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安+番外 by 九萌萌(下)(3)

分类: 热文
一生何安+番外 by 九萌萌(下)(3)
·    我在不知不觉之间双手已经紧握成拳,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不知道是自己的感觉系统出了毛病还是语言系统出了故障,总之是已经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了。
    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又好像感觉到了太多,最后结果倒是相同的,都导致大脑当机了··    “易生·”·    这时我忽然听到付律师在旁边叫我,我便赶紧抬头看向他,就见他思忖着问我道:“明天下午我要去看守所跟易总见面,问他一些情况,你想不想跟着一起去”·    “我当然——”·    “但是,”还不等我说完付律师就又道,“你要清楚的是即便你去了,也见不到你爸爸。
看守所里面是不允许家属进入的,只能有律师进去,所以你只能在外面等着·那种隔着一道墙却看不到自己亲人的感觉,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愿意体会·”·    庞叔叔听完看了我一眼:“易生,你别去了,见不到也是徒劳,还平白让自己难过。
你就好好在家陪你妈妈吧,这事就交给付律师好了·”·    “没错易生,看守所那边也不是什么值得去的地方,你一个孩子到了那儿没什么好处,就别去了。”
张叔叔也劝我··    但是,我已经有了决定了··    “我还是想去,付律师,麻烦您明天带我一起去吧·”我认真地对付律师说道。
    “易生,看守所那边的氛围真不太好,听叔叔的,在家待着吧·”张叔叔又看着我说··    “叔叔,您不用劝我了,我肯定要去的。
不管那里氛围是什么样,我爸在里面,我就得去啊·”·    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庞叔叔和张叔叔终于都不再阻拦我了,他们两个人冲付律师点了点头,然后付律师才又对我说道:“那行,明天你跟我一起过去。
对了,虽然说看守所不让律师帮忙传递东西,但是我是可以从外面给易总带几本书的·他在那里面待着肯定也没什么事做,如果你们家里有他比较爱看的书的话可以明天拿给我,我顺便给他带进去。”
    “嗯,那今晚我跟易生回去了收拾一下,找好了明天就拜托您了·”我妈感激地说··    “没问题,这都是应该的。”
付律师的语气比一开始的时候客气了不少,这会儿他看了眼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准备回律所了,明天下午两点你们直接到律所找我·”·    “好。”
我跟我妈同时点头道··    这个时候付律师已经站了起来要走,但是我那三位叔叔都再三挽留他让他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吃晚饭,付律师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同意了,而我妈和我则被庞叔叔安排回家,他在走之前偷偷把我俩拉到一边说:“江宁,你一个人现在不容易,酒场上这些事我们能帮得上忙,你就交给我们好了,你跟易生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估计你们母子也有好多话要说。”
    “庞哥,这怎么能行呢……这是我们家的事,哪儿能让您们去替我们出头请客陪酒的·”·    “什么叫你们家的事,你们家的事不就是我们家的事吗我跟天誉都认识快二十年了,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要亲,兄弟出了事我怎么可能撂开手不管。
再说了,要是回头让天誉知道他媳妇一个人在外面那么辛苦我们几个还不帮衬一下的话,他肯定得找我们算账的·”庞叔叔说着又仗义地拍了拍我的肩头,“还有易生,你就好好上你的学,你爸的事不用担心,有叔叔们在呢。
以后要是生活上有什么问题你就随时打我电话,当然我有可能经常去国外出差,你打不通就打给你阿姨或你静姐,再不行找你张叔叔都可以,缺钱了也跟我们说,总之就是有我们在肯定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
    “嗯……谢谢叔叔·”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谢谢,我真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甭跟我客气,你庞叔叔没儿子,所以从小都把你当亲儿子看,你就好好念书,其它啥心都不用操听到了没有明天去见完你爸爸就早点回学校,你妈妈这里我们也都会照顾着的,放心。”
    “我知道了叔叔·”·    “唉·”庞叔叔这时又似没忍住地叹了口气,拍拍我对我妈道:“那行,你们就快回去吧,江宁你也别做饭了,领易生去吃点好的,回头我给报销,就当是我请干儿子吃的。”
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不用了庞哥,您真不用这样·”我妈对庞叔叔笑了笑说,但是在跟付律师一起吃饭这件事上她也不再坚持了,拉了我一下道:“易生,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嗯·”·    “庞哥,您一会儿少喝点,还有张律跟小吴,也看着别让他们喝多了·”我妈又叮嘱了一句。
    庞叔叔点点头,朝我们挥手:“放心吧,我们总量控制着呢,走吧·”·    等着他转身走过拐角我妈才跟我往公司外面走去。
    在上车之前,我想到刚刚他们所说的话还是觉得有太多的事情想问,不过此时此刻最关心的却只有一件事··    “妈,我记得从我初二那年开始咱家和蒋、蒋叔叔他们一家的关系就变得有些紧张,这一次他负责跟我爸打官司,你说,他会不会趁机……”·    我心中的担心没有说全,因为那些话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如果不是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之下我也不愿意从这么黑暗的方面去揣测自己身边认识了这么久的人··    然而我妈在听了之后,眼神却是混杂着疲惫和伤感地朝我看了一眼,那一眼当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易生,妈现在担心的不是在之后打官司当中你蒋叔叔会趁机做什么,而是在之前,检察院对你爸爸展开调查的时候,他在这其中所起的作用啊·”·    事情,永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第73章 “原则上来讲,我不应该知道·”·    ·    “妈,现在能跟我说说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么”·    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我看着我妈,终于能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至少在家里还是可以说话的·虽然还是有些紧张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但至少,在家里总该是能稍微放松一些··    我妈双手还端着她的喝水杯子,在听见我的问题后她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那剩余的半杯水表面也就跟着微微地晃动着。
我看见她这个样子就觉得心里揪着疼,忍不住伸手从她那里把杯子端了起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将她的双手轻轻握住··    “妈,你别太难过,我爸这不是还好好的么。
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将来的结果会是怎样的,但是就算有可能坏,也有可能好不是么你别总往坏的方面去想,这样就太难熬了,你可以试着乐观一点啊。”
    “易生,你不知道……”我妈的眼圈又红了,声音都哽咽了起来:“……你爸爸被关进看守所的当天,那帮人就把他的眼镜、皮带还有衣服裤子和皮鞋都递了出来,说是里面不允许有这些东西。
虽然我第二天就把重新配好的塑料镜框的眼镜和布鞋给他递了进去,可是易生你想想,那天晚上你爸爸没有眼镜肯定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在里面会给他穿什么样的衣服,他又会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他都是四十五岁的人了,一辈子,哪受过这种罪……我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    “妈……”我握紧了我妈的手,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还有,周三那天,检察院的人来家里搜查,你是没有看到当时的那个场景……家里所有的柜子、抽屉、床底下、阁楼上、甚至包括卫生间里面放卫生纸的收纳盒都被他们搜了个遍……你爸爸只是挪用公款啊,虽然妈知道这样说可能不太对,但是从程度上来讲一般是不会这样的……”·    我妈的话说了一半,不过我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除非是有人授意,不然一般不会搜得这么狠。
    至于是谁授的意,结合刚才我们说到的蒋哲良他爸的事,似乎也不难推断出来··    “还有一件事,就是在那天早上你爸爸回来之前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当时他只是说让我和你吴叔叔还有他手下那个李宁军尽快筹集一百零二万放进他办公室里去,但是他不让我问原因,所以我就赶紧给你吴叔叔和李宁军打电话。
你吴叔叔倒是立刻就来了,因为一百零二万不是个小数目,而每家银行无预约的话每天取款上限只有五万,所以他就让手下的人就近从十几家银行里面取了一共九十八万拿来给我,再加上咱家自己的四万块钱,这钱才算是凑齐了。
但是,那个李宁军却是全程一点忙都没有帮,而之后在我们往办公室里送的时候他也似乎在故意拖时间·”我妈越说神情越凝重,我听着心里也一分分地沉了下去。
    “妈,你是在怀疑李宁军吗他可是我爸一手提上来的……之前不也一直对我爸很忠心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人一向特别会来事儿,对你爸爸更是殷勤得不得了,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人。
但是我以前这么跟你爸说的时候他还批评我,说我是妇人之见,他就是太傻了,一点都不知道防人·”我妈叹了口气,“本来我也不想怀疑,可是就我们三个人凑钱这件事按理说是不该有其他人知道的,可是那天下午检察院找我去问话的时候竟然直截了当地问我是不是早上凑了一百零二万放在你爸办公室,那我想这里面肯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我心中猛地一惊:“这么说的话检察院已经知道你参与凑钱了这样之后不会再追究吗”·    “不会,”我妈摇摇头,“幸好来问我话的那位女检察官是你——”说到这里我妈不出声地给我做了个口型,我已经知道了她说的是谁:“——叔叔的朋友,我那会儿差点就想否认的,但是她却对我说事实他们都已经掌握了,有人已经先我一步去检察院举报了整个过程,让我还是实话实说。
因为我的确是不清楚这笔钱的用途和你爸爸让我筹钱的目的,所以不算是知情人,那也就不会被追究责任了·”·    “竟然是这样……”我顿了几秒,看着我妈:“这位检察官人真不错,她等于已经是在暗示你身边有人靠不住了。”
    “没错,所以我当时也就不敢再隐瞒什么,基本上都照实说了·”·    “可是,为什么是一百零二万呢不该是九十万吗”·    “这妈真得不知道。
从那天接完你爸爸的电话之后,妈就再没听到过他的声音了……”·    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又哑了,而之后我和她就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九十万、一百零二万、筹钱、自首、蒋正勋、李宁军、搜家、问话、陷害、背叛……这桩桩件件的事和一些原本熟悉如今却觉得陌生的人物联系在一起后,我就觉得似乎能想明白一些事,但反而又看不明白另一些事,那种感觉不免让人背后发凉,明明坐在温暖的房间里也依然时不时地会打冷颤。
    到最后我忽然就想起来我爸在三月九号那天晚上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不管在什么时候,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去用你认为合理的方式进行判断,一旦原则确立了下来,就不要轻易让你周围的人和发生的事去影响和侵蚀它。
他还说易生,你一定要做一个有原则的人,是非对错都要分清楚了,不该做的事,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可以去做··    爸,你那个时候这样教育我,难道就是为了不让我的判断力被你的事情所影响么你是怕我会因为亲情的缘故而混淆了是非对错么·    既然你告诉我不对的事情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可以去做,那你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么·    易老大唉……·    你到底,做了什么·    ※·    天津市的看守所至少有十几个,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都是相似的风格,但至少我们今天去的这个乍一眼看上去绝对会让人当成是一处即将被废弃了的破院子。
    在最后七分四十八秒的车程中已经连公路都没有了,只有土路,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子,打在底盘上噼里啪啦的,人坐在里头也是被颠得无法安宁··    而我们最后停下车的那个位置,正对面就是一扇双开的大铁门,门上的铁锈已经斑驳得让人脑无法还原出它本来的面目了,不算浓密的爬山虎从顶上一直垂到地上,看上去毫无生机,那一片不同于嫩叶新绿的深绿色反而让这堆植物显得死气沉沉的,连带着给整个院子都笼罩上了一层凄凉又萧条的气氛。
    大概古时候的那种亦庄门口是什么样,这里就是什么样了··    付律师这时也已经从车上下来,提着他的公文包,我将昨晚整理好的给我爸的书递给了他,他接过去冲我点了下头,然后对我妈说:“那你们就在外面等我,我进去跟易总谈完出来后再把情况告诉你们。”
    “嗯,那就辛苦您了·”我妈冲着付律师还微微鞠了一躬,我也跟着一起欠了下身··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也令人焦虑和紧张。
    我妈让我坐在车里等,可是我现在根本就坐不定,但是走也走不了,因为看着那扇大铁门和里头破破烂烂的平房再想到我爸现在就被关在那个里面失去了人身自由,我就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只能定定地站着眼睛就直勾勾地往里头看。
    其实我这时候倒是想起葫芦娃来了·如果我能有大娃的那种千里眼的能力,那我现在一定就能看到我爸了吧··    以前他要是出差久了,或是在我上大学后一个学期都见不了一次面的时候,我都不觉得怎么想他。
但是现在,明明离上一回见面不过隔了几天而已,可我却已经被思念的情绪折磨得有些心慌了··    一墙之隔,真的就只有那么一堵墙而已··    然而见不到,真得就连一眼都见不到。
    或许在事情没有出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你永远都无法想象法律是一种多么严肃而又残酷的存在··    当付律师的身影又出现在大铁门那里时,明明只过了三十分钟,我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里站成一座石碑了。
    “走,回律所说话吧·”付律师回来后废话也没多说,直接让我妈又开车返回了他那里··    到他办公室以后,他随手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然后给我妈和我一人递了一瓶矿泉水,但我们俩接了过来以后却谁都没有拧开喝。
    大约是看出我俩此时根本没有喝水的心情,付律师也就不再吊我们的胃口,直入主题道:“刚刚易总已经把他最初拿这笔钱的原因和经过都告诉我了,现在我就来转述一下他的话。”
    “您说·”我妈和我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付律师清了下嗓子,开始说道:“据易总所说,在前年八月底的时候,公司曾经委派他去云南一家稀有矿石工厂追款,款项高达一点三个亿,但因为对方负责人一直在想尽办法地拖时间并且还跟当地的黑社会牵扯上了的缘故导致追款的过程十分艰难,所以当时易总的顶头上司是许诺了如果他能把这一个多亿追回来,就给他按百分之五来提成。”
    我妈这时点了点头说:“是这样的,当时一开始就是这么说好了的·可是等到第二年年初天誉费了那么大劲儿、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留在昆明跟那些人硬耗、总算把钱追回来了之后,公司却压根没提提成的事,就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只一共给他们部门奖励了三万块钱就算完事,为了这事天誉也气了一阵子。”
    “嗯,易总也这么说,但是剩下的事我想您就不知道了·易总说在他们从云南回来的时候拿的并不是全部的款项,对方还剩下一百零二万的尾款没有打过来。
不过,因为这一百零二万的来源是对方租借易总公司所属的大楼下所收取的停车费,这一块在财务表上并没有计算在总款项中,所以最初返回来的原始清单上是不包含这一百零二万的。
而一百零二万跟一点三个亿相比起来又显得太微不足道了,所以最后当对方又把这笔钱打过来的时候领导并没有留意,而易总当时也为说好的提成没能兑现这件事觉得不太公平,于是就没有上报这笔钱,打算留作他们部门自己的小金库。”
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但是如果只是小金库的话应该不能算作是个人挪用公款吧”我忍不住问··    付律师抬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道:“没错,那样性质会有所不同。
但问题就在于易总最终并没有把这笔钱当做部门的小金库,而是私自进行了支配·他告诉我当时跟他一起去昆明的还有他的一个手下,本来因为想着有提成所以干活十分卖力,而最后发现被诓了自然心情也不会好。
所以,在拿到这笔钱了之后,易总就从一百零二万里面分出了十二万给那个手下,剩下的九十万他则投进了股市里,想着等赚一笔之后就可以把这一百零二万再还回公司,而多出来的那部分钱就能自己留下了。
只可惜易总工作太忙,他把钱放进股市里面之后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去管,到后来他自己都要把这件事给忘了,检察院的朋友提醒他时他都没反应过来检察院要查他什么·直到三月九号那天他白天接到朋友电话跟他说来不及了,拿钱的事已经有人捅到了检察院,那边就准备着要抓人了,他这才想到自己拿的这九十万,所以为了减轻情节他才在第二天一大早让您去筹钱放回公司,同时他自己也主动去检察院自首。”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关注点不太对,但是听完付律师的这番话之后我最在意的还不是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反而是将此事举报给检察院的那个人是谁。
    “付律师,请问您知不知道我爸这件事是谁最先跟检察院通风报信的”·    付律师闻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原则上来讲,我不应该知道·”·    “但是您已经知道了·对吗”我直直地看着他,对于这个答案我非常执着。
    付律师定定地盯了我足有半分多钟,我也没有把视线移开,就跟他对视着·最后连我妈都拉我说:“易生,付律师这话要是不方便说咱们就不要问了。”
·    “如果真得是不方便说,那我想以付律师的严谨性肯定就不会用‘原则上不应该知道’这种摆明了是在暗示的话了吧。”
我对我妈道,眼神却依旧看着付理之··    又过了大约十几秒,付律师终于很轻微地牵了下嘴角,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嫂子,您这儿子可不简单啊。”
他突然之间对我妈换了称呼,而说这句话的语气明显是偏向于褒扬··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是含着些骄傲还有心疼,然后扭过头冲他微笑了一下道:“付律师,那就麻烦您告诉我们那个人到底是谁吧。”
    “也罢,毕竟你们是我的委托人,我对你们也不该有所隐瞒·”·    付律师停顿了一下,旋即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嫂子,我想问问您,李宁军这个人跟在易总身边多久了”·    ·    第74章 “那就谈吧,发小。”
    ·    “嫂子,我想问您一下,李宁军这个人跟着易总多久了”·    在付律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就等于变相地告诉了我们到底是谁出卖了我爸。
    万万没有想到,真得会是他··    连我都记得,大约是在七、八年前的时候李宁军刚进企业就被分到了我爸那里,我爸当初看他写得一笔好字,做事也算勤快机警,心里便对他颇为欣赏,所以在之后的工作中也一直有意培养和帮扶,只要我爸手里有升迁的机会肯定都是优先考虑他的,另外我爸几乎走哪儿办事、谈生意都会带着他,让他跟着学,短短几年的工夫我爸从当年的一个副部长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而他也从一个普通员工升到了总经理特助,好多人都是十分羡慕他能像这样跟在我爸身边。
    而李宁军这个人,平时对我爸也是殷勤有加,行事说话都特别地恭敬,连带着对我妈和我他也是十分客气,可以说是个把拍马屁化于无形当中的人··    我妈是一直对李宁军没有太好的印象,因为她一向奉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原则,所以对于李宁军那种在非工作时间和场合还对我爸努力逢迎的行为她就很看不惯。
但是我爸却不在乎这些,他是个很大男人的类型,像这种事或许他能感觉得到但他却觉得无所谓,只要工作干得好人家其他时候是什么样子他根本懒得过问,这也就导致了我妈跟我爸之间为数不多的几次争吵都是为了他在“识人”这一点上的欠缺。
    在我看来,易老大是太光明磊落了些,因为他自己不会有那些边边角角的小心思,所以他也很排斥去怀疑别人有什么小心思·他跟我妈说每个人性格不同,不要强行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或许人家只是习惯这样呢,又没什么坏心思想那么多干嘛。
    但是,他最终还是识错了人··    在我思考的这段时间里,我妈和付律师已经说到下一步庭审的问题上去了,似乎时间还没有定下来,按付律师的建议是说最好由我妈这边出面去法院那边疏通一下,因为如果不打招呼的话这个案子的开庭时间可能会拖得很久,那人就得继续留在看守所里面受罪。
    我妈表示在这方面都听付律师的,然后他俩就又细细谋划了一下具体的运作方式,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我在一旁听着不知为何就觉得心里有些发凉··    黑。
真是太黑了··    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事不知道,而现在从付律师这个专业人士的口中听到这些事情之后就让人感到深深的无力··    什么市场价、什么暗门、什么行话、又是什么派系……·    坦白地说吧,这就等于是让经济犯罪嫌疑人的家属拿钱去贿赂审判经济案的法官从而求得一个对经济案件的减轻处罚。
    这样说出来简直可笑,但是身在其中就只会觉得无奈了··    而且,不这么做还不行,你不通关系就会有另一方的人去通关系·用张叔叔的话讲,在中国打官司打的就是这层关系,你若是祈盼着能有一场公正的判决、想着犯什么事就定什么罪、想着所有人都是包拯海瑞,那就实在太天真了。
    倘若什么都不管任其发展的话,那只怕最后我爸被有心人拿在手里整我们都毫无办法··    所以,别无选择··    总好过束手无策。
    我都不知道自己那两千多秒是怎么听下来的,感觉自己大脑就像在放空一样,但是偏偏又把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差不多就这些了,总之您先按我给您说的去做,我给您的那几条线都是我非常熟悉的人,还是能靠得住。
至于检察院这边,在听了易总和蒋正勋的关系之后我想我们暂时先别轻举妄动,小心被人抓住了把柄·”付律师的话讲完手底下已经又做了正反两页A4纸的笔记。
    我妈点点头,把他刚才给她写好的名单还有电话小心地收了起来,估计是回家整理好了就要烧掉的··    “对了嫂子、易生,那会儿见易总的时候他有句话让我转告给你们二位。”
付律师谈完了正事语气也稍放松了些,不再像刚刚那样低沉又严谨,他先看向我道:“易生,易总听到你今天也去看守所了之后似乎很受触动,他让我告诉你,你一定要坚强,照顾好你妈妈,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我低下了头,过了几秒后重重嗯了一声··    接着付律师大概又看着我妈说:“嫂子,易总还让我对您说,他从来没想过会让您经历这种事,他很抱歉,如果将来他回来了的话,他一定会好好补偿您。”
    “这个人……”我妈捂住嘴话已经说不下去了·我伸手去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感觉这样我们就可以从彼此身上获得一些安慰。
    “易生,你明天早上就回学校去吧,这是易总的原话,他让你不要担心,继续好好上学·”付律师从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我妈后说道。
    我点了点头,现在已经大概把事情的情况都弄明白了,我知道自己继续留在家里也不会有什么帮助,反而我妈还要担心我,所以,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以及,这次回去我想我也是时候把这件事告诉给何安了,我不可能一直瞒着他。
·    之前不说是因为连我都还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跟他说了只会两个人一起焦虑一起乱而已·但是现在,既然我已经明白了,那我没有理由再继续骗何安。
要是被他知道我一直对他隐瞒了这么大一件事,那他一定会觉得很伤心吧……换成是我,也会很受伤的……·    所以,即便是这次回去就说我也得先跟他道歉,希望他不会太介意……·    不然的话,不然……·    ……我想象不到如果在这个时候何安跟我生出隔阂,那我该怎么撑下去。
    ※·    比京津快线更快到达的,是蒋哲良的电话··    当我在动车上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面的那个名字时手就下意识地一紧,差点就要把我的手机给捏碎了。
    说真的我没有想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我跟蒋哲良的关系还会变得更加复杂··    以前顶多也就算是我俩之间的私人恩怨而已,但是现在,牵扯到了上一辈,很多事情和情感的界定就又发生了变化。
    我依旧是不太想接他电话的··    可惜这一回,我不得不接··    “喂·”我按下了通话键。
    “易生·”蒋哲良在那边只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后就不说话了,像是在等着我说些什么,可我也是沉默··    你希望我说什么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我把胳膊肘支在了窗框上,耳机靠在耳朵边,眼睛却是闭着的。
    昨晚基本上没怎么睡着,今天一大早起来赶车,到这会儿就有些要崩的感觉··    “易生·”·    一个意识清醒的人肯定不适合跟一个即将入睡的人比拼耐力,他需要憋着不说话,而我却是正好不想说话。
    于是在等了好一阵之后蒋哲良终于沉不住气地又叫我道:“易生,我们今天见面谈谈吧·”·    “谈什么”·    “谈……”蒋哲良顿了下,“谈易叔叔的事……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易叔叔他——”·    “我知道。
我现在正从天津回北京·”·    “你回家了”蒋哲良的音调稍流露出了些吃惊,“那你知不知道——不对,你应该还不知道……”·    我听见他在那边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心中不禁冷笑。
    “你有什么话直说行么,我现在没有跟人打哑谜的心情·另外,你问我知不知道我爸的事,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易生,你也知道我爸之前是在反贪局,最近刚调到检察院,我是听他说的——”蒋哲良的语气犹犹豫豫,像是在反复纠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听见他这样就觉得心累,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不过我现在肯定是不能主动表明我已经知道了他爸是负责我爸这件案子的人这件事,那样一来等于就暴露了我们家在检察院中有关系,敏感时刻,万事都得小心。
    于是,又等了蒋哲良一会儿见他还说不到重点上我就道:“既然蒋叔叔是在检察院里,那要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了·”·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是的,不过,”蒋哲良的话音始终是想来个转折,可他半天都转不过去,我好想直接把他的声带拧个一百八十度再说。
    “你到底有话没话不说我就挂了·”·    “我们还是见面了再说吧·”蒋哲良慢了片刻才回答我,“就一会儿,你也应该快到北京了吧,我们约个地方。”
    难得有一次蒋哲良约我我并不打算拒绝,因为我也有事情想问他,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先见何安一面··    “要不就约午饭吧,我先回趟宿舍再出来。”
    “易生,这件事你还没告诉何安吧”蒋哲良忽然问··    “这跟你有关系么·”·    “有关系。
易生,你是不是想等下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他如果是的话,我劝你最好还是先别这么做,你先跟我见面比较好·”·    我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不知什么时候眉心已紧蹙在了一起。
    “理由”·    “易生,我就实话告诉你吧,现在检察院那边负责打易叔叔这个官司的人就是我爸·你也知道,咱们两家的关系从我们上初中以后就不太好了,现在我爸接手这个案子,确定的话我不敢说,但我想他大概会排除一切可能让易叔叔情节减轻的情况。
我相信易叔叔在检察院也有朋友,但我爸毕竟在司法系统里干了这么多年了,论底子肯定要比你家厚不少,所以——”·    “少废话,直说你想干嘛吧。”
我打断了他··    蒋哲良骤然停住了话音,又过了有那么十几秒才语速较慢地说:“易生,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比交易·而这个交易,我想你是不会希望何安知道具体内容的。”
    “呵呵,交易”·    我大衣的一角被我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勒得我手指都有些疼了··    由蒋哲良提出来的并且是我不希望被何安知道的事,我已经大概能猜到是哪个方面的了。
    不想谈·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似乎并没有退的余地··    “那就谈吧,发小·”我看见玻璃上的自己对我露出一个十分苦涩的笑容。
    “你定个地方,我下车就过去·”·    第75章 如果连最害怕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了,那这些担心还算个屁··    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我来到跟蒋哲良约好的地方,他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坐吧·”他看见我后说道··    “我也没打算站着说。”
我看了眼四周,人很少,大约也是他故意选了这么个偏僻的位置··    “你怎么样”蒋哲良盯着我问。
    “别绕圈子了,直接说正事行么·”我无心和他寒暄··    蒋哲良见我是这个态度眼神微沉,他等了等忽然神情较冷地笑了两声道:“易生,那我就跟你直说吧。
关于先前跟你提到的交易,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跟何安分开,我就去求我爸让他在易叔叔这件案子上能宽则宽,你看怎么样”·    “呵呵,果然如此。”
他说的话和我的预料分毫不差,所以我连怎么回复都已经想好了··    “蒋哲良,说实在的我跟你生疏起来也不过就这最近三年的事,但我真得没有想到,你会变得这么卑鄙。”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淡漠中又含了几分蔑视的笑,这个表情我跟叶煦学了好久,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不过我觉得蒋哲良在说出刚刚那句话的时候大概也已经猜到了我可能会有的反应,所以他听见我这么说也没有显得吃惊或是生气,只是无谓地耸了耸肩。
    “易生,你不要搞错了对象,见到个人就当靶子一样地扫·第一,易叔叔拿钱这事既不是我唆使也不是我陷害的,他会接受调查完全是——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但的确是咎由自取;第二,我现在跟你提出的这个交易也不是强制性的,你要是不愿意接受那完全可以不答应,只不过在你拒绝我的同时也要做好面对相应后果的准备。”
蒋哲良说着眼睛又微微地眯了起来,我不知怎的看见他这个样子就觉得胃里面有些犯恶心··    “易生,你要清楚一点,我爸在司法上干了这么多年,我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事情也不少,这里头有些什么弯弯绕我比你要了解得多的多。
或许现在在你看来我爸作为一个公诉方的检察官,所能产生的影响顶多就是在开庭的时候强硬一点而已,但是如果你真这么想那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了·自古公检法是一家亲,只要你有足够深的关系,那要是想整一个人就太容易了,从进看守所到庭审到判刑再到最后收监,这么长的一个过程当中,随便有人使个小绊子都是非常难过的。
不是有句话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吗,就是这个意思,你防得了一时却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防范着,万一要是漏了哪一点,那最后受罪的还是易叔叔·易生,我跟你说这些真得是因为关心你也担心易叔叔,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根本就不会告诉你这种事的。”
    “嗯,你关心我的方式就是告诉我这些话以便于威胁我离开何安吗那样的话,我是不是还应该对你磕个头谢个恩”·    蒋哲良面对我的冷嘲热讽并没有被激怒,他依旧直直看着我说:“易生,我再重申一次,我真得是好心想帮你。
但是我也承认,我不会白白帮你,我有我的条件,而条件已经告诉你了,就看你愿不愿意接受·”·    “我不接受·”我冷冷地说,“我不可能接受,你就不要白日做梦了。”
    “这么说你宁可看着易叔叔受罪吗”蒋哲良眯着眼睛问··    我把双手在桌子下面使劲地绞在一起以保持表面上的镇定:“如果让我爸知道我用这样的方式来让他好过一点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而蒋哲良听到我这话居然笑了:“易生,没看出来啊,你比以前硬气多了·不过我倒是想问问,就算你狠得下心让易叔叔在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还要受更多的罪,那何安呢他也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继续跟你在一起吗要是有一天他知道了曾经你在面临这样一个机会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在父亲和他之间选择了他,那他又会怎么想是会被你的深情给感动得泪流满面,还是会觉得你这个人是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啊”·    蒋哲良的话,一句一句,每一句都像是把带着倒刺的弯刀不留余地地往我心脏上面戳,让我拔与不拔都是死路一条。
    “怎么不说话了易生刚刚不还硬气的不得了吗现在蔫儿了”蒋哲良眼角上挑着盯着我看,显然是觉得吃定我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有话,但是已经不想说了··    “你该不会是在想着只要不让何安知道就行了吧”·    “呵。”
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冷得像是刚泡过液氮一样,“凭我对你的了解,你以为我还会奢望着你能替我保密么·”·    “没有就好,”蒋哲良伸展了一下肩膀,我总觉得似乎我这边越是冷淡他却越放松。
“易生,好好考虑一下吧,反正我也不是今天就急着要你的答复·你拖得越久,肯定不是对我的影响越大,你说对吗”·    “对。
你说的都对·太对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人在少年时期和长大以后心智上的差别真得会如此巨大,但就我自己的情况而言,很明显,我少年的时候就是瞎了眼。
    一个人的性格是那么根深蒂固的东西,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征兆和流露,但我为什么直到高二的暑假才看清蒋哲良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卑鄙,无耻,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难以想象我居然就在不久之前还曾对他改观了一些,甚至还觉得能继续跟他做普通朋友,然而现在看来我当时脑子里一定是水灌得太多了。
    “易生,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不通当初为什么会跟我成为朋友”蒋哲良咧嘴说话的样子给我一种他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的感觉,他应该已经不在乎我怎么看他了。
    既然如此,倒也省事··    朋友做到今天,终于能够彻底结束了··    “蒋哲良·”我在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之后,就发现我对这个人已然是无话可说。
    “易生,你只要想通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一直等你的·”蒋哲良看出我要走,就往后一靠胸有成竹地看着我说··    “再见。”
我往身后撂下两个字,心里却盼着如果以后都不用再见他那就好了··    ※·    回到宿舍,何安和叶煦都不在,因为今天下午有经双的课,我就收拾了下书包也往教室走去。
·    其实我现在压根就没有听课的心思,去教室仅仅是为了能见到何安,我只是想看见他而已··    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上半节已经快下课了,我从门外看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何安跟叶煦,他俩旁边再没有其他人,而何安就坐在跟走道隔着一个座位的地方,左手边的那个空座位应该是刻意留出来的。
    他肯定是替我留的吧,虽然我都没有跟他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但他还是帮我占了座·明明之前是个绝对不会往后坐的好学生,如今却不知已经为我破了多少回例了。
    当一个人为了你把习惯都改了,他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也是不需要再去揣测的事情··    何安对我是这样,那我对他呢·    倘若现在真得要我和何安分开……不行,我都不敢往这个方面去想,因为哪怕只是让思绪稍稍地靠近这一区域的边缘就会有种心脏被猛地攫紧的感觉。
    差点就岔了气··    幸好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起来,突兀而刺耳的声音及时将我的意识给拉了回来,教室里开始有人往出走,而我刚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手腕就被人给抓住了。
    我根本没有去挣脱,因为对面前的人身上的气息太熟悉了··    “你都在门口站了三分钟了,怎么不进去”何安拉着我走到一边,站在这一层楼梯口的扶手边上。
    我有些发怔地盯着他,那种平日里见惯了的神态和语气,我此时竟觉得无比想念·即便是他就站得离我如此之近,我仍然觉得自己在疯狂地想念着他。
    鼻头有一点点发酸的征兆,我赶紧低下了头,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又抬头冲他笑着说:“我看这不马上就要下课了么,就干脆先不进去了,还能多逃个几分钟。”
    “至于吗,就三分钟”何安一副笑我没出息的样子,不过紧接着他就问我:“家里的事怎么样了调解好了吗”·    “呃……还、还没有完全解决……”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万分艰难,本来已经想好要把一切都告诉何安了,可是因为刚才跟蒋哲良的一番话,我又犹豫了。
    蒋哲良是个人渣不假,但是他的话,我却不得不去掂量··    何安有多在乎我我是清楚的,蒋哲良有多卑鄙我现在也清楚了·如果我拒绝了蒋哲良提出的这个交易,那我毫不怀疑他会把这件事告诉给何安,而且是以一种添油加醋的方式说出来。
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至少蒋哲良在一件事上是猜中了我的顾虑的·万一让何安知道了他曾经跟我提过的这个交易条件,而且也知道了我并没有答应的话,那何安会怎么想我是担心何安可能会认为我是一个很没有良心的人,但是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会产生这种反应的概率并不大。
    我最害怕的,其实是何安会怎么给他自己施加心理上的压力,我怕他会陷入自责和内疚当中去··    他会不会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我就能让蒋哲良帮忙了呢他会不会认为,我爸将来会因为我跟他的缘故从而要受到一些更多的磨难呢·    另外倘若真如蒋哲良所说,我答应他的条件他就可以去让他爸放松对我爸这件案子的量刑要求、并且也能阻止他爸再暗中做什么手脚的话,那我的不答应不就等于变成了是我,在让我爸的日子更难过;是我,不愿意牺牲自己的感情去换取自己父亲的安稳;也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儿子的心。
我爸会拿这笔钱、会犯这个错主要都是为了我,而我却在他这么困难的时候还把自身的利益置于最优先的位置,我这样真得对得起他吗如果我真得这么做了我以后还怎么面对易老大我又怎么面对我自己,还有何安呢。
    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么就非得伤害其中一方不可吗·    我该怎么选,谁能告诉我应该怎么选……·    何安看着我怕是以为我还在担心家里的事情,这时他便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温柔笑道:“易生,你先别想太多了,先好好上课,等下了课回宿舍我们再慢慢说。”
    “嗯……”我点了点头准备跟他一起回教室,然而却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何安被我拽着脚步顿了一下,他不由回头看我:“怎么了”·    “没、没事……”·    我又尴尬地松开了手,何安看我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奇怪。
    “易生,你是在害怕什么吗”他居然又这样毫无压力地看穿了我··    而我此时却只能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笑说:“怎么可能,这大白天的……”·    何安定定地看了我两秒钟,然后忽然就伸手把我给搂住了:“别担心,有我在呢。”
    “……嗯·”我微微怔了一瞬,但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头靠在了何安的肩膀上,已经懒得再去避讳什么了。
    如果连最害怕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了,那这些担心还算个屁··    ·    第76章 “易生,就在我身边,别走好么”·    ·    有关我爸还有蒋哲良的事,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对何安隐瞒了下来。
而我爸的案子,最后开庭的时间竟是定在了清明节三天假期中的最后一天··    双方的人员都很拼,放假不休息也要来打这个官司··    而我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本来还在纠结着该用一个什么理由去跟何安说清明节的丽江之行我怕是去不了,这下一来我是真得彻底不可能去了··    想起在十号那天早上刚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我是那么得兴奋,然而和如今的心情相比起来,我只能说人生真是太无常。
    拖到不能再拖,我才跟何安说到让他退票的事情,很奇怪的是他的反应并不是很吃惊,像是事先就预料到了什么一样··    “易生,你清明节的时候是不是还要回家”他在我说完之后就这么问我。
·    我点点头,心里生怕他再问我原因·我是真得不想再对他说谎了,可是还不敢说实话,再这么憋下去我非把自己憋死不可··    不过,何安这一次并没有问我回家的原因。
    他只是静静看着我,看了很久,我被他的目光盯着心里头就觉得发虚,最后我都勾下了头还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带着不热不凉的温度落在我的头顶上··    “易生,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良久之后何安终于开口,但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浑身跟着一紧··    “安哥,其实我……”·    “你现在还不想说的话没有关系,我可以等。
但是易生,”因为我现在是跟何安挨在一起坐在他的床上,所以他很轻易地就用手将我的下巴扶了过去跟他面对面地对视着,“易生,”他又认真地叫了一遍我的名字,“我希望等这个清明节过去你从天津回来了之后,能够把实话告诉我。”
    “清明过后么……”·    “嗯·清明过后·”何安的声音是十分严肃而认真的,说实话最近这几天我也能感觉得到不光我在忍,他也在忍。
    但是忍耐总要有个限度,他给我的时间限度就是清明之后吗……如果等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把一切向他和盘托出的话,他会怎么做,我心里想着这些就越想越紧张,自己在没注意的情况下已经把何安的床单在手心里攥成一个团,而他这时却忽然把我的下巴微微扬起了一些然后便低头吻上了我。
    “易生,我知道你心里放着事情,我担心你,可是如果你不肯告诉我的话那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你这样会让我感觉很无力你明白吗……”何安一边吻还一边用低沉的嗓音轻轻说道,而他一边说又一边吻得越深,我的嘴被他堵着根本发不出清晰的音节,刚想说句什么一个轻哼就又被他给生生封了回去,就好像是他压根不想给我任何反驳他的话的机会。
    尝试了几次之后我也就放弃了,不再挣扎着要说话,索性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温柔而又强势的长吻中··    自我爸出事以来我跟何安几乎就没再有过如此亲热的举动,现在被他这样吻着,我心里虽觉得不应该但下身还是可耻的硬了。
不怎么纯的生理反应真是有点控制不了……·    “诶等等……”何安这会儿身体已经有个往下压的趋势了,我不禁推了他一把,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
    今晚叶煦是出去“联谊”去了,虽然现在不在但却随时有可能回来,万一刚刚好被他撞见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影响还是不大好……·    可是我的阻拦对于何安来说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他一手抓住我用来撑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的手腕,移开后就顺势给我放在了身下,我触到那一块滚烫的温度时感觉心里也像是被火折子撩了一下似的,猛地一跳,呼吸就有些不稳。
    “安哥你等下、万一叶煦——”·    “你别说话·”何安这回是清晰明确地给我下了指令,而我居然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就懵了一下,然后真就再一个音都没敢发出来。
    要不要这么没出息……·    我内心还在自我鄙视着,就见何安这时候从床头拿起他的手机迅速地按了几下然后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我跟叶煦说了,让他一个小时之后再回来,放心了么”何安用的是问句,可是不等我回答他口齿就又被封了个死死的。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何安的动作总给我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他好像是心里也藏了很多的情绪,能感受得到这些情绪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所以他一直在试图寻找一个发泄的途径,但是同时他又有种莫名的隐忍和克制。
    这样两种非常矛盾的感觉混合在一起让人不由就觉得十分憋屈,我本来最近心情已经够糟糕的了,现在看何安这样我心里就更觉得堵得慌,整个人好像哪哪儿都不自在,浑身的经脉都不通畅了,无论怎么纾解那口气都顺不过来。
    大概是因为这个的缘故我们俩今天办事的过程也尤为不顺利……明明并没有哪里做的不对,但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太对,两个人都跟发狠一般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宣泄然而效果却似乎不那么尽如人意。
    最后,我筋疲力尽地背靠着何安的胸膛侧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眼睛却一阵阵地发酸,像是要哭了一样··    “易生·”何安从身后抱着我,他已经跟我贴得很紧,饶是如此他还在用力地把我按向他的怀里。
    “易生,你能不能答应我,有事别一个人扛着行么不管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承担好么”何安的声音里有种很细微的忧伤,他藏得很深,可我依然能听得出来。
    果然他早就察觉到了,所以他一直都在担心着……·    我本来是那么不愿意去伤害他,但无论我怎么做结果却都会伤他的心,只是一个程度选择的问题。
是轻是重,我都是按照自己的判断来的,然而我并不确定何安是不是跟我的想法一样··    “何安,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等清明节过去之后,我会告诉你……”我说的时候自己听自己的声音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可是这已经是我在努力控制下的效果了。
    何安听完后半晌都没有说话,他只是愈发紧地抱着我,我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快要被他给勒断了,他却还在持续地用力··    这样的反应其实我是十分熟悉的,因为不安,因为害怕,所以才会想用自己全部的力气去留住一个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一天何安也会有跟我一样的不安全感,当初我被这种感觉折磨得有多难过,此时此刻对他就有多心疼,甚至还要翻倍的心疼··    “睡吧,就在这儿。”
又过了许久之后何安终于在我耳后轻轻说道,他紧抱着我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我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呼出·转过了身,我跟何安面对面躺着,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前。
    “易生,就在我身边,别走好么”何安又说了一遍,可我听出他这句话不单单是指让我今晚留在下铺跟他一起睡这件事。
·    然而我发现在那一瞬间我竟无法果断地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只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我的这个反应,令我自己感到无比恐惧·难道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了么。
    不是·不会·不可能··    我对自己说了无数遍这些话·可是在现实面前,心理暗示的作用又能有多大呢……·    ※·    要促使一个人下一个决定,往往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契机。
    而对于我来说,促使我做决定的契机就是在开庭那天,看着我爸带着手铐和脚镣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    当天,我跟我妈还有吴叔叔三个人是一大早就赶到法院那里等着了,因为还没到开庭的时间,所以我们就在法庭外面的一个小房间里面等着。
    听到身边有警官说犯人带来的时候,我跟我妈都是有些激动,毕竟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见到过我爸也没听到过他的声音,一想到终于能见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喜悦的情绪的。
    然而,最先进入耳朵的却不是我爸的声音,而是铁链在地上拖动时发出的有些刺耳的金属摩擦碰撞声··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瞬间就被揪紧了。
而我妈站在我身边手也是一下子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她声音有些发颤地问:“这、这是脚镣的声音吗”·    吴叔叔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反倒是一旁的警官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地说:“你们这是经济犯罪吧,怎么会呢,一般不都是重刑犯才会加脚镣吗”·    “妈,你别哭啊,一会儿要是被我爸看到会担心的。”
我回头看见我妈眼圈都红了就赶紧强作镇定地劝她,同时也用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防止她摔倒,但其实我这会儿自己心脏也开始狂跳起来了··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随着声音逐渐接近,终于,在走廊的尽头转过来四个人。
左右和后面各一个警察,而我爸就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和橘黄色的马甲走在最中间,头发已经被理成了寸头,双手被手铐铐着垂在身前,双脚的脚腕上则戴着脚镣,脚底穿着一双黑布鞋,在警察的陪同下一步一步地朝我们走了过来,在看清了我跟我妈之后他就咧开嘴冲着我们笑了。
    “天誉……”·    “爸……”·    “易哥·”·    可是也许是因为事先有人跟他说过不能在这个过程中跟我们交谈,我爸听见我们叫他却没有说话,只是对我们笑着,然后用口型做出了“没事”两个字。
    说完之后他就直接被警察继续带着往前面走了,连一秒都没能多停留·哪怕他明知道自己的至亲就在身后看着他··    那一瞬间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得发涩,眼眶生疼,我极力忍着才没让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来。
    如果说这就是蒋哲良口中所说的使些“小动作”,那也太欺负人了··    ·    第77章 “记住,只有十五分钟,捡要紧的话说。”
    ·    那天的审判,最后是持续了有两个多小时,从九点开始一直到十一点多结束··    付律师的确是很厉害,他在法庭上说话有理有据并且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有好几次都把检察院那边的律师给说懵了,只能靠胡搅蛮缠来扳回局面。
    只可惜,虽然就开庭的情况来看形势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但是付律师早在官司开始前就给我们打过预防针,他说律师在法庭上的表现其实对最终的审判结果影响并不大,关键还是要看主审法官要怎么判。
如果主审法官的心偏了,那要单想靠律师去力挽狂澜实在是很难实现··    不过不管怎么说,官司打得顺利我们心里多少还能好受一些,毕竟这种较好的局面总能给人一些积极的希望。
    庭审结束后,我爸就被带到方才我们等候的那个房间的旁边一个房间里面等着回看守所,而这中间的空当就是我妈和吴叔叔他们事先跟人家打了招呼求了情的,就是为了能让我爸在被带走之前能再跟家人见一面。
    对方的警员倒是同意了·不过有要求,只能见一个··    “易生,你过去吧·”我妈眼角旁还微微泛着红色,这才几天的工夫我就感觉她眼周的鱼尾纹比先前深了好多。
我很清楚她其实也很想见我爸的,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把机会留给了我··    我点了下头没有推辞,因为我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可以被用来浪费在推辞上面。
    有一个警员带着我走到了我爸所在的那个房间门口,然后他就站住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另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从不大的门缝中露出脸来问道:“什么事”·    带我的这个警官头朝我这边点了一下,然后又扬起下巴指了指门里:“儿子来了,让进去说会儿话吧。”
    “不行,没这个规定·马上就要回所里了,上头说了不让见外人·”里面那人态度非常强硬地说··    不过领着我的这个人看起来倒也没露怯,只对里头那个稍稍使了个眼色说:“就让见见吧,人家这儿子,P大的,专门为了这事回来一次,给通融一下行么”·    里面那人听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紧接着又回头看了眼屋里,沉吟了一会儿后晃了晃头道:“要见也行,不过只能让这小伙子一个人进来,就待十五分钟。”
    “嗯,那就多谢了·”带我的警官冲那人点头致意,然后低声对我说:“记住,只有十五分钟,捡要紧的话说·”·    “我知道了,谢谢您。”
我也轻声说道,然后里面那位警官就把我放了进去,同时他也给屋内的另外两个警察做了个手势让他们都出去了,只留下他一个跟我一起在房间里面··    “易生,”我爸就坐在房间里面的一个沙发上,那沙发摆放的位置和我生日那天去见他的那个酒店房间里面的一模一样,要是忽略他此时身上象征着罪犯身份的衣服和双手间的手铐的话,光看他现在脸上谈定自若的微笑和看向我时那种慈爱的神情,我几乎就要以为自己还停留在一切都没有发生的那个晚上了。
·    “警官,请问可以让他坐下吗”我爸这时问那个警官道··    那警官回头淡淡看了我们俩一眼:“当然了,他可以随便坐。”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我心里堵得难受,可是当着我爸的面还是尽力保持着自然的微笑,坐到他身边后就问:“爸,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你别担心,回头告诉你妈妈也让她不要担心。”
我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是鼻尖有些痒,所以他就要抬起手去挠,但是因为有手铐的缘故他一只手抬起来另一只手也不得不跟着一起·我看着他这个有些别扭的动作就觉得心里酸涩到了极点,可仍是愣愣忍着没让自己流露出什么悲伤的表情来。
    不过就在这时,那位警官应该是也看到了这一画面,他便拿出腰间的钥匙走了过来说:“来,先给你把手铐解了吧,趁着这会儿没人可以活动活动,不然当着你儿子的面这样我也不忍心。”
    “谢谢您……”我发自内心地对他道谢,真得是非常感激··    再看我爸,手铐取下来后就能看到他两只手的手腕上都被勒出了一道红印,尤其是在手铐卡口的那个位置印痕最深,看着就让人心疼。
    “爸……”·    “易生,我跟你说过的,男子汉要坚强一点,别这么伤感·”我爸在这个时候仍不忘微笑着教育我。
    于是我也只好抬头冲他笑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人可以不伤感,话却不能不问··    “对了爸,之前你过来的时候为什么会戴着脚镣不是说只有重刑犯才会戴的吗,他们这样做就不算违规吗”我说时还不由低头看了眼我爸的脚腕处,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脚镣了,在刚才上法庭之前就已经解掉了。
    听了我的问题,旁边站着的那个警察似乎是轻叹了口气,而我爸却似毫不介意地仍笑着对我说:“易生,这不能算违规的,虽然说一般来讲我的这个程度不用加脚镣,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
你要知道,之前曾经出过看守所在押解犯人的途中被人给跑了的事故,所以现在人家多一些防范也没什么不对·”·    “可是我听说……刚刚在法庭上你也看到了,检察院那边的人是……”我忍了一下没把蒋正勋的名字说出来,因为现在还不能确定留在这里的警官到底是谁的人,虽然他看起来对我爸并没有恶意,但还是不得不小心。
    “易生·”我爸这时候冲我摇了摇头,“你,还有回头记得告诉你妈妈,你们都不要想太多了·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接受惩罚是应该的,你们不需要替我承担什么。
今天庭审也已经结束了,之后无论结果下来是什么我都愿意接受,这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你们不要轻易怀疑·”·    “可是爸这已经不是怀疑——”·    “易生。”
我爸这时忽然深深看了我一眼,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说话的语速也比刚才要稍慢了些:“易生,你记住,这一次是你老爸走错了路,无论如何,我不该拿公家的钱去炒股。
我用了那一百零贰万,现在也还了一百零贰万,这是应该的,没有人能够在犯了错之后还逃避惩罚·你一定要以我的教训引以为戒,以后无论做人做事都要踏踏实实,好好上你的学,不要担心我这边。
学费和生活费的话你那张卡里应该够了,密码你是知道的,回头要是缺钱了就让你妈再给你打,告诉她账号是开在她的名下·还有,在咱家我和你妈的房间里面,衣柜的那个靠墙第三个抽屉里放着我们俩当初结婚的时候照的大照片,回头如果她能来看我的话,记得让她顺便带来给我看看。
最近人闲着没什么事,就容易怀旧,特别想看老照片·”·    “好的……我都记住了·”我听着我爸的这一番话总觉得他是别有深意的样子,他应该是想告诉我些什么。
    “记住了就好,”我爸笑着说,“记住了的话就多想想,反正现在爸也跟你说不了几句话了·”·    “爸你别这么说啊,最多几年后不就能回来了么……”·    “嗯,所以你们就更不用担心了。
易生,你一定要让你妈妈照顾好她自己,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生活,这样我在里面才能放心·”·    “好,我知道·”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我爸这时又说:“还有,替我跟你的几位叔叔道个谢,我知道他们这次都帮了很多的忙,但这份人情我暂时还还不了,跟他们说我们有情后补·”·    “我明白,我会的——”·    我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外面就传来了咚咚敲门的声音,屋内的那个警官给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过来又给我爸戴上了手铐,这才走了过去开门。
    “让孩子出来吧,车到了·”说话的还是刚才领我过来的那位警察··    “好,还是让他们先在隔壁等着,等我们这边走了再让他们出去,别跟其他人碰上。”
    “嗯·”说着话门外的警察已经又把门开得大了些,然后他朝我招了招手:“易生,出来吧,你爸爸该回去了·”·    我从喉咙里面嗯出一声,但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站起来又看着我爸,他也站起了身,对我慈爱地笑着说:“走吧易生,记住我的话,别担心。”
    我重重点了下头,看门外警官的眼神知道不能再待了,只好硬下心肠一转身调头就走了出去··    重新回到旁边的房间里,我妈通红的眼睛告诉我她刚才肯定又哭了,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然后一直等着楼下汽车的引擎声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这才又将我妈放开。
    刚才在又一次听到脚镣声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开始发抖,头埋在我的颈窝处眼泪把那一片的衣服都打湿了··    “妈,别哭了,坚强些,我爸说了只有我们俩好好生活他才能放心。”
我轻声说着不知是在安慰我妈还是在安慰自己的话,但内心其实已有了些隐隐的绝望··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我倒忽然有点想明白我爸刚刚那番话的含义了。
    “嫂子,这样吧,中午我请你跟易生吃饭,吃完了再送你们回去·”吴叔叔这时说道··    但是我妈却摇摇头拒绝了:“小吴,这么麻烦你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午饭你真得不用管我们。
正好易生难得回来一次,我打算回去给他做饭,就不在外面吃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那也好,”吴叔叔点了点头,“那我送你们回家,有事你随时打我电话。”
    “好的·”·    吴叔叔没再坚持,直接开了车把我妈和我送到小区门口,然后在往家里走的路上我就把自己刚刚想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妈,之前退钱的时候检察院是查过咱家的股票账户吧那账户上只有一百零贰万吗”·    “是啊,都查了,总金额大概有个一百零七万左右,不过当时因为你庞叔叔找的人从上面打了招呼,他们就没有查得很严,只让我们退了那一百零贰万就走了。”
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一百零七万……”我沉吟着,“如果是放了两年多的股票的话,这个数目似乎有点少呃……”·    “易生,是不是你爸跟你说什么了”我妈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但我现在也不太敢确定我是不是理解对了我爸的意思,虽然凭我的直觉,恐怕是八九不离十··    “先回家再说吧,妈,等下回去把你跟我爸的结婚照拿出来看看。
我怀疑,我爸很有可能在那里面藏了东西·”·    ·    第78章 “我答应你·”·    ·    我关于我爸那番话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就在放我爸和我妈的结婚照的那本相册里,两张背向相合的照片中间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印的是香港汇丰的标示,而那里面则是一张全英文的账单信息,我仔细看了一下,居然是购买黄金期货的分红凭证。
再看了眼那上面所显示的金额,我跟我妈对视一眼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这难道是……”过了许久我妈才终于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我,“易生,你说这会不会是……”·    “肯定是我爸在出事前几天办的。
你看这里显示的开户时间,三月五号,他应该是托别人帮忙开的·妈,这个账户是开在你的名下,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已经完全理解了我爸之前那几句话的意思。
    我妈的表情还有些发怔:“不对啊易生,你说你爸爸要是都有时间做这样的安排,那他为什么不早点想办法解决自己的事呢”·    “我估计在那个时候我爸应该已经做好要自首的准备了。
他把这笔钱提前转移出来,只是为了防止事后被检察院没收,他是想把这钱留给我们两个人的·”我说的时候不由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声,真不知道该说易老大太聪明还是太傻,但无论如何他在最紧要的关头都是在替我妈和我考虑。
    “那现在怎么办这笔钱我们应该怎么处置你爸爸特意告诉你,是不是希望我们再转移一次”·    “不行。”
我觉得自己现在头脑似乎是十分冷静,在决定好那件事之后其他的事情对于我来说都掀不起太大的波澜了··    “妈,我们现在绝对不能去动这笔钱,就当它不存在好了。
今天你也听到付律师的话了,虽说检察院现在念在我爸主动自首又积极退款的这两个情节上没有深究非法所得这一块的钱数,但此时不查不代表以后都不会查,如果之后有人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再咬出来的话那结果会是怎样就不好说了。”
    “也就是说,一旦接着追究下去就有可能把这些钱也没收吗”我妈现在似乎是思绪有些乱,神情看着都恍惚了··    我握了握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容易接受:“其实,我担心的主要不是钱会被没收的问题,而是在事情曝光之后,我爸的判决会不会被加重的问题。
总之妈,如今现阶段的调查已经结束,我们万事都得小心一些,以免节外生枝·”·    “嗯,你说得对·”我妈点了点头,随即又反握住我的手:“好了易生,妈先去给你做饭,吃了饭你就早点回学校吧,今天也是放假最后一天了。”
    “我知道,吃完饭我就走·”我说··    正好,我早点回去还有事情要做··    不过说句实话,虽然我已经下了决定了,但我真怕这会是我这辈子所做的决定里面最错误的一个。
    ※·    “我答应你·”·    回到北京,见到蒋哲良后,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想通了”蒋哲良脸上的表情是一副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的样子。
    我抑制住了自己心内所有想把拳头往他脸上抡的冲动,说:“我答应你的条件,你让你爸不要再做那些卑鄙的小动作·”·    “这个自然,一开始不就是这么说好的吗。”
蒋哲良咧嘴笑着,也不生气,像在看笑话一样··    “而且易生,大概你还不知道,今天下午他们法官就要开会,判刑的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据我爸的估计,易叔叔这次至少要判六年·”·    我咬紧了牙关冷冷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才问:“所以呢”·    “所以啊,”蒋哲良眯起眼睛笑着,“你们家肯定要上诉的吧,以求减刑。
这样一来,你答应我的条件我还能附赠一些其它的帮助,比如说,在二审的时候让我爸就不要逼得那么紧了,适当的时候收手,这样易叔叔也能少受一两年的罪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他:“你爸真会听你的么你说让他收手他就会收了”虽然我知道蒋正勋从小就惯着蒋哲良,但我并不清楚他到底惯到了什么程度。
    “易生,你这个问题问得就没有意义·我刚才也说了,是附带帮助而已,会不会起作用、或者说能起多大的作用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除了我,你觉得换任何一个人去说能比我的话更管用吗”·    “那好,就这么办吧。
法庭上的事暂且不说,但是法庭之下,麻烦你让他不要再难为我爸了·”·    “没问题·”蒋哲良把双手支在了桌子上,凑近了些盯着我:“那你什么时候跟何安分手你俩什么时候分开了,我们这个交易就什么时候生效。”
    我的双手下意识地缩紧,过了好一阵儿之后我才听见自己用有些失真的声音说:“今天·就今天·”·    蒋哲良一下就笑得很开心:“够干脆啊易生,好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只要你这边搞定了,我立马就给我爸打电话,要是电话说不清楚我就明天直接回家跟他说,怎么样”·    “嗯,我完事之后告诉你。”
我面无表情地说··    “对了易生,还有一件事你也得照我说的去做·”蒋哲良忽然把脸上那碍眼的笑容收了收,看着我有些认真地说:“你跟我之间所说的这些,你不能告诉何安。
你也知道的,我打不过他,要是被他发现我用这种方式强迫你离开他的话,我怕自己会活不到给我爸打电话的时候啊·”·    “好,我不告诉他。”
    “哎,你这是干嘛,一脸的生无可恋,不至于吧不就是分个手吗,何必搞得这么要死要活的样子,弄得像是我在谋杀你似的。”
蒋哲良忽然皱起了眉毛,眼睛眯得更细,已经看不见眼珠了··    而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想再说什么·他谋杀不了我,是我要去自杀。
    “唉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就赶紧回去解决跟何安的事吧,解决完了告诉我,我好履行我的承诺·”蒋哲良应该也能看出我现在跟他真得已经无话可说了,所以难得识相一次先终结了谈话。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放下刚才点咖啡的钱就一言不发地直接走了,虽然那杯咖啡还放在桌子上一口都没有被动过··    回学校,找何安,说分手。
    我站在地铁上的时候想这件事想着想着竟然笑了出来,周围的人见我莫名其妙来这么一下都忍不住多看我两眼,估计以为这个人脑子有毛病吧··    但我现在倒真希望我脑子是有病的,最好还是痴呆的那种。
    如果我的智商低于七十,那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喜怒哀乐了·以后的日子,也就好过得多了··    ※·    回到寝室的时候,何安跟叶煦都在,见我进了门何安还很温柔地对我笑了一下。
    我只觉得自己呼吸一滞,下一秒就深深吸了好大一口气··    不能拖,绝对不能拖·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我这次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犹豫来,一定要果断,不然要是被何安问出什么来我就白跟蒋哲良承诺了。
    “安哥,我有话跟你说·”我第一次在何安对我笑的时候没有同样地对他笑回去··    何安应该看出我的反常,他脸上的笑容似乎瞬间僵了一下,然后就迅速地隐褪了下去。
    “那什么,你俩,是不是需要我回避”叶煦转过身来看了我们俩一眼,然后忽然把他的耳机戴上说:“我就不出去了吧,我把声音开大,你们说我听不见”·    “你随意。”
我对他说,心里其实已经觉得他听不听见都无所谓了,反正他迟早会知道··    “易生,你想跟我说什么”何安这时定定地看着我问。
    “安哥,何安·”我也看着他,略微停顿一下后,我就直接说道:“我们分手吧·”·    何安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我脸上,他在这一刻并没有什么过度的反应,只是看着我,一直看着我,而我也一直跟他对视着。
    不知道究竟过了有多久,久到我站在那里双腿都有些发麻了,何安终于以一个几乎察觉不出来的角度牵了牵嘴角·他开口,用平淡到极致的语气说道:“我是不是应该问一下原因。”
    “如果你不愿意听,我可以不说·”·    “还是说吧·你看起来已经想好该怎么说了,不是么”何安现在看着我的眼神有一些冷,我咬住牙,努力让自己轻轻地对他笑了一下。
    “是因为蒋哲良·”我无比自然地说出了这个名字,目光望进何安那同样毫无波澜的眼眸里,就觉得我俩现在的这种状态完全不像是在说分手,反而像是在说“喂,明天什么课”之类的话一样。
    “何安,我估计你已经猜到了,我曾经喜欢过蒋哲良,他是我的初恋,我也是因为他才知道自己是喜欢男人的·”·    我平静地跟何安说完,他就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在我生日那天晚上跟我表白了。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直男的,所以当初放弃的时候很痛苦,但我没想到,原来他也弯了·”·    “所以”·    “所以,在他说完后我也想了很长一段时间,你不是也看出我先前一直在纠结么,就是因为这个。”
    “结论·”·    “我发现我心里还有他,我仍然喜欢他·而他既然现在终于肯说出喜欢我的话,那我就想跟他在一起。”
    “哦,知道了·”·    何安刚才是靠着床边的梯子站着的,现在他直起了身,走到椅子旁边拿起书包开始一本一本地往里装书,几乎把他平时常看的都装了进去。
然后,他把书包单肩背在了身后,一只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扭头对我说:“应该没别的要说了吧,我去生科楼了·”·    “安哥……”我在何安开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又叫住了他,他闻声眼神淡漠地看向我:“还有事”·    “……没有了。”
我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即将失控的表情和声音,感觉我在面对他的这几分钟之内已经用上了自己毕生的演技··    “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保持着冷静的姿态说道··    而何安在听到之后却忽然对我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    “不用说对不起。
易生,既然这是你所希望的,我就成全你·”何安说完后就再头也不回地关上门出去了··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而我在他的身影从眼前消失的那一刻浑身上下就忽然连一丁点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是一只所有引线在一瞬间都被剪断了的提线木偶一样跌坐到地上,外表看上去或许还完整,内里却已是摔得七零八碎。
    “易生”·    我听见叶煦在叫我,可是我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身体沉的动都动不了。
    怎么办·撑不下去了啊……·    ·    第79章 我知道这一次我伤他伤得有多深··    ·    这一天,自何安走后,我在地上坐了整整一个晚上,任凭叶煦怎么劝我拉我都没有起来。
    到最后他都没脾气了,蹲在我旁边特别无奈地说:“不是我说你易生,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听话一点呢你平时不都挺乖的吗,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被我附身啦哎呦喂……你今天这样还不如我呢咱先起来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你这么长个人坐在这里很挡路啊我来来回回要过多不方便——唉算了不跟你计较这个了,你要真想坐成个活化石也行,但你能不能在屁股下面垫个东西啊你看看人家高僧坐化的时候屁股下面都有蒲团的,你也给自己提提逼格行吗你看,我已经把你的枕头给拿下来了,凑合着用吧,来来来,抬下屁股行么小乌龟”·    “……小乌龟……大乌龟老——乌——龟——生乌龟熟乌龟哎呦这个不行,太残忍了……”·    “……拜托啊亲,你配合我一下行不行你不想睡我还想睡呢,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晚睡对皮肤不好你知道吗天哪我都为你牺牲了什么……”·    叶煦就这样在我耳边说个不停,我这会儿也终于从嗓子眼儿里勉强挤出几个字:“你睡你的。”
说完就觉得喉咙又涩又疼··    “喂原来你还会说话啊你再多说两句行吗易生,做人要厚道,像我这么厚道一个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地上坐着个室友然后自己去睡觉呢万一大晚上的醒来猛一下看见你把我吓死了可怎么办”叶煦一惊一乍地说。
    然而等他说完后,他就发现我又没有动静了··    “靠我真是叫欢喜侬嘞……”叶煦在大声骂了我一句后忽然接了句上海话,反正我也听不懂,虽然听到了什么“欢喜”还是“喜欢”的,但我估计是反讽。
他现在肯定都快被我气死了··    “易生你再不起来我下楼叫梁竞上来了啊”叶煦又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可我依然没有理他。
    “好好,你厉害,你脾气大,我说不动你,我去拉赞助啊呸——拉外援你给我等着,坐这儿别动你有本事就一直别动”叶煦说完就一转身跑了出去,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面咚咚的,真是欢脱啊。
    不过这一下,我的耳根总算是能清净片刻了··    脑海中还在循环播放着之前跟何安的对话,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同样的画面和声音因为重复了太多次的缘故仿佛都在大脑里面建立起了新的神经回路,细小的神经纤维向四面八方地延伸出去,像无数根肉眼不可见的小针刺向我现有的每一条神经当中去,让我不管在做什么、想什么都会不可避免地又被拉回到有关这一段对话的记忆上,同时还伴随着遍布在大脑皮层之中每一个角落的尖锐的刺痛。
    特别是,何安最后的那句话,我记得尤为清楚··    他从来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就算是当年在生科楼下他以为第一次和我在见面的时候他的目光也只是淡,却不冷。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我就成全你·”他就那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好像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我太了解何安了。
我知道这一次我伤他伤得有多深··    现在想想我们当时所说的那些话,明明他知道我在说谎,而我也明知道他不信,可我们还是那样配合地说了下去。
在分手的时候都默契到这种程度也真是讽刺得可以……·    这个时候,宿舍的门忽然又被推开,是叶煦带着梁竞上来了··    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梁竞一进门看到我就就说:“易生怎么回事啊你跟何安怎么了”·    “要是能问出来的话你以为我还用等着你吗”叶煦在一旁抢白了他一句,“叫你上来是抬人的,不是问话的,他俩到底怎么了回头再说,你先把这个不省心的从地上拉起来行吗,都坐了大半天了。”
    梁竞似乎是停顿了一下,接着就走了过来扯住我的胳膊往起提·然而就凭我现在的段数,除了何安以外,只要我不想就没人能拉得起我来。
    “诶我擦易生你屁股上生根了么怎么这么沉”梁竞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不禁就更加着急起来,他见跟我说话也没个回应,就冲叶煦大声道:“安神呢他媳妇都成这样了他不在我们哪管得了”·    “梁竞我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就是因为安哥不管了易生才成这样的,你在说话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我当然知道他俩闹矛盾了,我又不瞎,但问题是闹了矛盾自己的媳妇也得自己哄啊这个何安真是太不像话了不行,我要打电话教育他,让他赶紧回来自习室都熄灯了他还跟外头浪什么浪”·    “娘希匹……你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叶煦似乎是把梁竞拉开了一点,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他对梁竞说的话。
    “他俩这不是在闹矛盾好吧呀,是闹分手……”·    “什么”·    “……你他妈小点声会死吗”·    “……好好好我小声我小声……”梁竞先降下了声音去,然后他俩就开始窸窸窣窣的,我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了。
    呵呵,果然叶煦那会儿还是听到了的,他那一颗八卦的心啊……·    我默默感慨着,而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却响了,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事。
    蒋哲良打了电话过来,但是被我直接给按掉了·我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然后给他发过去一条短信:“结束了·”·    “好,成交。”
他瞬间就给我回了过来··    我对着这条短信又看了好一阵,最后随手把手机向后扔到了桌子上,大概是力气有些大,只听“啪”的一声,估计是电池被摔开了。
    “呃,易生啊……”梁竞这会儿又走到了我身边,他俯下身伸手按在我的肩头,语气是斟酌了又斟酌最后才说出一句:“不管有什么事,都别那么冲动啊……你跟安神在一起多不容易,分手这种事怎么能轻易说出口呢当然了,你们俩今天应该都在气头上,所以就口不择言了些,这很正常嘛,夫妻吵架还老闹离婚呢,但是别当真,千万别当真啊先冷静冷静再说……”·    “竞哥。”
我抬头看了梁竞一眼,想跟他说我这不是冲动,但是刚一张口就觉得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遍全身,最后只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好了好了,今天先不说了易生,”梁竞看出来我的无力,就又拍了拍我说:“早点睡觉吧,听话,别再在地上坐着了,回头感冒了多麻烦。”
    我微微摇了下头,复又把头低了下去埋在双膝之间·真得不想动,动不了··    “易生……”·    梁竞也拿我没有办法了。
我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听见叶煦对梁竞说:“算了,你回去吧,叫你来真是顶个卵用·”·    “喂,这我能有什么办法啊……要不这样吧,我今晚待你们宿舍陪着易生好了,你去睡觉。”
    “用不着,你既然不能把他劝起来就没别的用处了,赶紧走赶紧走,我看着他就行”叶煦嫌弃地赶人··    然而紧接着梁竞的语气却比他还要多嫌弃上几分:“就你那个身体素质还看着他你搞笑吧同学别回头易生还没啥事你先感冒了,到时候你还指着他来照顾你吗”·    “你说谁身体素质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是成天药不离口还是病魔缠身了你这个人说话怎么就一点逻辑都不讲”·    “喂喂喂,拜托您老儿认清一下现实成么,想当年在野外实习的时候——”·    “你丫给老子闭嘴”·    “老子就不闭嘴丫想怎样”·    “你找死是——”·    “两位,拜托,别吵了。”
我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了他们,然而这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得听不出来原本的音色了··    “易生……”梁竞和叶煦同时停了下来看着我。
    我咽了两口唾沫润了下嗓子,但是越做吞咽的动作反而嗓子越疼,于是喘了口气对他们俩说:“你们不用管我了,我困了的话自然就上床睡了,没事的。”
    “看你就不像没事还嘴硬……”叶煦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他是在顾忌着什么所以才没有大声说··    “说真的,别管我了。”
我又说了一遍,然后感觉头有些发晕,就又低了下去··    “唉……”梁竞叹了口气,等了等就听他跟叶煦道:“好吧,那我先回了,你也睡吧,让易生自己静一静。”
    “行你快走吧,别啰里啰嗦的。”叶煦说话间已经走到门口把房门又开得大了些,我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身体左侧的光线变强了一些··    “你不说我也会走真是啰嗦。”梁竞临走前还不忘呛叶煦一句,我听着叶煦在他前脚刚踏出门就迅速把门给关上了,声音还不小。
    “哎,这个给你·”转身回来的叶煦又往我身上扔了个东西,我抓住了,还是我的枕头··    叶煦接着走到了他凳子那边坐下,凳脚滑动的时候磨在水泥地上声音十分难听,我听见那声音就有种咖啡喝多了的心慌感。
    “冷的话自己找衣服搭啊,要么你就上床去,反正我是不管了·”叶煦这么说着,但过了半天我也没听到他爬上床的声音··    后来,可能是实在支撑不住,我在不知不觉之中终于渐渐地睡着了。
    我坐在地上睡了一夜,叶煦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而何安,彻夜未归··    ·    第80章 “不想见你是真的,尴尬倒还不至于。”
    ·    四月十号,我爸的判决下来了,六年半,跟蒋哲良最初给我说的数字非常吻合··    我妈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也顺便告诉了她已经决定要上诉了,还是委托给付律师。
    “易生,我想好了,不管再要花多少钱,也不管能减掉多少时间,我们总得试一试,让你爸爸在里面待的时间越短越好·”·    “嗯,我也这么想,少不了一年哪怕少一个月一天也行,尽早让我爸回来。”
我赞同地说··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然而我妈听完后却忽然问:“易生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吗是不是着凉了”·    “没事,稍有点而已。”
我清了清嗓子,“好了妈,先不跟你说了,我准备去上课,有什么情况你再给我打电话·”·    “好的,你快去吧,现在天气还挺凉的出去别忘了加外套”我妈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才把电话给挂了。
    不过等把手机放下之后,我就直接往后一倒又躺回了床上··    何安已经四个晚上没回宿舍了·生科楼有通宵自习室,他应该一直在那边待着。
    而我则是从那天在地上坐了一晚上之后就开始发烧,烧得最厉害的时候浑身都在打哆嗦,到今天才终于好了些··    听叶煦说,何安这几天都没有去上课,而我也没去,他连寝室都不回,我跟他就连面都见不上。
    其实在我前两天躺床上烧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好像听到何安回来拿过东西,不过很快他就又走了,全程都当我不存在一样,所以我现在也有些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回来过还是我自己做梦梦到的。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一刻了,我想起来今天五点四十要上的那节中宏课上还要交作业,不好再翘课,于是又撑着力从床上爬了下来··    还好这作业我在上周就做完了,不然要是再拖个一两天的话那我估计就没那个心情和力气做了。
    我从书架上抽出作业那两张纸,对折了一下塞进书里,然后一起装进书包刚准备出门的时候就收到了叶煦的短信:“给你占座吗”·    “不用了,我坐最后一排。”
我给他回完也就没再看手机,直接下了楼往二教走去··    等到教室后,我先走到讲台那边把作业交了,然后就低着头往最后一排走,走的时候也没注意看,结果等我都上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何安坐在我想坐的那个位置上。
    最后面,靠过道的位置··    我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几天不见,我却仍然没有想好应该怎么面对他··    现在站在这里,走过去坐下也不是,调头走开也不是,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然而这时候何安也抬头看到我了,他的眼神淡淡的并没有什么起伏,落在我身上就像是在看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陌生人而已·见我还在原地站着,他居然起身往里挪了一个座位,然后对我很客气地说:“你要坐这儿么”·    “嗯……谢了。”
我再次迈开步子的时候就觉得十分艰难,但好歹还是坐下了,书包被我放到了另一边的地上··    何安在坐了进去之后就开始专心致志地看着课件,因为老师会提前把课件放在教学网上,所以他已经把今天的给打了出来。
其实之前他每次都是会打印两份的,而今天我肯定不能再恬不知耻地去问他要了··    几分钟后,老师进来,开始讲课··    我最近是一到晚上这会儿发烧就开始加重,再加上可能刚刚又出门走了这一段路,反应就更加强烈了些。
我就定定地坐在那里都能感觉自己好像是坐在游乐园的“完美风暴”里,上下左右前前后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旋转,都快把人给转疯了··    可是因为何安就坐在我旁边,我不想让他看出来我不舒服,所以就强装出一副很淡定的样子,坐得直直的,目光也始终对着黑板,只不过什么都没看进去就对了。
    这样坚持了有半个小时左右,我开始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上下眼皮使劲地想往一起合,我拦都拦不住,好像分分钟就能躺倒在这儿一样·后悔了,早知道我就该戴个墨镜来的。
    “既然不舒服,交了作业为什么不直接回去·”何安这时忽然在我身旁淡淡说了一句··    我心里先是一紧然后又是一酸,果然还是被他看了出来……·    “本来觉得快好了,就想听听课。”
我跟他说话时就庆幸这是在课堂上,这样一来我这么压着嗓子轻声说话就不会显得奇怪·不然要是在正常情况下我要用本音来说肯定哑得跟破锣一样··    “你连自己是不是好了都搞不清楚么。”
何安又淡淡地问··    我不禁稍稍偏过头去用余光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从小到大也就感冒那么几次,没经验,以后次数多了就知道了。”
    “你没经验,就该找那个有经验的来照顾你·”何安的头低着,目光还停留在他的课件上没有移开,平淡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我听出他这话里头似乎在暗示着蒋哲良,心里不禁苦笑:“离得远,不方便·”·    “早知道这样你当初该去T大的。
如果一直没放下的话,为什么不跟他去一所学校,非要来P大呢·”何安十分平静地说··    “呵呵……”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如果是装出来的笑那肯定也很难看。
“我贱呗·”·    何安听见我最后这句话,终于扭头看了我一眼,可是他接下来什么都没说··    又坐了十几分钟,上半节课总算是结束了,我也已经坚持到极限了。
    “我先回宿舍了·”我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书包说··    “嗯·”何安这一声似乎只是为了表示他听到了。
    我屁股抬了起来,又放下,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他道:“你这两天晚上都睡哪儿啊”·    “生科楼·”何安头也不抬地说。
    “……安哥,你还是回宿舍去睡觉吧,如果你觉得尴尬的话,我走行么我已经想好了,下学期开始我就出去租房子住,你放心。”
    “租房子”何安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来,“去哪租T大和P大的中间吗那倒是方便了。”
    “……”心里凉的让我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我看着何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不想你天天见着我尴尬。”
    “尴尬”何安忽然轻笑了一下,“不想见你是真的,尴尬倒还不至于·”·    “何安你……”我现在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透心凉,何安那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看得我整个人都要被冻住了。
    但是,没办法·是我自己选择的路,那跪着也要走下去··    “我走了·”对话已经进行不下去了,我心里发慌,老实说在熟人面前、尤其还是这么熟悉的人面前还紧张得要犯焦虑症,这在近几年来也是头一回了。
·    我不敢再多待,书包甩到肩上就匆匆从后门出去了,感觉自己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    而这时我的发烧头晕的症状也更加严重起来,一出教学楼的大门冷风一吹就禁不住打了个喷嚏,视力好像都下降了,身子发虚,走路脚底下软得像在踩棉花,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踩空。
    “咳咳——”猝不及防的一阵咳嗽让我身体抖得更厉害,双腿撑不上力,我不得不停了下来扶着路边的自行车使劲咳了一会儿把这股子痒劲儿咳过去了才准备继续走。
    然而,虽然我感冒了但多年来培养出来的感觉还是在的,我刚一迈步就感觉身后有人,不禁猛地一回头,却不想竟然看到了何安··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还没从刚才的“急速冷却”中缓过来,现在又看见他就觉得难受。
    何安淡淡看着我,说道:“我正好也要回宿舍拿书,顺路·”·    “……哦·”·    我点了下头,见他也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就默默地往前走。
    何安跟我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速度却是始终一致的,这让我想起我们俩还没在一起的前两个月当中的我和他的状态,走路也是这样,不过那个时候至少我们还能正常说话。
现在想想我当初居然会觉得那种情况很尴尬,也是太年轻了··    等好容易上了楼回到了寝室,我身上几乎不剩什么多余的力气,感觉自己这会儿要上床的话恐怕连那个梯子都抓不住,我就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何安是在我前面进的门,他现在已经站在书柜前开始换书了,拿出来一本又放进去一本,也不知道他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到底看了多少··    我一直等着他装完,把书包的拉链拉上才说:“你晚上还是回来睡吧。
你要是实在不想见我,在熄灯后回来不就行了,我保证在那之前上床不跟你碰面·”·    “易生,你听别人说话的时候难道只听字面意思吗”何安回头冷淡地看向我,“我说不想见,并不单单是指不想看见。”
    “……”·    “现在明白了”何安的这个问题已经无异于是在挑衅了,然而我却根本炸不起来。
    “那你随意吧·”我想,等我感冒好了以后大不了我跟他换,他回来,我去生科楼··    何安定定地看着我,等了一会儿后他才忽然很认真地问:“易生,我刚才说的这些话,你听了不生气吗”·    “……嗯你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一般人听到这种话都会觉得很难接受吧,可是你为什么还能忍着不发火”·    我不禁愣住了,摸不准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说要分开的人是我,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说都是应该的。”
    “是么,你是这么想的吗·”何安的嘴角向上勾了勾,可是我却觉得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更冷了··    几秒之后,何安拿起他的东西打开门:“很好,易生。”
他望着我,脸上无论冷暖都已经看不出来了,而我忽然就觉得害怕起来··    “如果你觉得这是应该的,那我就继续了·”·    ·    第81章 “但是以后,我不想再继续了。”
    ·    “如果你觉得这是应该的,那我就继续了·”·    那天何安所说的这句话让我想了好久,也并非刻意,只是一闲下来就控制不住地会想到。
    他的意思应该就是说以后还会继续用这种态度来对我,我对此无法反抗,即便能反抗我也没有那个意愿·这是报应,我应该承受的不是么··    事实上在那天我跟何安说完话之后他依旧是不回宿舍睡觉,顶多回来换个衣服洗个澡就走,而我在之后的几天里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想他的事,因为我爸那边在一审判决下来后估计是因为我妈他们上下打点以及蒋正勋没有刻意往后拖的缘故二审的时间定下来的很早,就在四月二十四号。
    我心里惦记着这一头,还要跟蒋哲良见面问他一些有关的情况,这样一来我跟何安在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除了上课避不开以外其它时候几乎都没再碰过面。
    即便偶尔碰上了,他对我都是冷冷的,说被当成是陌生人都达不到他无视我的那种程度,我一颗心堵着堵着也就习惯了··    至少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这样。
    二审的那一天,我没有回家,因为我妈这次说了不让我回去,听付律师去见了我爸他也是这个意思·他们俩都希望我好好上学,不要分太多的心思在这方面,我为了不增加他们的担心只好照办。
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后来在庭审结束后我从我妈那里听说这一次在法庭上检察院的人并不像上回那样咄咄逼人,而且之前有两个很关键的地方检察院本来一直不肯松口,一是在对我爸自首情节的判定上、二是在我爸的身份判定上,但这次他们的态度却有了比较明显的转变。
虽然没有正面承认我们这边的说法,但是对于付律师所罗列出来的证据他们也没有强行去否定··    我知道这样的转变肯定不会单纯是因为蒋哲良跟他爸说了几句话的缘故,毕竟我还没有单纯到以为一场官司的判决完全取决于公诉方的一位检察官的个人喜好。
但是看到现在的这个局面我心里多少还能得到些安慰,就当成是自己的选择还起到了些作用··    如果不这么去想的话,那我失去的就太多了··    四月三十号,这个月的最后一天的上午十点零八分我妈给我打电话,声音中透着难掩的激动。
    她说:“易生妈跟你说啊你爸爸二审的结果下来了从六年半减到四年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就觉得浑身一松,站在阳台上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到楼下去。
    “是啊是太好了这样的话如果再加上表现良好的减刑和假释,你爸爸应该在三年内就能回来了”我妈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不过这次我知道她是因为太高兴了。
·    “那就好,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心中终于能舒一口气,总算有一个好消息··    “还有啊,你爸爸接下来就要被转去入监教育中心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的情况就是能让他一直留在那里,因为教育中心那边听说是属于气氛比较好的,管理也很人性化,并且里面几乎没有杀人犯或是贩毒的,这样你爸爸要是去了我也能放心些。”
    “要留下来困难吗”·    “按理说其实的确不容易,你听名字也知道,这是入监教育中心,也就是说所有犯人都是要先进这里再分配到其它各个监狱去的,一般不超过两个月。
但是,犯人及家属是可以申请留下来,只要检察院那边没有异议,两个月之后你爸爸表现好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么说你已经申请了是吗”·    “嗯——”我妈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犹疑,顿了顿才又道:“这次很奇怪,原本我在申请报上去了之后都做好了会被检察院给驳回的心理准备,但是他们并没有反对,付律师从他认识的人那里听说蒋正勋是直接拍板给过了的……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我也搞不清楚……”·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随即笑着对我妈说:“可能他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让我爸进监狱吧,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事情也就没必要做那么绝。
总之妈,能留下既然是好事那就先尽量留下来,至于剩下的事我们再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说得对,就这么办·”我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又问我:“对了易生,你最近怎么样啊妈都没顾上问你,你和何安都还好吧咱家的事你告诉他了吗”·    “呃……我跟他……我还没有告诉他……”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宿舍的方向,虽然肯定看不到门,也看不到那个人。
    我妈似乎是叹了口气,对我说:“易生,对不起,妈知道你跟何安在一起要想求得他父母的同意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可咱家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万一被人家家里知道那估计会更难……你说这一般男孩女孩找对象也不会希望对方家里的人有坐过牢的经历,妈真是担心你……”·    “妈,”我在我妈变得更多愁善感之前及时截住了她的话。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要去考虑何安父母的问题都变成了一个奢望,哪还能想那么多··    “妈,你就别担心我了,我会处理好的,你只要专心弄我爸的事情就好。”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那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不要怕麻烦千万要跟家里说啊”·    “放心吧,我知道。”
    “别光说‘你知道、你知道’的,说到也要做到你听见了吗”我妈显然很了解我的个性,所以才不停地叮嘱。
    我抬起头看了看天上,今天的云层特别的密集,黑压压的一片,连半丝光线都透不出来·明明是大早上,可是天色却暗得像是已经到了下午五、六点的样子。
    这时候,忽然有一滴水珠落在了鼻尖,我用手抹掉,可不一会儿就感觉有越来越多的水珠落了下来,我看着自己放在护栏上的手背和胳膊上很快就聚起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风吹过带走体温就觉得有丝丝凉意渗进了身体了。
    “听到了·妈,我这儿下雨了·”·    ※·    某国有企业总经理因挪用公款的罪名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开除党籍,这样的事在天津自然是要上新闻的,并且有名有姓,有地可查。
    五一的三天假期过后,在五月四号那天,我爸的事情就上了天津的日报了·而那天正好因为是P大的校庆日所以我们多休息一天,我也得以在网上及时浏览到了这则新闻。
    不过很显然,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个消息的并不止我一个人··    “易生·”当何安突然拿钥匙开门进来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最近已经把他不在宿舍的这一情况当做是常态了。
    “安哥——”我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完,何安已经走到我桌子跟前把一张东西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看他那眼神我觉得他肯定真正是想拍在我脸上的。
    “这是……”我扫了一眼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何安拿来的这张纸,正是我刚刚在浏览的网页的打印版·我电脑屏幕还开着呢,现在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微妙。
    “何安……我……”·    “你什么”何安直直盯着我,他眼里的愤怒和受伤是那么明显,就好像积攒了这么多天之后终于爆发了出来,我被他那样的眼神一看就说不出话来了。
    “易生,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在你心里跟你是什么关系啊我对于你来说,是你在经历这种事的时候宁可去找蒋哲良演戏都不愿跟我透露哪怕半个字的关系吗”·    “我一直都在跟你说,从始至终都在跟你说,有事不要自己憋着,你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承担一起解决,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听进去。
我跟你说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去忍受去抗让你放心地来依靠我,你当时是答应了的可你现在却做不到·易生,你觉得你这样做合适吗你心安理得吗”·    “我……”·    “从三月九号叔叔来北京的那个晚上你就知道有事不对了吧,我问过你,可你就是不说,我想着不要逼你等你想通,等你总有准备好的一天可以把一切告诉我,可是我等来了什么分手还是用‘蒋哲良是初恋’这种可笑的理由你是在歧视我的智商还是在歧视你自己的智商你真指望我会信么”·    “我知道你不信……我知道啊……”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心里不可能不委屈,就算真是我做的这个决定蠢到家了可是我自己就不难受了吗。
·    我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我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人,我心心念念想要过一辈子的人,我亲口说出分手的人……是啊,你问我把你当什么,问在我心里和你是什么关系,能是什么关系我这辈子除了你以外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还会是什么关系·    我看到何安的眼圈已经有些泛红了,而我自己估计也是一样。
    “安哥,我之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担心……”·    “为什么为什么易生”何安牢牢地盯着我,“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担心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跟你一起承担呢”·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欠——”·    “欠我”我已经分辨不出现在何安的眼中是愤怒更多还是伤心更多,“易生,你至今都觉得欠我的,就像那天我问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也说你是欠我的,从我们在一起开始你就抱着这样的心态,你总觉得对不起我、总觉得亏欠我、总觉得是我为你牺牲了什么是不是。”
    “是,可事实不就是这样的吗”我也急了··    “是个屁啊老子他妈的从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心甘情愿的你懂吗”何安这时是真得怒了,我从来没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从来都没有。
    “我懂……”·    “你不懂·易生,你一直都不懂·我跟你说我心甘情愿,你却从来没信过·我还能怎么做”何安刚才在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这会儿声音终于稍微平和下来了一点,但是这种平和却不是我想要的,因为我听得出这是在预示着终结了。
    “易生,我承认,我真得很喜欢你,我把你在心里放得很重很重,而且我相信你对我也是一样的·可是,你这样的感情我没办法再接受了,太累了易生,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要去担心你对我有没有安全感。
你要知道安全感是信任的一种体现,你让我觉得你无法信任我,你知不知道这种感觉对于一段关系来说是毁灭性的啊·”何安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疲惫,他的眼神也暗了下来,我有预感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心脏都不受控制地抽搐在了一起。
    “何安,别……”我的阻拦太苍白无力,何安看着我,我能看出他对我的心疼,可是他也已经有了决定,就跟我当初一样··    “易生,对不起,我不是圣人,我没办法在得不到恋人信任的情况下还始终坚持着去维持这样一段感情。
当然,我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到今天我也不后悔·但是以后,我不想再继续了·”·    何安语速很慢地说完这句话,然后,他从我桌上把刚才那张纸拿了起来用手一点点地撕碎。
我有些木然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感觉现在正在被撕碎的其实是我,还有我和他之间的这段感情··    “你放心,叔叔的事我不会再告诉第二个人。”
何安撕完了就把手中的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他又最后看了我一眼,用一种我十分熟悉却好久未曾听过的温柔的声线说:“易生,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很抱歉,我暂时也没办法跟你做朋友了。
再见·”·    他说完就又走了··    我看着被关上的门,突然就想笑自己真是蠢出银河系了·我曾经居然还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事比亲口跟何安说出分手更让我难过的了。
    图样图森破··    ·    第82章 心太累了·他累,我又何尝不是呢··    ·    五月份剩下的那些日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整个人活得都没有什么实体感,每日每天好像机械一般地起床上课吃饭做作业睡觉然后就这么循环往复着。
    并不会觉得过不下去·只是感觉生命里突然少了一个不可或缺的人,自己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人生再也鲜活不起来··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现在,梁竞和叶煦都已经知道了我和何安分手的部分真实原因,叶煦倒没说什么,但梁竞明显是有些生我的气的。
这也难怪,这事跟谁说都会觉得是我脑子进了水,是我对不住何安,他对我不满也是应该··    到了六月初,何安生日的时候班里同学本来又要张罗着给他一起过,但都被他给拒绝了。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也已经不再适合送他礼物了,连说句生日快乐可能都不受待见,何必再折腾呢··    坚持完这一学期,下学期我就搬出去住好了。
上课什么的,反正我也不是没翘过,有叶煦在好歹能帮忙签个到交个作业,这样除了期中期末考以外我基本上都可以不去··    不过虽然我已经这么打算好了,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六月中旬的某一天下午,我正在宿舍里面看书,就听到走廊上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我们宿舍门口,紧接着叶煦同学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易生你听说了吗”他的表情好像有些着急。
    我心中隐隐觉得他要说的事和何安有关,于是抬头看向他不解地问:“听说什么”·    “安哥是安哥啊”叶煦可能是一路跑回来的说话还有些喘,就见他神情很激动但半天也没说出是什么事。
    “你先喝口水再说吧·”我回过头又装作在看书的样子,然后貌似随意地问道:“他怎么了”·    “哎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太宅了还真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吗之前之前不是有个哈佛的分子实验室给了咱院一个下学期去交换的名额吗,定下来了,是安哥啊”叶煦总算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听着,等了一会儿后淡淡地说了句:“哦,这不意外吧,只要他申了那肯定就是他了·”、“拜托拜托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重点安哥要去美国交换一学期了啊你们感情修复的进程就会被滞后了你明白吗”·    “我看你才是没搞清楚重点吧。”
我有些无奈地看了叶煦一眼,“哈佛的那个分子实验室不就是上次拿了诺奖的吗,能进那里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机会难得,不管我和何安之间怎么样他都应该去啊。
再说了,何安以后肯定是要读博的,申请的时候推荐信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这次能拿到这个实验室老板的推荐信估计之后申各个学校都没什么问题了·”·    “哟呵,你倒是想得很开嘛,大义凛然啊”叶煦白了我一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也没说我不支持安哥去,但是我想说你是不是应该在他走之前先跟他把关系修复一下呢你可要想清楚了,那可是美帝呀多少饥渴风骚的金发碧眼的小受在等着你家何安呢,你真放心连一点保险都不上就让他去吗”叶煦翻着白眼说。
    “我现在,没有上保险的资格·”我把书合上,转身放回书架里面··    叶煦这时候特别无语地叹了口气:“诶易生,说你是小乌龟你还真把自己朝那方面发展了是不是这只要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安哥对你感情有多深,他当初那么跟你说也是实在要被你的蠢给气哭了,一气之下没控制好情绪话说得决绝了些这有什么呀我敢打赌只要你现在肯去服个软认个错再撒撒娇说两句好话什么的安哥绝对就回心转意了,你大不了再色诱一下嘛,我就不信他能憋得住那个老——流氓……”叶煦后面这几个字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说完还神经质一样的四处看了看,一副被何安留下心理阴影的模样。
    “诶诶,你听到我跟你说的没要示弱一定要示弱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被别人拐跑了吧我可告诉你,或许你现在觉得难受觉得开不了口,但要真等将来安哥重新找了一个,你肯定会比现在难受十倍都不止所以说啊易生,该拉下面子的时候就要往下拉,别跟那儿打肿脸还要充胖子,你这纯属就是在和自己过不去嘛”·    “我不会去的。
你不用再说了·”我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叶煦一下,还不轻,这人手真黑··    “易生,你就作吧,你就继续作,真把安哥作走了我看你哭不哭反正我把该说的都告诉你了,你看着办”叶煦说完就扭过头去不愿意再搭理我了,我默默对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转过头,跟他背对背坐着。
    其实叶煦说的话我又怎么可能没想过·万一将来何安身边有了别人,我会如何,我自己都想象不到··    但是,若让我现在去找他说服软认错的话,我也说不出来。
被人骂矫情骂作死骂有病我都认了,反正我就是这个脾气,改不了··    是,这一回分手全是我自己作出来的,何安被我伤成那样他怎么对我都是我活该。
但是我……也不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啊··    被伤的人,不止他一个··    当时从他口中听到的那些话,我至今想起来都会觉得指尖发凉,我知道他说的都没有错,可是——·    没有可是了……说白了,只要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我就没办法去找他。
    仅存的一点卑微的自尊心,让我走不出这一步··    他都说他不愿意了,那我难道还要放下所有姿态卑微地去求他吗……真得让自己低到尘埃里,就可以挽回一个人吗。
    心太累了·他累,我又何尝不是呢··    ※·    后来叶煦告诉我,何安已经定下了飞美国的时间,六月二十九号,刚好是个周五。
    我们的考试周在那之前就结束了,不过因为报了新东方暑期GRE培训班的缘故我跟叶煦暑假都还要在学校里待一段时间··    而在此之前,我还听说了另外一个消息,就是何安这回去美国并不是一个人走。
他还有个同行的,居然是徐寒汐··    据说好像是化学学院那边每学期也都有这样的去国外实验室交换的项目,而徐寒汐这一次就申请到了一个去耶鲁化学实验室的机会,正好两所学校离得不远,他就跟何安约了一起飞美国。
    得知此事之后我觉得自己的反应还挺平静的,不哭不闹不上吊,照样洗脸刷牙完了才睡觉,好像根本不怎么在意一样··    说实话我也有点搞不懂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就像是身体里的感觉神经元数目骤然减少了百分之九十一样,我现在对各种事情的反应都不会很强烈,听了也就听了,人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该什么样还什么样,没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心情上的起伏也始终控制在一个非常平滑的正弦曲线内,一时间我都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非常内敛而深沉的人。
    二十九号当天,我早上就坐车回了天津·因为每个月有两周的周五是监狱的探视日,所以我也是特意赶回来去见我爸··    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隔着厚厚的玻璃,我跟我爸分别拿起置于自己这一方的话筒,开始说话,我妈就先在旁边坐着看着我们两个人。
    我爸的气色看起来还是不错的,我觉得能稍微放心些,就想舒一口气··    可我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舒完我爸就问:“易生,你跟何安怎么样了他知道我的事情了吗”我嗓子一紧,剩下那半口气就堵在了气管里,呛得我猛咳了几声。
    “爸、妈,之前没顾上跟你们说,我和何安已经分手了·”我咳完后终于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声音依旧镇定得不像话··    “分手了”我爸和我妈都显得十分吃惊,“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分手难道是因为咱家这个……”·    “不是的,你们别多想。”
我看了看我爸妈的表情,感觉自己要是不说原因的话他们肯定又会对我充满了内疚,会以为何安是因为我爸入狱的事才跟我分手,所以想了想我还是大致把实际情况跟他们说了一下,中间还省掉了一些跟蒋哲良之间交易的事情,只说是我不想告诉何安结果让他伤心了。
毕竟一次探视只有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我说得太详细那只怕要来上个好几次才能把这事说全··    然而尽管我只说了这么一点,我爸我妈就已经听得很不淡定了。
明明我才是亲儿子,但他俩居然不约而同地都站在了何安那一边,批评我说这件事是我做得太缺心眼··    “易生,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何安的话被这样瞒着你会不伤心吗”我妈叹着气道。
    “我知道,我会·我对不住他·”我头低着,眼睛看着自己嘴边的话筒说··    “易生,这件事的确是你做得不对。
两个人在一起信任是非常重要的,你让他觉得你不信任他,他当然会生气了·”我爸看着我也有些严肃,顿了顿道:“我认为你应该认真地去跟何安道个歉,无论说完之后他还愿不愿意重新跟你在一起,这都是你首先应该做的事。”
·    我用手指慢慢地一圈一圈绕着电话线,把自己的几根指头都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爸,这话总得当面说吧,我已经来不及了,何安今晚就要飞美国。”
    “他要去美国”我爸我妈对视一眼,“是去旅游吗去多久”·    “他要去那边的实验室待一个学期。”
我说的时候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强行提神,感觉自己今天似乎总有点心不在焉的,难得见我爸一次精神却很难集中··    “这不能当做是借口吧,易生。”
我爸认真地注视着我,而我妈这时则拉过我的手拍了拍说:“易生,你不要总像这样把所有心事都藏起来,你以为你把它们都压下去了能骗得过自己一时但能骗得了一辈子吗你有多喜欢何安那孩子,妈看得出来,他跟你分手了,还要去美国,你不应该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反应的。”
    “可我现在就是这个反应啊,这不是挺好吗,好聚好散呗·”我还微微冲我妈笑了一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我笑反而表情变得更加担忧了。
    “从小就是这样……你从小就是这个样子……越到难以承受的时候就越能憋,不把自己逼到绝境都不知道转圜,易生,这样是行不通的。
你对爸爸妈妈难道还不能敞开心扉吗”·    “妈,我没什么好敞开的呃……”·    “那你仔细想一想,现在你真正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何安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而失去他对你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我妈担心的眼神直直望进了我的眼底,我一时有些愣神,感觉她的那道目光就像是一根细长的探针一样深深地扎进了我记忆土壤的最底层,针尖在触到了某样东西之后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就开始轻轻撩拨着。
    我意识到有些不大对劲,起初只是觉得有一点疼,可是在忽然之间这种疼痛就以几何倍数的速度增长扩大,几乎是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就蔓延至全身··    我不禁猛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负责监视的警察都从小房子里面走了出来略显防备地看着我··    “易生”我妈迅速地拉了拉我,可是我已经坐不下去了。
    “妈、爸……抱歉……”我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气都有些不够用,每说半句就需要停顿一下,“……抱歉,但是我得走了,我要去找何安,我不能再耽搁了。”
气息全部被堵在了胸腔靠上的那个位置,怎么都下不来··    我爸和我妈都看着我,眼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易生你快去吧,你爸爸这儿下次还可以再来,记得一定要跟何安好好道歉。”
    “我知道·那我先走了·”我说完也顾不上自己还在监狱里面了,怕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一路狂奔至大门口刚好看到有一辆出租车来送家属我就直接坐了上去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车站。
搞不好旁边的武警看到我还以为是个越狱的··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但是此时此刻我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我什么都想不了,只有何安,脑子里心里全部都只有何安一个人。
    不能就让他这么走了·该说的话我一定要对他说出来·抛掉了自尊放弃了姿态低到尘埃里又能怎样,我最在乎的明明从头至尾都是他这个人而已,只要能挽回这段感情的话其他那些我全都不在乎了。
    真的,都不在乎了,我只在乎你啊……·    所以,等等我好么··    ·    第83章 “看着他走了,安心。”
    ·    “你是几点的飞机已经过海关了吗如果没过的话能不能稍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到T3了”·    “是我错了,我道歉 ,你给我一个当面跟你道歉的机会行吗拜托了,就让我再见你一面”·    “何安,看在我们曾经在一起的份上,给我个道歉的机会好吗如果等我说完之后你还是不能原谅我的话,我就不会再去打扰你了。”
    “安哥,算我求你了……接电话吧……你不想见我,我在电话里说还不行么……”·    ……·    从坐上高铁开始我就尝试着联系何安,然而打他电话始终是无人接听,后来我没办法只能给他发信息,我觉得到最后我几乎是在用尽一切可能的话语去求他了,可是他却一条都没有回复我。
等我下了地铁赶到T3那儿的国际出港口时,我再打电话过去就变成关机了··    不至于这样吧……真得要做到这一步么……我好话都说尽了,他就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动摇吗……·    我站定又给叶煦打了个电话:“喂叶煦,你知不知道何安今晚是哪趟航班几点的”·    “这我不知道,安哥没说过。
诶等等,你不是都不关心吗,为什么现在又问这个”·    “……我现在在T3,但是我打何安电话是关机,我联系不上他。”
    “T3”叶煦一个高分贝的声音隔空传来吓得我手机都要掉了,“我的妈你终于开窍了哟喂好你等等我我现在就帮你去问,你也继续再试着联系安哥,他不会小心眼到这种地步的,估计只是碰巧手机没电了而已,说不定他找到个地方充电等下就又开机了呢,你接着试”·    叶煦跟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我估计他已经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找人去了。
    不过他刚才说得也有道理,我想何安总不至于这么决绝··    想到这儿我便又拿起手机开始给何安打电话,虽然说心里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手上的动作却停不下来。
    忽然就在这个时候,在我又拨过去了一个电话之后那头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一声正常的等待接通中的“嘟——”的声音,我浑身瞬间就紧绷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连手都有些发抖了,就盼着这个电话不要再落空了。
    铃声又响了好几下,在每次响铃的间隔那一小段时间里我的呼吸都会跟着停滞一次,直到那头终于传来了接通的声音,我简直欣喜若狂,还不等何安说话就先说道:“安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先别挂好吗我有话跟你说我想跟你道歉,之前都是我做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能答应以后让我做什么都行”·    “呵呵,怎么这么饥渴呀,真是烦,你能不能不要再打来了”响起的声音,却是徐寒汐的。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不想去追究为什么何安的手机在他那里,我只用很客气的语气对他说:“能不能麻烦你把电话给何安”·    “我说了,你真得好烦,能不能自重自爱一点啊,这样子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的有意思吗我要是你我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徐寒汐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和鄙夷,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在用这两种情绪说话的时候是能分辨出有恶意和无恶意的类型的·叶煦就是后一种,单纯图个嘴上的痛快,但是徐寒汐的恶意就算隔着听筒我都感受得异常清晰。
    我估计这时候何安大概是不在,而他就趁机接了何安的电话,我不能被他这样挑拨··    于是,我尽量维持着心平气和地对他说:“何安不在是么,那我一会儿再打。”
    “谁说他不在,他在呀”徐寒汐冷笑了两声,“别说的好像是我故意不让他接电话似的·安安”我听见他朝旁边喊了一声,“让你接电话呢你来不来”·    紧接着,我就听到了何安的声音。
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又激动起来,可是等他说完话之后,我却犹如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棒子之后又被浇了桶冰水在身上,冷得彻骨··    “我为什么要接,你不想接直接挂了就好,不要再告诉我了。”
这是何安的原话··    “好好我知道了安安,我错了,再不烦你了好不好别生气啦么么哒”徐寒汐跟何安说完,然后又对着电话道:“这下你听见了吧,不怪我吧所以识趣一点,别再来骚扰了,人犯贱也不能犯到这个地步吧。”
    说完,他又冷冷地笑了一下然后电话就被切断了··    我还把手机举在耳朵旁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应不应该放下去,还是说,再听一会儿,万一他打过来了呢……·    人已经发懵了。
    怎么会是,这样的··    ……哪怕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真得已经对我彻底绝望、彻底放弃、从此以后不愿意再看见我这个人、也不愿意听见我的声音,行,我假装一下还是可以去理解,但是你真得就能在听着徐寒汐那样说我的时候还无动于衷吗……·    何安,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分了手之后,我就一文都不值了么·    自重,自爱,我今天的确是抛开了这一切来找你,可是这话让徐寒汐说出来,你听着就一点都不觉得刺耳么·    曾经那么深的感情,真得就能消散得这么快即便你对我已经毫无留恋,但是最起码的作为一个人的尊严你也觉得我不配有了么……·    在原地,僵硬地站了良久,我终于还是把手机缓缓地放了下来,塞进了裤兜里。
    看看周围拖着大旅行箱往来匆忙的人群,我忽然就有种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的感觉··    因为之前是抱着百分之百的目的回来的,而现在这个目的却骤然消失了,我整个人就好像死机了一样,反应无能。
    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我的裤兜里手机忽然开始震,怀着百万分之一的期望拿出来看了一眼,却发现是叶煦的电话··    “易生我都问过了,他们都不知道安哥具体的航班和时间,你那边怎么样啊,联系上了吗”叶煦急切地问。
    “联系上了·”我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发飘··    “然后呢喂……你俩该不会又吵了吧跟你说过要示弱啊示弱”·    “没有,没吵。”
    “喂易生……你等等你怎么听上去不太对劲呢……你千万别想不开啊我跟你说在机场自杀很容易被当成是恐怖分子的你要死也要找个安详点的地方好不好”·    “好。”
    “……诶我说着玩的你好什么好呀你是不是傻了到底什么情况啊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我这边”我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看顶棚,那个红色的一条一条钢筋再配上上面一溜溜的小灯实在是有点闪,于是我又低下头对叶煦说:“我这边的话,这个乌龟壳真是丑哭了。”
    “……易生你别吓唬我啊……咱们寝室本来四个人,然后海洋搬走了,安哥去美国了,你要是再挂了的话我那儿可就成鬼屋了……吓死个谁啊……这样吧,你就在T3里头等我,我现在过去找你大概要一个多小时,你玩玩手机,但是别玩没电了,我到了给你打电话”叶煦的声音听起来是真有些紧张了,我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我不过就是顺着他的话头接了那么一句,怎么就被他误会成是我要寻短见呢。
    有些无奈,我叹了口气,对他说:“你别来,我等一会儿就回去了,放心吧,不会让你独守空闺·”·    “闺你的头呀不管了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别先给我跑回来了啊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保证让你从今往后再睡不了一个安稳觉挂了”叶煦傲娇气质爆棚地冲我囔囔了一通,我听着就觉得林久桥要是到现在都没有被叶煦给迷住实在是太不科学。
    这孩子又萌又贱的,熟悉了之后就根本没办法讨厌他,我要是个攻的话估计早把叶煦同学给收了··    可惜我不是·于是我就掉进了何安这个坑里,到现在真是摔得连狗都不愿意叼我那些碎骨头了。
    我往后面退了几步,走到一个能看到所有航班起降地和时间的显示屏跟前,然后就就近找了个长条椅坐了下来,开始一个一个地找上面飞美国的航班··    总有一个会是他待会儿要乘坐的。
    我只是想等着他起飞而已··    一个小时以后,叶煦来了·当他突然出现在我旁边的时候我还有些惊讶:“你怎么没打电话就找到我了”·    “切,就凭你那点小脑,想想就知道你会在哪儿了好吧。”
叶煦瞪了我一眼,然后坐下,见我还盯着显示屏就问:“你是打算等着这上面今天所有飞美国的航班都起飞了才走吗”·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了,安心。”
    “你这听起来不像是刚跟安哥撕过的样子啊,难道是他没接受你的道歉”·    我摇摇头,没再说话,叶煦也没有再问。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俩就在那里干坐着对着屏幕发呆,机场里的人倒是始终不见减少,应该有不少国际航班都是在晚上起飞的··    等到十一点三十七分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而我此时正盯着那趟十一点五十五分从北京直飞波士顿的航班。
    “诶,快看看是不是安哥说不定临走前想通了呢我猜他估计是要跟你说让你等他半年后回来再续前缘”叶煦用胳膊使劲捣了我几下说道。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就支到了他的眼睛下面,结果叶煦看完就愣了,他看看我又看看我的手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易生,你要hold住啊……”·    我冲他笑了笑,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抬头盯着大屏幕说:“继续等吧,还有二十分钟了。”
    “嗯……”叶煦应该是偷偷瞄了我几眼,可是大概是我表现得太平静了,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有些延迟,那个屏幕上直到十二点零八分时才显示出那一趟航班已起飞的状态。
我心里一块石头半落了地,站起身拍了下叶煦:“走吧,回学校·”·    “哦哦,好”叶煦蹭地站了起来,目光还时不时地往我脸上瞟,连坐到出租车上时我特意坐在前排都能感觉他一直从背后盯着我。
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我说煦哥哥,您就放心吧,我还能从这车上跳下去不成”我终于忍不住万分无奈地对他说··    叶煦听了又往前趴了趴:“那可说不准,你那个小脑……”·    “……你开心就好。”
我转过脸看着窗外不再理他,反正我现在说啥都没用,他肯定不会相信我在看到刚才何安的那条短信后还能淡定得下来··    然而我现在是真得非常、十分、特别、超级的淡定。
    何安那条发的是:“从今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了·”我觉得这个语气很有可能是徐寒汐发的,因为要是何安的话应该不会加逗号和“请”字。
    但是,到底是他俩谁发的又有什么区别,我在看到这条的那一刻就连心中仅存的百万分之一点期望都破灭掉了··    既然我和他都不愿意再继续了,那怎么着都无所谓。
    ·    第84章 曾经假想中以为绝对过不去的,如今也都过来了··    ·    何安走了之后,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我是同性恋的传闻不知怎的就在全生科院传了个满城风雨。
    最让我感到神奇的是,有人居然把我不择手段勾引何安并且强行把他掰弯的事迹都描述得惟妙惟肖,那些情节我自己听着都觉得比真相还要真,要是写成帖子发在网上的话我估计就是本世纪心最黑“心机gay”的第一代言人了。
    当然,故事总会有很多个版本,可是所有版本的结局却是惊人的相似,几乎都是以我怎么样渣了何安、怎么样先勾引再出轨后抛弃最后害得何安在伤心绝望之下远赴美国作为终结。
    三人成虎,更何况现在传这事的人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目··    即便是在暑假这个学校里人不大多的时期里,我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不少奇奇怪怪的目光。
原先在宿舍楼里碰面还能点个头打个招呼的同学,如今有一部分人一看见我就恨不得调头换个路线走,唯恐避之不及·去洗澡的时候更是夸张,在我进去前一秒还听见里头聊天唠嗑说得热火朝天的,但只要我一出现所有人就瞬间像被砍断了声带一样,都默默地选择做一个安静的裸男子了。
    几次之后,我见他们总这样也是于心不忍,何必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而让大家都活得这么战战兢兢的,于是我也就尽量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了出门的次数,除了上GRE以外我几乎都不到外头瞎晃荡,吃饭也可以从寝室里面叫外卖,至于洗澡,我们这个楼原则上来讲是晚上十一点停热水,不过有时候十二点去也会有热水,所以我现在就赶在那个时间去洗,一个人也碰不上,冷热体验全看脸,想想还挺刺激的。
    不过,对于我的这种表现叶煦是十分得不满··    这天在我又一次在快一点的时候冲了冷水澡回来一边故意磨牙一边换衣服时他就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说易生,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偷鸡摸狗地去洗澡了,大大方方去又怎么了还怕他们不成”·    “谁怕了,我只是享受一个人洗澡的自在。”
我在黑暗中用毛巾把头发擦干,然后也爬上床,其实天气这么热洗冷水澡完全无压力的··    “诶,要不下次我把我那个浴帘借给你吧你带去挂上不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嘛”叶煦居然如此大方地提出要把他的专属宝器借给我,我有点受宠若惊。
    “那个,不用了女王陛下……那是您的浴帘,您自己用就好·”我憋着笑对他说··    “……切,我要是女王你就是公主好吧别说的好像自己一点也不矫情似的,咱俩只不过是矫情的方向不一样而已,要论程度的话,谁重谁轻那还说不准呢”·    叶煦同学又傲娇了,我扭头朝他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好好好,你是女王我是公主,那母后大人您现在可以闭嘴睡觉了么”·    “睡我告诉你,虽然我身为你母后但在长相上却一点都不显得比你老的秘方就是因为我早睡早起驻颜有术,你最好跟我学着点,别等到将来有朝一日苍老得太快才晓得后悔”叶煦半是挖苦半是笑地说。
    我听着觉得好玩也不想去反驳他,正好白天上了一天的课这会儿也已经困了,就对叶煦说了句:“母后娘娘快睡吧,儿臣要撑不住了·”·    “噗——”叶煦笑喷了,“古装剧看多了吧你,真会演。”
·    “不想演了”·    “不想了,和你搭戏没意思,没激情·”·    “哦。”
我转过了身面向墙,稍酝酿了一下然后气沉丹田地说:“叶煦你个熊孩子赶紧闭上嘴给老子滚去睡觉”·    “……滚你的”·    “乖。”
    “艹·”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一生何安+番外 by 九萌萌(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