就目前情形来看，他别无选择。
他的严厉是所里出了名的，张重和王磊刚进来时亦是挨了不少骂·他倒不在乎人家在背后怎么议论他，用他的话说严谨是会计师的职责，他以前也是被陈近这样骂出来逼出来的。
他不愿意带女生是嫌麻烦，至少张重跟王磊不是省事的··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正确的·那叫叶依的女孩来报到的第一天，穿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袅袅亭亭地往那里一站，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男性的目光。
张重跟王磊更是眼放异彩，一个比一个殷勤·· 相处了几天，那个叶依也就一般涉世不深的女大学生样，有些懵懂傻气，不算特别娇弱，但也算不得刻苦发奋。
估计就混个实习经验，末了盖章给学校交差·所以肖意也不曾在她身上用心·· 只是有一日，陈近忽然来找他，说让这女孩子出出外勤吧，整天在所里看书怕她闷坏了。
肖意想，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第二天，他就让张重带着她去了一家企业，让她找找凭证录录数据做些简单的活，也顺便了解一下审计流程。
小丫头第一次出外勤，挺高兴，跟张重在一边没完没了地窃窃私语·· 回来的时候，肖意就问张重：“你们聊什么呢”· 张重回答：“就一些专业方面的东西，聊完了，也聊点私事。”
说这话时，眼里有那么点得意·· 肖意略微有些无奈，终究敌不过这帮家伙肆意喷发的青春荷尔蒙·· 回到所里检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张询证函，这些是叶依负责保管的。
叶依一下子吓得不轻，面红耳赤，不知所措·肖意自然没有留情面，责问了几句·小姑娘走出办公室时，眼圈泛红，泪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张重看不下去了，就说：“她是新手，又是女孩子，算了吧。
我再去趟对方单位，补一张回来·”· 肖意淡淡地瞅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倒不是借题发挥，毕竟还受托于陈近，只是一贯的冷漠让他没有过多解释。
张重看肖意面无表情，深知他的脾气，也就不废话了，赶紧又跑了一趟·· 肖意去了趟厕所，经过茶水间的时候，看到叶依正揉着眼睛跟于菲菲聊天。
因为听到提自己，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于菲菲长得胖乎乎的，顶着一头蓬松的小卷发，平时特爱抱着零食各办公室串门·· “……你说肖老师为什么老是准对我啊“叶依委屈地说，“我又没得罪他，还是学长呢，一点情面都没有。”
· “他特别对你凶，可能对你比较特别吧·”于菲菲又开始八卦本性，充分发挥她天马行空的臆想能力，“这就是典型霸道总裁的故事啊，虽然他不是总裁，但这不是重点，他有一颗霸道的心足以。
他肯定对你有意思，等男二号出现，他感受到威胁的时候就会跟你表白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叶依原先还委屈着，听于菲菲瞎扯一通后就有些一愣一愣的。
“听我的没错，小说都是这么写的·你们是师徒又是校友，这关系太微妙了·师生恋，多浪漫啊……”· “是……是吗”· “对啊对啊”· 肖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这都什么跟什么。
对于人际关系，他一向只求简单，不想太多牵扯·· 傍晚下班之前，张重一边喊着牙疼一边递给他一张请假条：“老大，我明天早上去看牙医，请半天假。”
肖意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表演，也不说话·张重看到他冷冽的目光，心里就有些虚，牙疼也装不下去了·· 王磊在此时推门进来拆穿他：“老大，你别信他，他是想请假去买演唱会门票讨好叶依。”
两人为争一个叶依如今关系紧张着呢，相互拆台·· “老大，我错了”没等肖意开口，张重早早垂头道了歉，顺手狠狠拧了一下王磊的胳膊。
肖意看着两人打闹，忽然提笔在请假条上签了字：“拿去吧·”· 张重惊讶地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请假条，看到上面真真确确签了肖意的大名，还是一脸怀疑。
“钱够吗”肖意取了钱包，数出两千块给他，“先借你，什么时候还我都行·· “老……老大……”张重拿钱的手都有些哆嗦，他想要不是自己在做梦，就是对方脑子突然坏掉了。
“别站着了，走吧·”肖意抬头看着张重，忽然加了一句：“注意点，别耽误了工作·”· 然后张重跟王磊面面相觑，一脸的不可思议。
两人走到外面迫不及待地开始小声议论，张重说：“他是魔怔了么”· 王磊摇头：“我觉得他不是我们老大，我们老大一定被外星人绑架了”末了他又幽怨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你这狗屎运”· 张重也不忐忑了，钱在手那是实打实的，给王磊留下一个我就是走狗屎运了你咬我呀的得意表情，屁颠屁颠跑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肖意看到张重王磊两人正碰着脑袋撅着屁股在电脑前，眉头一皱：“干嘛呢，上班时间·”这两人跟他一个办公室，做什么都在眼皮子底下，他免不了提醒几句。
“老大，早·”张重指着电脑屏幕说，“看新闻呢，说有一个极度危险的杀人犯越狱了，跑杭城来了，人心惶惶的·”· 肖意冷笑一声：“杀人犯离你远着呢，关你什么事”·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他藏哪呢。
老大，你常年一个人住，也要注意点安全，特别是晚上一个人千万别走夜路，当心被劫财劫色·”· “什么乱七八糟的·”肖意随手拿过一本书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想起刚才叶依不知是不是真被于菲菲洗脑了看到他羞涩地躲开时的情形，就随口问，“你门票买了吗”· “买了。”
肖意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他就没再理这些，去外面接电话·一个陌生来电，电话那端也不说话，听得到喘息的声音，莫名的有些慎人。
肖意当是有人恶作剧，挂了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下意识又低头看了一眼号码，若有所思·· 张重看肖意离开，有些奇怪地用肘撞了一下王磊，问：“你说他怎么忽然对我的事这么上心了，吃错药了”· 王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淡淡一笑：“估计抗不牢思春了，也难怪，这么大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你是说他也看上叶依了，故意试探我呢”张重神色顿时变得凝重，如果真是这样，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仗。
晚上，借着街道两旁的灯光，肖意慢悠悠地回到公寓·下班后陪陈近跟客户一起吃了个饭，席上自然少不了喝酒扯皮，虚情假意一番·肖意这个陪桌的显得低调，大部分时间在含笑点头、斟酒布菜。
应酬完了，他看离住的地方不远就走路回来，权当散步消食·· 夜有点深，小区里没有人·不知是不是白天张重的话起了作用，他觉得背后忽而有些凉飕飕的，敏感地回头，却不见任何人影。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想多了·· 单元楼的门平时这个时候一定是关着的，今天不知什么原因半掩着·肖意觉得有些奇怪，乘电梯上了七楼，正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背后忽然就贴上来一个壮实温热的身躯，让人没有一点防备· “好久不见”来人在后面似乎不怀好意地笑着。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意拿钥匙的手瞬间一僵，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有些恍惚·· ·第2章 第二章· 听到声音，肖意倒是冷静了下来。
明明是多年未见，声音也早已陌生，但不知为什么，他就觉得一定是这个人·他只是想不到多年后，他们还会再见，并且是这样一种突然的方式·· 他转过身，在昏暗的感应灯下，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半袖T恤，身形魁梧壮实。
他记得少年时，对方就比自己高出几公分·脸，似乎还是记忆中那张脸，轮廓线条略硬，眉毛浓粗，肤色黝黑，面相看起来就不像是好惹的·· 肖意的目光转到墙角的一个军绿色行李包，不大，也是半旧的样子。
他忽然想到，这个人，似乎已经硬生生地闯进自己的生活·· 打架斗殴、醉生梦死、伤人入狱……这些年他也隐约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事，却不知道真假，也不去了解。
他觉得从那一年他们分开后，已经越走越远，不再是一路人·· “怎么了”肖数抱胸似笑非笑地盯着肖意，对于对方的狐疑和冷漠都不意外，“好歹曾经亲戚一场，没有话说”· 肖意似乎并不急于开门请他进去，只淡淡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似乎并不是善意。
“刚出来，没地方去，想找个人收留·”肖数答非所问，“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肖意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门，打开灯，肖数已经拿了行李包大摇大摆地进来。
他租的房子不大，一房两厅一卫一厨，典型的单身公寓，收拾的却相当整洁·· 肖数似乎有些无视主人的洁癖，行李包随意一丢，往沙发上一躺，双脚大喇喇地搁茶几上。
肖意刚从鞋柜里拿拖鞋，看到这情形，又把鞋放了回去·他去厨房拿了个新玻璃杯，倒了凉开水给肖数·肖数没有接，笑问：“大热天的，有冰水吗”· 肖意没有说话，从冰箱里拿了瓶凉茶，顺便把客厅角落里的落地风扇打开。
客厅没有安装空调，他一个人住也不讲究·他看着肖数打开瓶子，迫不及待地灌了几口，滚动的喉结处淌下几行汗水·· “你……这些年怎么样”肖意的语气很平缓，听不出任何关心和好奇之意，像是随意客套的问话。
毕竟他们已经十几年没有见面，彼此都不熟悉对方的经历，除却曾经的亲戚关系，真的跟陌生人一样·所以对于肖数今天突如其来的到访，肖意除了最初的惊诧防范，现在只剩下普通的应付。
“瞎混呗，杀人放火、坑蒙拐骗无恶不作·”肖数淡笑着，像是在说一些好玩的事，“进去了几年，刚出来·哎，有酒吗”· 肖意看到他理得很短的头发，鬓角有几缕白发，略显沧桑。
“里面没有给你做规矩吗”肖意看他翘着腿，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眉头一皱，“我这里没酒，要喝自己买去·”· “喂，你要不要这么严肃”肖数伸手扯了他一把，肖意没有防着，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
肖数轻轻靠了过去，一手撑在沙发垫上，问：“我们说点开心的吧”· 这样一个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肖意不舒服，往后退了退，盯着对方莫名的笑意，冷冷地问：“说什么”· “从今天开始多了一个室友给你做伴，要不要庆祝一下”· 肖意站起身，把脚边的行李包猛地砸进对方的怀里：“起来”· 肖数缓缓站起身：“你什么意思”下逐客令· “附近给你找家旅馆，对不起，我习惯了一个人住。”
肖意一边说一边已经去开了门·· 肖数站在后面，脸色有些变化·只是过了几秒钟，他又恢复满不在乎的表情，拎了包出去·这样的待遇也在意料之中，今天挺晚了，他也没有精力再去跟对方磨。
小区旁边有连锁酒店，价格适中，环境也还可以·前台是个二十几岁的女生，他们通过旋转门进来时，她正趴在台前小憩·· “帮忙订个单间。”
肖意上前轻轻说了一句，肖数已经把身份证拿出来·· 办好手续，肖意打算离开，肖数忽然开口：“上去坐一会吧，我们聊聊”· 肖意想，我们能聊什么两个陌生人，能聊什么他回头，看到对方眼里含着一丝期待，迟疑了一下，说：“行吧。”
两人坐电梯上了三楼，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白色的床单被褥·肖数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开了，然后手臂一伸，把T恤从头顶扯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肖意感觉有些怪，也不知道怪在哪里，就按了电视遥控器，房间里发出了声响·他看着肖数把包丢在床上，从里面开始翻东西，手机、内裤、袜子、充电器，还有一把零钱。
柔和的灯光下，肖意看到他赤/裸的背部有几道醒目的伤疤，有些狰狞·· “我先去洗个澡·”肖数进去卫生间洗澡。
隔着磨砂玻璃，人影若隐若现·肖意捏着遥控器，看了一下时间，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呆着·· 五分钟后，肖数只穿着内裤，额头还带着水珠就走出来。
他身上的肤色也偏黑，但整个很匀称，双臂鼓鼓的仿佛都是力量·· 此刻房间已经凉了下来，肖数洗完澡往床上一跳，扑倒在柔软的被褥上·他暗叹一声，他妈好几年没有这么舒坦了· 肖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都感觉晃动了一下，他冷眼瞥了对方一眼：“你想聊什么时间不早了。”
“你这人真没意思”肖数把脸深埋在被褥里，良久，抬头说，“我在里面的时候就想，如果出来找你你会什么态度，结果真跟我预想中的一样。”
“白天你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肖意忽然想起这事，问，“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真想找个人会很难吗”肖数坐起身，抱着枕头懒洋洋地笑。
“你……为什么找上我”肖意心里更想知道这个，他想两人都十几年没联系了，忽然找上来，还是刚出狱的，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投奔亲戚呗，我现在没别的地方能去·”· “你知道我们不是……”肖意想撇清关系，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冷漠，怕真激怒了，让人家失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话题，源于上一辈人的任性·肖意以为对方会生气抑或什么，但是看到他面色平静，似乎自动过滤掉了一般。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选择了一个比较平和的话题·· “我不知道，再说吧·”肖数叹了口气，他如今身无分无又是有前科的，想跟以前的生活彻底隔断，未来堪忧。
他伸手拿过床头柜前的免费矿泉水，拧开盖，喝了几口，说，“要不你给指条明路”· “我觉得你一直在里面呆着不出来，就挺好的。”
· 肖数横了他一眼：“要不看在有点交情的份上，我现在就掐死你·”他想了想又问，“你现在混得还行吗会计师”· 连自己住的地方手机号码都查到了，肖意自然不奇怪他还知道点别的，他又看了一下时间，十二点多了，心不在蔫地回答：“也就那样吧。
早点休息，我走了，明天……”· “别走啊，我都叫了外卖了，我们一起喝点酒”· 肖意没理他，起身朝门口走去，听到肖数在背后说：“找到你我挺高兴的，我们十几年没有说过话了，不过……来日方长。”
肖数的声音不大，听起来莫名的有些伤感·肖意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表情，晃神了一下，开门离开·· 回去的路上，肖意的脑海里闪过肖数鬓角的白发、背上结痂的伤口和眼神里偶尔闪现的沧桑。
这些年，他想必过得并不舒坦·肖意虽生性寡淡，却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办法完全当对方是陌生人·· 这一晚，他做了个梦，或者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回忆。
回到了初三那一年，非典时期，学校整个封闭起来，外面的人进不来·隔着围栏，早已辍学的肖数递进来一个饭盒，里面装了满满的灯盏糕，那是肖意小时候最爱吃的食物。
肖意知道十几公里的距离，若非肖数把饭盒藏在肚子里保温，灯盏糕不可能还热乎··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当时还穿着宽大校服的肖意捧着饭盒，恍惚地看着肖数以大哥的姿态朝他微笑挥手，转身潇洒地跟着一群流里流气的社会小混混一同消失在视线中，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再见了，也许以后永远都见不到了。
肖意捧着饭盒回宿舍的路上忍不住哭了，一路上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谁也不知道，少年藏在心里懵懂的希冀和悲伤……· 依旧是个炎热的天气，肖意跟老同学邱海、沈言在咖啡馆躲了整个下午。
肖意朋友不多，工作以后更是懒得交心，平时走动的也就他们几个·今天邱海是送结婚喜帖来的，肖意趁着空闲的时候出来，三个人喝着咖啡瞎扯一通·· 肖意的同学多数在金融行业，譬如沈言在银行，邱海在证券公司，他们三个毕业后都留在杭城，彼此有了更多见面的机会。
邱海正拿着手机献宝似的给肖意看他儿子的满月照·他跟老婆毕业就领了证，一直没办婚礼，如今儿子出生了才想起要大办一场·· 肖意看着照片上胖嘟嘟的男娃娃，只是淡淡一笑，他对于婚姻孩子没有多少概念。
沈言坐在对面，意味深长地笑着：“你给他看什么，这人出了名的冷漠，还指望他夸你儿子长得好看”· 肖意就又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嗯，长得比你好看。”
“比他当然强多了·”邱海乐呵呵的，“到时候你们都得到场啊，挡酒什么的就仰仗你们了·”· 沈言闻言开口说：“赔钱赔人还得赔命，这挺不划算的。”
“下回轮到你们办了，我也一定尽心尽力·不过你倆……”邱海扫了他们一眼，笑意有些浓，“怎么回事啊，快三十了吧一点动静都没，小心憋坏了。”
“放心，红包先攒着，有你大出血的时候·”沈言笑着让服务生又续了杯咖啡，将目光转向对面的肖意，深色的休闲衬衣将男人的身材衬得修长得体，看他淡然不语的时候总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
毕业五六年了，他们已在各自领域历练得成熟世故，可以熟练地以不同的面具应对各式人，可唯有这个人，总是不急不躁不喜不悲·· 差不多五点来钟，邱海有电话来，急匆匆赴饭局去了。
剩下两人的时候，沈言忽然笑着开口：“听说你现在带着一个小学妹，是吗”· 肖意端着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那是谁吗”沈言有些神秘地一笑，“我们行长的女儿。”
肖意从眼前的男人眼神里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不热衷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也无心揣测，只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你们老板急着做红娘呢，你不打算尝试一下”沈言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调侃和莫名的酸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我是不是挡着你晋升了”肖意听出点头绪，笑了，“感觉你对我充满了敌意。”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小心被人利用·”· “我觉得还不错·”肖意故意玩笑着，看到对方脸色微变，忙说，“开玩笑的，我不跟你抢行吧，你赶紧把你小学妹领走吧，省得我办公室那两个一天到晚瞎折腾。”
沈言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在心里暗叹一声··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也觉得差不多了，打算散场·一出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生疼。
正要去停车场，肖意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转向几米远处的路边，肖数正站在一辆宝马边上，驾驶座位上女人探出头来递给肖数几张百元钞票，肖数笑着接受了，并轻佻地给车里的女人一个飞吻。
肖意呆在原地，忽然感觉有些反胃·· ·第3章 第三章· 沈言顺着肖意的目光看到路对面一个身形魁梧、衣着随意的男人，问：“怎么，遇上熟人了”· 肖意正要调头走，肖数已经看到他们，横穿马路笑着走了过来：“你也在这里正好，坐你的车回去，热死我了。”
看肖意没有搭理他，又转头看了看沈言，问：“有朋友在你们接下来还有事”· 沈言笑着递了一张名片过去，肖数漫不经心地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XX银行风险投资管理部沈言字样，他笑了笑说：“你好，我是肖意的……堂哥。”
沈言有些惊讶，看肖意没有否认的意思，就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对方·穿着半旧的T恤牛仔裤，袖子还卷到肩膀，露出黝黑的肌肤，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有几分匪气。
· “一起吃个饭吧，怎么样”沈言建议·· 肖数笑着说：“我是没问题，怕打搅你们聊正事。”
肖意似乎没有什么心思，只拍了拍沈言的肩，说：“下次请你吃饭，今天先回去了·”· 沈言也没再说什么，顾自先去了停车场。
肖意随后去开车，刚打开车门，肖数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肖意的车是辆黑色的SUV，车里面没有任何挂饰的东西，显得干净单调·· “哎，有纸吗擦手。”
肖意拉开抽屉扔给他一盒纸巾，看他正低头忙着擦手上的污迹，皱了一下眉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碰到一个开宝马的女人，帮她换了个轮胎，她挺大方的，给了三百块钱的小费。”
肖意握着方向盘冷笑：“你以后就蹲在路边给人换胎得了·”· “是挺好，说不定还有艳遇·”肖数低头看着手上的名片，说，“你这朋友银行的长得倒是斯斯文文的，但总觉着另有企图。”
肖意心想才见了一面，你是怎么看出人家另有企图的他也懒得去跟他理论，把收音机调到交通台·下班高峰期，他得选择一条快捷的道。
“你不是在上班吗，还有空出来喝咖啡你们工作挺自由的啊·”· “你觉得好，介绍你去”· “我去做什么扫地”肖数自嘲地笑了笑，说，“今天请你吃饭吧，好歹赚了三百块钱。”
肖意注意力在开车上，没有很快回复他·车流量很大，前方又有个小车祸，行车很慢，慢得他都有些烦躁·· “放点音乐吧。”
肖数伸手要去按按钮，目光撇到正前方走来的一名交警，就反射性地坐直了身体·· 肖意觉察到了他的异样，半开玩笑地说：“这么紧张，你别是从牢里偷跑出来得吧”· “在里面犯下的毛病，现在看到穿制服的就心里发怵。”
肖数也不掩饰，端坐着等交警离开了视线·· 肖意忽而有些沉默，这人总是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掩饰真实的自己，他心里其实有挺多疑问，但是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讨厌人与人的牵扯，怕一旦起了头就再也躲不开·· 回到住处已经差不多六点，两人找了一家边上的拉面馆·这个点吃饭人还挺多，幸亏来得巧刚好有人离开，空了一桌。
肖意平时一个人也不做饭，如果没有应酬就随便附近找一家·这家面馆他来的次数比较多，味道一般，但看起来还算干净·因为肖数嚷着他要请客，他自然找家平价一点的，好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肖意给两人各点了一碗牛肉面·坐在那里等面上来的时候，他忽而有些感慨，这是他们十几年后的第一顿饭·以前两家住隔壁，肖数父母做生意忙，肖数就经常来他家蹭饭，晚上也睡一块。
那时候感情挺好的，就像亲兄弟似的，只是最好的感情也敌不过时间·· 肖意看到面端上来，伸手推到肖数面前，又递给他一双筷子跟一个汤勺·· 肖数有些受宠若惊，午饭也没吃，这回真饿了，也不客气哗啦哗啦地扒了起来。
面的量本来就不多，他又是这个速度，很快就见底了·他扯着喉咙又跟老板要了两碗，神速解决·· 肖意在边上看得有些发呆·· 吃完晚饭出来，肖意看着正拿纸擦嘴的家伙问：“怎么样，吃饱了吗”· “还行吧，”肖数回味了一下，有些不满，“不过那量也太小了，哄小孩呢还有那牛肉得用放大镜才找得到，也就欺负欺负你们这些好说话的。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砸了……”· “你现在去，我不拦你·”肖意冷冷地开口，实在不习惯他身上的那股子土匪气，已经全无少年时正直善良乐观向上的影子。
“我开玩笑呢·”肖数笑着将纸巾揉成一团，对准边上的垃圾桶丢了进去·草丛里躲着一只野猫，他对着吹了几声口哨，吓得野猫赶紧跑了。
肖意有些不耐烦，顾自走了几步，看到肖数没有回旅馆也跟着走过来，冷冷地回头问：“你……还想跟我上去坐坐”· 肖数一改昨天的死缠烂打，笑着说：“今天不去了，改天，你走你的，我不跟着你。”
肖意也就没管他，上了楼开了门，没看到肖数跟上来·他打开灯，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有些无所事事·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又呆坐了一会，外面已经全黑了。
他觉得今天肖数有些反常，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虽然他不太喜欢这个人，但心里隐隐地感觉好像得去拉他一把，特别是在刚出狱的这段敏感期·在下不下去找他的问题上纠结了一阵，最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下去扔垃圾。
他拎着垃圾袋刚走到楼道口，忽然听到下面有人从楼梯上来，哼哧哼哧的好像背着什么重物·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个人扛着两袋沙子，艰难地爬楼梯。
走近了，发现是肖数·· “你干嘛呢”肖意吼了一声，第一感觉他是不是又作jiān犯科了·· 肖数正闷头往上爬，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他看到是肖意，喘着气往墙上靠了靠，一手扶着沙袋，一手扶着腰，说：“你……让让，等我下来再跟你解释·”· “你去几楼啊怎么不走货梯”· “十……五楼，货梯坏了，不然我哪有机会碰上这个活。
让让，我快不行了……”· “我……帮你吧”肖意迟疑了一下说，也不过一种习惯性的客套，出了口就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不是我小看你，就你们这些整天坐办公室吹空调的白领干不了这活·”肖数笑了笑，脸憋得有些红，又继续往上爬·· 肖意看着他艰难地一步一步上楼，莫名有些不忍。
但是一想，干重体力活的人多了，何必同情他·· 肖数坐电梯下了七楼，看到肖意站在电梯口，手上还拎着刚才的垃圾袋，笑着问：“你还等着我呢”· “进来吧。”
肖意面无表情地开了门·· 肖数这会学乖了，进屋就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肖意把卫生间也弄得很干净，洗漱用具整整齐齐地摆在盥洗台上。
肖数脸湿湿的，也不敢用挂着的毛巾，就扯出纸巾随便擦了擦·扔纸巾的时候不小心扔进了马桶，他就顺手冲了一下水·他盯着一尘不染的马桶，想象肖意撅着屁股刷马桶的样子顿时有些乐。
他走到客厅，很自然地拉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饮料、几盒茶叶就什么都没有·他知道肖意一个人不开火，果然不开火的人家冰箱是这样的·· 他拿了一瓶可乐，看到肖意正坐在沙发上捧着电脑，走过去往他身边一坐，说：“你客厅真该装个空调，太热了。”
肖意冷冷地瞥他一眼，坐远了点：“我还没嫌弃你一身臭味呢，怎么不去洗个澡”· “没衣服换啊，穿你的吗”肖数喝了几口冰可乐，“你受得了吗”· “你怎么会去搬沙子”· “今天白天看到贴着个广告，十五楼有人装修，货梯恰巧坏了，装修队赶着进度呢，就临时招几个搬运工。
客梯又不让走，所以我只能爬楼梯了·”· “你……怎么去做这个”肖意撇到他露出的肩头被磨破了皮，红红的一块。
“不然我做什么”肖数自嘲地笑笑，“老实跟你说吧，我身上总共没几块钱，像我这样的又找不了正规的工作，马上要露宿街头了。
先干着，我打算找个便宜点的房子住，旅馆一晚一百多哪住得起·”· “你在跟我哭穷”· “我本来就是来投奔你的，不然大老远地跑杭城干什么你也不想我再往歪路上走吧”· 肖意盯了他几秒钟，犹豫了一下，说：“在你找到合适的房子前可以先住我这里……”他倒不是吃那一套，只是看到对方肩膀的样子不自觉地松了口，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有那么一块温暖的地方。
肖数兴奋地跳了起来：“你说的啊别反悔”· “你睡客厅沙发，没有空调，我们还得约法三章……”· “哪来那么多事……”肖数看到对方目光一冷，马上改口，“行，你说你说”· “第一注意个人卫生，第二我们轮流大扫除，第三不能带乱七八槽的人来……”· “还有呢”肖数问，“一口气说完，我是不是还得拿笔记一下”· 肖意横了他一眼，说：“暂时没想到，想到了再补。”
肖数很快去旅馆退了房，拎着他那个不大的行李包回来，刷刷刷地把沙发和茶几都堆满了·· 肖意捧了一床毯子出来，看到他已经完全占领了客厅，心里叹息一声，不知道自己作的决定会不会给自己带来无限麻烦。
他把毯子扔给了正搁着脚看电视的家伙身上，说：“早点休息，别看太久电视·”· “还早呢·”肖数满不在乎地看了一下时间，见肖意已经换了睡衣睡裤，宽宽松松的别有一番味道。
他伸手去拉他，“这个点你就睡觉啊，你睡得着吗一起聊聊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没那么多话跟你聊。”
肖意并不领情，甩开他的手，进了房间·· 肖意躺床上看了一会书，眼睛有些涩，他揉了揉眼睛·客厅里还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他就有些烦躁。
一个人清静惯了，现在有个人突然闯了进来，他一时还有些难以适应·他也挺不明白自己的，明明讨厌这个人还留他住在这里，以后还得整天大眼瞪小眼·自己还没搞清楚他因为什么事入狱就这样贸贸然让他在这里，实在有些欠考虑，到时候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就起来去上厕所·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昏暗中有个人影在厨房里翻动·他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才开了口：“放下，那瓶是料酒”· ·第4章 第四章· 这酒还是以前沈言邱海过来一起做饭时留下的，他自己不爱做饭，就一直搁着，也不知道有没酸味。
看到肖数一副馋样，他实在又好气又好笑·· 肖数也不管，既然被抓了正着就索性大大方方的喝·他回到沙发上，抿一口酒，说：“不错，绍兴老酒，给我解解馋，我已经四年没有碰过酒了，太想了”· “你白天的时候估计也喝了不少吧”肖意盯着他，有些无奈，“四年没喝就该戒了，省得又惹事。”
“白天没喝，给人做事呢不能这么不专业·”· “你白天扛了几趟沙子”· “七八趟吧，除了沙子还有水泥、瓷砖什么的，那家是有钱人，用的都是最贵的，扛瓷砖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嗑坏了一块我这一天的工资还不够赔”· “你怎么知道他们用的是最贵的，你对这个也有研究”肖意轻轻一笑。
“你哥我曾经也是用最好的最贵的，风光无限，你别小瞧了·”肖数云淡风轻地说着过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肖意哼了一声：“那我的小屋倒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还凑合，要是有台空调……”· “自己买去”肖意冷冷地扔下一句，也不再跟他扯皮，回了房间。
肖数估计也折腾累了，没再纠缠，很快客厅里就传出一阵又一阵鼾声·隔着门，肖意都听得清楚，他有些无奈地将被子盖在头上·一夜总算平静·· 六点半，肖意准时醒来，打开门，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那家伙都睡地板上了，一只脚还挂在沙发上，那睡姿看着都难受。
他绕过他，去卫生间洗漱，看到马桶圈上有一点尿渍，对于洁癖者来说太受不了，他直接跑客厅踢了踢躺地上的肖数，朝他发飙：“起来，去把马桶弄干净”· 肖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翻身嘟囔了一声：“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 “起来，听到没有，不然你马上滚”· 肖数慢吞吞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跑到卫生间把马桶里里外外刷了一遍，出来打了个哈欠，埋怨：“跟你这样的洁癖一起生活，估计得短命好几年，多大点事啊，至于吗”· “我昨天就跟你说了注意个人卫生，你有做到吗这事很难吗”肖意瞥了一眼沙发脚旁的空酒瓶、揉皱的纸巾，眉头紧皱，“赶紧把垃圾收拾掉，这么热天要生蛆了”· “行行行，”肖数拱手讨饶，“你厉害，训我跟训儿子似的，怪不得一直一个人，哪个女人忍受得了你”· “我不需要女人。”
“对，你不需要，你自己就跟个女人似的麻烦”肖数把垃圾捡起来扔垃圾桶，又把毛毯叠好了，往沙发上一坐套好长裤。
墙角的落地扇开了一夜·· 肖意没理他，回卫生间把换下的衣服扔洗衣机里，试了几下开关没动静，估计坏了，他只好手洗·正蹲在那里洗呢，肖数靠在门边笑着说：“哎，你还挺勤快的，我这里还有两条，劳烦你一起洗了。”
肖意还没反应过来，脸盆里扔进来两条深色的内裤，他瞬间脸色一变，手再不敢往盆子里放·他停顿了几秒，把盆里的三条内裤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你干嘛”肖数在边上不乐意了，“你扔老子内裤干什么你什么意思我总共才那么几条”· 肖意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手，淡淡地说：“再买新的不就行了。”
肖数跳了起来：“买新的不花钱啊，你不知道我现在穷啊你故意的是吧”· 肖意冷冷看了他一眼，推开他，出了门。
他好不容易找了一家早开门的超市，进去直奔男士内裤区，随便选了一盒三条装的，又买了一套洗漱用品·路过早餐店的时候，他顺便买了些油条豆浆，想到肖数的食量，他又让老板加了几个包子。
回到家，他一声不吭直接将内裤扔到肖数边上，自己去厨房拿盘子装早点·肖数狐疑地拆开来一看，三条裤子三个颜色，他拎出一条大红色的内裤，对着正在餐桌旁摆盘子的肖意笑：“你还穿红内裤啊，看不出你这么闷骚。”
肖意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豆浆，冷冷地说：“给你买的，闷骚·”· “不，你给老子买条红内裤什么意思啊这颜色恶心巴拉的。”
肖意尽量让自己沉住气，不发火：“我随便选的，没看里面有没红色的·你爱穿不穿，我不逼你·”· “穿穿穿，你就是给我买丁字裤也穿，谁让我现在寄人篱下呢。”
肖数跑到餐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塞嘴里，满嘴的油·· 肖意叹了口气，说：“先去刷牙洗脸·”· 肖数来到卫生间，看到盥洗台上摆放着新的牙刷牙膏毛巾，心里有一股暖流涌过。
太久了，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的小半生波折动荡，重获自由后心境就变了，平平淡淡的日子挺好·· 他出来时，肖意已经走了，桌子上还留着早点。
他在肖意刚才做过的位子上坐下，那里还有一点余温·他独自一个人把桌上的东西全部吃掉了，打了个饱嗝，默默地把屋子收拾了一遍·· 肖意开车回到单位，他们写字楼车位特别紧，所以他一般八点左右就赶到，抢车位。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人都到的挺早，已经满了·他叹了口气，正琢磨着去路边找个收费的位子，忽然看到张重在他那辆奔奔里探出头来，很积极地招呼：“老大，这边，给你专门占的车位。”
肖意看着那个穿着蓝色T恤一脸阳光的男生，笑了笑，也不客气，直接停了过去·他当然知道这家伙殷勤的原因·· “老大，你吃早餐了没我给你买了肯德基，要不要”张重自己去外边找好车位后就跟屁虫似的跟着肖意进办公室。
肖意坐在位子上，冷眼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早餐，说：“我吃过了，不客气·对了，你书看得怎么样了还想不想考CPA了你能不能把精力放在……”· “行行，我去看书。”
张重受不了他的念叨，跟念紧箍咒似的，赶紧溜了·刚出门口，王磊一脸坏笑盯着他拎着的早餐袋子：“怎么，马屁又拍到马腿了老大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软硬不吃，我劝你还是干脆放弃算了，你跟他争什么给哥来个蛋挞先”· 张重拍掉他的手，一脸凝重：“你的意思我一点胜算都没有不是，他肯定喜欢成熟有韵味的，怎么会喜欢叶依那款呢”· 王磊白了他一眼：“重点在叶依那里，你搞错对象了。
送演唱会门票的时候，你没看到叶依对你的态度吗送你两个字，没戏”· “我怎么就……啊，陈所”两人只顾聊天，没看到陈近已经默默站在边上了，似笑非笑。
“你们都站在门口干什么呦，小伙子伙食还不错·我找你们老大谈点事·”陈近转身进了办公室，他看到肖意正坐在窗口的位子盯着电脑，眉头舒展，白色衬衣熨烫得很贴。
早晨的阳光明媚清澈，微风轻拂吹动他手边的书卷，发出轻轻的声响，好一副风景·· 陈近故意咳嗽了一声，肖意抬起头发现他，起身笑了笑：“这么早就来分派任务”· “是有任务，今晚上你推掉其他应酬，陪我见一个人。”
陈近拉过一张椅子，在对面坐下，“我的老朋友，也是小叶的父亲·”· 肖意心中一动，他想起沈言的话，果然不假，这老狐狸正准备动其他心思呢。
他跟着陈近五六年了，多多少少了解对方的做派脾性，他也清楚这一行水深·· 肖意沉默了一下，问：“是公事还是私事私事的话，我有陪同的必要吗”· 陈近叹了口气，说：“肖意，你比谁都懂其中道理，可是你过分清高了，不会阿谀迎合来推销自己，这样的性子是很吃亏的。
换了别人，这样的机会怎么肯轻易放过今晚就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其他的不勉强·”· 肖意淡淡一笑：“你是老板，你决定。”
晚宴设在一家离市区有些远的酒楼，外面看上去挺低调，一进去却别有洞天·肖意一看便知道是做老熟客的，某些私密聚会的定点，不招摇不摆阔，定位却不低。
肖意下午还去市里听了个会议，顶着热浪，浑身上下都黏黏的·他原想先回去换身衣服，陈近却在电话里催了，没办法他只好先到了这里··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肖意先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免得失礼。
镜子里，男人的脸因为赶得匆忙有些泛红，头发也稍有些凌乱，衬衣肩膀处紧贴肌肤·他解开了一个扣子，稍稍整了一下，发现身旁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他看，眼神里有些莫名的狂热。
他有些不自在，转身走了·· 到了包厢门口，陈近眯着眼站在那里，看到肖意过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说：“叶行长已经在里面了，我们进去吧。”
包厢挺大的，装饰得古色古香·肖意一进去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装，带着眼镜，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而他此刻却任由女儿扯着胳膊各种撒娇，只微笑不语。
“啊，陈所，肖老师”叶依看到他们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体·她今天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雪纺长裙，整个人显得格外柔美纤细。
“叶行长您好，我是肖意·”肖意将名片递了过去，叶振启接过来看了一下，对陈近笑了笑：“你这高徒果然一表人才，以前怎么藏着掖着怕我给撬了”· 陈近正要开口说话，包厢又进来一个人，肖意一看是刚才在卫生间见到的中年男人，心里微微一怔。
“肖意，这位是天策投资杨总·”陈近笑着介绍·· “挺有缘啊·”· 杨羽戏谑，主动伸出手来，肖意迟疑了一下，与他握了一下手，黏乎乎的有些不舒服。
放开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对方有意地用手指挠了一下他的手心，心里顿时有些反感·· 入席的时候，服务员已经把冷盘热炒一个个端了上来·肖意在陈近边上，他对面是杨羽，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眼神传达过来的暧昧，这让他挺不自在，坐如针毡。
叶振启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笑着对肖意说：“今天就几个老朋友吃个便饭，不用太拘谨了，不劝酒也不来客套的·不过我还得感谢你一下，小肖，叶依很孩子气被我惯坏了，但她来你们所的这段时间我看她从来没有迟到过，一直很自律，这跟你的教导分不开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叶行长太客气了，我其实没做什么，还是她自己肯学肯努力·”肖意说完这话，看到叶依正朝他做鬼脸。
·第5章 第五章· “爸，你不知道，肖老师可严厉了·他板着脸往那一坐，不说话，就够我们办公室三个人吓破胆了·”叶依伸了伸舌头，夹了颗豆子嚼。
“严师出高徒，有人替我管教你挺好的·”叶振启轻轻揉了一下叶依的头发，微小的一个动作足以证明这是一位慈父，甚至有些溺爱·· 肖意看在眼里，心里想着自己之前算是造次。
人家千金小姐不过来体验一下生活，自己何必如此认真·· “小肖多大了”叶振启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二十九。”
肖意回答·· “虚岁吧，比我们家依依大六岁，”叶振启与一旁的陈近交换了一下眼神，笑着说：“挺好的·”· 席间，陈近叶振启他们三个闲聊起了股票投资什么的，叶依明显听着有些无聊了，撇着嘴在那玩手机。
叶振启看了一下时间，对她说：“你如果不想呆在这里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让肖意送吧，他没喝酒。”
陈近不失时机地加了一句·· “也行，”叶振启朝肖意笑笑，“年轻人一起比较有话题，跟我们这些老头子太闷，那就劳烦小肖了。”
“我很荣幸·”肖意笑着答应，杨羽在这里他实在别扭，正愁没机会离开·· 肖意先去了停车场，早早地将空调打起来，等叶依上来时已经有些凉快了。
两人虽然认识半个来月了，这样单独的相处还是第一次·先是沉默了一会，叶依看肖意正低头设导航，男人认真时候的样子很有魅力·· “肖老师，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肖意微微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说：“你说。”
“你……有女朋友吗”叶依感觉脸有些烫，她特意将目光转向窗外，夜幕下车水马龙，星星点点·· 肖意摇了摇头，目光盯着前方。
“你……大概也看出我爸和陈所的意思了，”叶依停顿了一下，这个时间有点久，久得肖意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等着下文·· 叶依鼓起勇气，继续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气质的，从我来所里实习的第一天开始。”
肖意沉寂了几秒，开口说：“谢谢·”除了谢谢，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我应该不是你所喜欢的类型。”
叶依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所以我也想通了，你这么严厉，我们如果真有机会一起，我还不被你骂死啊压力好大·”· 肖意没有说话。
“我应该也不差吧”叶依目光随着车外的灯光，脸颊微微有些红晕，“总有一天，我能遇见一位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人，我才不要这么被动掉价呢。
所以你别有压力了，我会去跟我爸说的·”· 肖意第一次认真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这个女孩子，她有自己的态度自己的坚持，虽有些稚气却不失真诚。
“你……以后还在天行实习吗”· “当然啦，我还想争取能留下来呢·”叶依立刻鼓着嘴撒娇，“肖老师，大师兄，以后的考核能不能别那么严啊”· “这事我说了不算。”
肖意笑了笑，认真地说，“但是我相信你可以通过·对了，你也别叫我肖老师了，我大你几届，要不你跟张重他们一样叫我老大吧·”· “老大”叶依觉得挺好玩，“你是不是听着觉得特别威风啊，一出去后面跟帮小弟。”
“他们瞎喊的，喊着喊着也习惯了·”肖意笑笑，车已经开到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要不要上去坐一下”叶依收拾了身边的包，询问。
肖意摇头：“太晚了，不上去打扰了·”· 叶依也不坚持，下了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喊：“明天见，老大”· 肖意唇角扯出淡淡的笑意，朝她挥了挥手。
他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左右，一出电梯就看见门口坐着一个人，靠着门边睡着了·· “你干嘛呢”肖意上去踢了他一脚，“怎么不进去”· 肖数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你没给我钥匙啊。
我今天一出门，回来才想起没钥匙·”· “你就在这里等了一天”肖意打开门·· “那我也没那么傻，外面溜达了一天，晚上才过来。”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不是有我电话吗”· “怕打扰你办正事·”肖数朝他身上嗅了一下，“有应酬吧，没喝酒”· “也没什么正事，”肖意看他朝自己凑过来下意识地躲开，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串备用钥匙，“你拿着吧，别丢了。”
肖数拿了钥匙，往沙发上一躺，说：“我今天找到工作了，来，给哥一罐可乐庆祝一下·”· 肖意从冰箱拿了一罐扔给他，问：“什么工作”· “前面不是有个挺大的花木城吗就帮他们装卸一下苗木，我看离这里也不远就打算先干着。”
“又是搬搬抬抬的活”肖意皱了一下眉头，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小时候，肖数的学习成绩不差，若不是家里那场变故，他可能就不会落得如此。
肖意倒不是可怜他，就是觉得小时候那么优秀的一个人终归是可惜·· 肖意去房间拿了睡衣洗澡·餐桌上的手机恰巧响了，肖数想他进去没多久应该还没洗，拿了手机给他送过去。
他轻敲了一下门，门却顺势被推开了·肖意正站在盥洗台前解扣子，敞开的衬衣里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脯和平滑的小腹，肖数在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 肖意侧目看他，皱了一下眉，冷冷地问：“什么事”他一个人住的时候洗澡并不锁门，今天习惯性地忘记上锁。
“你的电话·”肖数递了过去，转身离开·他想到这事忽然有些好笑，小时候两人常常脱了只剩裤衩在小溪里捉鱼玩闹，搂过抱过一个被窝也睡过，现在竟然就那么生疏了。
肖数想就脱个上衣有什么了不起，他以前还偷偷看过肖意换衣服·那次两人玩很晚，累得澡都没洗就睡在肖意家里·早上朦朦胧胧听到肖意妈在房门外喊肖意把衣服换下来，肖数就在被窝里看着那个消瘦的男孩子逆着光背对着自己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在清冷的早晨露出整个身躯，光滑的背脊，修长的双腿，还有引人遐想的臀部……那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挺奇怪的，要看也看女生啊，男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电话是陈近打来的，问了一下关于叶依的事，肖意随口敷衍着挂掉了·他在卫生间里呆呆地站了一会儿，锁上门，继续脱掉了剩余的衣物·· 肖意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换上了睡衣，有几缕发丝垂下来，搭在眉上。
肖数斜躺在沙发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游戏，一边瞥他一眼，这人尽管是男的，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让人心痒痒·· “你……明天几点上班”肖意忽然开口问。
“七点半，怎么了你想送我”肖数把手机一扔，笑着看他·· “嗯，第一天上班别迟到了，早点睡。”
肖意貌似随意地叮嘱着，进了房间·他半倚在床前，随手拿了本书看·他喜欢哲学，没事的时候看上几眼，窗前的书架子里塞着很多《理想国》《忏悔录》之类的书籍，也不深究，纯粹是让自己心静的一种方法。
他生活一向简单，没有太多爱好，除了工作应酬余下的时间就一个人呆着，也不怕寂寞·肖数的到来让他有些不适应，一个人的平静生活似乎被打破了。
但幸好肖数还懂分寸，没有过分搅扰，他的这种状态还在勉强维持着·· 早上肖意出了房间，看到肖数还在睡觉，睡姿五花八门，毯子就一定在地板上。
他叹了口气，上去推了对方一把，脚下忽然感觉踩着一团纸巾，低头一看，上面有些粘稠的液体·他感觉一阵恶心，整个人发麻·· “肖数”· 肖数从沉睡中被吼醒，眼神无辜，他看到对方一脸愠怒的样子，奇怪地问：“怎么了我又惹你了”· “你昨晚上在我沙发上干什么了”肖意面色铁青。
肖数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巾，顿时明白了他发火的原因·昨晚睡不着随便看了一小片子，自给自足了一回，这事在成年男人这里是最寻常不过，但经不起大清早地有人跑过来质问。
他原想口头流氓一下，但看到对方眼里的厌恶，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你跟我装什么纯啊，你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不做吗”· “赶紧收拾干净，我警告你，下次还让我看到这个，你就可以滚了”肖意白了他一眼，跑到卫生间收拾自己的鞋子去了。
对于洁癖者来说，一分钟都等不了·· 肖数还靠在沙发上郁闷，一个快三十的男人至于为这点小事动怒吗小题大做·他心里虽然这样想的，还是乖乖的收拾了地板上的纸巾。
昨晚有点激动，然后就有点犯懒，早点扔垃圾桶了也就没这事·至于为什么激动睡不着看片子，一是因为热的，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看到了肖意脱衣服的样子然后开始一连串联想，罪魁祸首还是他。
· 肖数看着蹲在卫生间里使劲刷鞋子的肖意，忽而有些想笑，这个人还是挺可爱的·为了弥补错误，他跑去外面买了早餐回来，在桌子上摆好了，才叫肖意过来吃。
肖意走到桌前，看着他拿筷子的手，问：“你手洗了吗”· “洗了·”肖数扯了半根油条塞嘴里。
“再去洗一遍·”· “我真是服了你了”肖数啪地扔掉筷子，跑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回椅子上，一脸郁闷，“你小时候不这样啊，受什么刺激了吗”小时候捉鱼捉虾玩泥巴，没见他洁癖成这样· “受不了你可以搬走。”
肖意淡淡地说，挑了个香菇青菜包吃·· “我不搬，”肖数一脸耍赖的表情，“我将是你的洁癖终结者·”· 闲扯中时间过的很快，肖意看了一下表，快速把碗碟收拾了一下，催着肖数：“快点，要迟到了。”
肖意开车把肖数送到花木城，瞥了一眼他随意的穿着，说：“第一天上班穿成这样可以吗”· “真讲究，就搬个木头，我难道西装革履”肖数笑着下了车，回头问，“你要不要下来看看我的工作环境”· 肖意估算了一下时间，先去边上停了车，跟着肖数走进花木城。
这里面挺大，至少有七八百亩的面积，是省内比较大的花木集散地·放眼全是大大小小的店铺和各式花木，过道上停着很多装卸的货车·· 肖数走到最东边的一家铺子，门口也正好停着货车，里面出来一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看到肖数就招了一下手：“小肖，来啦快，把这些女贞搬上车。”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我去干活了·”肖数小跑过去·· 肖意站在不远处，看着对方一趟趟地在铺子跟货车之间来回跑，一会儿背后就湿了一片。
虽然才八点不到，太阳已经非常毒辣，人站着不动都难受·他呆了几分钟，默默地转身走开·· ·第6章 第六章· 肖意刚回到公司就被陈近叫去了会议室，他拿了个本子走到会议室门口，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微微一怔。
天策老总杨羽坐在椅子上，听到脚步声，回头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 肖意挺反感这人，刻意地不想靠近，只淡淡地开口：“杨总”· 陈近笑着说：“杨总一大早就主动送生意来了，他手头有一家公司要清算，你先了解一下。”
肖意接过陈近递过来的一叠资料，大致地看了一遍，眉头微蹙·· 陈近接了一个电话，拍拍肖意的肩膀说：“这里交给你了，争取帮杨总尽快完成。
杨总，我这边有事，先失陪了·”· “好的，你忙你的·”杨羽微笑着颔首，看着陈近推门出去，笑意更浓·· 会议室只剩下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肖意隔了个椅子在会议桌前坐下，抬起头问对方：“杨总，我大致了解了一下公司的经营财务状况·如果您这边确定由我们事务所来做，为了不影响贵集团运行，我建议是尽快对……”· “小肖，”杨羽笑着打断了他，朝放下的百叶窗那边瞥了一眼，身子往前倾，几乎碰到肖意。
肖意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挪开了·· 杨羽自然知道对方的有意避让，但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第一眼看到他，杨羽就敏捷地捕捉到某些信息，这个人有着某种吸引力。
“别紧张，你听我说·今天我不太想谈公事，纯粹过来跟老陈叙叙旧·但是他那么忙，我又不好过分打搅·他极力推荐你，我自然也相信你的业务能力。
这事就交给你了，到时候我安排你跟清算组成员见一面·你觉得怎么样”· 肖意淡淡一笑：“杨总决定吧·”· “行了，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说实在的，昨晚宴会上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我们有缘，只是没有机会细聊·日后于公于私，希望你都不要拒绝我的邀请啊·”· 会议室的空调打得很低，肖意看着对方莫名的笑意，忽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敷衍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肖，你成家了吗”杨羽忽然问·· 肖意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挺好的，挺好的·”杨羽笑着伸出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肖意对他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伸手过去握了握打算收手，谁知对方握着竟不放，一时挣脱不开。
他冷冷一笑，暗暗使力·· “啊哟，小伙子力气不小”果然还是他受不住了，放开了手，表情有些尴尬·· “小伙子大有前途，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羽不再纠缠，收拾了东西，站起身·· 肖意先一步去开了门，淡笑着说：“杨总慢走·”· 杨羽回头又看了一眼肖意，男人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地立在后面，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魅力。
他心里冷笑一声，视其为囊中之物·· 肖意回到会议室，拿起刚才的资料看了一眼，又扔回桌面上·他揉了揉眉心，走回自己办公室·一推开门，发现张重正和王磊气呼呼地说着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这俩人吵架了· “你们怎么了”· “老大，你来的正好·”张重走到肖意边上，说，“刚一组的沈涛来我们办公室耀武扬威，说今年的业绩肯定又是他们第一屁，才七月份，他怎么就能肯定又是他们说大话不脸红”· “那你生什么气”肖意坐回位子上，打开了电脑。
“我觉得吧，我们越是退让就越是被欺负·”王磊接口，“主要还是我们现在没有底气，如果能够超过他们，也能说一回大话了。”
“我就不信了”张重是个急脾气，按耐不住，开始翻自己桌子上厚厚的一叠名片，“从现在开始，我挨个联络，大活小活我都接，累死了算”· “别说的跟牛郎似的。”
王磊在边上打趣·· “你还别说，陈所就拿我们当牛郎使的·你看他招聘要求，身高180以上体貌端正阳光开朗，只差没说八块腹肌了，这是招模特啊不过小爷胜在自信，无所谓。”
肖意沉默着，手上还捏着一张杨羽的名片·现实就是如此，不重过程只重结果，一切业绩说话·他们这组成绩不差，只是被一组的一直压着。
他自己也无所谓，不过年终奖多少的问题，但下面的人都挺不服气·张重跟王磊年轻，经不起激，摩拳擦掌地想一较高低·· 他想了想，把刚才杨羽留下的一叠资料扔给张重，说：“这是天策投资集团下面的一家公司，你们看一下。”
“哟，这是块肥肉啊·”王磊笑着凑上来，“老大，你怎么联系上的”· “陈所的人脉。”
肖意淡淡一笑·· “我就说他适合当拉皮条的·”张重哼了一声·· “你有本事也去拉一个这样的给我看看。”
王磊正翻着资料，被对方踢了一脚·· 肖意看了一下时间，忽问：“叶依呢，还没上班”· 张重抬了一下头，说：“她今天学校有事，不来了。”
肖意也就随口一问，没有放在心上·张重则重新又抬起头，盯着肖意，有些期期艾艾：“老……老大，你……”· “什么”肖意问。
“算了，不说了·”张重叹了口气，开始在电脑前忙碌·· 肖意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估计是真上心了，患得患失的。
他不爱八卦，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 肖意下班回家的时候，肖数正围着个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一米八多的个弄个碎花的小围裙，样子有些可乐。
肖意记得这围裙还是上次聚餐时，邱海老婆留下的·· 肖数正在抄一盘土豆丝，火苗窜得老高，他在那边手忙脚乱的不像会做菜的人·肖意远远地看了一眼，有点担心房子让他给烧着了，也一时弄不明白他怎么有闲情逸致下厨做饭。
不过貌似有现成饭菜吃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肖数的菜一一上了桌子，土豆丝、素三丁、鲫鱼豆腐汤，样子看着倒还行·肖意奇怪地盯着他问：“你怎么想起来做饭啊”· 刚在厨房里热出一身汗来，肖数灌了几口凉水，整个脸油光光的：“我下班比较早，没事干就学做菜，你尝尝怎么样”· 肖意夹了几根土豆丝嚼，眉头微皱，说：“其实外面吃就挺方便的。”
“你不是爱干净吗外面吃就不怕脏啊”· 肖意想就你这样也比外面干净不到哪里去，外面吃至少不会嚼着一口的盐巴。
肖数也尝了一口，吃出问题来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忘了放盐，起锅才想起来，盐没化·要不你吃其他的·”· 鲫鱼不知是不是剖的时候苦胆破了，连着汤都是苦的。
就那个素三丁还行，肖意就着这个菜吃了一碗饭·他对食物要求不高，能果腹就行·吃完饭，他去洗了碗·对着许久不曾动用过的厨房，他叹了口气，肖数似乎已经在慢慢地改变他的生活。
他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还是不好，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今天上班怎么样”肖意其实一进门就看出他晒得乌黑的膀子。
“还行，先干着，反正是短期的·”肖数正对着风扇吹自己，短袖被吹得鼓鼓的·他今天下面穿的是一条刚过膝的短裤，小腿笔直刚劲，上面有些细微的汗毛。
肖意转过脸，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放着新闻，有些无聊·· 肖数坐过来，说：“过几天如果你下班早，我们先去打球吧。
我找着一个离小区不远的篮球场，还不错·”· “不去·”肖意直接拒绝，他宁愿自个去跑步·· “为什么啊”· “又不认识。”
肖意极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有身体接触，工作上的礼节没有办法，私下的聚会活动能避则避·· “打着打着不就认识了”肖数看着他冷淡的态度，有些奇怪，“你以前也不这样啊，你到底怎么了有人群恐惧症”· 肖意神色略微变了一下，某些记忆涌上心头，他烦躁地说：“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行了，我习惯了这样生活，如果你不习惯可以走。”
“我只是想关心你一下·”肖数想把手搭在他肩上，却被他一把甩开·· “你别自以为是了，你是谁啊”· “我是你哥”肖数忽然吼了一声，脾气也上来了，一把按住对方，“肖意，我他妈受够你了我这人没有耐心，这几天已经够低三下四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我坐过牢所以看不起我，觉得掉了身价”· 肖意被按坐在沙发上，他侧目，按在他肩头的手似乎有青筋绽出，想来是用了很大的劲。
他没有挣扎，只安静地坐着，对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透露出一丝狠意·他想自己一开始就错了，这个人本来就是个陌生人·· “放开。”
他冷冷地开口·· 肖数慢慢地放开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我没有看不起你，是你敏感了·我就是这样子，你也别试图想改变我。
等找好了房子，你搬出去吧·”· 明明吃饭的时候气氛还不错，话题也很普通，不过是打球运动之类的，可几分钟后就演变成这样·肖数知道他们终究是十几年没有相处了，彼此心里都有不能言语的秘密。
他想了解肖意，今天似乎有些操之过急适得其反·他承认自己脾气不算好，可在肖意面前已经算是小绵羊了·· “我不搬，我就呆在这里了。”
他双臂摊在沙发背上一副耍赖的表情，想了想，他说，“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你正好读初三……”· “你到底想说什么”肖意不耐烦地打断他。
肖数试图缓和气氛，又想让对方知道某些事情，他继续说，“在你看来，我们十几年没见面了·但其实，我一直都有去看你，在你中考的那天，在你读高中，读大学，后来在杭城工作，只是你不知道。”
肖意略带惊讶地看着他，发现对方眼里透露的伤感，心里微微一怔，像是被触动了某些记忆，五味杂陈·他一直不知道原来对方找过他，还连续了那么多年。
“后面我出了事进去了，”肖数继续说，“这四五年，我才没能来找你·我知道你一定不能理解我当年离开，年少轻狂谁知道呢但是现在，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 “行了，睡吧。”
肖意打断他，站起身要走·肖数在后面忽然拉住他的手腕，说：“我一直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意回过头，迎上对方有些期待的眼神，那些年岁不曾改变的是少年时的真诚和默契。
“那又怎么样呢”肖意淡笑着，抽出了自己的手，“肖数，我们是成年人不再是孩子，已经不需要那些了·”· ·第7章 第七章· 肖意觉得现在再去纠结对方为什么离开有些矫情，就像他说的，孩子时的情感虽然真挚，但是现在未必需要了。
他们不是孩子，不再玩过家家，不会再为了一句我不和你做朋友了而伤心难过·· 肖意回到房间，目光移到电脑前，那里忽然就多了两盆仙人球，嫩绿嫩绿的长得很讨喜。
另一边，肖数木然地拿衣服进卫生间，开了花洒，一件件地脱掉衣服·镜子前，男人的脸有些阴郁·他开始考虑，他来杭城是不是只是一厢情愿，这让他异常挫败。
原先还在牢里唯一坚持的信念，现在看来不过一场笑话·· 他慢慢地蹲下身，抱着头，曾经重创后的后脑勺又开始剧烈地疼痛·他还记得他用棒球棍最后一次击打地上的人时，那人的身体动弹了一下，鲜血肆意喷发出来，染红了办公室深蓝格子的地毯……门外响起了猛烈的踢门声，他一手捂着流血的脑袋，异常镇定地，在最后时刻拨打了110……· 脱掉的裤子口袋里忽然传出一阵铃声，肖数惊醒过来，抹掉了脸上的水珠，接了电话：“喂”· “肖数，是我，吕行，你在杭城”· 肖数关掉花洒，坐在马桶盖上，水珠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他的神色有些凝重：“是，我在杭城·”· “你出来的那天，我有去接你，没接到·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对不起，我……”· “我知道，你不想再跟过去有瓜葛，只想自己一个人找个地方生活，我能理解。”
“谢谢·”肖数由衷地感激，以前唯一算得上真朋友的人·四多年的牢狱生活，如果不是他的看望和补给，自己会过得更加艰辛。
“对了，杨婆婆那里还要我再去看望吗”· “不用，我现在出来了，我自己去，谢谢你·”· 肖数洗完澡，穿了条裤子就走出去。
他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用毛巾慢慢擦干身体，黝黑结实的上身暴露在空气里·· 他想了想，去敲肖意的房门·少时，肖意打开门出来，有些意外：“有事”· “我明天一早去趟绍兴，就是想跟你说一下。”
肖意问：“你怎么去”· “坐汽车吧，到那再转车·”· “如果你不是很急的话就后天去吧。”
肖意迟疑了一下，说，“后天周六，我休息，我送你过去·”· 肖数愕然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笑：“好啊，有专车·”· “我桌子上的仙人球是你放那的”· “是啊，今天老板处理的，我觉得还挺好的就带回来了。”
“……谢谢·”· “我还以为你会扔出来呢”肖数眉间有些笑意，还想开开玩笑，却发现自己有心无力，有些勉强，“行了，你睡吧。”
周六早晨，肖数起得格外早，提了个行李包整装待发·肖意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去绍兴快的话一个多小时，你带个包还打算过夜啊”· “就随手带着，谁知道呢。”
肖意开车先去加了油，直接就往最近的高速口驶入·车里放着一首抒情的老歌，感觉挺好·肖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侧目望着肖意，发现他总喜欢穿衬衫，无论上班还是休息。
他忍不住流氓地想象替他解扣子的场景，不知道一本正经的肖意在那个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光是想想就觉得挺刺激·· “你看着我干什么脸上有脏东西”肖意有些奇怪。
“没事，到下个服务区，我们吃点东西吧”肖数笑着建议，早上没吃早餐，他现在感觉肚子在咕咕叫·· 肖意没有说话，但是在服务区还是停了下来。
其实服务区能有什么呢泡面，粽子，饼干肖意坐在车里，无聊地放下车窗，因为比较早，服务区里没多少人·他看到肖数捏着几个盒子几瓶水过来，那味老远都闻到了。
“你要在我车里吃臭豆腐”肖意脸色不好了，态度坚决，“你吃完了再上来·”· “别，入乡随俗，你尝尝看。”
肖意眉头一皱，推开他的手，说：“我不喜欢那个味道，给我水吧·”· 肖意喝了几口水，看着肖数站在车外狼吞虎咽地把几盒臭豆腐吃掉，暗叹一声。
车子驶离高速，进去城区的时候，还一直说话的肖数慢慢地沉寂下来，脸上带着点凝重·· 肖意有些困惑，问：“你在这里有朋友你去看谁啊”· 肖数低头沉默了几分钟，回答：“去看一个朋友的奶奶，他家里就剩她了。”
“你那个朋友……”· “四年前，他就不在了·”· “跟你有关”· “对，是我害死他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死。
他死的那年才十七岁·”· 肖意就不问了，目光转向前方·这个大概也是他坐牢的原因吧虽然肖意并不知道他具体犯了什么事，心里一边避讳，一边却有一个声音在为他开脱，无论如何，他不至于大jiān大恶吧。
因为这个话题，一路上都变得有些沉重·车子拐了几条路，最后到了一排沿河的房子前·房子都是两层楼，白墙黑瓦，只是看去有些年数，外墙剥落残旧，长了青苔。
车子只能停在路口，两人走路过去，一路看见河边洗衣服的妇女和拿着水枪打闹追逐的小孩·天空没有云，风也很少，树上的知了吱喳个不停，预示着又是炎热的一天。
最里面的一户门口摆着一张竹椅，上面半倚着一个老太太，看起来该有个八十多岁，穿着对襟的薄衫，拿个蒲扇轻轻地摇着，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肖数慢慢走近了，蹲下身喊了一声：“杨奶奶”· 老太太微微转头，睁着迷茫浑浊的眼睛盯着看了几秒钟，才稍稍反应过来，张了张干涩起皱的嘴唇，喉咙底里发出一个声音：“侬……”· 肖意站在边上，听着肖数用方言介绍自己，老太太貌似有些懂了。
肖意在这边呆了些年头，虽然不会讲，但也能听懂·· “我是晓童的朋友，晓童”肖数怕她耳背听不到，加重了音量，“他挺忙的，过不来，让我来看看您，顺便给您带点东西。”
肖意虽有些困惑，依旧借机把手上拎的几盒老年保健品递了过去，刚才经过超市的时候买的·· “谢谢啊，晓童怎么还不回来啊，不回来看看我”老太太低头叨唠着，忽然起身颤颤悠悠地进屋。
肖意狐疑地看了一眼，肖数则淡笑着从墙角拿来两个小板凳·那个凳子有些奇怪，四个脚下面还钉着一块木板·上面有些干了的泥土，肖意拿纸擦了攃。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水杯，嘴里嚷着：“吃茶，吃茶”· 肖意跟肖数忙接过去，有柄的白瓷杯，滚烫的水，里面飘着几片儿茶叶。
老太太估计是眼神不好，杯子内壁附着些黄褐色的茶垢·肖意迟疑了一下，慢慢喝了一口·· “晓童忙，他现在很好，就是不放心您，让我们顺路看看您。”
肖数坐在凳子上，笑着说，“您看起来挺健朗的，很不错·”· “老咯·”老太太重新坐回竹椅，叹了口气，“眼睛不大好，牙齿也快掉完了。”
肖意也坐下来，安静地听着两人对话·他爷爷走得早没有印象，对奶奶还是有些感情的·那时他跟肖数都皮，满山地野，没人管得住。
有时候干了坏事，他们在前面跑，奶奶在后面拿着扫帚追·他们使坏，故意跑慢了，让奶奶快追上的时候又加快步子，往往把奶奶气得半死·后来肖数家出了事，奶奶就病了，没几年就过世了。
“您起色这么好，活到一百岁绝对没问题·”· 老太太被逗乐了，呵呵地笑，肖意也淡淡一笑·他侧目，河边的杨柳垂下来，偶尔一缕风过，在水面上荡起波纹。
有一两支小船轻轻摇过，悄无声息·他们就在河边的树荫下，闲坐了一上午·· “中午在这里吃饭吧，”老太太又起身去忙碌，肖意正要说话，肖数则轻轻摆了摆手，很高兴地跟在后头，说：“行，我来帮忙。”
屋子里有些暗，常年失修，水泥地板起了几个坑，窗户玻璃也碎了大半，只用透明胶贴补着·老太太摸到厨房，开始淘米做饭·还是那种传统的大灶，得用稻草麦秆生火。
肖数自告奋勇地当起了生火工，干的还算顺利，除了一开始操作不当熏了一屋子的烟·· 肖意也跟进来，帮着老太太在地上剥毛豆·老太太把洗好的米倒入铁锅，上面架个架子，蒸了三个菜，毛豆、咸鱼、干菜汤。
等这顿饭做好，三个人都是汗流浃背·特别是肖数，三十**度的高温缩在狭小的空间里烧火，脸都憋得通红·· 饭还是在门口吃，支起一个小桌子，把一个破旧的落地扇搬出来，三人围着桌子开始吃饭。
菜很简单，都是蒸菜，咸鱼很咸晒得也硬，毛豆只是剥了壳蒸，加了些盐，没有特别处理·干菜汤就更简单，连盐都省了，里面放了几块番茄和几块丝瓜，红红绿绿的一大碗。
这是肖意吃过的最没有油水的一顿饭，但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还挺好吃·对面的肖数已经盛了第三碗饭·· 吃完饭，肖数说想给老太太修补一下房子。
他们从镇上买回来玻璃、水泥沙子之类的，把窗玻璃换上新的，又把地上的坑简单地填补了一下·肖意在干活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张小照片，照片上是个漂亮的男孩子，一脸阳光的笑容。
他转头，看到肖数直直地盯着，神色暗淡·· 老太太过来送水，挺过意不去的，说：“麻烦你们了，真是谢谢你们·”· “没事，晓童……”肖数别过头，眼角有些湿润，“我应该做的。”
肖意看着这个隐忍着悲伤的男人，沉默无语·· 和了水泥和沙子，把地上的坑补平了·没有工具，肖数用个硬纸板当泥抹子，弄完了，满手的泥。
他叮嘱老太太说：“今天别踩，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硬·”· 两人又出一身汗，身上黏黏的难受·肖数在河边洗了手，蹲石阶上半天，只呆呆地望着河面，汗珠顺着额头脸颊滴落，在水里荡起涟漪。
水还算清澈，能映出人影来··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拎着几袋子的笋干梅干菜过来，说：“没什么东西送你们，就这个吧，帮忙给晓童带一袋，他从小吃习惯了。”
“好·”肖数接过袋子，“我一定带给他·”· 两人上了车，老太太依依不舍地跟着送了出来，肖数朝她挥了挥手，看到她抹着眼泪，默默地站着，身影佝偻孤独。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数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车子驶离小镇，他才放松了些，身体往上一仰，若有所思·· 肖意握着方向盘，说：“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孙子已经……”· 肖数摇了摇头：“她都八十多岁了，还能活几年呢，就让她有点希望吧，希望孙子还能回来看看她。”
·第8章 第八章· 下午三点多，天有点阴，好像想下雨·肖意扯了一下自己刚被汗湿透的衬衣，说：“我们现在回去吧”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回家，洗澡换衣服。
肖数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玩手机，说：“天气预报说可能有台风暴雨，如果我们在高速上遇到暴雨挺危险的，再等等吧·”· “不是，现在已经快四点了，再不走你打算在这里过夜啊”肖意眉头一皱，莫名地有些火。
“你今天出钱出力，累了·”肖数依旧一副懒散的样子，“既然来了，我带你去转转，鲁迅故居怎么样”· “不去”· “去吧，周末就放松一下，我请你吃饭。”
“我现在就想回去洗澡，其他都没兴趣·”肖意想，自己握着方向盘呢，主动权在自己手上，管他干嘛· “要不我们现在附近找家旅馆，你去洗。”
“我没带衣服·”肖意冷冷地回他一句，调转方向，开始往回走·· “你就陪我个下午，行吗”肖数忽然画风一转，开始走悲情路线，“我在里面才知道自由的可贵，高墙两边是两个世界，你永远不会懂我现在的心情，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觉得新奇，能够这样就觉得自己赚了。”
他转头，发现肖意正呆呆地望着前方，他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这家伙吃软不吃硬·· 车子开到鲁迅故居，领了门票，因为时间关系，他们也就匆匆走了走。
肖意没来过，但大致也猜得出来，旧式的房屋院落，因为名人的关系得以较好地保留下来，一草一木都已成传说·他们还去坐了乌篷船，落日的余晖映衬在河道两边的白墙上，船只悠然地摇过石桥，慢慢地荡向远处。
桥头偶尔有人经过，留下一句半句碎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平和·· 肖意看着静坐在船头的男人，心神忽而有些恍惚，那人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候，干净清澈，与他亲密无间。
天色渐晚，河水仿佛成了深蓝色，水面上依旧只有船家摇浆时发出的嘎吱声和两边草丛的虫鸣·肖意坐在船中，闭着眼睛，刻意不去想任何琐事，只有身体随着船只轻轻摇晃着……· 这样的时光也许只停留在了船上，两人下船后，天已经暗了下来。
肖数先一步上岸，在石阶上回过头，伸手要拉他·肖意微微一愣，继而避开了，自己默不作声地跨上岸·他想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作没有必要的依赖·· 肖数显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过多表露。
晚饭就在附近的店里吃的，人不少，做的都是地道的江浙菜·肖数在来之前向肖意借了一千元钱，他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用在老太太那里了，说发了工资就还。
肖意也不在意·· 方桌长凳，青砖铺地，点的又是茴香豆、花生、醉鱼、梅菜扣肉之类的菜，肖意感觉挺应景的·他对吃什么一点不讲究，什么都行。
肖数则就着豆子花生喝了点酒，店里有空调，两人坐了不短的时间·· 肖意看着对方微醺的脸，就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走不了了·台风暴雨没有如期而至，夜风里还裹着热浪。
找了家边上的旅馆，肖数翻着钱包，忽然对肖意说：“开一个标间吧，省钱·”· 还没等肖意开口，前台已经拿过肖数的证件噼噼啪啪地输入信息，然后给了个房卡。
肖数拿了房卡走在前面，肖意叹了口气，慢慢地跟着·其实他也可以直接拒绝的，但是现在满脑子都是洗澡，能洗澡就行·等他到了房间，才开始犯难了，没有换洗的衣服啊。
肖数去洗了澡围着浴巾出来，发现肖意还蹙着眉站着，就笑了：“我有一条没穿过的裤子，你要不要洗干净了的·”· 等肖数把那条大红色的内裤翻出来时，肖意面色有些青，这是打击报复吗他考虑了几分钟，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只好拿起裤子往淋浴间跑。
肖数半裸着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淋浴间，虽然隔着磨砂玻璃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大致能猜到脱到哪一步了·衬衣、长裤，然后是内裤……肖数眼前闪过那个白皙性感的臀部，他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感觉有些燥热。
他忙打开电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对肖意存着异样的心思，应该就是从小时候看他换衣服开始吧·从小他就觉得对方是他最好的玩伴，最亲密的朋友，最好的倾诉对方，他就应该是自己的，有一种独占心态。
肖数并没有如愿看到肖意只穿着红内裤出来的场景，他拿浴巾披在身上，两条大长腿若隐若现·就这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把自己衣裤都洗了挂在空调出风口附近，希望明天能干。
肖意走到另一张床边，掀起被子躺了进去·肖数目不转睛地看着，看他拿到浴巾后，露出**的肩头和胸前一小部分肌肤，其他部位都盖在被子底下。
肖意感受到了对方炙热的目光，当下有些尴尬，虽然都是男的，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房间睡过，总有些不自在·刚才在披浴巾的时候他就挺犹豫的，浴巾是旅馆的他怕脏，但是穿着对方给他的红内裤就这么出来也不对劲，他只好勉强将自己的洁癖压下去。
现在躺在床上感觉也不舒服，身体大部分都贴在床单和被子上，这些不知道都多少人睡过，想想就浑身发痒难受·他以前出差的时候会带齐长袖的睡衣睡裤，有时候甚至连袜子都要穿上，但是今天……· “怎么了你”肖数看着他的别扭难受劲，忍不住问。
· “不都怪你吗逛什么鲁迅故居过什么夜啊，我没有睡衣睡不着·”· 肖数笑了笑，说：“我是怕会有台风来，为我们安全着想。
要不，你穿我的衣服试试”他从包里拿出一套蓝色的运动衫·· 穿总比不穿强，肖意想了想伸手去接，肖数忽然又收了回去，开始使坏：“自己过来拿。”
肖意看着被自己扔地上的浴巾，咬了咬牙，拿开被子下了床·· 肖意整个的身体忽然就在肖数眼前，肖数眼睛都盯直了·他平时看着廋，其实肌肉还是蛮结实匀称的。
肖数的眼睛从他赤裸的胸膛慢慢下移到小腹，然后再往下，红色内裤包裹着非常性感……· 肖意看到对方正盯着自己下面，面颊上顿时有些发烫，又有些火。
拿了衣服赶紧套上，上衣是件背心，裤子刚过膝，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至少背后不用直接贴着被单了·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熟悉的说不上来的气味，那应该就是肖数的，他小时候老爱趴在他背上闻，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气息。
肖数伸手关了灯，电视屏幕还在闪动，声音很轻·他转过头，看着肖数侧身睡着，只给他一个背影·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关了电视，闭上眼睛。
窗帘很厚重，将所有的光都遮住了·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看着对方的背，现在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肖意，你睡了吗”他忽然开口问，听到对方轻嗯了一声，他笑了笑，“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睡一个被窝吗你爱抱着我，听我给你讲鬼故事……”· “睡吧，明一早就走。”
肖意淡淡地打断他，没再出声·· 肖数张了张嘴，有些失落地把手枕在后脑勺，睁着眼睛没有睡意·肖意那边一直没有声响，他想也许他已经睡着了，也许他只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已。
肖数一直没有睡着，凌晨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入睡却又让尿憋醒，去了厕所以后就不想睡了·他悄悄地移步到窗口，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借着点月光，他看到肖意平躺着，气息平缓，应该睡得很好。
肖数坐在床沿，看着他胸口轻轻起伏着，能听到轻微的鼻息声·男人沉睡的脸浮现出一种别样的宁静，仿佛看着他就特别幸福·他伸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不知是不是空调开得低的缘故，摸上去有些凉意。
他的手指慢慢地从鼻尖滑到嘴唇，肖意的嘴唇薄薄的，他手指滑到的时候似乎还轻微地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充满了诱惑·· 肖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俯下身去，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冰凉的，带着点淡淡的清香，抑或是他发丝间洗发露的气味。
肖数有些兴奋，就好像捕捉到了那一丝少年时的气息，那时的他那么听话那么粘人，满足了自己所有英雄式的幻想·他就该是这样的·· 肖数又尝试了一次，把唇贴在对方的唇上，停顿了几秒，又意犹未尽地吸了一下，才抬起头。
他看对方闭着眼睛皱了皱眉，把头转向别处·他就像偷了别人东西的贼一般悄悄地跑回自己的床，然后开始回味·· 那种感觉挺好的，如果可以再继续的话……他心痒痒的，浑身不对劲，翻来覆去一夜。
肖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窗帘被拉开，外面阳光明媚·他趴在被子上揉了揉眼睛，两手一撑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卫生间·· 肖意正在镜子里整理衣服，他将衬衣领子微微扯开，锁骨处有一个红色的小包，因为他肤色白皙的缘故，小包特别醒目。
“怎么了”肖数站在背后一边悠然欣赏，一边问·· “被蚊子咬了，有点痒·”肖意淡淡地回答。
“来来来，我有办法·”肖数挺感兴趣的，走到他面前，拿手指蘸了点口水就往对方身上抹·· “你有病吧”肖意赶紧躲开了，脸色难看。
“我们小时候不都这样吗我给你抹的口水还少吗”· 肖意按捺住怒火，冷冷地说，“别再跟我提什么小时候，不然你今天就自己走回去。”
“行，你是大爷”肖数知趣地退了出来，开始整理东西·昨天肖意穿过的睡衣已经叠好放在一边，他一股脑都塞在包里。
退好房，他们在楼下餐厅吃了免费早餐·肖意就盛了碗白粥，要了点酱瓜腐乳·肖数拿了两个包子，一盘炒面，一盘煎饺·· “你胃口不错。”
肖意说·· “那是，哪像你跟喂猫似的·”· 两人吃好饭，回了车里·早上太阳很大，车子里挺闷的，肖意看到肖数不时地拿纸巾擦脸上的汗水，默默地调低了空调。
出发前接了一个电话，陈近的，肖意眉头微蹙，随手去找纸笔·· “要不我来开吧”肖数忽然低声提议·· 肖意迟疑了一下，跟肖数换了位子。
肖意记录完信息，挂了电话，车子已经上了高速·肖数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开车还是挺稳的·肖意原先还有些担忧，这会儿放松下来，放了点轻音乐。
一路无话，很快回到了杭城·· ·第9章 第九章· 进电梯时，遇着几个买菜的大叔大妈，肖数频频跟他们打招呼。
肖意挺奇怪的，想自己住了那么久都不认识，他才来几天都熟悉了· “你认识”· “就随便打打招呼，慢慢就都认识了。”
肖数笑了笑，“都憋着不说话多难受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中午简单吃了饭，肖数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有活，他就跑出去了。
肖意没事，一个人收拾了一下屋子，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就看着电视发呆·他以前没觉得一个人无聊，从肖数来了之后，他忽然就有一种无所适从感，挺怪的·· 傍晚，肖数打来电话，兴冲冲地说：“我现在在楼下，下来打球，快”· 肖意拒绝：“我不想下去……”· “快点，你在边上看着也行。”
· 最终肖意敌不过对方的锲而不舍，换了身运动服下去了·以前他就一个人沿着小区附近跑跑步，偶尔跟着张重他们去趟健身房，不太喜欢人多的运动。
球场在卫校附近，不大，人却不少·总是有些卫校的小姑娘站在场外看热闹，给一帮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增加不少战斗力·· 肖数跟人也不熟，找个时机就凑过去，后来把肖意也拉了进去。
肖数在牢里的时候就打球，他身体壮实，弹跳力也不错，很有优势·肖意不常打篮球，技术一般，但不至于拖后腿·· 肖数一连进了几个球，边上的小姑娘纷纷鼓掌呐喊，一脸崇拜。
他长得高大魁梧，充满野性，满足小女生对猛男的所有幻想·· 肖数朝肖意看了一眼，他半屈膝身体前倾正防守着，汗水从脸颊滚落，顺着脖子落入衣领内。
他看起来挺认真的，估计已经进入状态了·· 肖数淡淡一笑，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很好，就好像失去的时光全回来了·他一下子兴奋起来，浑身都是劲，在球场肆意地发泄……· 最后他们这队以绝对优势胜了，小姑娘在欢呼，认识不认识的都围起来拥抱了一下。
肖意是被动的，身上肩上蹭了很多陌生人的汗水，他脸上微微一变，有些难受·· 肖数拉了他一把，把他围在自己臂弯间·人都相互抱成一团，莫名地兴奋。
肖意背紧贴在肖数胸膛上，火一般炙热·他想退出来，但是肖数不让，抱了几分钟，人群散去才松开了手·· 松开之前，肖数似乎还把脸伏在他后颈处停顿，蹭了蹭，听得到微喘的呼吸声。
肖意怔了一下，有些异样的感觉·· “怎么样”肖数笑着问，“没那么可怕吧，你的人群恐惧症还犯吗”· 肖意看了他一下，男人眉梢微弯，五官在那一瞬间变得柔和了些。
他转头，淡淡地说：“我回去洗澡·”· “不是，我们先吃饭吧”· “先洗澡·”· 肖数看肖意顾自走远了，呆了呆，也跟了上去。
他有时候实在摸不透对方的脾气，阴晴不定·在他看来打球挺好的，可以出一身汗很舒服，还可以认识新朋友，但是对方似乎还是没表现太大兴趣·· 肖意洗完澡看到餐桌上放着一盘东西，用盘子倒扣着不知道是什么。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还有些温度·· 肖数从厨房出来，拿着两个碗两双筷子·他颇为神秘地掀开盘子，里面是满满叠着的灯盏糕，有一股大米黄豆的清香。
肖意有些惊讶，这东西别说在江浙地带，就连老家都不常见了·· “碰到一个客家人开的餐厅，正好有做这个，你试试看，味道对不对”· 有些东西存在于记忆里是最好的，再次尝试了未必还是想象中的样子。
肖意咬了一口，味同嚼蜡，倒不是灯盏糕不好，是失去了儿时的狂热·· 肖数看他不是很热衷，就说：“有时间我们去一下那家餐厅吧，小时候……”· “你老提小时候有意思吗”肖意冷淡地打断他，“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能想怎么样为什么你这么敏感”肖数觉得自己一头热，也有些不高兴了，“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想对你好，不行吗”· 一句想对你好让肖意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两个男人之间说这样的话显然有些怪，他停顿了几秒，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挺无聊的。”
“是吧，那你去吗”他继续他的问题·· “再说吧·”· 肖数挫败地笑了笑，拿手背去拍他的脸，被对方反手抓住。
肖数的手有些粗糙，手掌有茧，肖意只看了一眼就放开了·· “过几天肖筱玫带她儿子过来旅游·”肖意淡淡地扯开话题·肖筱玫是他们的堂姐，嫁在上海，估计是孩子暑假了开始到处玩。
他父亲一共三兄弟，肖筱玫家是老大，肖数家老二，他父亲是最小的·老二夫妻车祸过世多年，其他两家还住在老房子里·· 肖数神色稍稍有些变化，老家的人除了肖意其他都断了来往，碰见估计挺尴尬，他沉默了一下说：“她们过来你这儿我回避”· “她们肯定住宾馆，我给安排。”
肖意说，“可能过来我这儿看看，你不用回避，你怕见人吗”· 肖数轻轻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周三傍晚，肖意特意赶去火车站接人，老远就看到一穿黄色裙子短发女的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拎着大包小包跟他招手。
因为不方便停车，肖意看了下四周，迅速开门跑去接了行李放后备箱，等母子俩在后排坐定，肖意开车绕了出去·· 肖筱玫在车里抱怨了一通杭城天气太热、孩子太皮、公婆太爱管事之后，推了一把身边的男孩子：“成成，叫舅舅了没”· “舅舅。”
小男孩低头玩着游戏机，头都没抬·· 这位堂姐的脾气肖意从小就领教过的，倔强、不服输，嘴不饶人·婆家是上海人，家境貌似不错。
“哎，肖意，你这车还是上回那车吧，开了好几年了吧”· 肖意淡笑：“是，没换·”· “你这行收入怎么样啊”· “说不好。”
肖意伸手调了一下空调，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低头拨弄手机的肖筱玫，迟疑了一下说，“我那边还住着一个人……”· “谁女朋友啊” 肖筱玫抬头笑了笑，“你妈可一直盼着呢。
行啊，让姐见见，替你把把关·”· “是肖数·”· “肖数”肖筱玫脸色一变，差点跳起来，“他……他不是坐牢了吗”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提及了，老家的人心照不宣。
“出来了，没地方住就先住我那里·”· “你疯了吧，你收留他干什么” 肖筱玫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神情有些激动，“你没听说他在外面干的那些事吗这种人，一不高兴会杀人的，你别给自己惹麻烦。”
· 肖意目光稍稍往下移了一下，淡淡地说：“他也不会住很久，亲戚一场……”· “什么亲戚他又不姓肖，谁知道是哪里的野种。”
肖筱玫嗤之以鼻，虽是小时候一起玩大的，她对肖数的感觉一直不好，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野劲和阴狠，这十几年来因为没有任何来往变得更加淡漠·· “今天选了一个做客家菜的馆子，他先去点菜了。”
“我不去，他在我就走·”· 肖意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都快到了，姐，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不过吃个饭。”
成成此刻也抬起头来，说：“妈，我饿了·”· 馆子离肖意小区挺近的，地段还行，就是旧城区地方挤，门朝西面开，一般人还注意不到。
肖意在放下肖筱玫母子后，绕了很大一圈才找到一个停车位·他走到门口，发现肖筱玫还站在那里，没有上去的意思·· 肖意也不劝她，直接拉住小男孩的手，说：“成成，我们吃饭去。”
肖筱玫在后面别扭了一阵，也跟上来·· 二楼的小包厢，肖数点了菜正坐在椅子上抽烟，看到他们上来了，按掉了烟头·肖意眉头微蹙，拉开了一扇窗户。
他低声对肖数说：“有孩子在，别抽了·”· 气氛有些尴尬，肖数朝肖筱玫瞥了一眼，看到她冷着脸坐在角落一声不吭·他对老家的人没多大感情，因此也不在意。
还没上菜，成成在一边直嚷着饿，肖意就说出去催催·包厢里一下子没人说话·肖数想了想，上前给肖筱玫倒了杯茶，说：“喝杯水吧，姐。”
“哟，这我可不敢当·” 肖筱玫冷冷地将水杯推开，近距离地看了一眼对方，一副随意的打扮、永远上不了调的样子让她有些瞧不上。
肖数也就不再自讨没趣，顾自玩手机·他不在乎肖筱玫的态度·· 成成原本还无聊地玩着桌子上的筷子，听到游戏的声音就跑下去，慢慢溜到肖数身边，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这个是什么新游戏啊我都没见过。”
肖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男孩，长得高高瘦瘦，一身名牌·他淡淡一笑，正想说话，肖筱玫一把把成成拉了过去，沉声斥责：“别教坏我儿子”· 肖数慢慢地坐直了身体，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肖意正好回来，他也听到了肖筱玫的话，不知为什么心里挺不舒服的·菜摆了满满一桌，都是家乡菜，小时候的味道，但是除了成成其他人都没怎么动筷。
肖意甚至有些后悔张罗这顿饭·· 吃完饭，肖意送肖筱玫母子去酒店，肖数结账打包了剩余的菜·· 去酒店的路上，肖筱玫坐在后排，成成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说：“肖意，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少跟这种人牵扯，不然有你吃亏的时候·”· 肖意没有说话，专心开着车·· “你看他那样，吊儿郎当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坐过牢也没长记性，我不觉得他会变好。
他之前什么背景你也不清楚，进去坐四五年牢犯的事肯定也不小……”· “姐，其实没那么复杂·”肖意淡淡地说，“他就小住一段时间，之后就没什么瓜葛了。”
“你说得轻松，没瓜葛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肖筱玫冷冷一笑，“反正我劝过你了，听不听随你·”· 肖意回到家，看到肖数正在厨房热菜，打包回来的荔枝肉跟姜汁鸡装了满满一盘。
“你今天也没怎么吃，我煮了面·”肖数看到肖意回来，给他一双筷子·· 肖意没有接，看着眼前这个看不透内心的男人，问：“肖筱玫今天这么说，你会生气吗”· 肖数塞了一块荔枝肉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才开口：“我才不管她说什么，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
·第10章 第十章· 肖筱玫回上海的那天上午还去逛了一下西湖，因为是周末，人挺多·肖意自然陪同，肖数因为没活也去了，只是刻意跟他们保持点距离，自己看自己的。
到了西湖边，人似乎都会不自觉地松弛下来，放慢脚步·七月份，湖里的荷花开得正艳，满眼的碧绿和粉红·· 气温不低，但旅客的兴致不减。
肖数走了一段路就有些无聊，找个亭子坐着·他的目光始终在肖意身上，对其他的都没什么感觉·今天的肖意倒是难得穿了件浅色圆领的T恤，显得比平时小。
原本年纪也不大，只是喜欢板着脸不爱笑，让人有种错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数看着不远处的肖意转身去附近的小卖部买水，肖筱玫站在湖边正给儿子拍照。
成成摆着POSE拍得挺开心·忽然，成成往后一仰，整个人扑通掉进湖里，周围一阵惊呼·· 肖数想都不想，跑过去一下跳进了湖里，虽是大热天，湖水还是有些凉。
不远处的小男孩在水里挣扎哭闹，慢慢往下沉，肖数极快地游过去，用手臂一抱，把他拖回岸边·· 肖筱玫已然傻了，带着哭腔喊：“成成……”· 肖意买水回来发现出了事，把水一丢，推开聚集的人群，看到肖数已经游到岸边把成成举了上来，他赶紧上前接住了，平放在地面。
“成成”肖筱玫一把抱住湿漉漉的儿子，使劲摇晃着他·小男孩呛了几口水，似乎没什么大碍，只是吓得够呛，脸都白了，一直哭着。
肖数爬上岸，也是一身的水·上来时被水草绕住了脚，他使劲抖了一下，膝盖蹭在石头上·· “要不要带成成去医院检查一下”肖意问。
“应该没事·”肖数瞅了一眼抱在一起的母子俩，就觉得做母亲的实在荒谬，只顾拍照，让儿子站在离湖那么近的地方·· 一早上游湖的好心情被如突其来的意外打破。
肖意看两人都是湿漉漉的不妥，在附近宾馆开了房间·肖筱玫带着儿子去洗澡换衣服，他们因为下午要回去，行李就在车上·肖意去车里拿衣服的时候想到肖数没有换洗的衣物，就跑去旁边的专卖店里挑了一套男士休闲服。
他也不知道具体尺寸，就选了比自己大一号·· 去给成成送了衣服后，肖意来到肖数洗澡的房间，一进去，就看到肖数裹着浴巾正在那里吹头发。
他把新买的衣服撕了标签，递给他·· “哟，这套不便宜吧”肖数笑了笑，“欠你这么多，以后怎么还啊”· 肖意低头，看到他膝盖刚才碰着了，掉了皮，就说：“我去找他们要点碘酒跟创口贴吧。”
“没那么娇贵，没事，要不你给我吹头发吧”肖数把吹风机递给他，其实以他的头发长度，这种天气即使不吹也干得快，他也不过找个借口。
肖意接了吹风机，沉默了一下，按开了开关·· 肖数原本就坐在床上的，看对方过来就调整了坐姿·他里边没有内裤，一动浴巾就敞开了。
肖意把目光移开，给他吹起了头发，看对方脑袋不安份地动着，他一手按住头顶，掌心因为短发的坚硬有些微微刺痛感，他觉得就像摸着一只刺猬·手腕处抵着一块突起，肖意下意识地把他后脑勺的头发撩开，看到一条长长的蜈蚣一样的伤疤，不凑近看并不明显。
指腹轻轻抚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肖意马上放开了·· “烫”肖数忽然叫了一声·· 肖意忙回神，关掉吹风机，说：“好了。”
窗户开着，一缕风吹进来，纱织的窗帘飘飞起来·肖数朝窗口望了一眼，看得清湖景，就说：“这边挺贵吧，一个房间·”· “嗯。”
肖意心不在焉·· “那不是挺浪费的，起码得住一晚吧”· 肖意：“……”· 成成因为受了惊吓，安抚需要一段时间，肖意就让她们娘俩在酒店休息。
他问肖数还要不要出去，肖数摇头：“不去，热死了”· “你干活的时候怎么不喊热”· “那能一样吗反正我不逛了，一个湖有什么看头，人还那么多，还不如看你。”
肖意有些无奈，想着大白天的躲在宾馆里也无趣，他就自己出去走了一下·西湖他也不常来，就是怕人多，他挑了条僻静的路，沿着石阶慢慢走着，两边都是茂密的树，蝉声此起彼伏。
他在木制椅子上坐着，思绪放空，什么都不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挺好的·过了一会儿，一对情侣走过来，在边上搂搂抱抱的，他就避开了·· 肖意看了一下时间，临近吃饭时间，回宾馆点了几个菜，给肖筱玫送过去。
成成正坐在椅子上玩电脑，没有什么异样，肖意也松了口气·· 肖筱玫低头给儿子夹菜，忽然开口说：“你替我谢谢他吧·”· 他自然指肖数。
肖意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自己跟他说”· 肖筱玫拨弄着打包盒里的菜，淡淡地说：“我还是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以后最好还是离得远远的不见面。”
肖意就不再说话·下午等成成睡了一个午觉，肖意把人送去火车站，临走前去叫肖数，看他睡着了就没管他·送完人回来，肖数还在睡。
他整个人敞开着睡在床上，浴巾没起到什么作用，跟**一样·· 肖意叹了口气，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他身上·· 其实肖意进来时肖数就隐隐听到了，等被子盖上来时他睁开了眼睛，正好跟对方对了一眼，睡意惺忪。
“几点了”肖数起身问·· “三点半·”· “哦，我睡了挺长时间。”
肖数起床去卫生间换了衣服·肖意买的衣服还不错，长短合适·他洗了一把脸，仰起头水珠慢慢滑落··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肖数问。
肖意摇头：“没有，回去吧·”· 景区车子挺多，有些堵，肖意不得不耐下心来慢慢过·他想起肖筱玫的话，就说：“肖筱玫让我跟你说一声谢谢。”
肖数正看着外面的风景，听到这话只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救成成顶多出于道义，亲情什么的扯不上·· 一辆黑色的奥迪忽然往左硬拐想要换道，肖意警觉，但已经晚了，来不及刹车蹭到了一起。
肖意感觉车头撞击一下，神色微微一变·· 肖数则忍不住按下玻璃窗骂：“妈的，怎么开车的”· 奥迪车后排玻璃放了下来，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哟，真巧，这里也能碰上，我们靠边私了吧”· 肖意看到是杨羽，心里咯噔一下，淡淡地说：“好。”
车子靠了边，肖意下车检查了一下，右侧车头有些凹进去，漆面蹭花了·杨羽下来也看了一下，说：“都怪我的司机路不熟，刚才就开错道了，心急了点。
这样吧，你修了车**给我报销·”· “算了，其实走保险也行·”肖意说·· “太麻烦了，我有事赶着过去。”
杨羽盯着肖意的脸，笑了笑，说，“真巧你也在景区，要不要一起喝个茶”· 肖意摇头：“杨总有事就先忙吧，我们要回去了。”
杨羽听到“我们”两个字，特意朝副驾驶座位的男人瞥了一眼，看到对方透着寒意的目光心里微微一怔，问：“这位是……”· 肖意正想回答朋友，肖数则开口说：“我是他哥。”
杨羽稍稍有些意外，原想趁机再说些什么，无奈有约在身，就先走了·· 肖数看着奥迪车开走，问：“这谁啊你们很熟”· “一个客户，不算熟。”
肖数没再说话，盯着车牌号看了一会儿·· 肖意没有想到，杨羽很快就派人送来了支票·那是星期一的早上，他正在办公室，来人送完就走了，他捏着一张五万元的支票，有些失神。
他的修车费不过几千块钱，这实在有些多·· 肖意想了一下，给杨羽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接了，声音有些愉悦·· “小肖，你找我有事”· “杨总，您的支票已经收到了，不过数目是不是有点多”肖意蹙了一下眉，他自然知道对方的用意。
“小肖啊，钱其实不算什么·说真的，我挺想跟你交个朋友的，你如果愿意的话，这钱就当给你自己购置一两套衣服吧·你日后想换个车，买个房子，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力哈。”
“杨总，”肖意听他话里已然**裸不加掩饰了，有些厌烦，“支票您派人过来取一下，或者我送回去吧·”没有抬头的现金支票，如果邮寄风险太大，他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我都说了，这点钱不算什么，如果你一定要还给我也行，你来找我吧·”杨羽在电话里笑着，“我今晚有时间，你可以来我的私人别墅……”· 后面的话肖意并没有认真听，敷衍着挂掉了。
他自然不会傻的真去，反正支票有期限，过了期限就是一张废纸，他不再理会·至于业务上的事，公事公办即可·· 今天肖数挺忙，上午去了两家公司，下午开始整理资料，临下班前所里又开了个会议。
陈近把各部门聚集起来，说完了正事，忽然突发奇想说搞个户外活动吧，好久没搞活动了，去漂流还是烧烤底下几十人顿时哑口无言·· 散会了，肖意拿了本子从会议室出来，三组的贺宇在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背。
两人差不多同时进的所里，年纪也相仿·· “你说老头子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热天去漂流烧烤他怎么不说环湖一日游啊”· 肖意点了点头：“你的建议听起来更靠谱些。”
两人走到转角处，贺宇看四下无人，笑着说：“听说你把天策拿下了行啊，给兄弟也分杯羹”· “没有的事，就下面一家公司清算。”
肖意淡淡地回答，往自己办公室走·· “这么点小事，他们老总要亲自过来”· 肖意知道下面八卦的人多，所里基本没秘密，他耐着性子说：“据说跟陈所是老朋友，过来看看，顺便提了这事。”
“老头子还是比较关照你啊·”贺宇一脸酸意，看已经走到二组办公室门口了也不好再聊天，马上加了一句，“对了，你说跟老头子提一下把活动从户外搬到室内行不行我们都不想变人干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冷的～～～～（>＿<）～～～～· ·第11章 第十一章· 肖意笑了笑，正要说话，贺宇已经躲进隔壁办公室吹空调去了。
肖意推开门，看到于菲菲正趴在办公桌前，一边吃零食一边跟叶依聊天·于菲菲正嚼着根薯条呢，看到肖意一紧张，囫囵吞咽了下去，卡在喉咙处难受得要命，上蹿下跳。
叶依在边上看不下去了，给拿了杯水·· 于菲菲吞了几口水，这才缓过来·张重跟王磊不在，她估计是溜过来找叶依闲聊·· 肖意也不管她，回到自己座位，顺便将墙角的空调叶片往上拨了拨。
“肖老师你还没下班呢”于菲菲眯着眼笑，胖乎乎的手上捏着一袋薯片，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嗯，就下班了。”
“肖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搞活动让带家属，你带吗”于菲菲朝叶依挤眉弄眼，开始八卦·· 肖意抬头望了她一眼，说：“不知道，再说。
对了，你们贺老师刚才好像找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于菲菲猛拍了一下脑门，说：“贺老师说下班前把底稿交给他看，我忘掉了”说罢飞快地跑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意看了看时间，发现邻桌的叶依还在电脑前忙碌，走过去看她正在研究一张报表，眉头紧蹙·· “下班吧，明天再说。”
叶依听话地关掉了电脑，开始收拾东西·等出了写字楼，叶依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目光忽而有些飘忽·· “老大，我现在其实挺迷茫的，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这一行。
我不知道这样朝九晚五的日子我能坚持多久，但是好像所有人都在这样生活·”· 肖意略微有些意外，问：“那你喜欢什么你当初选择专业的时候难道没有考虑过”· “专业是我爸让我选的，他原先想让我进银行，是我自己不要，才介绍我来所里的。”
肖意迟疑了一下，说：“你还年轻，还有很多选择·”· “那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叶依笑着转头问他，额前耳旁的发丝在风里飘飞，她伸手微拢。
“工作不是单纯的喜不喜欢，是为了生存，但是如果你觉得确实不适合自己可以去改变·”· “你有想过改变吗我觉得你也不一定快乐。”
跟叶依分开，肖意在车里发动车子的瞬间迟疑了一下，若有所思·大夏天的傍晚，阳光依旧灿烂，边上一辆辆车驶离停车场，最后只剩下了他。
座椅因为太阳直射有些发烫，连着方向盘也是烫的·他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刚才因为开会调成了震动，肖数的电话在一阵轻微的吱吱声中打了进来·· 肖意接过来，放在耳边：“什么事”· “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饭。”
肖意的声音很淡漠，但依旧不影响对方的热情，电话里他在不停地询问：“虾怎么样不用怎么弄，煮熟了就行·还是鱼上次的鱼有失水准，这回改红烧吧。
你想吃肉吗”· 肖意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眉间含笑，这样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
等红绿灯的时候，肖意的目光注视着前方斑马线来往的人，有背着包吃着东西的学生，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有貌似心事重重的中年男人，有拎着大包小包刚从超市出来的大妈，形形**，又互不相扰。
肖意收回目光，低头又自嘲地笑了一下，继续开车·他现在的心情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点惘然又有点明朗·当陈近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接。
下班私人时间，他不太想理会·最后终究没法任性，他还是接了·· “陈所”· “在回家的路上我刚才忘记说了，杨总约了我们谈关于合作的事，刚好我这边也有约走不开，你替我去一趟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肖意怔了一下，还没答应，陈近的短信已经发过来了·肖意看了一下短信内容，叹了口气，给肖数打电话：“我晚上有事，不回去吃饭了。”
“去哪里如果你喝酒不能开车，我好去接你·”· 肖意想这人还挺细心，就把地址报了过去，xx娱乐会所。
肖意平时极少去这些地方，有时候没办法跟陈近应酬，他也很少喝酒·会所看起来挺高档，大厅富丽堂皇的相当气派·肖意在短信的提示下，直接跟着一名服务生去了三楼的包厢。
另一边，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杨羽正跟朋友在包厢里喝酒，一妖冶的女人坐在凳子上唱歌，歌声低沉沙哑·杨羽冷冷地盯着这个女人，浓妆艳抹，只包到臀部的短裙，性感的丝袜，细长的高跟鞋，原本是吸引人的，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一类失去了兴致，食之无味，极其渴望新鲜的不一样的东西。
身旁的姜一看出了些端倪，他们原是多年的朋友了，很多东西心知肚明·他们这些人前半生拼命奋斗往上爬，后半生名利双收，内心却开始空虚迷惘，需要寻求刺激。
“怎么了，最近很烦” 姜一靠过去，悄悄地问·· 杨羽倚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也不掩饰：“看上个人，说来也奇怪，他越是回避，我就越想得到。”
“跟你玩手段呢·” 姜一冷冷地笑，在他们看来，没有要不到的人，只是玩欲擒故纵而已·· “男的女的”· “男的。”
杨羽有些微醺，眼眸半闭着·进来一个服务生，小心询问说：“外面有个人要找杨总，说是约好的，请不请他进来”· “一个人”杨羽有些意外，问，“他姓什么”· “说是姓肖。”
杨羽眼睛瞬间一亮，坐直了身体·姜一感觉到了他眼里难掩的兴奋，把服务生叫出去之后，笑着问：“就是他他今天都主动把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还客气什么”· 杨羽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一从包里拿出几粒药丸一样的东西，往桌上开着的半瓶红酒里丢了进去，轻轻摇晃了一下，说：“给你们助助兴·”· 若在平时杨羽肯定是反对的，今天喝了些酒，又听到肖意一个人过来的消息，忽然就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所以对于姜一的小动作没有阻止。
“你们玩得开心，我就先出去了·” 姜一识趣地把包厢里的两个女人也一块带了出去，门口遇见一穿着白色衬衣神色清冷的男人，心里轻轻笑了一下，心想杨羽眼光还不错，果然诱人。
肖意推开包厢的门，看到杨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对着他笑：“小肖，你一个人过来啊你们陈所呢”· “陈所临时有约，所以派我过来。
对了，杨总，这是您的支票·”· 杨羽看对方急着要还钱，就笑了一下，说：“这个不急，你先放着，撞坏了你的车赔钱是应当的，你别太见外。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交朋友，你对我的胃口，钱都是小事·”· 肖意不置可否，就随手把支票放在了桌上·· “坐吧，这里没别人，一切随意。”
肖意迟疑了一下，坐在了一边，真皮沙发有些松软，感觉一下子陷了进去·灯光忽闪，包厢里的一切看起来有些失真·· “你喜欢唱歌吗”杨羽把话筒递过去，说，“爱唱什么唱什么，我喜欢听。”
大屏幕上还闪现着上一曲的画面，带着缓和的伴奏·肖意摇头说：“我不会唱歌，五音不全就不献丑了·”· 杨羽笑笑，倒了杯红酒说：“你太拘谨了，喝点酒估计你就放开了，来。”
肖意盯着红酒杯子，淡笑：“开了车过来的，酒就不喝了吧·关于工作的事，杨总还有什么吩咐”· 杨羽脸上微微一变，笑意里有些冷：“怎么，连喝杯酒都不给面子不喝酒，是你们陈所给你们定下的规矩那我要问问他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羽这话有点重，肖意想不过一杯酒，不喝多就行，肖数还会替他来开车，就接过来喝。
杨羽是看着对方一口口喝下去的，红色液体渐渐在杯中消失，心里禁不住地兴奋·· “酒量不差嘛，刚才何必拒绝呢”杨羽笑着又倒了一杯，朝他微敞的领口瞥了一眼，几乎有些按捺不住。
肖意又喝了一杯，他知道自己的酒量，还不至于醉，但不能无休止地喝下去·包厢是整个封闭的，冷气开得很大，他低头看了一下时间，知道陈近不在，对方并没有跟他谈业务的意思，就想着走了。
他回头，看到杨羽正拿着话筒兴致勃勃地唱歌，又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 杨羽唱的是一首老歌，音还算准，嗓子也不差，就是很长，长得肖意都有些厌烦了，侧身靠在沙发背上，脸颊发烫。
他觉得有些困，可能因为是在封闭环境里的缘故，喘息都有些不顺·他听着杨羽唱了一首又一首，想要告辞，身体却犯懒，不太想动·· 杨羽的目光朝这边飘了过来，眼前的男人脸颊绯红，目光迷离，估计是药起作用了。
他这回倒是不急了，想慢慢来，他知道姜一肯定在外面替他挂好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坐过去，靠近了肖意，感觉到对方发烫的身体·他伸手过去摸了一下他的脸，假装关切：“怎么了生病了”· 肖意有些含糊地嗯了一声，整个脑袋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明明包厢里冷气很足，可是他却感觉无比燥热。
“热吗”杨羽贴近他的耳朵，低低地暧昧地问，“我帮你把衣服脱掉吧·”· 肖意神情有些恍惚，他心里知道肯定是哪里不对，此刻却无力深究，当对方伸手过来时，他艰难地挪了一下身体，他的手悄悄伸进口袋里开了手机的锁，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肖数的，他凭着感觉拨了出去，而此刻对方已经压了上来。
· 杨羽将肖意压在身下的时候在想，姜一的药很强，对方已经完全没有抵抗之力了·他看着下面的人半闭着眼睛，薄唇微启，面色如潮，相当诱惑。
他冷冷笑了一下，急迫地把对方衬衣下摆扯了出来，开始把扣子一颗颗解开，直到对方露出白皙结实的上半身，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欲望已经压迫在喉咙口急于发泄·· 杨羽看着此刻的肖意横躺在沙发上，衣服敞开，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眼睛里顿时泛起红光。
他一把扯住对方的头发，低声笑骂：“小骚货”· 他把脸埋在对方颈处舔了一下，一只手慢慢往下，开始解对方的皮带扣子。
作者有话要说：· ～～～～（>＿<）～～～～· ·第12章 第十二章· 杨羽脱了上衣，正要脱裤子的时候包厢门被硬生生地撞开了，进来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一脸的杀气。
杨羽惊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肖数气喘吁吁地赶到，一眼就看到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肖意，他衬衣已经被脱掉了，长裤的拉链也被拉开，露出深色的内裤。
他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杨羽被逼到了墙角，他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怒火和煞气，心里慌了，开口喊人·· 肖数忽然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面露凶相，他看到杨羽涨红了脸，眼睛凸了出来，喉咙底发出痛苦的呜呜声，手脚拼命挣扎着。
他伸出另一只手，朝他肚子上狠狠捶了几拳，看到对方顿时痛苦地蜷缩起来·· 他又打了几拳，扔下对方，跑到沙发旁迅速帮肖意把衣服穿上，背在肩上跑了出去。
可能是因为他面上恶狠狠的样子不好惹，没有人敢去阻拦·他找到了肖意的车，先把肖意放在副驾驶座位绑上安全带，开始发动车子离开·· 此刻天已经暗了，路上一阵一阵的喇叭声让他异常烦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他侧目看了一眼边上的肖意，强迫自己压下怒火和冲动·肖意半闭着眼睛，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 肖数不知道他们给他吃了什么，犹豫着要不要送他去医院，最后还是决定先回住处看看情况。
如果不是他之前多嘴问了一句具体地址，如果不是肖意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他正往这里赶……他想想就有些后怕，他不能容忍任何人这样对他·· 回到小区，肖数停好车，把肖意抱上楼，感觉他此刻整个人软绵绵的，毫无意识。
他把肖意放在床上，轻轻唤了几声·肖意含糊地回应了一下，难受地扭动着身躯，衬衣已经湿透了·· 肖数不敢在这个时候给他洗澡，怕出什么意外，只好拿了毛巾给他擦。
额头的发丝因为汗水贴在一起，有些凌乱，肖数帮他拨开，拿毛巾擦了一下脸，接着解开了他衣服扣子·温热的毛巾贴在身上时，肖意不自觉地开始颤栗，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数看着他，心开始狂跳不止·这样的场景他YY过很多次，但是没有像现在这样直观刺激，这样的肖意让人心神不宁情难自禁。
他之前还在想象平时冷漠的肖意在动情时刻会是怎么样子，现在就恰好回答了他，原来很多东西远远比想象的更让人面红耳赤·· 肖数知道现在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甚至会热切地配合。
这样的他，以后都不可能呈现了·他帮他擦身体的手有些迟缓，再一次撞见对方迷离渴望的眼神时脑袋一热，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对方的唇·他一手抱着肖意将他贴近自己，同时感受到了他的热情。
跟上次的浅尝辄止不一样，这次是有互动的，热情急迫，想要更多·· 唇舌纠缠，肌肤相近，肖数觉得这种感觉太好了，不就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吗此刻怀里的人那么听话那么配合，他差点把持不住，但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这样的肖意，并非真正的他，一切都是因为药物而非他的意愿·如果在这个时候对他做了什么，跟对他下药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有一天，肖意能够在清醒的情况下对他作出这样的热情，才真正让自己兴奋吧· 肖数抬起头，看着对方恍惚又热切不舍的神情，知道自己不能再撩拨他了。
心里却又有些惋惜，这样的肖意，他不会再见到了·· 擦完上身，肖数迟疑了一下，帮他脱下了长裤，开始擦他的双腿，慢慢往上时，感觉到对方又开始浑身颤栗，双手抓紧了被单，难掩渴望。
肖数额头冒出了汗水，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完成一项异常艰难的工程，他需要努力抵制住这样的诱惑·· 做完这些，他看到肖意闭着眼睛，脸色稍稍平静了些。
他松了口气，帮他盖好被子，心想明天一早醒来，他就会忘了所有事吧包括这个吻，忘得一干二净·这样想着，又有些不甘心·· 肖意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感觉身上压着东西，侧目一看，是肖数的手臂，他连同被子抱着自己，就这样过了一夜·男人近距离的脸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慵懒柔和，鼻端呼出轻轻的声响，睡得很香。
肖意睁着眼睛放空了一会儿，脑袋有些涨，身体因为药物的作用还有些发软·他没有去试图回忆什么，稍稍动了一下，身旁的肖数翻了个身睡到另一侧。
肖意想起身，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穿·他看边上的人貌似还在沉睡的样子，迟疑了一下，下床走到衣柜前翻出衣服套上·双腿发软，脚下有些轻飘飘的，肖意穿好衣服后在柜子上靠了一下，回头发现肖数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盯着他看。
“我去洗澡·”肖意也没问对方怎么睡在自己床上，甚至没问自己怎么没穿衣服，直接走出房间·· “我帮你吧。”
肖数看他浑身无力的样子，有些担忧·· “不用·”肖意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肖数站在门口想，他到底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呢肖意洗澡的时间特别长，他在外面等得有些焦急，怕他有什么意外。
“你还好吧”· “嗯·”肖意回答了一声，他刚冲完澡，还未穿上衣服，在镜子前摸了一下锁骨处的吻印。
肖意出来时，肖数已经买回了早餐，还是豆浆油条之类的·肖意看了一下时间，八点四十·· “你今天不用上班了，我帮你请过假了。”
· 肖意有些奇怪：“你怎么帮我请的”· 肖数帮他把豆浆倒到杯里，说：“用你的电话打的，BOSS应该就是你们老板吧，我直接跟他说你感冒发烧了，请一天假。”
肖意没有说话，今天如果去上班也确实有心无力，他口干舌燥，还带着稍稍的苦味，喝了一口甜豆浆·· 肖数看了他一眼，原本还打算给他作心理建设，但感觉好像也没这个必要。
他把一碗皮蛋瘦肉粥移到对方面前，说：“你喝点粥吧，还不错·”· 肖意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点作罢，看到肖数将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了，有些奇怪地盯着他。
“你再去睡一觉吧·”肖数提醒他·· 肖意没什么心思想其他的，就又回到了房间，躺床上睡不着，翻开了一本书，却也看不进去。
床边的手机响了，是陈近打过来的·· “你怎么样了，还好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关切·· 肖意不知道该不该按肖数的说辞回应，陈近忽然低低地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想到他有这样的癖好，连你的主意都打·以后就把他列入黑名单了，你也别有心里压力·”· 肖意淡淡地说：“你不必为了我这么做。”
“我肯定是向着你的·我没有孩子，一直拿你当亲生儿子一样·”· 这样的话肖意自然听听就算，没往心里去。
“我是这样想的，最后他也没把你怎么样，就这么算了吧你说呢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酒后失态，忘了就算了。”
酒后失态，肖意冷冷地笑，没有吱声·· “如果你想要赔偿什么的尽管说，我想他一定会答应的·”· 肖意有些烦躁，说：“我不要什么赔偿，你说算了就算了。”
挂掉电话，他看到肖数正站在门口，脸色有些不太好·· 肖数听了个大概，但没有发表意见，只上前在他额头上触碰了一下，低声说：“嗯，温度降下来了。”
肖意原本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是当对方掌心贴在自己额头，那种掩盖不了的关切和温暖让他有些发呆·· “我等会就去上班了，你有事打我电话。”
肖意点了点头·· 肖数在花木城干活的时候，情绪不太好，默不作声·店里除了老板外还有两个帮工，一个记记账打打电话的小姑娘，看肖数人高马大又一副不要惹我的表情都没怎么跟他搭话。
中午吃的盒饭，跟附近的快餐店订的·小姑娘去买回盒饭后，往蹲在一边发呆的肖数面前放了一盒就跑去店里·· 肖数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些花菜、芹菜香干，还有一块大排。
干体力活的人消耗的快，他几口就把饭菜全吃掉了·· “肖哥，我没胃口不吃饭，这盒饭你吃不吃”小姑娘把米饭递了过来，肖数来者不拒，筷子扒拉着，很快搞定。
“呦，胃口不错嘛·”老板穿着脏得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围裙，一边剔着牙一边在他边上坐了下来，“有心事”· 肖数淡淡一笑，说：“我能有什么心事，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看你面相非池中物，是不是在我小店里呆委屈了”· 肖数笑着瞅了一眼这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说：“你还会看相啊”· “一点点吧，以前研究过周易。
你面相过刚，应该是命硬的一种类型吧·”· 肖数不以为然，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命硬是好还是不好”· “怎么说呢”老板煞有介事地点了一根烟，缓缓道来，“对于本人而言，什么样的挫折都打不到，死不了，就是命硬。
但是同时克别人，特别是身边最亲的人·”他看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忽而笑了一下，“我也就随口说说，半吊子，你别介意·”· 肖数摇头：“我无所谓。”
“你以前做什么的”老板问·· 肖数将目光投向门口的大货车，车身的漆因为日晒雨淋有些斑驳，他回答：“当过小混混，做过生意，也坐过牢。”
老板脸上并没有太多异样的表情，只深深叹了口气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你还年轻，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不介意”· “我介不介意不要紧，最重要在于你自己是否有这个信心走下去。
如果你迷茫，说明你还未下决心·如果你真放下了，就不会有这些烦恼·”· 肖数认真地看了一眼老板，忽然觉得他像个世外高人，句句箴言。
“行了，别扯谈了，继续干活吧，货到了·”老板忽然起身，把烟蒂一扔，朝货车司机招了招手·· 肖数也起身，这一车是梧桐小苗，他跟司机打了个照面后把尾板放下来，双手一攀轻巧地跳上了车，开始往下搬卸。
·第13章 第十三章· 肖数下班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还特地跑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个老南瓜跟大米，想要煮粥·他知道以肖意的性格肯定懒得给自己做饭，宁愿不吃。
挑好了南瓜，跟摊主闲聊了几句就往回走，他忽然觉得自己快变成煮夫了·· 他打开门，肖意整个人窝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脑，姿态慵懒·他穿着白色的T恤，上面有一只瞪大眼睛的卡通狗，下身是宽松的运动裤，这个样子看似乎又小了几岁。
肖数特意朝他电脑看了一眼，没干正事就在看电影，一部黑白老片，罗马假日·他手里还拎着大米和南瓜，问：“你吃过饭了吗”· 肖意抬头说：“没有。”
“你过来厨房帮我·”· 肖意想了想，穿上鞋子跟了过去·他以前一点都不爱煮饭，一个人随便都能应付，不吃也行，可是肖数貌似挺爱煮的，他就由着对方将自己当做试验品。
· 其实就煮个粥没什么好帮忙的，肖数就是想叫他过来，跟自己呆近一点·肖数在水龙头下冲洗了南瓜，切开去瓢，忽然回头问：“煮南瓜粥需要去皮吗· 肖意正在洗米，手指在水里停顿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要不百度一下”· “算了，就这样吧。”
肖数把南瓜切碎了装在电饭煲里，想一会煮烂了都一样·米也下锅，按了煮粥档·他回头看肖意正在擦台子上的水珠，说：“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 忽然这么客气肯定不会是好事，肖意淡淡地问：“什么事”· “你看这边房租都不便宜，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
我还住你这里行吧，以后买菜做饭我来，水电煤气杂费也我付，这样我们都省了，你说是不是”
（本页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只此一生》作者：天依依· 文案：· 年少时，他们曾是最亲密的玩伴，再见却已成了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一精神洁癖跟一刚出狱的无赖别扭的同居生活··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都市情缘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肖意、肖数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第一章· 陈近一脚刚跨出办公室，恰巧看到肖意从被审计单位回来。
七月初，暑意逐渐浓烈的时候，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想来是外头太过炎热，他一边卷着袖子，一边正跟同行的张重、王磊说着什么，眉头额间有些细微的汗珠。
男人的脸很周正，没有过多修饰，干净舒服·· 陈近向来对于颜值很看重，更甚于业务能力，所以看到肖意他们心里总是忍不住得意，不枉当初为挖角苦下一番功夫。
这帮人一出动，个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多给他争脸啊· “陈所”肖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对于这位年近五十、拥有业界老狐狸之称却偶尔恍惚神游状态的老板，他早习以为常。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陈近靠在门边，眯着眼笑·对方背脊挺直，只远远地站着，便有一种不同于他人的气质·· “项目比较简单，差不多了。”
肖意回头让张重跟王磊把一大堆取证回来的资料先搬回办公室，他看到陈近朝他招了一下手，有些无奈地笑笑，“上吊还让人喘口气，我刚回来水还没喝一口，又有任务”· “好事，便宜你了，进来说。”
陈近的办公室冷气开得很低，肖意一进去，就感觉一阵鸡皮疙瘩，瞬间把全身的汗水都收了回去·他看到陈近打算给他泡茶，忙上去拦下来：“行了，我自己来吧。”
陈近也不坚持，往转椅上一坐，神秘兮兮地从抽屉拿出一份简历扔到对方面前：“你看看，合不合用”· 肖意知道一般的人事聘用陈近不会这么慎重，他只粗粗看了几眼，便知道了大概。
照片上是个清清秀秀的女孩子，一副不谙世事的单纯·· “叶依，老朋友的女儿，我让她跟着你实习，财大的，算起来也是你小师妹啊·”· 肖意面无表情地把简历一推：“跟别组吧，我这里有张重和王磊就够我烦了，不想带实习生。
况且皇亲国戚的，得罪不起·”· “该教教，该骂骂，你不用给我留面子·你也知道我们事务所狼多肉少，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不能负了老友的信任。”
“你就放心我”肖意慢慢地将衬衣袖子放了下来，嘴角含着一丝冷笑·· 陈近用狐狸的眼神盯着眼前的男人，他有着一副足以让女人心神荡漾的俊朗面容，却用冰川般性子将一切人事拒之门外。
这些年，他身边别说是女人连雌性动物都不曾见着一只·这样的人，哼哼……· 肖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你想怎么样”· “让她跟着你吧，不然我把贺宇那组的于菲菲调给你”于菲菲是所里出了名的花痴，又是话唠，人人敬而远之。
陈近的语气依旧很温柔，但是已经听得出胁迫之意·· 其实对于肖意来说，无论叶依还是于菲菲，都不是他的意愿·但是如果只有A跟B的选择，他还是选叶依。
不是迫于陈近的压力，而是他实在忍受不了一个花痴八卦的女人整天在自己耳边吱吱喳喳·虽然他现在也不敢保证这个叶依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物种，但就目前情形来看，他别无选择。
他的严厉是所里出了名的，张重和王磊刚进来时亦是挨了不少骂·他倒不在乎人家在背后怎么议论他，用他的话说严谨是会计师的职责，他以前也是被陈近这样骂出来逼出来的。
他不愿意带女生是嫌麻烦，至少张重跟王磊不是省事的··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正确的·那叫叶依的女孩来报到的第一天，穿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袅袅亭亭地往那里一站，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男性的目光。
张重跟王磊更是眼放异彩，一个比一个殷勤·· 相处了几天，那个叶依也就一般涉世不深的女大学生样，有些懵懂傻气，不算特别娇弱，但也算不得刻苦发奋。
估计就混个实习经验，末了盖章给学校交差·所以肖意也不曾在她身上用心·· 只是有一日，陈近忽然来找他，说让这女孩子出出外勤吧，整天在所里看书怕她闷坏了。
肖意想，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第二天，他就让张重带着她去了一家企业，让她找找凭证录录数据做些简单的活，也顺便了解一下审计流程。
小丫头第一次出外勤，挺高兴，跟张重在一边没完没了地窃窃私语·· 回来的时候，肖意就问张重：“你们聊什么呢”· 张重回答：“就一些专业方面的东西，聊完了，也聊点私事。”
说这话时，眼里有那么点得意·· 肖意略微有些无奈，终究敌不过这帮家伙肆意喷发的青春荷尔蒙·· 回到所里检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张询证函，这些是叶依负责保管的。
叶依一下子吓得不轻，面红耳赤，不知所措·肖意自然没有留情面，责问了几句·小姑娘走出办公室时，眼圈泛红，泪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张重看不下去了，就说：“她是新手，又是女孩子，算了吧。
我再去趟对方单位，补一张回来·”· 肖意淡淡地瞅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倒不是借题发挥，毕竟还受托于陈近，只是一贯的冷漠让他没有过多解释。
张重看肖意面无表情，深知他的脾气，也就不废话了，赶紧又跑了一趟·· 肖意去了趟厕所，经过茶水间的时候，看到叶依正揉着眼睛跟于菲菲聊天。
因为听到提自己，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于菲菲长得胖乎乎的，顶着一头蓬松的小卷发，平时特爱抱着零食各办公室串门·· “……你说肖老师为什么老是准对我啊“叶依委屈地说，“我又没得罪他，还是学长呢，一点情面都没有。”
· “他特别对你凶，可能对你比较特别吧·”于菲菲又开始八卦本性，充分发挥她天马行空的臆想能力，“这就是典型霸道总裁的故事啊，虽然他不是总裁，但这不是重点，他有一颗霸道的心足以。
他肯定对你有意思，等男二号出现，他感受到威胁的时候就会跟你表白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叶依原先还委屈着，听于菲菲瞎扯一通后就有些一愣一愣的。
“听我的没错，小说都是这么写的·你们是师徒又是校友，这关系太微妙了·师生恋，多浪漫啊……”· “是……是吗”· “对啊对啊”· 肖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这都什么跟什么。
对于人际关系，他一向只求简单，不想太多牵扯·· 傍晚下班之前，张重一边喊着牙疼一边递给他一张请假条：“老大，我明天早上去看牙医，请半天假。”
肖意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表演，也不说话·张重看到他冷冽的目光，心里就有些虚，牙疼也装不下去了·· 王磊在此时推门进来拆穿他：“老大，你别信他，他是想请假去买演唱会门票讨好叶依。”
两人为争一个叶依如今关系紧张着呢，相互拆台·· “老大，我错了”没等肖意开口，张重早早垂头道了歉，顺手狠狠拧了一下王磊的胳膊。
肖意看着两人打闹，忽然提笔在请假条上签了字：“拿去吧·”· 张重惊讶地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请假条，看到上面真真确确签了肖意的大名，还是一脸怀疑。
“钱够吗”肖意取了钱包，数出两千块给他，“先借你，什么时候还我都行·· “老……老大……”张重拿钱的手都有些哆嗦，他想要不是自己在做梦，就是对方脑子突然坏掉了。
“别站着了，走吧·”肖意抬头看着张重，忽然加了一句：“注意点，别耽误了工作·”· 然后张重跟王磊面面相觑，一脸的不可思议。
两人走到外面迫不及待地开始小声议论，张重说：“他是魔怔了么”· 王磊摇头：“我觉得他不是我们老大，我们老大一定被外星人绑架了”末了他又幽怨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你这狗屎运”· 张重也不忐忑了，钱在手那是实打实的，给王磊留下一个我就是走狗屎运了你咬我呀的得意表情，屁颠屁颠跑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肖意看到张重王磊两人正碰着脑袋撅着屁股在电脑前，眉头一皱：“干嘛呢，上班时间·”这两人跟他一个办公室，做什么都在眼皮子底下，他免不了提醒几句。
“老大，早·”张重指着电脑屏幕说，“看新闻呢，说有一个极度危险的杀人犯越狱了，跑杭城来了，人心惶惶的·”· 肖意冷笑一声：“杀人犯离你远着呢，关你什么事”·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他藏哪呢。
老大，你常年一个人住，也要注意点安全，特别是晚上一个人千万别走夜路，当心被劫财劫色·”· “什么乱七八糟的·”肖意随手拿过一本书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想起刚才叶依不知是不是真被于菲菲洗脑了看到他羞涩地躲开时的情形，就随口问，“你门票买了吗”· “买了。”
肖意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他就没再理这些，去外面接电话·一个陌生来电，电话那端也不说话，听得到喘息的声音，莫名的有些慎人。
肖意当是有人恶作剧，挂了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下意识又低头看了一眼号码，若有所思·· 张重看肖意离开，有些奇怪地用肘撞了一下王磊，问：“你说他怎么忽然对我的事这么上心了，吃错药了”· 王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淡淡一笑：“估计抗不牢思春了，也难怪，这么大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你是说他也看上叶依了，故意试探我呢”张重神色顿时变得凝重，如果真是这样，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仗。
晚上，借着街道两旁的灯光，肖意慢悠悠地回到公寓·下班后陪陈近跟客户一起吃了个饭，席上自然少不了喝酒扯皮，虚情假意一番·肖意这个陪桌的显得低调，大部分时间在含笑点头、斟酒布菜。
应酬完了，他看离住的地方不远就走路回来，权当散步消食·· 夜有点深，小区里没有人·不知是不是白天张重的话起了作用，他觉得背后忽而有些凉飕飕的，敏感地回头，却不见任何人影。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想多了·· 单元楼的门平时这个时候一定是关着的，今天不知什么原因半掩着·肖意觉得有些奇怪，乘电梯上了七楼，正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背后忽然就贴上来一个壮实温热的身躯，让人没有一点防备· “好久不见”来人在后面似乎不怀好意地笑着。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意拿钥匙的手瞬间一僵，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有些恍惚·· ·第2章 第二章· 听到声音，肖意倒是冷静了下来。
明明是多年未见，声音也早已陌生，但不知为什么，他就觉得一定是这个人·他只是想不到多年后，他们还会再见，并且是这样一种突然的方式·· 他转过身，在昏暗的感应灯下，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半袖T恤，身形魁梧壮实。
他记得少年时，对方就比自己高出几公分·脸，似乎还是记忆中那张脸，轮廓线条略硬，眉毛浓粗，肤色黝黑，面相看起来就不像是好惹的·· 肖意的目光转到墙角的一个军绿色行李包，不大，也是半旧的样子。
他忽然想到，这个人，似乎已经硬生生地闯进自己的生活·· 打架斗殴、醉生梦死、伤人入狱……这些年他也隐约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事，却不知道真假，也不去了解。
他觉得从那一年他们分开后，已经越走越远，不再是一路人·· “怎么了”肖数抱胸似笑非笑地盯着肖意，对于对方的狐疑和冷漠都不意外，“好歹曾经亲戚一场，没有话说”· 肖意似乎并不急于开门请他进去，只淡淡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似乎并不是善意。
“刚出来，没地方去，想找个人收留·”肖数答非所问，“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肖意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门，打开灯，肖数已经拿了行李包大摇大摆地进来。
他租的房子不大，一房两厅一卫一厨，典型的单身公寓，收拾的却相当整洁·· 肖数似乎有些无视主人的洁癖，行李包随意一丢，往沙发上一躺，双脚大喇喇地搁茶几上。
肖意刚从鞋柜里拿拖鞋，看到这情形，又把鞋放了回去·他去厨房拿了个新玻璃杯，倒了凉开水给肖数·肖数没有接，笑问：“大热天的，有冰水吗”· 肖意没有说话，从冰箱里拿了瓶凉茶，顺便把客厅角落里的落地风扇打开。
客厅没有安装空调，他一个人住也不讲究·他看着肖数打开瓶子，迫不及待地灌了几口，滚动的喉结处淌下几行汗水·· “你……这些年怎么样”肖意的语气很平缓，听不出任何关心和好奇之意，像是随意客套的问话。
毕竟他们已经十几年没有见面，彼此都不熟悉对方的经历，除却曾经的亲戚关系，真的跟陌生人一样·所以对于肖数今天突如其来的到访，肖意除了最初的惊诧防范，现在只剩下普通的应付。
“瞎混呗，杀人放火、坑蒙拐骗无恶不作·”肖数淡笑着，像是在说一些好玩的事，“进去了几年，刚出来·哎，有酒吗”· 肖意看到他理得很短的头发，鬓角有几缕白发，略显沧桑。
“里面没有给你做规矩吗”肖意看他翘着腿，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眉头一皱，“我这里没酒，要喝自己买去·”· “喂，你要不要这么严肃”肖数伸手扯了他一把，肖意没有防着，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
肖数轻轻靠了过去，一手撑在沙发垫上，问：“我们说点开心的吧”· 这样一个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肖意不舒服，往后退了退，盯着对方莫名的笑意，冷冷地问：“说什么”· “从今天开始多了一个室友给你做伴，要不要庆祝一下”· 肖意站起身，把脚边的行李包猛地砸进对方的怀里：“起来”· 肖数缓缓站起身：“你什么意思”下逐客令· “附近给你找家旅馆，对不起，我习惯了一个人住。”
肖意一边说一边已经去开了门·· 肖数站在后面，脸色有些变化·只是过了几秒钟，他又恢复满不在乎的表情，拎了包出去·这样的待遇也在意料之中，今天挺晚了，他也没有精力再去跟对方磨。
小区旁边有连锁酒店，价格适中，环境也还可以·前台是个二十几岁的女生，他们通过旋转门进来时，她正趴在台前小憩·· “帮忙订个单间。”
肖意上前轻轻说了一句，肖数已经把身份证拿出来·· 办好手续，肖意打算离开，肖数忽然开口：“上去坐一会吧，我们聊聊”· 肖意想，我们能聊什么两个陌生人，能聊什么他回头，看到对方眼里含着一丝期待，迟疑了一下，说：“行吧。”
两人坐电梯上了三楼，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白色的床单被褥·肖数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开了，然后手臂一伸，把T恤从头顶扯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肖意感觉有些怪，也不知道怪在哪里，就按了电视遥控器，房间里发出了声响·他看着肖数把包丢在床上，从里面开始翻东西，手机、内裤、袜子、充电器，还有一把零钱。
柔和的灯光下，肖意看到他赤/裸的背部有几道醒目的伤疤，有些狰狞·· “我先去洗个澡·”肖数进去卫生间洗澡。
隔着磨砂玻璃，人影若隐若现·肖意捏着遥控器，看了一下时间，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呆着·· 五分钟后，肖数只穿着内裤，额头还带着水珠就走出来。
他身上的肤色也偏黑，但整个很匀称，双臂鼓鼓的仿佛都是力量·· 此刻房间已经凉了下来，肖数洗完澡往床上一跳，扑倒在柔软的被褥上·他暗叹一声，他妈好几年没有这么舒坦了· 肖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都感觉晃动了一下，他冷眼瞥了对方一眼：“你想聊什么时间不早了。”
“你这人真没意思”肖数把脸深埋在被褥里，良久，抬头说，“我在里面的时候就想，如果出来找你你会什么态度，结果真跟我预想中的一样。”
“白天你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肖意忽然想起这事，问，“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真想找个人会很难吗”肖数坐起身，抱着枕头懒洋洋地笑。
“你……为什么找上我”肖意心里更想知道这个，他想两人都十几年没联系了，忽然找上来，还是刚出狱的，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投奔亲戚呗，我现在没别的地方能去·”· “你知道我们不是……”肖意想撇清关系，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冷漠，怕真激怒了，让人家失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话题，源于上一辈人的任性·肖意以为对方会生气抑或什么，但是看到他面色平静，似乎自动过滤掉了一般。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选择了一个比较平和的话题·· “我不知道，再说吧·”肖数叹了口气，他如今身无分无又是有前科的，想跟以前的生活彻底隔断，未来堪忧。
他伸手拿过床头柜前的免费矿泉水，拧开盖，喝了几口，说，“要不你给指条明路”· “我觉得你一直在里面呆着不出来，就挺好的。”
· 肖数横了他一眼：“要不看在有点交情的份上，我现在就掐死你·”他想了想又问，“你现在混得还行吗会计师”· 连自己住的地方手机号码都查到了，肖意自然不奇怪他还知道点别的，他又看了一下时间，十二点多了，心不在蔫地回答：“也就那样吧。
早点休息，我走了，明天……”· “别走啊，我都叫了外卖了，我们一起喝点酒”· 肖意没理他，起身朝门口走去，听到肖数在背后说：“找到你我挺高兴的，我们十几年没有说过话了，不过……来日方长。”
肖数的声音不大，听起来莫名的有些伤感·肖意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表情，晃神了一下，开门离开·· 回去的路上，肖意的脑海里闪过肖数鬓角的白发、背上结痂的伤口和眼神里偶尔闪现的沧桑。
这些年，他想必过得并不舒坦·肖意虽生性寡淡，却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办法完全当对方是陌生人·· 这一晚，他做了个梦，或者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回忆。
回到了初三那一年，非典时期，学校整个封闭起来，外面的人进不来·隔着围栏，早已辍学的肖数递进来一个饭盒，里面装了满满的灯盏糕，那是肖意小时候最爱吃的食物。
肖意知道十几公里的距离，若非肖数把饭盒藏在肚子里保温，灯盏糕不可能还热乎··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当时还穿着宽大校服的肖意捧着饭盒，恍惚地看着肖数以大哥的姿态朝他微笑挥手，转身潇洒地跟着一群流里流气的社会小混混一同消失在视线中，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再见了，也许以后永远都见不到了。
肖意捧着饭盒回宿舍的路上忍不住哭了，一路上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谁也不知道，少年藏在心里懵懂的希冀和悲伤……· 依旧是个炎热的天气，肖意跟老同学邱海、沈言在咖啡馆躲了整个下午。
肖意朋友不多，工作以后更是懒得交心，平时走动的也就他们几个·今天邱海是送结婚喜帖来的，肖意趁着空闲的时候出来，三个人喝着咖啡瞎扯一通·· 肖意的同学多数在金融行业，譬如沈言在银行，邱海在证券公司，他们三个毕业后都留在杭城，彼此有了更多见面的机会。
邱海正拿着手机献宝似的给肖意看他儿子的满月照·他跟老婆毕业就领了证，一直没办婚礼，如今儿子出生了才想起要大办一场·· 肖意看着照片上胖嘟嘟的男娃娃，只是淡淡一笑，他对于婚姻孩子没有多少概念。
沈言坐在对面，意味深长地笑着：“你给他看什么，这人出了名的冷漠，还指望他夸你儿子长得好看”· 肖意就又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嗯，长得比你好看。”
“比他当然强多了·”邱海乐呵呵的，“到时候你们都得到场啊，挡酒什么的就仰仗你们了·”· 沈言闻言开口说：“赔钱赔人还得赔命，这挺不划算的。”
“下回轮到你们办了，我也一定尽心尽力·不过你倆……”邱海扫了他们一眼，笑意有些浓，“怎么回事啊，快三十了吧一点动静都没，小心憋坏了。”
“放心，红包先攒着，有你大出血的时候·”沈言笑着让服务生又续了杯咖啡，将目光转向对面的肖意，深色的休闲衬衣将男人的身材衬得修长得体，看他淡然不语的时候总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
毕业五六年了，他们已在各自领域历练得成熟世故，可以熟练地以不同的面具应对各式人，可唯有这个人，总是不急不躁不喜不悲·· 差不多五点来钟，邱海有电话来，急匆匆赴饭局去了。
剩下两人的时候，沈言忽然笑着开口：“听说你现在带着一个小学妹，是吗”· 肖意端着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那是谁吗”沈言有些神秘地一笑，“我们行长的女儿。”
肖意从眼前的男人眼神里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不热衷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也无心揣测，只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你们老板急着做红娘呢，你不打算尝试一下”沈言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调侃和莫名的酸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我是不是挡着你晋升了”肖意听出点头绪，笑了，“感觉你对我充满了敌意。”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小心被人利用·”· “我觉得还不错·”肖意故意玩笑着，看到对方脸色微变，忙说，“开玩笑的，我不跟你抢行吧，你赶紧把你小学妹领走吧，省得我办公室那两个一天到晚瞎折腾。”
沈言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在心里暗叹一声··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也觉得差不多了，打算散场·一出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生疼。
正要去停车场，肖意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转向几米远处的路边，肖数正站在一辆宝马边上，驾驶座位上女人探出头来递给肖数几张百元钞票，肖数笑着接受了，并轻佻地给车里的女人一个飞吻。
肖意呆在原地，忽然感觉有些反胃·· ·第3章 第三章· 沈言顺着肖意的目光看到路对面一个身形魁梧、衣着随意的男人，问：“怎么，遇上熟人了”· 肖意正要调头走，肖数已经看到他们，横穿马路笑着走了过来：“你也在这里正好，坐你的车回去，热死我了。”
看肖意没有搭理他，又转头看了看沈言，问：“有朋友在你们接下来还有事”· 沈言笑着递了一张名片过去，肖数漫不经心地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XX银行风险投资管理部沈言字样，他笑了笑说：“你好，我是肖意的……堂哥。”
沈言有些惊讶，看肖意没有否认的意思，就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对方·穿着半旧的T恤牛仔裤，袖子还卷到肩膀，露出黝黑的肌肤，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有几分匪气。
· “一起吃个饭吧，怎么样”沈言建议·· 肖数笑着说：“我是没问题，怕打搅你们聊正事。”
肖意似乎没有什么心思，只拍了拍沈言的肩，说：“下次请你吃饭，今天先回去了·”· 沈言也没再说什么，顾自先去了停车场。
肖意随后去开车，刚打开车门，肖数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肖意的车是辆黑色的SUV，车里面没有任何挂饰的东西，显得干净单调·· “哎，有纸吗擦手。”
肖意拉开抽屉扔给他一盒纸巾，看他正低头忙着擦手上的污迹，皱了一下眉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碰到一个开宝马的女人，帮她换了个轮胎，她挺大方的，给了三百块钱的小费。”
肖意握着方向盘冷笑：“你以后就蹲在路边给人换胎得了·”· “是挺好，说不定还有艳遇·”肖数低头看着手上的名片，说，“你这朋友银行的长得倒是斯斯文文的，但总觉着另有企图。”
肖意心想才见了一面，你是怎么看出人家另有企图的他也懒得去跟他理论，把收音机调到交通台·下班高峰期，他得选择一条快捷的道。
“你不是在上班吗，还有空出来喝咖啡你们工作挺自由的啊·”· “你觉得好，介绍你去”· “我去做什么扫地”肖数自嘲地笑了笑，说，“今天请你吃饭吧，好歹赚了三百块钱。”
肖意注意力在开车上，没有很快回复他·车流量很大，前方又有个小车祸，行车很慢，慢得他都有些烦躁·· “放点音乐吧。”
肖数伸手要去按按钮，目光撇到正前方走来的一名交警，就反射性地坐直了身体·· 肖意觉察到了他的异样，半开玩笑地说：“这么紧张，你别是从牢里偷跑出来得吧”· “在里面犯下的毛病，现在看到穿制服的就心里发怵。”
肖数也不掩饰，端坐着等交警离开了视线·· 肖意忽而有些沉默，这人总是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掩饰真实的自己，他心里其实有挺多疑问，但是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讨厌人与人的牵扯，怕一旦起了头就再也躲不开·· 回到住处已经差不多六点，两人找了一家边上的拉面馆·这个点吃饭人还挺多，幸亏来得巧刚好有人离开，空了一桌。
肖意平时一个人也不做饭，如果没有应酬就随便附近找一家·这家面馆他来的次数比较多，味道一般，但看起来还算干净·因为肖数嚷着他要请客，他自然找家平价一点的，好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肖意给两人各点了一碗牛肉面·坐在那里等面上来的时候，他忽而有些感慨，这是他们十几年后的第一顿饭·以前两家住隔壁，肖数父母做生意忙，肖数就经常来他家蹭饭，晚上也睡一块。
那时候感情挺好的，就像亲兄弟似的，只是最好的感情也敌不过时间·· 肖意看到面端上来，伸手推到肖数面前，又递给他一双筷子跟一个汤勺·· 肖数有些受宠若惊，午饭也没吃，这回真饿了，也不客气哗啦哗啦地扒了起来。
面的量本来就不多，他又是这个速度，很快就见底了·他扯着喉咙又跟老板要了两碗，神速解决·· 肖意在边上看得有些发呆·· 吃完晚饭出来，肖意看着正拿纸擦嘴的家伙问：“怎么样，吃饱了吗”· “还行吧，”肖数回味了一下，有些不满，“不过那量也太小了，哄小孩呢还有那牛肉得用放大镜才找得到，也就欺负欺负你们这些好说话的。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砸了……”· “你现在去，我不拦你·”肖意冷冷地开口，实在不习惯他身上的那股子土匪气，已经全无少年时正直善良乐观向上的影子。
“我开玩笑呢·”肖数笑着将纸巾揉成一团，对准边上的垃圾桶丢了进去·草丛里躲着一只野猫，他对着吹了几声口哨，吓得野猫赶紧跑了。
肖意有些不耐烦，顾自走了几步，看到肖数没有回旅馆也跟着走过来，冷冷地回头问：“你……还想跟我上去坐坐”· 肖数一改昨天的死缠烂打，笑着说：“今天不去了，改天，你走你的，我不跟着你。”
肖意也就没管他，上了楼开了门，没看到肖数跟上来·他打开灯，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有些无所事事·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又呆坐了一会，外面已经全黑了。
他觉得今天肖数有些反常，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虽然他不太喜欢这个人，但心里隐隐地感觉好像得去拉他一把，特别是在刚出狱的这段敏感期·在下不下去找他的问题上纠结了一阵，最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下去扔垃圾。
他拎着垃圾袋刚走到楼道口，忽然听到下面有人从楼梯上来，哼哧哼哧的好像背着什么重物·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个人扛着两袋沙子，艰难地爬楼梯。
走近了，发现是肖数·· “你干嘛呢”肖意吼了一声，第一感觉他是不是又作jiān犯科了·· 肖数正闷头往上爬，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他看到是肖意，喘着气往墙上靠了靠，一手扶着沙袋，一手扶着腰，说：“你……让让，等我下来再跟你解释·”· “你去几楼啊怎么不走货梯”· “十……五楼，货梯坏了，不然我哪有机会碰上这个活。
让让，我快不行了……”· “我……帮你吧”肖意迟疑了一下说，也不过一种习惯性的客套，出了口就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不是我小看你，就你们这些整天坐办公室吹空调的白领干不了这活·”肖数笑了笑，脸憋得有些红，又继续往上爬·· 肖意看着他艰难地一步一步上楼，莫名有些不忍。
但是一想，干重体力活的人多了，何必同情他·· 肖数坐电梯下了七楼，看到肖意站在电梯口，手上还拎着刚才的垃圾袋，笑着问：“你还等着我呢”· “进来吧。”
肖意面无表情地开了门·· 肖数这会学乖了，进屋就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肖意把卫生间也弄得很干净，洗漱用具整整齐齐地摆在盥洗台上。
肖数脸湿湿的，也不敢用挂着的毛巾，就扯出纸巾随便擦了擦·扔纸巾的时候不小心扔进了马桶，他就顺手冲了一下水·他盯着一尘不染的马桶，想象肖意撅着屁股刷马桶的样子顿时有些乐。
他走到客厅，很自然地拉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饮料、几盒茶叶就什么都没有·他知道肖意一个人不开火，果然不开火的人家冰箱是这样的·· 他拿了一瓶可乐，看到肖意正坐在沙发上捧着电脑，走过去往他身边一坐，说：“你客厅真该装个空调，太热了。”
肖意冷冷地瞥他一眼，坐远了点：“我还没嫌弃你一身臭味呢，怎么不去洗个澡”· “没衣服换啊，穿你的吗”肖数喝了几口冰可乐，“你受得了吗”· “你怎么会去搬沙子”· “今天白天看到贴着个广告，十五楼有人装修，货梯恰巧坏了，装修队赶着进度呢，就临时招几个搬运工。
客梯又不让走，所以我只能爬楼梯了·”· “你……怎么去做这个”肖意撇到他露出的肩头被磨破了皮，红红的一块。
“不然我做什么”肖数自嘲地笑笑，“老实跟你说吧，我身上总共没几块钱，像我这样的又找不了正规的工作，马上要露宿街头了。
先干着，我打算找个便宜点的房子住，旅馆一晚一百多哪住得起·”· “你在跟我哭穷”· “我本来就是来投奔你的，不然大老远地跑杭城干什么你也不想我再往歪路上走吧”· 肖意盯了他几秒钟，犹豫了一下，说：“在你找到合适的房子前可以先住我这里……”他倒不是吃那一套，只是看到对方肩膀的样子不自觉地松了口，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有那么一块温暖的地方。
肖数兴奋地跳了起来：“你说的啊别反悔”· “你睡客厅沙发，没有空调，我们还得约法三章……”· “哪来那么多事……”肖数看到对方目光一冷，马上改口，“行，你说你说”· “第一注意个人卫生，第二我们轮流大扫除，第三不能带乱七八槽的人来……”· “还有呢”肖数问，“一口气说完，我是不是还得拿笔记一下”· 肖意横了他一眼，说：“暂时没想到，想到了再补。”
肖数很快去旅馆退了房，拎着他那个不大的行李包回来，刷刷刷地把沙发和茶几都堆满了·· 肖意捧了一床毯子出来，看到他已经完全占领了客厅，心里叹息一声，不知道自己作的决定会不会给自己带来无限麻烦。
他把毯子扔给了正搁着脚看电视的家伙身上，说：“早点休息，别看太久电视·”· “还早呢·”肖数满不在乎地看了一下时间，见肖意已经换了睡衣睡裤，宽宽松松的别有一番味道。
他伸手去拉他，“这个点你就睡觉啊，你睡得着吗一起聊聊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没那么多话跟你聊。”
肖意并不领情，甩开他的手，进了房间·· 肖意躺床上看了一会书，眼睛有些涩，他揉了揉眼睛·客厅里还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他就有些烦躁。
一个人清静惯了，现在有个人突然闯了进来，他一时还有些难以适应·他也挺不明白自己的，明明讨厌这个人还留他住在这里，以后还得整天大眼瞪小眼·自己还没搞清楚他因为什么事入狱就这样贸贸然让他在这里，实在有些欠考虑，到时候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就起来去上厕所·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昏暗中有个人影在厨房里翻动·他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才开了口：“放下，那瓶是料酒”· ·第4章 第四章· 这酒还是以前沈言邱海过来一起做饭时留下的，他自己不爱做饭，就一直搁着，也不知道有没酸味。
看到肖数一副馋样，他实在又好气又好笑·· 肖数也不管，既然被抓了正着就索性大大方方的喝·他回到沙发上，抿一口酒，说：“不错，绍兴老酒，给我解解馋，我已经四年没有碰过酒了，太想了”· “你白天的时候估计也喝了不少吧”肖意盯着他，有些无奈，“四年没喝就该戒了，省得又惹事。”
“白天没喝，给人做事呢不能这么不专业·”· “你白天扛了几趟沙子”· “七八趟吧，除了沙子还有水泥、瓷砖什么的，那家是有钱人，用的都是最贵的，扛瓷砖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嗑坏了一块我这一天的工资还不够赔”· “你怎么知道他们用的是最贵的，你对这个也有研究”肖意轻轻一笑。
“你哥我曾经也是用最好的最贵的，风光无限，你别小瞧了·”肖数云淡风轻地说着过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肖意哼了一声：“那我的小屋倒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还凑合，要是有台空调……”· “自己买去”肖意冷冷地扔下一句，也不再跟他扯皮，回了房间。
肖数估计也折腾累了，没再纠缠，很快客厅里就传出一阵又一阵鼾声·隔着门，肖意都听得清楚，他有些无奈地将被子盖在头上·一夜总算平静·· 六点半，肖意准时醒来，打开门，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那家伙都睡地板上了，一只脚还挂在沙发上，那睡姿看着都难受。
他绕过他，去卫生间洗漱，看到马桶圈上有一点尿渍，对于洁癖者来说太受不了，他直接跑客厅踢了踢躺地上的肖数，朝他发飙：“起来，去把马桶弄干净”· 肖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翻身嘟囔了一声：“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 “起来，听到没有，不然你马上滚”· 肖数慢吞吞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跑到卫生间把马桶里里外外刷了一遍，出来打了个哈欠，埋怨：“跟你这样的洁癖一起生活，估计得短命好几年，多大点事啊，至于吗”· “我昨天就跟你说了注意个人卫生，你有做到吗这事很难吗”肖意瞥了一眼沙发脚旁的空酒瓶、揉皱的纸巾，眉头紧皱，“赶紧把垃圾收拾掉，这么热天要生蛆了”· “行行行，”肖数拱手讨饶，“你厉害，训我跟训儿子似的，怪不得一直一个人，哪个女人忍受得了你”· “我不需要女人。”
“对，你不需要，你自己就跟个女人似的麻烦”肖数把垃圾捡起来扔垃圾桶，又把毛毯叠好了，往沙发上一坐套好长裤。
墙角的落地扇开了一夜·· 肖意没理他，回卫生间把换下的衣服扔洗衣机里，试了几下开关没动静，估计坏了，他只好手洗·正蹲在那里洗呢，肖数靠在门边笑着说：“哎，你还挺勤快的，我这里还有两条，劳烦你一起洗了。”
肖意还没反应过来，脸盆里扔进来两条深色的内裤，他瞬间脸色一变，手再不敢往盆子里放·他停顿了几秒，把盆里的三条内裤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你干嘛”肖数在边上不乐意了，“你扔老子内裤干什么你什么意思我总共才那么几条”· 肖意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手，淡淡地说：“再买新的不就行了。”
肖数跳了起来：“买新的不花钱啊，你不知道我现在穷啊你故意的是吧”· 肖意冷冷看了他一眼，推开他，出了门。
他好不容易找了一家早开门的超市，进去直奔男士内裤区，随便选了一盒三条装的，又买了一套洗漱用品·路过早餐店的时候，他顺便买了些油条豆浆，想到肖数的食量，他又让老板加了几个包子。
回到家，他一声不吭直接将内裤扔到肖数边上，自己去厨房拿盘子装早点·肖数狐疑地拆开来一看，三条裤子三个颜色，他拎出一条大红色的内裤，对着正在餐桌旁摆盘子的肖意笑：“你还穿红内裤啊，看不出你这么闷骚。”
肖意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豆浆，冷冷地说：“给你买的，闷骚·”· “不，你给老子买条红内裤什么意思啊这颜色恶心巴拉的。”
肖意尽量让自己沉住气，不发火：“我随便选的，没看里面有没红色的·你爱穿不穿，我不逼你·”· “穿穿穿，你就是给我买丁字裤也穿，谁让我现在寄人篱下呢。”
肖数跑到餐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塞嘴里，满嘴的油·· 肖意叹了口气，说：“先去刷牙洗脸·”· 肖数来到卫生间，看到盥洗台上摆放着新的牙刷牙膏毛巾，心里有一股暖流涌过。
太久了，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的小半生波折动荡，重获自由后心境就变了，平平淡淡的日子挺好·· 他出来时，肖意已经走了，桌子上还留着早点。
他在肖意刚才做过的位子上坐下，那里还有一点余温·他独自一个人把桌上的东西全部吃掉了，打了个饱嗝，默默地把屋子收拾了一遍·· 肖意开车回到单位，他们写字楼车位特别紧，所以他一般八点左右就赶到，抢车位。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人都到的挺早，已经满了·他叹了口气，正琢磨着去路边找个收费的位子，忽然看到张重在他那辆奔奔里探出头来，很积极地招呼：“老大，这边，给你专门占的车位。”
肖意看着那个穿着蓝色T恤一脸阳光的男生，笑了笑，也不客气，直接停了过去·他当然知道这家伙殷勤的原因·· “老大，你吃早餐了没我给你买了肯德基，要不要”张重自己去外边找好车位后就跟屁虫似的跟着肖意进办公室。
肖意坐在位子上，冷眼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早餐，说：“我吃过了，不客气·对了，你书看得怎么样了还想不想考CPA了你能不能把精力放在……”· “行行，我去看书。”
张重受不了他的念叨，跟念紧箍咒似的，赶紧溜了·刚出门口，王磊一脸坏笑盯着他拎着的早餐袋子：“怎么，马屁又拍到马腿了老大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软硬不吃，我劝你还是干脆放弃算了，你跟他争什么给哥来个蛋挞先”· 张重拍掉他的手，一脸凝重：“你的意思我一点胜算都没有不是，他肯定喜欢成熟有韵味的，怎么会喜欢叶依那款呢”· 王磊白了他一眼：“重点在叶依那里，你搞错对象了。
送演唱会门票的时候，你没看到叶依对你的态度吗送你两个字，没戏”· “我怎么就……啊，陈所”两人只顾聊天，没看到陈近已经默默站在边上了，似笑非笑。
“你们都站在门口干什么呦，小伙子伙食还不错·我找你们老大谈点事·”陈近转身进了办公室，他看到肖意正坐在窗口的位子盯着电脑，眉头舒展，白色衬衣熨烫得很贴。
早晨的阳光明媚清澈，微风轻拂吹动他手边的书卷，发出轻轻的声响，好一副风景·· 陈近故意咳嗽了一声，肖意抬起头发现他，起身笑了笑：“这么早就来分派任务”· “是有任务，今晚上你推掉其他应酬，陪我见一个人。”
陈近拉过一张椅子，在对面坐下，“我的老朋友，也是小叶的父亲·”· 肖意心中一动，他想起沈言的话，果然不假，这老狐狸正准备动其他心思呢。
他跟着陈近五六年了，多多少少了解对方的做派脾性，他也清楚这一行水深·· 肖意沉默了一下，问：“是公事还是私事私事的话，我有陪同的必要吗”· 陈近叹了口气，说：“肖意，你比谁都懂其中道理，可是你过分清高了，不会阿谀迎合来推销自己，这样的性子是很吃亏的。
换了别人，这样的机会怎么肯轻易放过今晚就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其他的不勉强·”· 肖意淡淡一笑：“你是老板，你决定。”
晚宴设在一家离市区有些远的酒楼，外面看上去挺低调，一进去却别有洞天·肖意一看便知道是做老熟客的，某些私密聚会的定点，不招摇不摆阔，定位却不低。
肖意下午还去市里听了个会议，顶着热浪，浑身上下都黏黏的·他原想先回去换身衣服，陈近却在电话里催了，没办法他只好先到了这里··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肖意先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免得失礼。
镜子里，男人的脸因为赶得匆忙有些泛红，头发也稍有些凌乱，衬衣肩膀处紧贴肌肤·他解开了一个扣子，稍稍整了一下，发现身旁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他看，眼神里有些莫名的狂热。
他有些不自在，转身走了·· 到了包厢门口，陈近眯着眼站在那里，看到肖意过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说：“叶行长已经在里面了，我们进去吧。”
包厢挺大的，装饰得古色古香·肖意一进去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装，带着眼镜，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而他此刻却任由女儿扯着胳膊各种撒娇，只微笑不语。
“啊，陈所，肖老师”叶依看到他们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体·她今天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雪纺长裙，整个人显得格外柔美纤细。
“叶行长您好，我是肖意·”肖意将名片递了过去，叶振启接过来看了一下，对陈近笑了笑：“你这高徒果然一表人才，以前怎么藏着掖着怕我给撬了”· 陈近正要开口说话，包厢又进来一个人，肖意一看是刚才在卫生间见到的中年男人，心里微微一怔。
“肖意，这位是天策投资杨总·”陈近笑着介绍·· “挺有缘啊·”· 杨羽戏谑，主动伸出手来，肖意迟疑了一下，与他握了一下手，黏乎乎的有些不舒服。
放开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对方有意地用手指挠了一下他的手心，心里顿时有些反感·· 入席的时候，服务员已经把冷盘热炒一个个端了上来·肖意在陈近边上，他对面是杨羽，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眼神传达过来的暧昧，这让他挺不自在，坐如针毡。
叶振启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笑着对肖意说：“今天就几个老朋友吃个便饭，不用太拘谨了，不劝酒也不来客套的·不过我还得感谢你一下，小肖，叶依很孩子气被我惯坏了，但她来你们所的这段时间我看她从来没有迟到过，一直很自律，这跟你的教导分不开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叶行长太客气了，我其实没做什么，还是她自己肯学肯努力·”肖意说完这话，看到叶依正朝他做鬼脸。
·第5章 第五章· “爸，你不知道，肖老师可严厉了·他板着脸往那一坐，不说话，就够我们办公室三个人吓破胆了·”叶依伸了伸舌头，夹了颗豆子嚼。
“严师出高徒，有人替我管教你挺好的·”叶振启轻轻揉了一下叶依的头发，微小的一个动作足以证明这是一位慈父，甚至有些溺爱·· 肖意看在眼里，心里想着自己之前算是造次。
人家千金小姐不过来体验一下生活，自己何必如此认真·· “小肖多大了”叶振启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二十九。”
肖意回答·· “虚岁吧，比我们家依依大六岁，”叶振启与一旁的陈近交换了一下眼神，笑着说：“挺好的·”· 席间，陈近叶振启他们三个闲聊起了股票投资什么的，叶依明显听着有些无聊了，撇着嘴在那玩手机。
叶振启看了一下时间，对她说：“你如果不想呆在这里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让肖意送吧，他没喝酒。”
陈近不失时机地加了一句·· “也行，”叶振启朝肖意笑笑，“年轻人一起比较有话题，跟我们这些老头子太闷，那就劳烦小肖了。”
“我很荣幸·”肖意笑着答应，杨羽在这里他实在别扭，正愁没机会离开·· 肖意先去了停车场，早早地将空调打起来，等叶依上来时已经有些凉快了。
两人虽然认识半个来月了，这样单独的相处还是第一次·先是沉默了一会，叶依看肖意正低头设导航，男人认真时候的样子很有魅力·· “肖老师，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肖意微微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说：“你说。”
“你……有女朋友吗”叶依感觉脸有些烫，她特意将目光转向窗外，夜幕下车水马龙，星星点点·· 肖意摇了摇头，目光盯着前方。
“你……大概也看出我爸和陈所的意思了，”叶依停顿了一下，这个时间有点久，久得肖意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等着下文·· 叶依鼓起勇气，继续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气质的，从我来所里实习的第一天开始。”
肖意沉寂了几秒，开口说：“谢谢·”除了谢谢，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我应该不是你所喜欢的类型。”
叶依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所以我也想通了，你这么严厉，我们如果真有机会一起，我还不被你骂死啊压力好大·”· 肖意没有说话。
“我应该也不差吧”叶依目光随着车外的灯光，脸颊微微有些红晕，“总有一天，我能遇见一位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人，我才不要这么被动掉价呢。
所以你别有压力了，我会去跟我爸说的·”· 肖意第一次认真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这个女孩子，她有自己的态度自己的坚持，虽有些稚气却不失真诚。
“你……以后还在天行实习吗”· “当然啦，我还想争取能留下来呢·”叶依立刻鼓着嘴撒娇，“肖老师，大师兄，以后的考核能不能别那么严啊”· “这事我说了不算。”
肖意笑了笑，认真地说，“但是我相信你可以通过·对了，你也别叫我肖老师了，我大你几届，要不你跟张重他们一样叫我老大吧·”· “老大”叶依觉得挺好玩，“你是不是听着觉得特别威风啊，一出去后面跟帮小弟。”
“他们瞎喊的，喊着喊着也习惯了·”肖意笑笑，车已经开到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要不要上去坐一下”叶依收拾了身边的包，询问。
肖意摇头：“太晚了，不上去打扰了·”· 叶依也不坚持，下了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喊：“明天见，老大”· 肖意唇角扯出淡淡的笑意，朝她挥了挥手。
他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左右，一出电梯就看见门口坐着一个人，靠着门边睡着了·· “你干嘛呢”肖意上去踢了他一脚，“怎么不进去”· 肖数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你没给我钥匙啊。
我今天一出门，回来才想起没钥匙·”· “你就在这里等了一天”肖意打开门·· “那我也没那么傻，外面溜达了一天，晚上才过来。”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不是有我电话吗”· “怕打扰你办正事·”肖数朝他身上嗅了一下，“有应酬吧，没喝酒”· “也没什么正事，”肖意看他朝自己凑过来下意识地躲开，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串备用钥匙，“你拿着吧，别丢了。”
肖数拿了钥匙，往沙发上一躺，说：“我今天找到工作了，来，给哥一罐可乐庆祝一下·”· 肖意从冰箱拿了一罐扔给他，问：“什么工作”· “前面不是有个挺大的花木城吗就帮他们装卸一下苗木，我看离这里也不远就打算先干着。”
“又是搬搬抬抬的活”肖意皱了一下眉头，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小时候，肖数的学习成绩不差，若不是家里那场变故，他可能就不会落得如此。
肖意倒不是可怜他，就是觉得小时候那么优秀的一个人终归是可惜·· 肖意去房间拿了睡衣洗澡·餐桌上的手机恰巧响了，肖数想他进去没多久应该还没洗，拿了手机给他送过去。
他轻敲了一下门，门却顺势被推开了·肖意正站在盥洗台前解扣子，敞开的衬衣里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脯和平滑的小腹，肖数在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 肖意侧目看他，皱了一下眉，冷冷地问：“什么事”他一个人住的时候洗澡并不锁门，今天习惯性地忘记上锁。
“你的电话·”肖数递了过去，转身离开·他想到这事忽然有些好笑，小时候两人常常脱了只剩裤衩在小溪里捉鱼玩闹，搂过抱过一个被窝也睡过，现在竟然就那么生疏了。
肖数想就脱个上衣有什么了不起，他以前还偷偷看过肖意换衣服·那次两人玩很晚，累得澡都没洗就睡在肖意家里·早上朦朦胧胧听到肖意妈在房门外喊肖意把衣服换下来，肖数就在被窝里看着那个消瘦的男孩子逆着光背对着自己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在清冷的早晨露出整个身躯，光滑的背脊，修长的双腿，还有引人遐想的臀部……那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挺奇怪的，要看也看女生啊，男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电话是陈近打来的，问了一下关于叶依的事，肖意随口敷衍着挂掉了·他在卫生间里呆呆地站了一会儿，锁上门，继续脱掉了剩余的衣物·· 肖意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换上了睡衣，有几缕发丝垂下来，搭在眉上。
肖数斜躺在沙发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游戏，一边瞥他一眼，这人尽管是男的，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让人心痒痒·· “你……明天几点上班”肖意忽然开口问。
“七点半，怎么了你想送我”肖数把手机一扔，笑着看他·· “嗯，第一天上班别迟到了，早点睡。”
肖意貌似随意地叮嘱着，进了房间·他半倚在床前，随手拿了本书看·他喜欢哲学，没事的时候看上几眼，窗前的书架子里塞着很多《理想国》《忏悔录》之类的书籍，也不深究，纯粹是让自己心静的一种方法。
他生活一向简单，没有太多爱好，除了工作应酬余下的时间就一个人呆着，也不怕寂寞·肖数的到来让他有些不适应，一个人的平静生活似乎被打破了。
但幸好肖数还懂分寸，没有过分搅扰，他的这种状态还在勉强维持着·· 早上肖意出了房间，看到肖数还在睡觉，睡姿五花八门，毯子就一定在地板上。
他叹了口气，上去推了对方一把，脚下忽然感觉踩着一团纸巾，低头一看，上面有些粘稠的液体·他感觉一阵恶心，整个人发麻·· “肖数”· 肖数从沉睡中被吼醒，眼神无辜，他看到对方一脸愠怒的样子，奇怪地问：“怎么了我又惹你了”· “你昨晚上在我沙发上干什么了”肖意面色铁青。
肖数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巾，顿时明白了他发火的原因·昨晚睡不着随便看了一小片子，自给自足了一回，这事在成年男人这里是最寻常不过，但经不起大清早地有人跑过来质问。
他原想口头流氓一下，但看到对方眼里的厌恶，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你跟我装什么纯啊，你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不做吗”· “赶紧收拾干净，我警告你，下次还让我看到这个，你就可以滚了”肖意白了他一眼，跑到卫生间收拾自己的鞋子去了。
对于洁癖者来说，一分钟都等不了·· 肖数还靠在沙发上郁闷，一个快三十的男人至于为这点小事动怒吗小题大做·他心里虽然这样想的，还是乖乖的收拾了地板上的纸巾。
昨晚有点激动，然后就有点犯懒，早点扔垃圾桶了也就没这事·至于为什么激动睡不着看片子，一是因为热的，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看到了肖意脱衣服的样子然后开始一连串联想，罪魁祸首还是他。
· 肖数看着蹲在卫生间里使劲刷鞋子的肖意，忽而有些想笑，这个人还是挺可爱的·为了弥补错误，他跑去外面买了早餐回来，在桌子上摆好了，才叫肖意过来吃。
肖意走到桌前，看着他拿筷子的手，问：“你手洗了吗”· “洗了·”肖数扯了半根油条塞嘴里。
“再去洗一遍·”· “我真是服了你了”肖数啪地扔掉筷子，跑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回椅子上，一脸郁闷，“你小时候不这样啊，受什么刺激了吗”小时候捉鱼捉虾玩泥巴，没见他洁癖成这样· “受不了你可以搬走。”
肖意淡淡地说，挑了个香菇青菜包吃·· “我不搬，”肖数一脸耍赖的表情，“我将是你的洁癖终结者·”· 闲扯中时间过的很快，肖意看了一下表，快速把碗碟收拾了一下，催着肖数：“快点，要迟到了。”
肖意开车把肖数送到花木城，瞥了一眼他随意的穿着，说：“第一天上班穿成这样可以吗”· “真讲究，就搬个木头，我难道西装革履”肖数笑着下了车，回头问，“你要不要下来看看我的工作环境”· 肖意估算了一下时间，先去边上停了车，跟着肖数走进花木城。
这里面挺大，至少有七八百亩的面积，是省内比较大的花木集散地·放眼全是大大小小的店铺和各式花木，过道上停着很多装卸的货车·· 肖数走到最东边的一家铺子，门口也正好停着货车，里面出来一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看到肖数就招了一下手：“小肖，来啦快，把这些女贞搬上车。”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我去干活了·”肖数小跑过去·· 肖意站在不远处，看着对方一趟趟地在铺子跟货车之间来回跑，一会儿背后就湿了一片。
虽然才八点不到，太阳已经非常毒辣，人站着不动都难受·他呆了几分钟，默默地转身走开·· ·第6章 第六章· 肖意刚回到公司就被陈近叫去了会议室，他拿了个本子走到会议室门口，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微微一怔。
天策老总杨羽坐在椅子上，听到脚步声，回头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 肖意挺反感这人，刻意地不想靠近，只淡淡地开口：“杨总”· 陈近笑着说：“杨总一大早就主动送生意来了，他手头有一家公司要清算，你先了解一下。”
肖意接过陈近递过来的一叠资料，大致地看了一遍，眉头微蹙·· 陈近接了一个电话，拍拍肖意的肩膀说：“这里交给你了，争取帮杨总尽快完成。
杨总，我这边有事，先失陪了·”· “好的，你忙你的·”杨羽微笑着颔首，看着陈近推门出去，笑意更浓·· 会议室只剩下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肖意隔了个椅子在会议桌前坐下，抬起头问对方：“杨总，我大致了解了一下公司的经营财务状况·如果您这边确定由我们事务所来做，为了不影响贵集团运行，我建议是尽快对……”· “小肖，”杨羽笑着打断了他，朝放下的百叶窗那边瞥了一眼，身子往前倾，几乎碰到肖意。
肖意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挪开了·· 杨羽自然知道对方的有意避让，但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第一眼看到他，杨羽就敏捷地捕捉到某些信息，这个人有着某种吸引力。
“别紧张，你听我说·今天我不太想谈公事，纯粹过来跟老陈叙叙旧·但是他那么忙，我又不好过分打搅·他极力推荐你，我自然也相信你的业务能力。
这事就交给你了，到时候我安排你跟清算组成员见一面·你觉得怎么样”· 肖意淡淡一笑：“杨总决定吧·”· “行了，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说实在的，昨晚宴会上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我们有缘，只是没有机会细聊·日后于公于私，希望你都不要拒绝我的邀请啊·”· 会议室的空调打得很低，肖意看着对方莫名的笑意，忽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敷衍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肖，你成家了吗”杨羽忽然问·· 肖意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挺好的，挺好的·”杨羽笑着伸出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肖意对他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伸手过去握了握打算收手，谁知对方握着竟不放，一时挣脱不开。
他冷冷一笑，暗暗使力·· “啊哟，小伙子力气不小”果然还是他受不住了，放开了手，表情有些尴尬·· “小伙子大有前途，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羽不再纠缠，收拾了东西，站起身·· 肖意先一步去开了门，淡笑着说：“杨总慢走·”· 杨羽回头又看了一眼肖意，男人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地立在后面，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魅力。
他心里冷笑一声，视其为囊中之物·· 肖意回到会议室，拿起刚才的资料看了一眼，又扔回桌面上·他揉了揉眉心，走回自己办公室·一推开门，发现张重正和王磊气呼呼地说着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这俩人吵架了· “你们怎么了”· “老大，你来的正好·”张重走到肖意边上，说，“刚一组的沈涛来我们办公室耀武扬威，说今年的业绩肯定又是他们第一屁，才七月份，他怎么就能肯定又是他们说大话不脸红”· “那你生什么气”肖意坐回位子上，打开了电脑。
“我觉得吧，我们越是退让就越是被欺负·”王磊接口，“主要还是我们现在没有底气，如果能够超过他们，也能说一回大话了。”
“我就不信了”张重是个急脾气，按耐不住，开始翻自己桌子上厚厚的一叠名片，“从现在开始，我挨个联络，大活小活我都接，累死了算”· “别说的跟牛郎似的。”
王磊在边上打趣·· “你还别说，陈所就拿我们当牛郎使的·你看他招聘要求，身高180以上体貌端正阳光开朗，只差没说八块腹肌了，这是招模特啊不过小爷胜在自信，无所谓。”
肖意沉默着，手上还捏着一张杨羽的名片·现实就是如此，不重过程只重结果，一切业绩说话·他们这组成绩不差，只是被一组的一直压着。
他自己也无所谓，不过年终奖多少的问题，但下面的人都挺不服气·张重跟王磊年轻，经不起激，摩拳擦掌地想一较高低·· 他想了想，把刚才杨羽留下的一叠资料扔给张重，说：“这是天策投资集团下面的一家公司，你们看一下。”
“哟，这是块肥肉啊·”王磊笑着凑上来，“老大，你怎么联系上的”· “陈所的人脉。”
肖意淡淡一笑·· “我就说他适合当拉皮条的·”张重哼了一声·· “你有本事也去拉一个这样的给我看看。”
王磊正翻着资料，被对方踢了一脚·· 肖意看了一下时间，忽问：“叶依呢，还没上班”· 张重抬了一下头，说：“她今天学校有事，不来了。”
肖意也就随口一问，没有放在心上·张重则重新又抬起头，盯着肖意，有些期期艾艾：“老……老大，你……”· “什么”肖意问。
“算了，不说了·”张重叹了口气，开始在电脑前忙碌·· 肖意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估计是真上心了，患得患失的。
他不爱八卦，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 肖意下班回家的时候，肖数正围着个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一米八多的个弄个碎花的小围裙，样子有些可乐。
肖意记得这围裙还是上次聚餐时，邱海老婆留下的·· 肖数正在抄一盘土豆丝，火苗窜得老高，他在那边手忙脚乱的不像会做菜的人·肖意远远地看了一眼，有点担心房子让他给烧着了，也一时弄不明白他怎么有闲情逸致下厨做饭。
不过貌似有现成饭菜吃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肖数的菜一一上了桌子，土豆丝、素三丁、鲫鱼豆腐汤，样子看着倒还行·肖意奇怪地盯着他问：“你怎么想起来做饭啊”· 刚在厨房里热出一身汗来，肖数灌了几口凉水，整个脸油光光的：“我下班比较早，没事干就学做菜，你尝尝怎么样”· 肖意夹了几根土豆丝嚼，眉头微皱，说：“其实外面吃就挺方便的。”
“你不是爱干净吗外面吃就不怕脏啊”· 肖意想就你这样也比外面干净不到哪里去，外面吃至少不会嚼着一口的盐巴。
肖数也尝了一口，吃出问题来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忘了放盐，起锅才想起来，盐没化·要不你吃其他的·”· 鲫鱼不知是不是剖的时候苦胆破了，连着汤都是苦的。
就那个素三丁还行，肖意就着这个菜吃了一碗饭·他对食物要求不高，能果腹就行·吃完饭，他去洗了碗·对着许久不曾动用过的厨房，他叹了口气，肖数似乎已经在慢慢地改变他的生活。
他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还是不好，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今天上班怎么样”肖意其实一进门就看出他晒得乌黑的膀子。
“还行，先干着，反正是短期的·”肖数正对着风扇吹自己，短袖被吹得鼓鼓的·他今天下面穿的是一条刚过膝的短裤，小腿笔直刚劲，上面有些细微的汗毛。
肖意转过脸，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放着新闻，有些无聊·· 肖数坐过来，说：“过几天如果你下班早，我们先去打球吧。
我找着一个离小区不远的篮球场，还不错·”· “不去·”肖意直接拒绝，他宁愿自个去跑步·· “为什么啊”· “又不认识。”
肖意极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有身体接触，工作上的礼节没有办法，私下的聚会活动能避则避·· “打着打着不就认识了”肖数看着他冷淡的态度，有些奇怪，“你以前也不这样啊，你到底怎么了有人群恐惧症”· 肖意神色略微变了一下，某些记忆涌上心头，他烦躁地说：“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行了，我习惯了这样生活，如果你不习惯可以走。”
“我只是想关心你一下·”肖数想把手搭在他肩上，却被他一把甩开·· “你别自以为是了，你是谁啊”· “我是你哥”肖数忽然吼了一声，脾气也上来了，一把按住对方，“肖意，我他妈受够你了我这人没有耐心，这几天已经够低三下四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我坐过牢所以看不起我，觉得掉了身价”· 肖意被按坐在沙发上，他侧目，按在他肩头的手似乎有青筋绽出，想来是用了很大的劲。
他没有挣扎，只安静地坐着，对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透露出一丝狠意·他想自己一开始就错了，这个人本来就是个陌生人·· “放开。”
他冷冷地开口·· 肖数慢慢地放开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我没有看不起你，是你敏感了·我就是这样子，你也别试图想改变我。
等找好了房子，你搬出去吧·”· 明明吃饭的时候气氛还不错，话题也很普通，不过是打球运动之类的，可几分钟后就演变成这样·肖数知道他们终究是十几年没有相处了，彼此心里都有不能言语的秘密。
他想了解肖意，今天似乎有些操之过急适得其反·他承认自己脾气不算好，可在肖意面前已经算是小绵羊了·· “我不搬，我就呆在这里了。”
他双臂摊在沙发背上一副耍赖的表情，想了想，他说，“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你正好读初三……”· “你到底想说什么”肖意不耐烦地打断他。
肖数试图缓和气氛，又想让对方知道某些事情，他继续说，“在你看来，我们十几年没见面了·但其实，我一直都有去看你，在你中考的那天，在你读高中，读大学，后来在杭城工作，只是你不知道。”
肖意略带惊讶地看着他，发现对方眼里透露的伤感，心里微微一怔，像是被触动了某些记忆，五味杂陈·他一直不知道原来对方找过他，还连续了那么多年。
“后面我出了事进去了，”肖数继续说，“这四五年，我才没能来找你·我知道你一定不能理解我当年离开，年少轻狂谁知道呢但是现在，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 “行了，睡吧。”
肖意打断他，站起身要走·肖数在后面忽然拉住他的手腕，说：“我一直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意回过头，迎上对方有些期待的眼神，那些年岁不曾改变的是少年时的真诚和默契。
“那又怎么样呢”肖意淡笑着，抽出了自己的手，“肖数，我们是成年人不再是孩子，已经不需要那些了·”· ·第7章 第七章· 肖意觉得现在再去纠结对方为什么离开有些矫情，就像他说的，孩子时的情感虽然真挚，但是现在未必需要了。
他们不是孩子，不再玩过家家，不会再为了一句我不和你做朋友了而伤心难过·· 肖意回到房间，目光移到电脑前，那里忽然就多了两盆仙人球，嫩绿嫩绿的长得很讨喜。
另一边，肖数木然地拿衣服进卫生间，开了花洒，一件件地脱掉衣服·镜子前，男人的脸有些阴郁·他开始考虑，他来杭城是不是只是一厢情愿，这让他异常挫败。
原先还在牢里唯一坚持的信念，现在看来不过一场笑话·· 他慢慢地蹲下身，抱着头，曾经重创后的后脑勺又开始剧烈地疼痛·他还记得他用棒球棍最后一次击打地上的人时，那人的身体动弹了一下，鲜血肆意喷发出来，染红了办公室深蓝格子的地毯……门外响起了猛烈的踢门声，他一手捂着流血的脑袋，异常镇定地，在最后时刻拨打了110……· 脱掉的裤子口袋里忽然传出一阵铃声，肖数惊醒过来，抹掉了脸上的水珠，接了电话：“喂”· “肖数，是我，吕行，你在杭城”· 肖数关掉花洒，坐在马桶盖上，水珠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他的神色有些凝重：“是，我在杭城·”· “你出来的那天，我有去接你，没接到·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对不起，我……”· “我知道，你不想再跟过去有瓜葛，只想自己一个人找个地方生活，我能理解。”
“谢谢·”肖数由衷地感激，以前唯一算得上真朋友的人·四多年的牢狱生活，如果不是他的看望和补给，自己会过得更加艰辛。
“对了，杨婆婆那里还要我再去看望吗”· “不用，我现在出来了，我自己去，谢谢你·”· 肖数洗完澡，穿了条裤子就走出去。
他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用毛巾慢慢擦干身体，黝黑结实的上身暴露在空气里·· 他想了想，去敲肖意的房门·少时，肖意打开门出来，有些意外：“有事”· “我明天一早去趟绍兴，就是想跟你说一下。”
肖意问：“你怎么去”· “坐汽车吧，到那再转车·”· “如果你不是很急的话就后天去吧。”
肖意迟疑了一下，说，“后天周六，我休息，我送你过去·”· 肖数愕然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笑：“好啊，有专车·”· “我桌子上的仙人球是你放那的”· “是啊，今天老板处理的，我觉得还挺好的就带回来了。”
“……谢谢·”· “我还以为你会扔出来呢”肖数眉间有些笑意，还想开开玩笑，却发现自己有心无力，有些勉强，“行了，你睡吧。”
周六早晨，肖数起得格外早，提了个行李包整装待发·肖意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去绍兴快的话一个多小时，你带个包还打算过夜啊”· “就随手带着，谁知道呢。”
肖意开车先去加了油，直接就往最近的高速口驶入·车里放着一首抒情的老歌，感觉挺好·肖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侧目望着肖意，发现他总喜欢穿衬衫，无论上班还是休息。
他忍不住流氓地想象替他解扣子的场景，不知道一本正经的肖意在那个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光是想想就觉得挺刺激·· “你看着我干什么脸上有脏东西”肖意有些奇怪。
“没事，到下个服务区，我们吃点东西吧”肖数笑着建议，早上没吃早餐，他现在感觉肚子在咕咕叫·· 肖意没有说话，但是在服务区还是停了下来。
其实服务区能有什么呢泡面，粽子，饼干肖意坐在车里，无聊地放下车窗，因为比较早，服务区里没多少人·他看到肖数捏着几个盒子几瓶水过来，那味老远都闻到了。
“你要在我车里吃臭豆腐”肖意脸色不好了，态度坚决，“你吃完了再上来·”· “别，入乡随俗，你尝尝看。”
肖意眉头一皱，推开他的手，说：“我不喜欢那个味道，给我水吧·”· 肖意喝了几口水，看着肖数站在车外狼吞虎咽地把几盒臭豆腐吃掉，暗叹一声。
车子驶离高速，进去城区的时候，还一直说话的肖数慢慢地沉寂下来，脸上带着点凝重·· 肖意有些困惑，问：“你在这里有朋友你去看谁啊”· 肖数低头沉默了几分钟，回答：“去看一个朋友的奶奶，他家里就剩她了。”
“你那个朋友……”· “四年前，他就不在了·”· “跟你有关”· “对，是我害死他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死。
他死的那年才十七岁·”· 肖意就不问了，目光转向前方·这个大概也是他坐牢的原因吧虽然肖意并不知道他具体犯了什么事，心里一边避讳，一边却有一个声音在为他开脱，无论如何，他不至于大jiān大恶吧。
因为这个话题，一路上都变得有些沉重·车子拐了几条路，最后到了一排沿河的房子前·房子都是两层楼，白墙黑瓦，只是看去有些年数，外墙剥落残旧，长了青苔。
车子只能停在路口，两人走路过去，一路看见河边洗衣服的妇女和拿着水枪打闹追逐的小孩·天空没有云，风也很少，树上的知了吱喳个不停，预示着又是炎热的一天。
最里面的一户门口摆着一张竹椅，上面半倚着一个老太太，看起来该有个八十多岁，穿着对襟的薄衫，拿个蒲扇轻轻地摇着，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肖数慢慢走近了，蹲下身喊了一声：“杨奶奶”· 老太太微微转头，睁着迷茫浑浊的眼睛盯着看了几秒钟，才稍稍反应过来，张了张干涩起皱的嘴唇，喉咙底里发出一个声音：“侬……”· 肖意站在边上，听着肖数用方言介绍自己，老太太貌似有些懂了。
肖意在这边呆了些年头，虽然不会讲，但也能听懂·· “我是晓童的朋友，晓童”肖数怕她耳背听不到，加重了音量，“他挺忙的，过不来，让我来看看您，顺便给您带点东西。”
肖意虽有些困惑，依旧借机把手上拎的几盒老年保健品递了过去，刚才经过超市的时候买的·· “谢谢啊，晓童怎么还不回来啊，不回来看看我”老太太低头叨唠着，忽然起身颤颤悠悠地进屋。
肖意狐疑地看了一眼，肖数则淡笑着从墙角拿来两个小板凳·那个凳子有些奇怪，四个脚下面还钉着一块木板·上面有些干了的泥土，肖意拿纸擦了攃。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水杯，嘴里嚷着：“吃茶，吃茶”· 肖意跟肖数忙接过去，有柄的白瓷杯，滚烫的水，里面飘着几片儿茶叶。
老太太估计是眼神不好，杯子内壁附着些黄褐色的茶垢·肖意迟疑了一下，慢慢喝了一口·· “晓童忙，他现在很好，就是不放心您，让我们顺路看看您。”
肖数坐在凳子上，笑着说，“您看起来挺健朗的，很不错·”· “老咯·”老太太重新坐回竹椅，叹了口气，“眼睛不大好，牙齿也快掉完了。”
肖意也坐下来，安静地听着两人对话·他爷爷走得早没有印象，对奶奶还是有些感情的·那时他跟肖数都皮，满山地野，没人管得住。
有时候干了坏事，他们在前面跑，奶奶在后面拿着扫帚追·他们使坏，故意跑慢了，让奶奶快追上的时候又加快步子，往往把奶奶气得半死·后来肖数家出了事，奶奶就病了，没几年就过世了。
“您起色这么好，活到一百岁绝对没问题·”· 老太太被逗乐了，呵呵地笑，肖意也淡淡一笑·他侧目，河边的杨柳垂下来，偶尔一缕风过，在水面上荡起波纹。
有一两支小船轻轻摇过，悄无声息·他们就在河边的树荫下，闲坐了一上午·· “中午在这里吃饭吧，”老太太又起身去忙碌，肖意正要说话，肖数则轻轻摆了摆手，很高兴地跟在后头，说：“行，我来帮忙。”
屋子里有些暗，常年失修，水泥地板起了几个坑，窗户玻璃也碎了大半，只用透明胶贴补着·老太太摸到厨房，开始淘米做饭·还是那种传统的大灶，得用稻草麦秆生火。
肖数自告奋勇地当起了生火工，干的还算顺利，除了一开始操作不当熏了一屋子的烟·· 肖意也跟进来，帮着老太太在地上剥毛豆·老太太把洗好的米倒入铁锅，上面架个架子，蒸了三个菜，毛豆、咸鱼、干菜汤。
等这顿饭做好，三个人都是汗流浃背·特别是肖数，三十**度的高温缩在狭小的空间里烧火，脸都憋得通红·· 饭还是在门口吃，支起一个小桌子，把一个破旧的落地扇搬出来，三人围着桌子开始吃饭。
菜很简单，都是蒸菜，咸鱼很咸晒得也硬，毛豆只是剥了壳蒸，加了些盐，没有特别处理·干菜汤就更简单，连盐都省了，里面放了几块番茄和几块丝瓜，红红绿绿的一大碗。
这是肖意吃过的最没有油水的一顿饭，但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还挺好吃·对面的肖数已经盛了第三碗饭·· 吃完饭，肖数说想给老太太修补一下房子。
他们从镇上买回来玻璃、水泥沙子之类的，把窗玻璃换上新的，又把地上的坑简单地填补了一下·肖意在干活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张小照片，照片上是个漂亮的男孩子，一脸阳光的笑容。
他转头，看到肖数直直地盯着，神色暗淡·· 老太太过来送水，挺过意不去的，说：“麻烦你们了，真是谢谢你们·”· “没事，晓童……”肖数别过头，眼角有些湿润，“我应该做的。”
肖意看着这个隐忍着悲伤的男人，沉默无语·· 和了水泥和沙子，把地上的坑补平了·没有工具，肖数用个硬纸板当泥抹子，弄完了，满手的泥。
他叮嘱老太太说：“今天别踩，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硬·”· 两人又出一身汗，身上黏黏的难受·肖数在河边洗了手，蹲石阶上半天，只呆呆地望着河面，汗珠顺着额头脸颊滴落，在水里荡起涟漪。
水还算清澈，能映出人影来··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拎着几袋子的笋干梅干菜过来，说：“没什么东西送你们，就这个吧，帮忙给晓童带一袋，他从小吃习惯了。”
“好·”肖数接过袋子，“我一定带给他·”· 两人上了车，老太太依依不舍地跟着送了出来，肖数朝她挥了挥手，看到她抹着眼泪，默默地站着，身影佝偻孤独。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数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车子驶离小镇，他才放松了些，身体往上一仰，若有所思·· 肖意握着方向盘，说：“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孙子已经……”· 肖数摇了摇头：“她都八十多岁了，还能活几年呢，就让她有点希望吧，希望孙子还能回来看看她。”
·第8章 第八章· 下午三点多，天有点阴，好像想下雨·肖意扯了一下自己刚被汗湿透的衬衣，说：“我们现在回去吧”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回家，洗澡换衣服。
肖数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玩手机，说：“天气预报说可能有台风暴雨，如果我们在高速上遇到暴雨挺危险的，再等等吧·”· “不是，现在已经快四点了，再不走你打算在这里过夜啊”肖意眉头一皱，莫名地有些火。
“你今天出钱出力，累了·”肖数依旧一副懒散的样子，“既然来了，我带你去转转，鲁迅故居怎么样”· “不去”· “去吧，周末就放松一下，我请你吃饭。”
“我现在就想回去洗澡，其他都没兴趣·”肖意想，自己握着方向盘呢，主动权在自己手上，管他干嘛· “要不我们现在附近找家旅馆，你去洗。”
“我没带衣服·”肖意冷冷地回他一句，调转方向，开始往回走·· “你就陪我个下午，行吗”肖数忽然画风一转，开始走悲情路线，“我在里面才知道自由的可贵，高墙两边是两个世界，你永远不会懂我现在的心情，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觉得新奇，能够这样就觉得自己赚了。”
他转头，发现肖意正呆呆地望着前方，他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这家伙吃软不吃硬·· 车子开到鲁迅故居，领了门票，因为时间关系，他们也就匆匆走了走。
肖意没来过，但大致也猜得出来，旧式的房屋院落，因为名人的关系得以较好地保留下来，一草一木都已成传说·他们还去坐了乌篷船，落日的余晖映衬在河道两边的白墙上，船只悠然地摇过石桥，慢慢地荡向远处。
桥头偶尔有人经过，留下一句半句碎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平和·· 肖意看着静坐在船头的男人，心神忽而有些恍惚，那人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候，干净清澈，与他亲密无间。
天色渐晚，河水仿佛成了深蓝色，水面上依旧只有船家摇浆时发出的嘎吱声和两边草丛的虫鸣·肖意坐在船中，闭着眼睛，刻意不去想任何琐事，只有身体随着船只轻轻摇晃着……· 这样的时光也许只停留在了船上，两人下船后，天已经暗了下来。
肖数先一步上岸，在石阶上回过头，伸手要拉他·肖意微微一愣，继而避开了，自己默不作声地跨上岸·他想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作没有必要的依赖·· 肖数显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过多表露。
晚饭就在附近的店里吃的，人不少，做的都是地道的江浙菜·肖数在来之前向肖意借了一千元钱，他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用在老太太那里了，说发了工资就还。
肖意也不在意·· 方桌长凳，青砖铺地，点的又是茴香豆、花生、醉鱼、梅菜扣肉之类的菜，肖意感觉挺应景的·他对吃什么一点不讲究，什么都行。
肖数则就着豆子花生喝了点酒，店里有空调，两人坐了不短的时间·· 肖意看着对方微醺的脸，就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走不了了·台风暴雨没有如期而至，夜风里还裹着热浪。
找了家边上的旅馆，肖数翻着钱包，忽然对肖意说：“开一个标间吧，省钱·”· 还没等肖意开口，前台已经拿过肖数的证件噼噼啪啪地输入信息，然后给了个房卡。
肖数拿了房卡走在前面，肖意叹了口气，慢慢地跟着·其实他也可以直接拒绝的，但是现在满脑子都是洗澡，能洗澡就行·等他到了房间，才开始犯难了，没有换洗的衣服啊。
肖数去洗了澡围着浴巾出来，发现肖意还蹙着眉站着，就笑了：“我有一条没穿过的裤子，你要不要洗干净了的·”· 等肖数把那条大红色的内裤翻出来时，肖意面色有些青，这是打击报复吗他考虑了几分钟，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只好拿起裤子往淋浴间跑。
肖数半裸着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淋浴间，虽然隔着磨砂玻璃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大致能猜到脱到哪一步了·衬衣、长裤，然后是内裤……肖数眼前闪过那个白皙性感的臀部，他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感觉有些燥热。
他忙打开电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对肖意存着异样的心思，应该就是从小时候看他换衣服开始吧·从小他就觉得对方是他最好的玩伴，最亲密的朋友，最好的倾诉对方，他就应该是自己的，有一种独占心态。
肖数并没有如愿看到肖意只穿着红内裤出来的场景，他拿浴巾披在身上，两条大长腿若隐若现·就这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把自己衣裤都洗了挂在空调出风口附近，希望明天能干。
肖意走到另一张床边，掀起被子躺了进去·肖数目不转睛地看着，看他拿到浴巾后，露出**的肩头和胸前一小部分肌肤，其他部位都盖在被子底下。
肖意感受到了对方炙热的目光，当下有些尴尬，虽然都是男的，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房间睡过，总有些不自在·刚才在披浴巾的时候他就挺犹豫的，浴巾是旅馆的他怕脏，但是穿着对方给他的红内裤就这么出来也不对劲，他只好勉强将自己的洁癖压下去。
现在躺在床上感觉也不舒服，身体大部分都贴在床单和被子上，这些不知道都多少人睡过，想想就浑身发痒难受·他以前出差的时候会带齐长袖的睡衣睡裤，有时候甚至连袜子都要穿上，但是今天……· “怎么了你”肖数看着他的别扭难受劲，忍不住问。
· “不都怪你吗逛什么鲁迅故居过什么夜啊，我没有睡衣睡不着·”· 肖数笑了笑，说：“我是怕会有台风来，为我们安全着想。
要不，你穿我的衣服试试”他从包里拿出一套蓝色的运动衫·· 穿总比不穿强，肖意想了想伸手去接，肖数忽然又收了回去，开始使坏：“自己过来拿。”
肖意看着被自己扔地上的浴巾，咬了咬牙，拿开被子下了床·· 肖意整个的身体忽然就在肖数眼前，肖数眼睛都盯直了·他平时看着廋，其实肌肉还是蛮结实匀称的。
肖数的眼睛从他赤裸的胸膛慢慢下移到小腹，然后再往下，红色内裤包裹着非常性感……· 肖意看到对方正盯着自己下面，面颊上顿时有些发烫，又有些火。
拿了衣服赶紧套上，上衣是件背心，裤子刚过膝，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至少背后不用直接贴着被单了·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熟悉的说不上来的气味，那应该就是肖数的，他小时候老爱趴在他背上闻，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气息。
肖数伸手关了灯，电视屏幕还在闪动，声音很轻·他转过头，看着肖数侧身睡着，只给他一个背影·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关了电视，闭上眼睛。
窗帘很厚重，将所有的光都遮住了·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看着对方的背，现在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肖意，你睡了吗”他忽然开口问，听到对方轻嗯了一声，他笑了笑，“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睡一个被窝吗你爱抱着我，听我给你讲鬼故事……”· “睡吧，明一早就走。”
肖意淡淡地打断他，没再出声·· 肖数张了张嘴，有些失落地把手枕在后脑勺，睁着眼睛没有睡意·肖意那边一直没有声响，他想也许他已经睡着了，也许他只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已。
肖数一直没有睡着，凌晨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入睡却又让尿憋醒，去了厕所以后就不想睡了·他悄悄地移步到窗口，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借着点月光，他看到肖意平躺着，气息平缓，应该睡得很好。
肖数坐在床沿，看着他胸口轻轻起伏着，能听到轻微的鼻息声·男人沉睡的脸浮现出一种别样的宁静，仿佛看着他就特别幸福·他伸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不知是不是空调开得低的缘故，摸上去有些凉意。
他的手指慢慢地从鼻尖滑到嘴唇，肖意的嘴唇薄薄的，他手指滑到的时候似乎还轻微地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充满了诱惑·· 肖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俯下身去，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冰凉的，带着点淡淡的清香，抑或是他发丝间洗发露的气味。
肖数有些兴奋，就好像捕捉到了那一丝少年时的气息，那时的他那么听话那么粘人，满足了自己所有英雄式的幻想·他就该是这样的·· 肖数又尝试了一次，把唇贴在对方的唇上，停顿了几秒，又意犹未尽地吸了一下，才抬起头。
他看对方闭着眼睛皱了皱眉，把头转向别处·他就像偷了别人东西的贼一般悄悄地跑回自己的床，然后开始回味·· 那种感觉挺好的，如果可以再继续的话……他心痒痒的，浑身不对劲，翻来覆去一夜。
肖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窗帘被拉开，外面阳光明媚·他趴在被子上揉了揉眼睛，两手一撑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卫生间·· 肖意正在镜子里整理衣服，他将衬衣领子微微扯开，锁骨处有一个红色的小包，因为他肤色白皙的缘故，小包特别醒目。
“怎么了”肖数站在背后一边悠然欣赏，一边问·· “被蚊子咬了，有点痒·”肖意淡淡地回答。
“来来来，我有办法·”肖数挺感兴趣的，走到他面前，拿手指蘸了点口水就往对方身上抹·· “你有病吧”肖意赶紧躲开了，脸色难看。
“我们小时候不都这样吗我给你抹的口水还少吗”· 肖意按捺住怒火，冷冷地说，“别再跟我提什么小时候，不然你今天就自己走回去。”
“行，你是大爷”肖数知趣地退了出来，开始整理东西·昨天肖意穿过的睡衣已经叠好放在一边，他一股脑都塞在包里。
退好房，他们在楼下餐厅吃了免费早餐·肖意就盛了碗白粥，要了点酱瓜腐乳·肖数拿了两个包子，一盘炒面，一盘煎饺·· “你胃口不错。”
肖意说·· “那是，哪像你跟喂猫似的·”· 两人吃好饭，回了车里·早上太阳很大，车子里挺闷的，肖意看到肖数不时地拿纸巾擦脸上的汗水，默默地调低了空调。
出发前接了一个电话，陈近的，肖意眉头微蹙，随手去找纸笔·· “要不我来开吧”肖数忽然低声提议·· 肖意迟疑了一下，跟肖数换了位子。
肖意记录完信息，挂了电话，车子已经上了高速·肖数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开车还是挺稳的·肖意原先还有些担忧，这会儿放松下来，放了点轻音乐。
一路无话，很快回到了杭城·· ·第9章 第九章· 进电梯时，遇着几个买菜的大叔大妈，肖数频频跟他们打招呼。
肖意挺奇怪的，想自己住了那么久都不认识，他才来几天都熟悉了· “你认识”· “就随便打打招呼，慢慢就都认识了。”
肖数笑了笑，“都憋着不说话多难受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中午简单吃了饭，肖数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有活，他就跑出去了。
肖意没事，一个人收拾了一下屋子，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就看着电视发呆·他以前没觉得一个人无聊，从肖数来了之后，他忽然就有一种无所适从感，挺怪的·· 傍晚，肖数打来电话，兴冲冲地说：“我现在在楼下，下来打球，快”· 肖意拒绝：“我不想下去……”· “快点，你在边上看着也行。”
· 最终肖意敌不过对方的锲而不舍，换了身运动服下去了·以前他就一个人沿着小区附近跑跑步，偶尔跟着张重他们去趟健身房，不太喜欢人多的运动。
球场在卫校附近，不大，人却不少·总是有些卫校的小姑娘站在场外看热闹，给一帮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增加不少战斗力·· 肖数跟人也不熟，找个时机就凑过去，后来把肖意也拉了进去。
肖数在牢里的时候就打球，他身体壮实，弹跳力也不错，很有优势·肖意不常打篮球，技术一般，但不至于拖后腿·· 肖数一连进了几个球，边上的小姑娘纷纷鼓掌呐喊，一脸崇拜。
他长得高大魁梧，充满野性，满足小女生对猛男的所有幻想·· 肖数朝肖意看了一眼，他半屈膝身体前倾正防守着，汗水从脸颊滚落，顺着脖子落入衣领内。
他看起来挺认真的，估计已经进入状态了·· 肖数淡淡一笑，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很好，就好像失去的时光全回来了·他一下子兴奋起来，浑身都是劲，在球场肆意地发泄……· 最后他们这队以绝对优势胜了，小姑娘在欢呼，认识不认识的都围起来拥抱了一下。
肖意是被动的，身上肩上蹭了很多陌生人的汗水，他脸上微微一变，有些难受·· 肖数拉了他一把，把他围在自己臂弯间·人都相互抱成一团，莫名地兴奋。
肖意背紧贴在肖数胸膛上，火一般炙热·他想退出来，但是肖数不让，抱了几分钟，人群散去才松开了手·· 松开之前，肖数似乎还把脸伏在他后颈处停顿，蹭了蹭，听得到微喘的呼吸声。
肖意怔了一下，有些异样的感觉·· “怎么样”肖数笑着问，“没那么可怕吧，你的人群恐惧症还犯吗”· 肖意看了他一下，男人眉梢微弯，五官在那一瞬间变得柔和了些。
他转头，淡淡地说：“我回去洗澡·”· “不是，我们先吃饭吧”· “先洗澡·”· 肖数看肖意顾自走远了，呆了呆，也跟了上去。
他有时候实在摸不透对方的脾气，阴晴不定·在他看来打球挺好的，可以出一身汗很舒服，还可以认识新朋友，但是对方似乎还是没表现太大兴趣·· 肖意洗完澡看到餐桌上放着一盘东西，用盘子倒扣着不知道是什么。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还有些温度·· 肖数从厨房出来，拿着两个碗两双筷子·他颇为神秘地掀开盘子，里面是满满叠着的灯盏糕，有一股大米黄豆的清香。
肖意有些惊讶，这东西别说在江浙地带，就连老家都不常见了·· “碰到一个客家人开的餐厅，正好有做这个，你试试看，味道对不对”· 有些东西存在于记忆里是最好的，再次尝试了未必还是想象中的样子。
肖意咬了一口，味同嚼蜡，倒不是灯盏糕不好，是失去了儿时的狂热·· 肖数看他不是很热衷，就说：“有时间我们去一下那家餐厅吧，小时候……”· “你老提小时候有意思吗”肖意冷淡地打断他，“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能想怎么样为什么你这么敏感”肖数觉得自己一头热，也有些不高兴了，“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想对你好，不行吗”· 一句想对你好让肖意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两个男人之间说这样的话显然有些怪，他停顿了几秒，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挺无聊的。”
“是吧，那你去吗”他继续他的问题·· “再说吧·”· 肖数挫败地笑了笑，拿手背去拍他的脸，被对方反手抓住。
肖数的手有些粗糙，手掌有茧，肖意只看了一眼就放开了·· “过几天肖筱玫带她儿子过来旅游·”肖意淡淡地扯开话题·肖筱玫是他们的堂姐，嫁在上海，估计是孩子暑假了开始到处玩。
他父亲一共三兄弟，肖筱玫家是老大，肖数家老二，他父亲是最小的·老二夫妻车祸过世多年，其他两家还住在老房子里·· 肖数神色稍稍有些变化，老家的人除了肖意其他都断了来往，碰见估计挺尴尬，他沉默了一下说：“她们过来你这儿我回避”· “她们肯定住宾馆，我给安排。”
肖意说，“可能过来我这儿看看，你不用回避，你怕见人吗”· 肖数轻轻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周三傍晚，肖意特意赶去火车站接人，老远就看到一穿黄色裙子短发女的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拎着大包小包跟他招手。
因为不方便停车，肖意看了下四周，迅速开门跑去接了行李放后备箱，等母子俩在后排坐定，肖意开车绕了出去·· 肖筱玫在车里抱怨了一通杭城天气太热、孩子太皮、公婆太爱管事之后，推了一把身边的男孩子：“成成，叫舅舅了没”· “舅舅。”
小男孩低头玩着游戏机，头都没抬·· 这位堂姐的脾气肖意从小就领教过的，倔强、不服输，嘴不饶人·婆家是上海人，家境貌似不错。
“哎，肖意，你这车还是上回那车吧，开了好几年了吧”· 肖意淡笑：“是，没换·”· “你这行收入怎么样啊”· “说不好。”
肖意伸手调了一下空调，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低头拨弄手机的肖筱玫，迟疑了一下说，“我那边还住着一个人……”· “谁女朋友啊” 肖筱玫抬头笑了笑，“你妈可一直盼着呢。
行啊，让姐见见，替你把把关·”· “是肖数·”· “肖数”肖筱玫脸色一变，差点跳起来，“他……他不是坐牢了吗”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提及了，老家的人心照不宣。
“出来了，没地方住就先住我那里·”· “你疯了吧，你收留他干什么” 肖筱玫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神情有些激动，“你没听说他在外面干的那些事吗这种人，一不高兴会杀人的，你别给自己惹麻烦。”
· 肖意目光稍稍往下移了一下，淡淡地说：“他也不会住很久，亲戚一场……”· “什么亲戚他又不姓肖，谁知道是哪里的野种。”
肖筱玫嗤之以鼻，虽是小时候一起玩大的，她对肖数的感觉一直不好，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野劲和阴狠，这十几年来因为没有任何来往变得更加淡漠·· “今天选了一个做客家菜的馆子，他先去点菜了。”
“我不去，他在我就走·”· 肖意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都快到了，姐，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不过吃个饭。”
成成此刻也抬起头来，说：“妈，我饿了·”· 馆子离肖意小区挺近的，地段还行，就是旧城区地方挤，门朝西面开，一般人还注意不到。
肖意在放下肖筱玫母子后，绕了很大一圈才找到一个停车位·他走到门口，发现肖筱玫还站在那里，没有上去的意思·· 肖意也不劝她，直接拉住小男孩的手，说：“成成，我们吃饭去。”
肖筱玫在后面别扭了一阵，也跟上来·· 二楼的小包厢，肖数点了菜正坐在椅子上抽烟，看到他们上来了，按掉了烟头·肖意眉头微蹙，拉开了一扇窗户。
他低声对肖数说：“有孩子在，别抽了·”· 气氛有些尴尬，肖数朝肖筱玫瞥了一眼，看到她冷着脸坐在角落一声不吭·他对老家的人没多大感情，因此也不在意。
还没上菜，成成在一边直嚷着饿，肖意就说出去催催·包厢里一下子没人说话·肖数想了想，上前给肖筱玫倒了杯茶，说：“喝杯水吧，姐。”
“哟，这我可不敢当·” 肖筱玫冷冷地将水杯推开，近距离地看了一眼对方，一副随意的打扮、永远上不了调的样子让她有些瞧不上。
肖数也就不再自讨没趣，顾自玩手机·他不在乎肖筱玫的态度·· 成成原本还无聊地玩着桌子上的筷子，听到游戏的声音就跑下去，慢慢溜到肖数身边，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这个是什么新游戏啊我都没见过。”
肖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男孩，长得高高瘦瘦，一身名牌·他淡淡一笑，正想说话，肖筱玫一把把成成拉了过去，沉声斥责：“别教坏我儿子”· 肖数慢慢地坐直了身体，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肖意正好回来，他也听到了肖筱玫的话，不知为什么心里挺不舒服的·菜摆了满满一桌，都是家乡菜，小时候的味道，但是除了成成其他人都没怎么动筷。
肖意甚至有些后悔张罗这顿饭·· 吃完饭，肖意送肖筱玫母子去酒店，肖数结账打包了剩余的菜·· 去酒店的路上，肖筱玫坐在后排，成成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说：“肖意，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少跟这种人牵扯，不然有你吃亏的时候·”· 肖意没有说话，专心开着车·· “你看他那样，吊儿郎当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坐过牢也没长记性，我不觉得他会变好。
他之前什么背景你也不清楚，进去坐四五年牢犯的事肯定也不小……”· “姐，其实没那么复杂·”肖意淡淡地说，“他就小住一段时间，之后就没什么瓜葛了。”
“你说得轻松，没瓜葛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肖筱玫冷冷一笑，“反正我劝过你了，听不听随你·”· 肖意回到家，看到肖数正在厨房热菜，打包回来的荔枝肉跟姜汁鸡装了满满一盘。
“你今天也没怎么吃，我煮了面·”肖数看到肖意回来，给他一双筷子·· 肖意没有接，看着眼前这个看不透内心的男人，问：“肖筱玫今天这么说，你会生气吗”· 肖数塞了一块荔枝肉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才开口：“我才不管她说什么，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
·第10章 第十章· 肖筱玫回上海的那天上午还去逛了一下西湖，因为是周末，人挺多·肖意自然陪同，肖数因为没活也去了，只是刻意跟他们保持点距离，自己看自己的。
到了西湖边，人似乎都会不自觉地松弛下来，放慢脚步·七月份，湖里的荷花开得正艳，满眼的碧绿和粉红·· 气温不低，但旅客的兴致不减。
肖数走了一段路就有些无聊，找个亭子坐着·他的目光始终在肖意身上，对其他的都没什么感觉·今天的肖意倒是难得穿了件浅色圆领的T恤，显得比平时小。
原本年纪也不大，只是喜欢板着脸不爱笑，让人有种错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数看着不远处的肖意转身去附近的小卖部买水，肖筱玫站在湖边正给儿子拍照。
成成摆着POSE拍得挺开心·忽然，成成往后一仰，整个人扑通掉进湖里，周围一阵惊呼·· 肖数想都不想，跑过去一下跳进了湖里，虽是大热天，湖水还是有些凉。
不远处的小男孩在水里挣扎哭闹，慢慢往下沉，肖数极快地游过去，用手臂一抱，把他拖回岸边·· 肖筱玫已然傻了，带着哭腔喊：“成成……”· 肖意买水回来发现出了事，把水一丢，推开聚集的人群，看到肖数已经游到岸边把成成举了上来，他赶紧上前接住了，平放在地面。
“成成”肖筱玫一把抱住湿漉漉的儿子，使劲摇晃着他·小男孩呛了几口水，似乎没什么大碍，只是吓得够呛，脸都白了，一直哭着。
肖数爬上岸，也是一身的水·上来时被水草绕住了脚，他使劲抖了一下，膝盖蹭在石头上·· “要不要带成成去医院检查一下”肖意问。
“应该没事·”肖数瞅了一眼抱在一起的母子俩，就觉得做母亲的实在荒谬，只顾拍照，让儿子站在离湖那么近的地方·· 一早上游湖的好心情被如突其来的意外打破。
肖意看两人都是湿漉漉的不妥，在附近宾馆开了房间·肖筱玫带着儿子去洗澡换衣服，他们因为下午要回去，行李就在车上·肖意去车里拿衣服的时候想到肖数没有换洗的衣物，就跑去旁边的专卖店里挑了一套男士休闲服。
他也不知道具体尺寸，就选了比自己大一号·· 去给成成送了衣服后，肖意来到肖数洗澡的房间，一进去，就看到肖数裹着浴巾正在那里吹头发。
他把新买的衣服撕了标签，递给他·· “哟，这套不便宜吧”肖数笑了笑，“欠你这么多，以后怎么还啊”· 肖意低头，看到他膝盖刚才碰着了，掉了皮，就说：“我去找他们要点碘酒跟创口贴吧。”
“没那么娇贵，没事，要不你给我吹头发吧”肖数把吹风机递给他，其实以他的头发长度，这种天气即使不吹也干得快，他也不过找个借口。
肖意接了吹风机，沉默了一下，按开了开关·· 肖数原本就坐在床上的，看对方过来就调整了坐姿·他里边没有内裤，一动浴巾就敞开了。
肖意把目光移开，给他吹起了头发，看对方脑袋不安份地动着，他一手按住头顶，掌心因为短发的坚硬有些微微刺痛感，他觉得就像摸着一只刺猬·手腕处抵着一块突起，肖意下意识地把他后脑勺的头发撩开，看到一条长长的蜈蚣一样的伤疤，不凑近看并不明显。
指腹轻轻抚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肖意马上放开了·· “烫”肖数忽然叫了一声·· 肖意忙回神，关掉吹风机，说：“好了。”
窗户开着，一缕风吹进来，纱织的窗帘飘飞起来·肖数朝窗口望了一眼，看得清湖景，就说：“这边挺贵吧，一个房间·”· “嗯。”
肖意心不在焉·· “那不是挺浪费的，起码得住一晚吧”· 肖意：“……”· 成成因为受了惊吓，安抚需要一段时间，肖意就让她们娘俩在酒店休息。
他问肖数还要不要出去，肖数摇头：“不去，热死了”· “你干活的时候怎么不喊热”· “那能一样吗反正我不逛了，一个湖有什么看头，人还那么多，还不如看你。”
肖意有些无奈，想着大白天的躲在宾馆里也无趣，他就自己出去走了一下·西湖他也不常来，就是怕人多，他挑了条僻静的路，沿着石阶慢慢走着，两边都是茂密的树，蝉声此起彼伏。
他在木制椅子上坐着，思绪放空，什么都不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挺好的·过了一会儿，一对情侣走过来，在边上搂搂抱抱的，他就避开了·· 肖意看了一下时间，临近吃饭时间，回宾馆点了几个菜，给肖筱玫送过去。
成成正坐在椅子上玩电脑，没有什么异样，肖意也松了口气·· 肖筱玫低头给儿子夹菜，忽然开口说：“你替我谢谢他吧·”· 他自然指肖数。
肖意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自己跟他说”· 肖筱玫拨弄着打包盒里的菜，淡淡地说：“我还是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以后最好还是离得远远的不见面。”
肖意就不再说话·下午等成成睡了一个午觉，肖意把人送去火车站，临走前去叫肖数，看他睡着了就没管他·送完人回来，肖数还在睡。
他整个人敞开着睡在床上，浴巾没起到什么作用，跟**一样·· 肖意叹了口气，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他身上·· 其实肖意进来时肖数就隐隐听到了，等被子盖上来时他睁开了眼睛，正好跟对方对了一眼，睡意惺忪。
“几点了”肖数起身问·· “三点半·”· “哦，我睡了挺长时间。”
肖数起床去卫生间换了衣服·肖意买的衣服还不错，长短合适·他洗了一把脸，仰起头水珠慢慢滑落··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肖数问。
肖意摇头：“没有，回去吧·”· 景区车子挺多，有些堵，肖意不得不耐下心来慢慢过·他想起肖筱玫的话，就说：“肖筱玫让我跟你说一声谢谢。”
肖数正看着外面的风景，听到这话只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救成成顶多出于道义，亲情什么的扯不上·· 一辆黑色的奥迪忽然往左硬拐想要换道，肖意警觉，但已经晚了，来不及刹车蹭到了一起。
肖意感觉车头撞击一下，神色微微一变·· 肖数则忍不住按下玻璃窗骂：“妈的，怎么开车的”· 奥迪车后排玻璃放了下来，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哟，真巧，这里也能碰上，我们靠边私了吧”· 肖意看到是杨羽，心里咯噔一下，淡淡地说：“好。”
车子靠了边，肖意下车检查了一下，右侧车头有些凹进去，漆面蹭花了·杨羽下来也看了一下，说：“都怪我的司机路不熟，刚才就开错道了，心急了点。
这样吧，你修了车**给我报销·”· “算了，其实走保险也行·”肖意说·· “太麻烦了，我有事赶着过去。”
杨羽盯着肖意的脸，笑了笑，说，“真巧你也在景区，要不要一起喝个茶”· 肖意摇头：“杨总有事就先忙吧，我们要回去了。”
杨羽听到“我们”两个字，特意朝副驾驶座位的男人瞥了一眼，看到对方透着寒意的目光心里微微一怔，问：“这位是……”· 肖意正想回答朋友，肖数则开口说：“我是他哥。”
杨羽稍稍有些意外，原想趁机再说些什么，无奈有约在身，就先走了·· 肖数看着奥迪车开走，问：“这谁啊你们很熟”· “一个客户，不算熟。”
肖数没再说话，盯着车牌号看了一会儿·· 肖意没有想到，杨羽很快就派人送来了支票·那是星期一的早上，他正在办公室，来人送完就走了，他捏着一张五万元的支票，有些失神。
他的修车费不过几千块钱，这实在有些多·· 肖意想了一下，给杨羽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接了，声音有些愉悦·· “小肖，你找我有事”· “杨总，您的支票已经收到了，不过数目是不是有点多”肖意蹙了一下眉，他自然知道对方的用意。
“小肖啊，钱其实不算什么·说真的，我挺想跟你交个朋友的，你如果愿意的话，这钱就当给你自己购置一两套衣服吧·你日后想换个车，买个房子，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力哈。”
“杨总，”肖意听他话里已然**裸不加掩饰了，有些厌烦，“支票您派人过来取一下，或者我送回去吧·”没有抬头的现金支票，如果邮寄风险太大，他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我都说了，这点钱不算什么，如果你一定要还给我也行，你来找我吧·”杨羽在电话里笑着，“我今晚有时间，你可以来我的私人别墅……”· 后面的话肖意并没有认真听，敷衍着挂掉了。
他自然不会傻的真去，反正支票有期限，过了期限就是一张废纸，他不再理会·至于业务上的事，公事公办即可·· 今天肖数挺忙，上午去了两家公司，下午开始整理资料，临下班前所里又开了个会议。
陈近把各部门聚集起来，说完了正事，忽然突发奇想说搞个户外活动吧，好久没搞活动了，去漂流还是烧烤底下几十人顿时哑口无言·· 散会了，肖意拿了本子从会议室出来，三组的贺宇在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背。
两人差不多同时进的所里，年纪也相仿·· “你说老头子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热天去漂流烧烤他怎么不说环湖一日游啊”· 肖意点了点头：“你的建议听起来更靠谱些。”
两人走到转角处，贺宇看四下无人，笑着说：“听说你把天策拿下了行啊，给兄弟也分杯羹”· “没有的事，就下面一家公司清算。”
肖意淡淡地回答，往自己办公室走·· “这么点小事，他们老总要亲自过来”· 肖意知道下面八卦的人多，所里基本没秘密，他耐着性子说：“据说跟陈所是老朋友，过来看看，顺便提了这事。”
“老头子还是比较关照你啊·”贺宇一脸酸意，看已经走到二组办公室门口了也不好再聊天，马上加了一句，“对了，你说跟老头子提一下把活动从户外搬到室内行不行我们都不想变人干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冷的～～～～（>＿<）～～～～· ·第11章 第十一章· 肖意笑了笑，正要说话，贺宇已经躲进隔壁办公室吹空调去了。
肖意推开门，看到于菲菲正趴在办公桌前，一边吃零食一边跟叶依聊天·于菲菲正嚼着根薯条呢，看到肖意一紧张，囫囵吞咽了下去，卡在喉咙处难受得要命，上蹿下跳。
叶依在边上看不下去了，给拿了杯水·· 于菲菲吞了几口水，这才缓过来·张重跟王磊不在，她估计是溜过来找叶依闲聊·· 肖意也不管她，回到自己座位，顺便将墙角的空调叶片往上拨了拨。
“肖老师你还没下班呢”于菲菲眯着眼笑，胖乎乎的手上捏着一袋薯片，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嗯，就下班了。”
“肖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搞活动让带家属，你带吗”于菲菲朝叶依挤眉弄眼，开始八卦·· 肖意抬头望了她一眼，说：“不知道，再说。
对了，你们贺老师刚才好像找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于菲菲猛拍了一下脑门，说：“贺老师说下班前把底稿交给他看，我忘掉了”说罢飞快地跑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意看了看时间，发现邻桌的叶依还在电脑前忙碌，走过去看她正在研究一张报表，眉头紧蹙·· “下班吧，明天再说。”
叶依听话地关掉了电脑，开始收拾东西·等出了写字楼，叶依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目光忽而有些飘忽·· “老大，我现在其实挺迷茫的，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这一行。
我不知道这样朝九晚五的日子我能坚持多久，但是好像所有人都在这样生活·”· 肖意略微有些意外，问：“那你喜欢什么你当初选择专业的时候难道没有考虑过”· “专业是我爸让我选的，他原先想让我进银行，是我自己不要，才介绍我来所里的。”
肖意迟疑了一下，说：“你还年轻，还有很多选择·”· “那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叶依笑着转头问他，额前耳旁的发丝在风里飘飞，她伸手微拢。
“工作不是单纯的喜不喜欢，是为了生存，但是如果你觉得确实不适合自己可以去改变·”· “你有想过改变吗我觉得你也不一定快乐。”
跟叶依分开，肖意在车里发动车子的瞬间迟疑了一下，若有所思·大夏天的傍晚，阳光依旧灿烂，边上一辆辆车驶离停车场，最后只剩下了他。
座椅因为太阳直射有些发烫，连着方向盘也是烫的·他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刚才因为开会调成了震动，肖数的电话在一阵轻微的吱吱声中打了进来·· 肖意接过来，放在耳边：“什么事”· “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饭。”
肖意的声音很淡漠，但依旧不影响对方的热情，电话里他在不停地询问：“虾怎么样不用怎么弄，煮熟了就行·还是鱼上次的鱼有失水准，这回改红烧吧。
你想吃肉吗”· 肖意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眉间含笑，这样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
等红绿灯的时候，肖意的目光注视着前方斑马线来往的人，有背着包吃着东西的学生，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有貌似心事重重的中年男人，有拎着大包小包刚从超市出来的大妈，形形**，又互不相扰。
肖意收回目光，低头又自嘲地笑了一下，继续开车·他现在的心情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点惘然又有点明朗·当陈近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接。
下班私人时间，他不太想理会·最后终究没法任性，他还是接了·· “陈所”· “在回家的路上我刚才忘记说了，杨总约了我们谈关于合作的事，刚好我这边也有约走不开，你替我去一趟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肖意怔了一下，还没答应，陈近的短信已经发过来了·肖意看了一下短信内容，叹了口气，给肖数打电话：“我晚上有事，不回去吃饭了。”
“去哪里如果你喝酒不能开车，我好去接你·”· 肖意想这人还挺细心，就把地址报了过去，xx娱乐会所。
肖意平时极少去这些地方，有时候没办法跟陈近应酬，他也很少喝酒·会所看起来挺高档，大厅富丽堂皇的相当气派·肖意在短信的提示下，直接跟着一名服务生去了三楼的包厢。
另一边，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杨羽正跟朋友在包厢里喝酒，一妖冶的女人坐在凳子上唱歌，歌声低沉沙哑·杨羽冷冷地盯着这个女人，浓妆艳抹，只包到臀部的短裙，性感的丝袜，细长的高跟鞋，原本是吸引人的，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一类失去了兴致，食之无味，极其渴望新鲜的不一样的东西。
身旁的姜一看出了些端倪，他们原是多年的朋友了，很多东西心知肚明·他们这些人前半生拼命奋斗往上爬，后半生名利双收，内心却开始空虚迷惘，需要寻求刺激。
“怎么了，最近很烦” 姜一靠过去，悄悄地问·· 杨羽倚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也不掩饰：“看上个人，说来也奇怪，他越是回避，我就越想得到。”
“跟你玩手段呢·” 姜一冷冷地笑，在他们看来，没有要不到的人，只是玩欲擒故纵而已·· “男的女的”· “男的。”
杨羽有些微醺，眼眸半闭着·进来一个服务生，小心询问说：“外面有个人要找杨总，说是约好的，请不请他进来”· “一个人”杨羽有些意外，问，“他姓什么”· “说是姓肖。”
杨羽眼睛瞬间一亮，坐直了身体·姜一感觉到了他眼里难掩的兴奋，把服务生叫出去之后，笑着问：“就是他他今天都主动把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还客气什么”· 杨羽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一从包里拿出几粒药丸一样的东西，往桌上开着的半瓶红酒里丢了进去，轻轻摇晃了一下，说：“给你们助助兴·”· 若在平时杨羽肯定是反对的，今天喝了些酒，又听到肖意一个人过来的消息，忽然就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所以对于姜一的小动作没有阻止。
“你们玩得开心，我就先出去了·” 姜一识趣地把包厢里的两个女人也一块带了出去，门口遇见一穿着白色衬衣神色清冷的男人，心里轻轻笑了一下，心想杨羽眼光还不错，果然诱人。
肖意推开包厢的门，看到杨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对着他笑：“小肖，你一个人过来啊你们陈所呢”· “陈所临时有约，所以派我过来。
对了，杨总，这是您的支票·”· 杨羽看对方急着要还钱，就笑了一下，说：“这个不急，你先放着，撞坏了你的车赔钱是应当的，你别太见外。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交朋友，你对我的胃口，钱都是小事·”· 肖意不置可否，就随手把支票放在了桌上·· “坐吧，这里没别人，一切随意。”
肖意迟疑了一下，坐在了一边，真皮沙发有些松软，感觉一下子陷了进去·灯光忽闪，包厢里的一切看起来有些失真·· “你喜欢唱歌吗”杨羽把话筒递过去，说，“爱唱什么唱什么，我喜欢听。”
大屏幕上还闪现着上一曲的画面，带着缓和的伴奏·肖意摇头说：“我不会唱歌，五音不全就不献丑了·”· 杨羽笑笑，倒了杯红酒说：“你太拘谨了，喝点酒估计你就放开了，来。”
肖意盯着红酒杯子，淡笑：“开了车过来的，酒就不喝了吧·关于工作的事，杨总还有什么吩咐”· 杨羽脸上微微一变，笑意里有些冷：“怎么，连喝杯酒都不给面子不喝酒，是你们陈所给你们定下的规矩那我要问问他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羽这话有点重，肖意想不过一杯酒，不喝多就行，肖数还会替他来开车，就接过来喝。
杨羽是看着对方一口口喝下去的，红色液体渐渐在杯中消失，心里禁不住地兴奋·· “酒量不差嘛，刚才何必拒绝呢”杨羽笑着又倒了一杯，朝他微敞的领口瞥了一眼，几乎有些按捺不住。
肖意又喝了一杯，他知道自己的酒量，还不至于醉，但不能无休止地喝下去·包厢是整个封闭的，冷气开得很大，他低头看了一下时间，知道陈近不在，对方并没有跟他谈业务的意思，就想着走了。
他回头，看到杨羽正拿着话筒兴致勃勃地唱歌，又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 杨羽唱的是一首老歌，音还算准，嗓子也不差，就是很长，长得肖意都有些厌烦了，侧身靠在沙发背上，脸颊发烫。
他觉得有些困，可能因为是在封闭环境里的缘故，喘息都有些不顺·他听着杨羽唱了一首又一首，想要告辞，身体却犯懒，不太想动·· 杨羽的目光朝这边飘了过来，眼前的男人脸颊绯红，目光迷离，估计是药起作用了。
他这回倒是不急了，想慢慢来，他知道姜一肯定在外面替他挂好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坐过去，靠近了肖意，感觉到对方发烫的身体·他伸手过去摸了一下他的脸，假装关切：“怎么了生病了”· 肖意有些含糊地嗯了一声，整个脑袋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明明包厢里冷气很足，可是他却感觉无比燥热。
“热吗”杨羽贴近他的耳朵，低低地暧昧地问，“我帮你把衣服脱掉吧·”· 肖意神情有些恍惚，他心里知道肯定是哪里不对，此刻却无力深究，当对方伸手过来时，他艰难地挪了一下身体，他的手悄悄伸进口袋里开了手机的锁，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肖数的，他凭着感觉拨了出去，而此刻对方已经压了上来。
· 杨羽将肖意压在身下的时候在想，姜一的药很强，对方已经完全没有抵抗之力了·他看着下面的人半闭着眼睛，薄唇微启，面色如潮，相当诱惑。
他冷冷笑了一下，急迫地把对方衬衣下摆扯了出来，开始把扣子一颗颗解开，直到对方露出白皙结实的上半身，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欲望已经压迫在喉咙口急于发泄·· 杨羽看着此刻的肖意横躺在沙发上，衣服敞开，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眼睛里顿时泛起红光。
他一把扯住对方的头发，低声笑骂：“小骚货”· 他把脸埋在对方颈处舔了一下，一只手慢慢往下，开始解对方的皮带扣子。
作者有话要说：· ～～～～（>＿<）～～～～· ·第12章 第十二章· 杨羽脱了上衣，正要脱裤子的时候包厢门被硬生生地撞开了，进来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一脸的杀气。
杨羽惊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肖数气喘吁吁地赶到，一眼就看到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肖意，他衬衣已经被脱掉了，长裤的拉链也被拉开，露出深色的内裤。
他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杨羽被逼到了墙角，他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怒火和煞气，心里慌了，开口喊人·· 肖数忽然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面露凶相，他看到杨羽涨红了脸，眼睛凸了出来，喉咙底发出痛苦的呜呜声，手脚拼命挣扎着。
他伸出另一只手，朝他肚子上狠狠捶了几拳，看到对方顿时痛苦地蜷缩起来·· 他又打了几拳，扔下对方，跑到沙发旁迅速帮肖意把衣服穿上，背在肩上跑了出去。
可能是因为他面上恶狠狠的样子不好惹，没有人敢去阻拦·他找到了肖意的车，先把肖意放在副驾驶座位绑上安全带，开始发动车子离开·· 此刻天已经暗了，路上一阵一阵的喇叭声让他异常烦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他侧目看了一眼边上的肖意，强迫自己压下怒火和冲动·肖意半闭着眼睛，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 肖数不知道他们给他吃了什么，犹豫着要不要送他去医院，最后还是决定先回住处看看情况。
如果不是他之前多嘴问了一句具体地址，如果不是肖意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他正往这里赶……他想想就有些后怕，他不能容忍任何人这样对他·· 回到小区，肖数停好车，把肖意抱上楼，感觉他此刻整个人软绵绵的，毫无意识。
他把肖意放在床上，轻轻唤了几声·肖意含糊地回应了一下，难受地扭动着身躯，衬衣已经湿透了·· 肖数不敢在这个时候给他洗澡，怕出什么意外，只好拿了毛巾给他擦。
额头的发丝因为汗水贴在一起，有些凌乱，肖数帮他拨开，拿毛巾擦了一下脸，接着解开了他衣服扣子·温热的毛巾贴在身上时，肖意不自觉地开始颤栗，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怅然若失· 肖数看着他，心开始狂跳不止·这样的场景他YY过很多次，但是没有像现在这样直观刺激，这样的肖意让人心神不宁情难自禁。
他之前还在想象平时冷漠的肖意在动情时刻会是怎么样子，现在就恰好回答了他，原来很多东西远远比想象的更让人面红耳赤·· 肖数知道现在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甚至会热切地配合。
这样的他，以后都不可能呈现了·他帮他擦身体的手有些迟缓，再一次撞见对方迷离渴望的眼神时脑袋一热，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对方的唇·他一手抱着肖意将他贴近自己，同时感受到了他的热情。
跟上次的浅尝辄止不一样，这次是有互动的，热情急迫，想要更多·· 唇舌纠缠，肌肤相近，肖数觉得这种感觉太好了，不就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吗此刻怀里的人那么听话那么配合，他差点把持不住，但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这样的肖意，并非真正的他，一切都是因为药物而非他的意愿·如果在这个时候对他做了什么，跟对他下药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有一天，肖意能够在清醒的情况下对他作出这样的热情，才真正让自己兴奋吧· 肖数抬起头，看着对方恍惚又热切不舍的神情，知道自己不能再撩拨他了。
心里却又有些惋惜，这样的肖意，他不会再见到了·· 擦完上身，肖数迟疑了一下，帮他脱下了长裤，开始擦他的双腿，慢慢往上时，感觉到对方又开始浑身颤栗，双手抓紧了被单，难掩渴望。
肖数额头冒出了汗水，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完成一项异常艰难的工程，他需要努力抵制住这样的诱惑·· 做完这些，他看到肖意闭着眼睛，脸色稍稍平静了些。
他松了口气，帮他盖好被子，心想明天一早醒来，他就会忘了所有事吧包括这个吻，忘得一干二净·这样想着，又有些不甘心·· 肖意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感觉身上压着东西，侧目一看，是肖数的手臂，他连同被子抱着自己，就这样过了一夜·男人近距离的脸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慵懒柔和，鼻端呼出轻轻的声响，睡得很香。
肖意睁着眼睛放空了一会儿，脑袋有些涨，身体因为药物的作用还有些发软·他没有去试图回忆什么，稍稍动了一下，身旁的肖数翻了个身睡到另一侧。
肖意想起身，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穿·他看边上的人貌似还在沉睡的样子，迟疑了一下，下床走到衣柜前翻出衣服套上·双腿发软，脚下有些轻飘飘的，肖意穿好衣服后在柜子上靠了一下，回头发现肖数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盯着他看。
“我去洗澡·”肖意也没问对方怎么睡在自己床上，甚至没问自己怎么没穿衣服，直接走出房间·· “我帮你吧。”
肖数看他浑身无力的样子，有些担忧·· “不用·”肖意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肖数站在门口想，他到底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呢肖意洗澡的时间特别长，他在外面等得有些焦急，怕他有什么意外。
“你还好吧”· “嗯·”肖意回答了一声，他刚冲完澡，还未穿上衣服，在镜子前摸了一下锁骨处的吻印。
肖意出来时，肖数已经买回了早餐，还是豆浆油条之类的·肖意看了一下时间，八点四十·· “你今天不用上班了，我帮你请过假了。”
· 肖意有些奇怪：“你怎么帮我请的”· 肖数帮他把豆浆倒到杯里，说：“用你的电话打的，BOSS应该就是你们老板吧，我直接跟他说你感冒发烧了，请一天假。”
肖意没有说话，今天如果去上班也确实有心无力，他口干舌燥，还带着稍稍的苦味，喝了一口甜豆浆·· 肖数看了他一眼，原本还打算给他作心理建设，但感觉好像也没这个必要。
他把一碗皮蛋瘦肉粥移到对方面前，说：“你喝点粥吧，还不错·”· 肖意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点作罢，看到肖数将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了，有些奇怪地盯着他。
“你再去睡一觉吧·”肖数提醒他·· 肖意没什么心思想其他的，就又回到了房间，躺床上睡不着，翻开了一本书，却也看不进去。
床边的手机响了，是陈近打过来的·· “你怎么样了，还好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关切·· 肖意不知道该不该按肖数的说辞回应，陈近忽然低低地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想到他有这样的癖好，连你的主意都打·以后就把他列入黑名单了，你也别有心里压力·”· 肖意淡淡地说：“你不必为了我这么做。”
“我肯定是向着你的·我没有孩子，一直拿你当亲生儿子一样·”· 这样的话肖意自然听听就算，没往心里去。
“我是这样想的，最后他也没把你怎么样，就这么算了吧你说呢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酒后失态，忘了就算了。”
酒后失态，肖意冷冷地笑，没有吱声·· “如果你想要赔偿什么的尽管说，我想他一定会答应的·”· 肖意有些烦躁，说：“我不要什么赔偿，你说算了就算了。”
挂掉电话，他看到肖数正站在门口，脸色有些不太好·· 肖数听了个大概，但没有发表意见，只上前在他额头上触碰了一下，低声说：“嗯，温度降下来了。”
肖意原本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是当对方掌心贴在自己额头，那种掩盖不了的关切和温暖让他有些发呆·· “我等会就去上班了，你有事打我电话。”
肖意点了点头·· 肖数在花木城干活的时候，情绪不太好，默不作声·店里除了老板外还有两个帮工，一个记记账打打电话的小姑娘，看肖数人高马大又一副不要惹我的表情都没怎么跟他搭话。
中午吃的盒饭，跟附近的快餐店订的·小姑娘去买回盒饭后，往蹲在一边发呆的肖数面前放了一盒就跑去店里·· 肖数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些花菜、芹菜香干，还有一块大排。
干体力活的人消耗的快，他几口就把饭菜全吃掉了·· “肖哥，我没胃口不吃饭，这盒饭你吃不吃”小姑娘把米饭递了过来，肖数来者不拒，筷子扒拉着，很快搞定。
“呦，胃口不错嘛·”老板穿着脏得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围裙，一边剔着牙一边在他边上坐了下来，“有心事”· 肖数淡淡一笑，说：“我能有什么心事，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看你面相非池中物，是不是在我小店里呆委屈了”· 肖数笑着瞅了一眼这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说：“你还会看相啊”· “一点点吧，以前研究过周易。
你面相过刚，应该是命硬的一种类型吧·”· 肖数不以为然，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命硬是好还是不好”· “怎么说呢”老板煞有介事地点了一根烟，缓缓道来，“对于本人而言，什么样的挫折都打不到，死不了，就是命硬。
但是同时克别人，特别是身边最亲的人·”他看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忽而笑了一下，“我也就随口说说，半吊子，你别介意·”· 肖数摇头：“我无所谓。”
“你以前做什么的”老板问·· 肖数将目光投向门口的大货车，车身的漆因为日晒雨淋有些斑驳，他回答：“当过小混混，做过生意，也坐过牢。”
老板脸上并没有太多异样的表情，只深深叹了口气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你还年轻，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不介意”· “我介不介意不要紧，最重要在于你自己是否有这个信心走下去。
如果你迷茫，说明你还未下决心·如果你真放下了，就不会有这些烦恼·”· 肖数认真地看了一眼老板，忽然觉得他像个世外高人，句句箴言。
“行了，别扯谈了，继续干活吧，货到了·”老板忽然起身，把烟蒂一扔，朝货车司机招了招手·· 肖数也起身，这一车是梧桐小苗，他跟司机打了个照面后把尾板放下来，双手一攀轻巧地跳上了车，开始往下搬卸。
·第13章 第十三章· 肖数下班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还特地跑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个老南瓜跟大米，想要煮粥·他知道以肖意的性格肯定懒得给自己做饭，宁愿不吃。
挑好了南瓜，跟摊主闲聊了几句就往回走，他忽然觉得自己快变成煮夫了·· 他打开门，肖意整个人窝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脑，姿态慵懒·他穿着白色的T恤，上面有一只瞪大眼睛的卡通狗，下身是宽松的运动裤，这个样子看似乎又小了几岁。
肖数特意朝他电脑看了一眼，没干正事就在看电影，一部黑白老片，罗马假日·他手里还拎着大米和南瓜，问：“你吃过饭了吗”· 肖意抬头说：“没有。”
“你过来厨房帮我·”· 肖意想了想，穿上鞋子跟了过去·他以前一点都不爱煮饭，一个人随便都能应付，不吃也行，可是肖数貌似挺爱煮的，他就由着对方将自己当做试验品。
· 其实就煮个粥没什么好帮忙的，肖数就是想叫他过来，跟自己呆近一点·肖数在水龙头下冲洗了南瓜，切开去瓢，忽然回头问：“煮南瓜粥需要去皮吗· 肖意正在洗米，手指在水里停顿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要不百度一下”· “算了，就这样吧。”
肖数把南瓜切碎了装在电饭煲里，想一会煮烂了都一样·米也下锅，按了煮粥档·他回头看肖意正在擦台子上的水珠，说：“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 忽然这么客气肯定不会是好事，肖意淡淡地问：“什么事”· “你看这边房租都不便宜，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
我还住你这里行吧，以后买菜做饭我来，水电煤气杂费也我付，这样我们都省了，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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