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安+番外 by 九萌萌(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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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何安+番外 by 九萌萌(下)(4)
·    “晚安·”·    “……安·”·    我听见叶煦那边终于消停了下来,自己忍不住又偷乐了一会儿也就闭上了眼睛。
    其实现在这个样子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没有了何安,但好像也没发生太大的变化,我不照样能吃能睡能笑能嗨的么··    曾经假想中以为绝对过不去的,如今也都过来了。
而心里……·    心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若是照着这个态势发展下去,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忘了何安的··    ※·    大二的暑假结束了,大三就正式开始了。
    人家都说新学期新气象,然而对于我来说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感觉,因为周围人对我的态度并没有什么转变,反而是因为开学人数增多的缘故我遭白眼和鄙视的次数又大大增多了。
还好我在前两年中已经被叶煦用各种白眼和嫌弃脸熏陶训练过,如今再看其他人那些就觉得太小儿科,要不是人家不愿意搭理我我真想上去告诉他们:亲,你换个方式翻白眼杀伤力会更强的。
    在我把我的想法跟叶煦说了之后他整个人就笑得前仰后合,笑了老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易生你天生就是个受,简直纯天然无公害·”·    “哎哟谢谢煦哥夸奖”·    “翻译过来就是说你蠢,还谢吗”·    “谢啊,我谢谢你全家。”
我没好气地瞪他·不过我知道虽然叶煦私下里当我的面这么说,但是他在外头绝对是跟我站在一头的··    这几天由于在我面前冷嘲热讽和说话夹枪带棍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反应还好,倒是叶煦反而是一副快要忍耐到极限了的样子,不胜其烦。
    “我说,煦煦啊,”最近给叶煦取各种外号已经成了我所剩不多的乐趣之一,“你何必跟他们生气呢,犯不着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好了,我也掉不了二两肉。
或者你要是实在嫌烦,下回上课就还是跟我分开坐吧,这样应该能好些·”·    “易生你是不是脑子里面有安全气囊啊怎么这么能忍呢你听他们说的那都什么狗屁玩意儿你就不生气吗”叶煦一副嫌我不可理喻的样子。
    可是我看见他炸毛就觉得更开心,笑了笑说:“不生气啊,哪有那么多闲气可生·”·    当初在该生气的时候我都没有生,从而导致何安对我彻底失望然后放弃了我。
现在,对于那帮成天闲得蛋疼就喜欢指指点点的人,我就更没有生气的必要了·爱咋咋地,懒得搭理··    只可惜,我想低调做人的心愿却总是要被不同的人给破坏掉,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世上总有人个性欠到让你都不知道他生出来除了能给他自己拉仇恨值以外还能干什么别的事情。
    一天细胞学下课,我跟叶煦背上书包正商量着一会儿去吃什么的时候忽然就感觉有人从后面拉了一下我,我回头,就看见有三个不是很熟的生科男生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见我转过头去其中一个就说:“啊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我还以为你是那谁来着,你知道的吧,就是长得gay gay的那个。”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准备直接走,可是没想到他们又拉住了叶煦··    “哎叶煦,话说你天天这么跟他在一起没问题吧你就不担心”另一个人意味深长地问,而这时也能听到旁边有个别人在窃窃私语的时候也提到了“同性恋”、“渣”一类的词。
    “你们是小学生吗幼不幼稚·”叶煦看着他们冷冷地说··    “我们又没别的意思,只是问问啊,毕竟身边的gay——不多啊——”那人拖着长音说。
    我就见叶煦眼神又冷又充满了嘲笑地朝那人瞥了一眼:“不多吗那今天算你中了彩票了,不光易生是,我也是,怎么样,新鲜吗”、“叶煦。”
我没想到叶煦竟然会直接把这话说出来,下意识拉了他一把可是却被他给甩开了··    “我也真得是烦透了·你们这帮人成天有意思没意思,明明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说话做事还能这么小儿科,传出去都丢P大的脸。
易生和何安之间不管发生了什么那都是人俩自己的事,与你们有半毛钱的关系吗管得着吗一帮根本不了解事实真相的无知路人甲乙丙丁成天还就喜欢上纲上线地谈论着与自己压根没关系的事,那你们当初干嘛还交学费上大学,拿着这笔钱包个带空调的厕所就坐里头聊绝对够你们聊到老死了好吧,怎么不去呢”·    “真要是看不惯易生,那大家都是男人大不了你们就出来跟他打一架,打个你死我活也算干脆对不对,可你们还没这个胆量和本事,只会含沙射影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们低不低级啊,还真当所有人情商都和你们一样低听不出来是吧。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现在老有人嫌弃我们高校毕业生出去高商低能了,就是被你们这样的人拖了后腿,你们不觉得惭愧吗换做是我早就自投未名湖喂鱼了,怎么还好意思舔着脸在这大白天的当这么多人面前现眼,你们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党吗”·    叶煦的嘲讽模式已经全开了,我本来是想劝他的,可是越听越觉得过瘾,索性就憋着笑听他说完。
    “那个,就是你,刚才说易生是渣男是吧他哪儿渣了,你告诉我他渣在什么地方了就凭一些根本没办法确认出处的三流小故事你们就可以拿出来大做文章,有没有一点做学术的严谨性啊我真得很怀疑你们的论文都是怎么写出来的,也是这样胡编乱造地去糊弄人吗蔡元培先生要是知道了都能给气活过来吧,你们还好意思从他雕像前面走吗再说了,就算易生真有不对的地方,那也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这事除了何安以外任何人都没有发言权,拜托不要管那么宽行吗”·    “最可笑的就是说安哥是被易生给伤了心才去美国的。
我就想说,最初说这话的该不会是当时候选人中的一个吧,酸不酸啊,看安哥被选中了眼红是吧但是他以为他非给安哥造这样一个谣出来自己就能去哈佛了吗傻逼一样的想法,有这个编排人的工夫去哈尔滨玩一趟好不好哦对,得记着在冬天去,听说那里的冬天冷得在外面大便连翔都能给冻住,多好,顺便把脑子里的翔也冻住说不定人还能清醒一点,不至于再做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叶煦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刚才那三个人里面终于有一个听不下去了,威胁性地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来推叶煦的肩膀,但是没等他挨到我就侧身站在了叶煦身前轻轻将他的手腕给握住了。
    “说不过就动手么·”我拿着这人的手腕都不用太使劲,只稍稍加一些力他的眉毛就都拧在了一起,估计是疼得够呛··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你放开”这人朝我怒目而视,周围人看着可能要打起来了赶忙开始拉架,我也就顺手放开了他。
    “以后做人收敛一点吧,不然我不介意真得动手·”我冷冷看着他,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要对所有人都保持友好的那么高的觉悟了··    毕竟这些天来我也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真得不配被这个世界温柔对待。
    “叶煦,易生,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了林久桥的声音,大概是因为我们这边人聚得有点多连原培的人都惊动了。
    “林大神,听说你跟安神是老乡吧,看你跟易生和叶煦好像还挺熟的样子,你是不是知道些内幕啊刚才叶煦都亲口承认他跟易生都是gay了,该不会何安走就是因为他们俩勾搭到一起了吧”总有人唯恐天下不乱,这就急着传播八卦了。
    林久桥听到后神情稍显严肃地看了我跟叶煦一眼,然后回头冲刚说话的那个人淡淡笑着说道:“我奶奶下个月就要过九十岁生日了,算长寿吧”·    “啥”那人听愣了,而周围其他人也都不知道林久桥为什么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
    “很长寿啊·”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回答··    林久桥笑着点了下头:“谢谢·那你们想知道她长寿的秘诀吗”·    “想啊”“是什么”“大神快说”·    “秘诀就是,她从来都不多管闲事。”
林久桥仍旧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只不过当他说完后边上就没人再笑了··    “易生,一起走吧,我有事找你·”林久桥见周围都安静了就又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拉叶煦:“走吧·”·    “哦,”我看叶煦的表情感觉他像是还没骂过瘾,心里也是好笑,同时也庆幸自己以前没真正把他给惹急过。
    这嘴炮的功夫,真特么太带劲了··    ·    第85章 可是为什么,心还会这么疼··    ·    “易生,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谈谈关于何安的事。”
我们三个人刚走到静园草坪的边上林久桥就开门见山地说··    我定定看着他:“关于他,谈什么·”·    “我想先问你一下,关于他们现在在传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不是吧久哥,连你也来玩这套吗”还不等我说话叶煦就先炸了,我就知道他刚才喷那帮人还没喷过瘾呢,这会儿林久桥又提这事简直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我把叶煦往后面拉了拉,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冷静,然后淡淡看着林久桥说:“刚才听久哥让那些人不要多管闲事的时候我还以为久哥是个明白人,但是现在,你又是在做什么”·    林久桥的眉头稍皱了皱,盯了我几秒后道:“易生,这对于我来说不是闲事,何安是我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他的事就跟我自己的事一样。”
    “既然如此,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就该直接去问他,而不是来找我·”我身边的叶煦还在蠢蠢欲动地想要说些什么,我只能一只手从后面用力拽着他的衣角。
    林久桥估计也没想到我对他会是这个态度,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再说话时声音都变得低沉了些:“我问过他,但是在你跟他的这件事上他什么都不肯说,我问了几次都没用。”
    “呵呵,”我心底迅速掠过一阵凉意,笑了笑:“那倒也是,他现在估计已经当没我这个人的存在了,久哥不如也行行好吧,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要再拿这事去刺激你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易生·”林久桥素来温和的眼中似闪过一抹肃然之色,“我本来不相信他们所说的那些事情,可是你现在的反应却让我开始觉得那些事可能是真的了。”
    “随便你——”·    “林久桥你差不多够了”叶煦这时忽然出声,也不管我是不是还在拉着他了,直接瞪着林久桥说道:“什么叫做你本来不信现在又开始信了你要是真得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的话今天又何必来找易生求证呢不信就是不信,说话别那么拐弯抹角藏着掖着的,不要总拿体贴委婉当做掩饰你虚伪的借口。”
    “叶煦……”林久桥从来没有被叶煦这么对待过,似乎从他们俩刚认识的时候叶煦都没有对他直呼其名,更别说是像现在这样言语间毫不给他留情面了。
    林久桥在那一瞬间有些发怔,等了几秒后才似回过神来看看叶煦又看看我道:“我没有撒谎,我最初听到的时候真不信,而且我今天来找易生也并不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那你是为了什么直说行吗,不说我们就走了·”叶煦的语气依旧很冲,看着林久桥那眼神就像是时刻准备着转身甩给他一个潇洒背影的样子。
    林久桥的脸色微微有些尴尬,不过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头稍低清了下嗓子才道:“易生,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就在上学期何安跟你说完分手之后的那天晚上他其实来找我了,让我陪他喝酒。
说实话我跟何安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也从没见他喝过那么多,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他就跟不要命了一样·从跟何安认识到现在我俩也一起喝过不少回酒了,但是他酒量很好,你应该也知道的,一向都没见他喝醉过,但是那天晚上他最后却喝到了人事不省,我都数不清他吐了多少回,感觉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干净了。”
·    林久桥说到这里就忽然停住了,我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叶煦见状便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问林久桥:“你为什么特意跟易生说这个,是嫌他现在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所以想来刺激他一下么。”
    “不是·易生,我没有想过要刺激你,这事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你,但是最近听了这些事让我觉得你是不是对何安有什么误会,是不是你当初觉得他不够在乎你所以才不能让自己全身心地去信任他。”
林久桥说着长叹了一口气,“易生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何安喝醉之后,他竟然哭了·从学前班认识到现在,十多年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他那会儿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但还一直不停地在说‘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他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说实话’……那个表情和语气真是让我觉得他在乎你已经在乎到骨子里去了,所以我真得不明白易生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何安这么对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坦诚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叶煦抬头对林久桥说。
    林久桥看了他一眼,没去接他的话反而又对我说道:“易生,其实我还要向你道歉,因为从何安的表现和那些传言里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缘由,你对何安的感情有多深我看得出来,所以我不相信你会喜欢上别人,但是除此之外能让你和何安闹到分手这一步的我怀疑很有可能就是家里出了问题。
很对不起,我知道窥探他人隐私很过分,可当时心里着急还是没忍住去做了些调查·本来也没指望能查到什么,但是没想到居然刚好看到了那条新闻,毕竟‘易’这个姓不多见——”·    “这么说,久哥你是知道易生他家的事了”叶煦忽然声音很冷地问了一句。
    “嗯,知道了·”林久桥张了张口,应该是准备再接着往下说,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    “知道·既然知道,那你怎么还好意思跑来对易生说这么一堆兴师问罪的话你脑子也跟刚才那帮人一样被驴踢了吗”叶煦这回是真忍到极限了,看着林久桥的目光比先前还要冷,像是两柄利剑直入对方心脏。
    “你要是说你不知道易生他爸的事也就罢了,我全当你是出于对安哥的关心还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不觉得自己就太过分了吗易生已经够难了,你还嫌他最近经受的事情不够多非要来添堵是不是久哥,林大神,拜托你就算想当圣母也不要这么双标好不好你可怜这个、可怜那个,体贴这个又体贴那个的,你现在体贴一下易生行吗安哥如今人在美国,而且他在走之前已经和易生彻底断了联系了,你再问易生为什么不能信任他是想怎样啊说出来有用吗”·    “叶煦你先不要这么激动好吗,我真的没有来兴师问罪的意思,我只是想替何安问一个答案,为什么易生在当时就不肯告诉他实情呢两个人在一起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怎么可能不出问题,易生在出事的那一刻首先应该想到的就是要和何安一起去承担而不是自己偷偷瞒下来啊。”
    “应该来你再说一句应该我听听是不是感觉自己这么说的时候特别聪明、特别机智、特别有成就感啊,感觉全世界人民的智商和情商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吧上帝视角开得爽吗你们一个个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真是刀子划在别人身上自己不疼是不是,你看见别人捂着伤口流着血还要在旁边指指点点地说‘你应该躲开啊、为什么不躲开、躲开不就没事了吗、现在这样都是你自己作的你活该’是吗谁不知道刀子来了应该躲啊,易生又不傻,但是谁能保证自己在那样的突发状况下还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就不要随便站出来在这里说这种欠抽的便宜话好吗,大神,你真别怪我说话难听,除非你也跟易生经历了一模一样的事并且运用你的双商完美处理渡过了难关,除非是这样,否则你就别在他跟前秀优越,你没这个资格。”
    “另外我还要纠正你一点就是,易生当时不肯把事实告诉安哥并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安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完全能明白,而让我奇怪的是安哥和易生在一起都快一年了他居然会看不明白,大概也是当局者迷,有些事安哥看得反而没我这个旁观者清楚。
不过这已经不是我所能操心到的范畴了,同样,也不是你该操心的范畴·他们俩的事,就让他们俩自己去解决,你我身为外人就不要搅在里面瞎掺和了行不行,尤其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来瞎出头了好吗”·    “……叶煦。”
林久桥已经被叶煦的这一番话给说懵了,神情有一些复杂地望着他,却半天没说出别的话来··    “呀,都快一点了,好了不说了易生快走吃饭去大神你也该干啥干啥吧,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易生和我是一个意思你也就别再问了,以后你要是还为这个来找他,除非我不在,不然我会比今天更不客气的,走了。”
叶煦说完就直接回头用胳膊肘使劲推了我一下,“快走,饿死我了,今天能量消耗过度·”·    我点点头,转身跟在他旁边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也没再管林久桥是不是还站在那儿。
    不过虽然叶煦说他已经饿得不行了,但等我们到学五食堂后他却排在我前面直接让师傅打包了两份饭要带走··    “不在这儿吃么”我问。
    “回宿舍吃吧·”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不由移开了视线··    一路无话地回到宿舍,进了屋关上门,叶煦把一份饭放在了我桌子上,然后才又回身看着我有些认真地说:“你要不要哭完再吃啊”·    “……我为什么要哭。”
    “得了吧你就别装了,这就我们俩人还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刚才在林久桥说完安哥那事之后你整个人就不对了,失了魂儿似的。”
叶煦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你说说你吧,最近好容易人能不那么怂了,但安哥还是你的死穴,一戳就中招·”·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我听着他的话,默默回到凳子上坐下,然后趴在了桌子上。
·    “易生,别憋着了,我不笑话你·”叶煦的这句话说得温柔异常,但其实在他开口之前我眼眶就已经湿了··    当初我爸出事的时候我没有哭,看着我爸戴手铐脚镣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没有哭,跟何安说分手的时候我没有哭,何安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没有哭,甚至在最后他去美国前在机场的时候我都没有哭……·    可是今天,当从林久桥的口中听到何安在喝醉酒之后哭了的时候我真是瞬间就受不了了,一直忍到现在,终究是忍不住了。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被伤得彻底死心了,应该对他死心了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还会这么疼··    第86章 “我怎么这么可怜,都混到要跟你相互依偎的地步了。”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这样哭过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我从前从未想到过原来最让人伤心的居然是因为另一个人的伤心。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无论如何都还可以强忍下去,哪怕再难受、再痛苦只要肯忍就一定能够过去··    但是,见不得自己在乎的人伤心难过·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去研究过这里面的作用机制,如果有的话我真希望他能够告诉我,为什么在得知喜欢的人难受的时候自己会感同身受得那么强烈,所有情绪和感觉仿佛都被扩大了十几倍。
    我宁可再重复经历好几遍那天去机场时的场景,也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何安因为我而伤心的事情··    真的,没听过就好了··    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我知道是叶煦回来了。
他刚才在我情绪终于失控的时候就出了门,我以为他只是单纯想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但是等他进门后我却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伏在桌子上,肩膀仍抖得厉害,不好意思抬头,就继续把脸埋在胳膊里。
    不过叶煦这时却走了过来拍了我两下:“易生,看我买了什么·”·    “啤酒·”我头都没抬地说,声音因为这个姿势的缘故听起来有些发闷。
    “诶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二郎神吗”叶煦惊奇地说··    “……猜的。”
我无奈··    “哎哟看不出来啊,你小脑变发达了最近”叶煦用一副幼儿园老师表扬小朋友乖乖睡午觉的语气对我说道。
    我心里本来沉重得不行,结果被他这么一搅和又有点想乐,真是哭笑不得··    “你买这么多啤酒是打算把我灌傻了然后拖出去卖掉吗”我终于直起了上半身,看着叶煦手里那一大袋子十分无奈地说。
    可他却鄙视地瞥了我一眼:“要灌傻你用得着这么多瓶我卖你都不值这几瓶啤酒钱,亏本可亏大了·”·    “……”我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叶煦盯着我嘴一抿,接着就放松了语气妥协地说:“好了好了好了,你听话,别哭啊,我说错了你比啤酒值钱行了吧”·    “值多少”·    “一瓶二锅头”·    “……”·    “……剑南春”·    “……”·    “我擦……茅台不能再多了”·    “哦……”·    “哦个屁啊你知道什么叫蹬鼻子上脸吗说的就是你刚才这种臭不要脸的行为”叶煦瞪着我恶狠狠地说,然而说完没几秒他自己就先绷不住笑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也对他轻轻笑了下,感觉心情比刚才已经好了一些,但也仅仅是相对而已··    估计是看我脸上的笑又沉了下去,叶煦笑着笑着也停了下来,神色微敛,转过头低声叹了口气。
    “话说我们现在就要喝吗”我不想让他太担心,就从刚才那袋子里拿出了一罐啤酒来晃了晃对他说··    叶煦听了回过身伸手朝着我肩头就是一下:“现在喝什么喝你先把饭吃了再说”·    “你不也没吃么,快一起,我也就五分钟的事。”
    “啧啧啧,”叶煦斜着眼瞧我满脸都是嫌弃,“你说说你活得糙不糙啊,精致一点行吗迟早有一天你会被饭给噎死。”
    “您就别那么多毛病了,有这挖苦我的功夫能吃多少口啊·”我说着看了眼自己已经下去了一小半的米饭,而叶煦也看见了,十分明显地翻了个白眼,一副嫌我没救了的样子。
    不过好在他也没再继续对我展开批评教育,我俩各自默默地扒完了饭就把塑料袋里的啤酒全拿了出来摆在我的桌子上··    “咱坐床上喝吧,椅子上不太安全,万一等下栽倒了摔到小脑就坏事了。”
叶煦站在他的凳子边上左右看着,像是在探测周围可能有的危险物品··    我一想我俩的床都是上铺,要上去喝酒显然不现实,那就只能坐在何安或者杨海洋的床上。
可是杨海洋因为是彻底搬出去了床上啥东西都没有,光板一个,坐上去很硬也不舒服,叶煦平时一向都管那一块儿地方叫“流放之地”来着,我估计他肯定是不愿坐在上面喝酒的。
    那这样一来的话,就只能坐何安的床了··    然而从今年清明节以来,我都没有再碰过何安的床,哪怕是在他不在的时候·或者应该说特别是当他不在的时候我就更不愿去碰了。
    叶煦这会儿也看出来了我的顾虑,便率先走了过去坐下,从栏杆的空当伸出手来拿了一罐啤酒过去,拉开上头的拉环对我说:“易生,你总不至于就因为跟安哥在这上面滚过就再不敢坐了吧不就是张床吗,你忘不了他的人还忘不了他的床吗”·    “谁说我忘不了了。”
我也站了起来,从桌上拿起一罐,走到床边后稍犹豫了两秒后终于心一横坐了下来··    叶煦说得对,我可是要连何安这个人都要忘记的,又怎么能连张床都不敢坐。
·    想通了之后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我坐在叶煦边上,也把拉环拉开跟他碰了一下:“致煦煦”·    “致你的大乌龟*”叶煦白了我一眼,但还是一仰头直接倒了半瓶下去。
    我见他这么豪爽自然也不甘示弱,虽然咱量不行,可是态度一定要端正·于是,我也酝酿了一下丹田之气然后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瓶··    “喂,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别装大头,喝死了我可没力气埋你。”
    “你傻啊,可以把我碎尸了之后再埋啊·哦不行,你晕血……这么一想咱俩还挺同病相怜的,都有点毛病,我还是轻度焦虑症。”
    说话间我已经把一瓶全都喝完了,叶煦扭头看我一眼,紧接着特干脆地把他剩下那点儿也倒进嗓子里,然后对我说:“再开两罐吧·”·    “好的娘娘。”
我很听话地先开了一罐给他,又拿了一罐给自己··    “易生,我俩这样干喝是不是有点无聊,玩点什么”喝了几口之后叶煦说道。
    我现在头已经有点晕了,自己觉得自己这个量也真是搞笑,啤酒,一罐,传出去简直要被人笑死··    我默默地把自己狠狠鄙视一番,然后才撑着身子往后靠在了墙上,对叶煦说:“你想玩什么”·    “你刚刚说咱俩都有毛病的话提醒我了,要不,就来比比我们俩谁命途更多舛吧。”
叶煦忽然冲我微微笑了一下说··    “这也算是玩吗”我又一次迷失在煦煦小朋友的神奇脑回路里,这说白了不就是要“比惨”吗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了,他居然还想玩这么丧心病狂的游戏·    不过面对我的质疑叶煦只是淡淡送给我一个“你真是大惊小怪”的眼神,“反正规则就是谁的程度轻就谁喝酒,你玩不玩”·    我看着他的眼神不由笑了:“玩,还怕什么。”
    “嗯,那就我先开始吧·”叶煦这事情还没说酒倒是又灌进去一大口,咽下去后他又等了等才开口:“先说说不堪回首的性向启蒙吧。
我是当年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喜欢上了我们班的体育委员,觉得他长得帅、性格阳光、篮球还打得好,当时发现我对他的感觉不太对劲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看见女生给他送水什么的还会吃醋。
不过他是个纯直男,初中三年换了六任女朋友,后来到毕业也就那么不了了之了,我之后再没见过他·Over,该你了·”·    我点了下头,开始说道:“我跟蒋哲良从小就认识,大概也就是在初二的时候我发现我好像是喜欢他的,不过一直都不敢说,怕他知道真相之后会疏远我。
但是在我们高二的暑假,去青岛参加全国生物竞赛前一个月的时候他竟然跟我表白了,说他喜欢我,还说想跟我在一起试试,我就同意了·但是就在我们都到了青岛考试的前一天晚上,他却把我叫了出去跟我说他说喜欢我只是一个玩笑,没想到我真信了,他说我这人真恶心,还说我是死变态,为这事我俩也差不多是绝交了。
Over·”·    叶煦听后撇了撇嘴,举起罐子冲我虚碰一下:“你赢了,我喝·”·    我看他直接又是半瓶下去,知道他酒量也没比我好多少,不禁劝道:“慢点喝吧,就咱两个人不用这么拼。”
    “就是因为只有咱两个人才可以放开地喝呀,不怕丢人·”叶煦眨了眨眼睛,我估计他也开始晕了,因为他这时候也把屁股挪到了后头,靠墙而坐。
    “好了,这下该你继续了·”他挪好了位置后对我说道··    我想了想,感觉要说就得说自己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那些事,这样赢的几率能大些,于是道:“我爸的事之前也跟你说过了,因为挪用公款被判了四年有期徒刑,我去参加过他第一次的庭审,亲眼看着他戴着手铐和脚镣从我面前走过去,还不能自由说话,看着我妈在我旁边哭也不能很好地安慰她,感觉自己特别没用。
Over·”·    “易生,这个你一定会输,你先喝半瓶我再说·”叶煦的语气相当笃定,我虽然不知道他要爆什么重料但相信他肯定不会骗我,所以拿起手里的罐子直接把剩下的都喝光了:“我先干为敬,请讲。”
    “噗 ,你还真痛快·”叶煦瞥我一眼随即就把目光转了回去看着自己的正前方,他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陷入了回忆中。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叶煦开始说了:“在我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妈有次回家意外地发现了我爸在跟我家小阿姨偷情,我妈一气之下带着我开上车就走了,但是因为那天她在气头上,车速太快,前面有一辆大货车紧急刹车我们没有及时避开,车头直接钻到了那辆大货车的底下,我妈当时就走了。
而我后来被救出来的时候,虽然因为坐在后座很侥幸地没受什么致命伤,但是两只胳膊因为在车子猛地停下时撑在了前座上惯性太大导致骨折,后来好了之后就不能再用太大的力气了。
其实我想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是你陪着我去宿舍的,路上你不觉得我家氛围很奇怪吗呵呵,那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我爸在我妈离开之后就娶了那个小阿姨,他心里对我有愧,那个女的也是一样,所以在我跟前他们才会那么小心谨慎。”
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    我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叶煦身上竟然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难怪之前他在说到小三的时候言语之间会那么憎恶,原来还有这一层……·    “所以易生,我真得特别能理解你·当家里发生类似的事情了之后,身边总会有各种人告诉你应该这么做、那么做,就像我当初还曾试图用自杀来威胁过我爸不要娶小阿姨,可是都没有用,事后还要被人教育轻生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被人教育我应该珍惜生命珍爱生活,可是说这些话的人当中又有几个是真正能理解当事人感受的他们不明白,他们只会说,只会自以为是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点江山,但是我爸二婚的婚礼却依然办得热热闹闹,有几个人想到这两个人的结合是以我妈的死为前提的就像现在,有几个人明白你只不过是希望在对周围人造成伤害最小的条件下去帮你爸过得轻松一点呢。
你其实心里也不愿伤害蒋哲良对不对即便他威胁你,你也从没想过要反过来对付他对不对最初不告诉安哥,是不想让他一起担心,之后不告诉他,却是因为不想让他因为这件事而心生什么负担,我说得没错吧”·    “你怎么……”·    “说过多少次了,就你那个小脑。”
叶煦转头看向我,“不过你可不要误会啊,虽然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不得不说,你这个想法还是蠢透了·”·    “……”·    我默默凝视着叶煦,却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一刻有些看不懂他了。
本来一直以来都以为他只是个脾气傲娇的熊孩子,但是如今,当我意识到他只是在用那种方式来遮掩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之后,我就觉得特别心疼··    “唉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行吗,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最难熬的阶段都过来了。”
叶煦冲我很快地笑了笑,可是眼角的那一抹红色却骗不了人··    “好了,我这个故事已经over了,咱继续吧”叶煦用力地拍了我一下,头转了过去说:“又该我先说了,你准备好听着”·    “嗯,稍等。”
我手上的这瓶啤酒已经空了,我把空罐子往外扔向叶煦的垃圾桶,完美三分·然后我又顺手从旁边桌上拿了一罐打开,叶煦看见就说:“你慢点,真打算喝傻吗”·    “你开始讲吧。”
我无视了他这句话,接着直接伸出另一只胳膊把他揽了过来,叶煦在愣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反抗地靠在了我肩上··    “我怎么这么可怜,都混到要跟你相互依偎的地步了。”
这个人就是嘴上不饶人,身体那么诚实早就把他的想法给出卖了··    “我现在需要找人依靠,可是身边只有你一个备选我也没办法·”我用上了自己几乎不曾用过的蛮不讲理的语气。
    叶煦扑哧笑了:“喂喂,我可是记得有人曾经说过宁可抱树也不抱我的,现在后悔了”·    “对啊,将就一下吧。”
我笑了笑··    叶煦轻嗤一声像是想说些什么,然而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反驳我··    “那我继续讲了”·    “好,洗耳恭听。”
    ·    第87章 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    ·    这天晚上到后来我跟叶煦都喝多了,而在喝多了之后就发现我俩一个赛一个的话唠,一直不停地在说,他说完我说,我说完他说,最后甚至还抢着发言,明明只有两个人硬是聊出了一个连的感觉。
    不过虽然说得多,但是因为当时我俩头脑都不怎么清醒了,所以具体说了什么内容其实都记得不太清楚··    我只记得在自己已经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时好像有听见叶煦说他刚上大学的时候是喜欢过一个人的,只可惜他看出那人心里已经有别人了,而且还和他属性相同,他没办法只能选择了放弃。
    然后我问他现在对林久桥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叶煦说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感觉肯定是有的,但是程度深浅他还不好判断,似乎只要林久桥那边和他那个前男友断不干净叶煦就不打算放任自己加深对他的感觉,我觉得他要真能做到这么理性也挺好,至少能避免像我在何安那儿所遭遇的情况。
    “煦煦我跟你讲啊……那个叫什么、林久桥的,他肯定得喜欢你……他要是不喜欢你……那他就是瞎好吗他要、要是瞎的话,你也别难过……回头哥再给你找个比何安还好的……”我勾着叶煦的脖子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地说。
    “你给我滚小小年纪装什么哥”叶煦这会儿已经靠在我肩膀上直不起身来了,但口气倒还挺硬的,都这会儿了他都不愿意示弱,依旧用话堵我:“再说了,为什么我要找个比何安还好的我们刚才不是在说久哥吗……你怎么又想到安哥去了还惦记着是吧放不下对吧……”·    “放不下你妹……”我的反驳没有任何底气,清醒的时候还好装一点,可是现在却没有了那个力气。
    “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是不是”叶煦默默地又给我补上一刀,要不是看在现在身边就他一个活物可供我调戏的份上我肯定就把他从窗户扔下去了。
    “煦煦啊,你知道在这两年中你死里逃生了多少回么……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还一念之间,我看是怂念之间还差不多,莫装。”
    “……我有点困了……”·    “那就睡吧,说不定还能梦见某人……”叶煦说着也打了个哈欠,我感觉自己肩头又沉了几分。
    彻底地阖上双眼,我稍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只觉得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梦见么……已经整天从早梦到晚了……”·    ※·    浑身上下都在疼。
    这是我第二天醒来之后的第一感觉··    尝试着动了下,只觉得身体重的抬都抬不起来,我心说不至于吧……难道就喝了一个晚上的酒我就给瘫了·    不过还好我很快就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身体这么沉,因为我身上现在还趴着个人……·    昨晚上睡着之后我应该是直接就栽倒在床上了,而叶煦靠着我就跟着一起倒了下来,愣愣是压着我睡了一晚上,我现在那半边身体都已经麻了,胸口也觉得疼,特别是一呼吸就更疼,明显是血液供应不足的症状。
    “卧槽……”我刚又试着往起坐了下,结果胸肺那一块儿就是一阵岔气的疼,弄得我一口气没接上又躺了下来··    不过这时因为我的这点动静叶煦也有点醒了,轻轻哼了一声,我就想跟他说先往旁边躺躺,可我刚一动伸出胳膊还没拍到他呢就听他瓮声瓮气地冒出一句:“哎哟别动……好晕……”·    我自己这会儿其实头也晕得厉害,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感觉,见他还半死不活地趴在我身上不愿起来我也不好强推,只能任命地继续由他压着,权当报答他昨天舍命陪君子跟我一起喝酒了。
·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又躺了大半天,等我俩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叶煦先按着我的小腹坐了起来,眼睛半睁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声音哑哑地问:“刚才我怎么听见有肚子在叫的声音……你饿了”·    “饿死了……”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这人现在还用一只胳膊肘撑在我肚子上,也就是小爷练过跆拳道还能有点腹肌把他给撑住,不然他早就倒了。
但我能撑归能撑,您老儿总不能一直把我当人肉垫子的使是不是可是刚想说点什么,然而一看到叶煦那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我也是没脾气了··    “哎易生,你怎么这么懒啊,都饿死了你还躺着干嘛,等着饭从天上掉下来啊。”
叶煦终于显得清醒了些··    于是我就用一种特别平静祥和的眼神望着他:“煦哥哥,请你告诉我,我现在这样怎么起来”·    “怎么起不来”叶煦一低头,这才发现他自己还压在我身上呢,脸色瞬间就尴尬了,忙一咕噜翻了下来然后看着我略显心虚地说:“我该不会一直都是这个姿势吧”·    “没有一直,只不过就从昨晚到刚才,而已……嘶——”我现在整个被压过的那半边身体都已经不好使唤了,坐起来的动作估计就像个没调试好的机器人残次品。
    “你还好吧……”叶煦看我的眼神变得很不好意思··    我用还能动的一只手一边按揉着自己另一侧的肩膀一边装得很认真地说:“不好,我心口疼。”
    “……哦,我看你也别叫易生了,改叫西生吧·”·    “牺牲……你就不能对我善良一点么”·    “对你啊,没那个欲望。”
叶煦说着笑了下,走到他自己座位上拿起手机:“行了,我等下出去买饭,给你带回来,要什么”·    “不用带了,我跟你一起走。
七到九节不是毛概么,吃完直接去教室好了·”我总算是成功从床上坐了下来,血液重新开始流通之后那一半的身体就都是那种被针扎了似的细小的疼痛,真是不大好受。
    “咦……”叶煦刚把手机开机,我听见他那边响了好几声,应该是短信的声音··    “怎么了,有人约”我打趣他道。
    叶煦慢慢地点了下头:“唔……是久——林久桥……他说想跟我见一面·”·    我听得出叶煦声音里面的迟疑,知道他在顾虑我,于是就对他说:“你还是别叫他林久桥了,想叫久哥就叫呗,都习惯了。
以及,他既然主动来约你你就去见他吧,有什么话说开就好,别留矛盾·昨天你把他那么严厉地批评了一顿我看大神最后都有点懵了·”·    “那是他自找的,没事非要给人灌什么心灵鸡汤啊。”
叶煦翻了个白眼,看得出还为昨天的事憋着气··    “他不就是那样的性格么,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说真的叶煦,你俩别因为我跟何安的事闹矛盾,一码归一码,别为了我耽误你自己的事。”
    “你真操心,再说吧·”叶煦没有正面接我的话,他合上手机开始收拾书包,边装东西边说:“快快快,你不是要一起走吗刚才不是要饿死了吗那你怎么还坐着”·    “我这就起还不行么……这就起”·    我迅速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开始洗脸刷牙换衣服,至于叶煦到底有没有答应见林久桥我并不清楚,暂时也没有去问,因为我想如果他真答应了的话一定会告诉我。
    即使我对林久桥的好感度一向都不算特别高,但是如果叶煦真喜欢他,那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事成为他的障碍··    ※·    自从那天在细胞课下被叶煦教训了一顿之后,我现在周围的人对我的态度都变得收敛了许多,至少明面儿上没人再敢像先前那样挑事儿了,至于暗地里人家想怎么想那咱也就管不着了。
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坦白来讲即便现在他们对我还跟以前一样,我也是没有心情去理会他们的,因为还有一件更让我头疼的事,那就是蒋哲良··    自我爸二审结束之后蒋哲良就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本以为何安一走他还会有些别的什么动作可他都没有,弄得我几乎都要把这个人给遗忘了。
    可是就在最近,他忽然又活跃了起来,开始频繁地发信息打电话联系我,而内容又都千篇一律,不是约午饭就是约晚饭,十分的热切··    我不会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用意,只是他的这个用意,我显然无法接受。
    在连续拒绝了他几次之后,我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就主动约他在T大附近的一家餐厅见面,蒋哲良接到我电话的时候似乎还挺惊讶的,估计是没想到我会给他打过去。
    “易生,咱俩是约晚饭吧这周五”电话接通说明我的意思之后他就问道··    我打电话这天是星期二,离周五还有三天,但我是想速战速决所以就说:“要不就今晚明晚也行,我可以翘课。”
    “不用这么赶吧,第二天有课还得想着作业啥的,周五晚上时间比较充裕,吃完饭我们还能再去干点别的·”蒋哲良还挺高兴地说。
    然而显然我跟他的想法是南辕北辙的,从最根本的目的上就不一样·一个是想开始,另一个则是想结束··    我拿着手机等了几秒,然后说:“就今晚吧,五点,我会早点过去占位置,你准点来就好。”
    “易生,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蒋哲良应该察觉到了不对,声音里的笑意都消失了,又带了几分威胁:“你可想清楚了,有的话该说,有的话不该说。”
    “你放心吧,不管说什么我后果自负·”我淡淡地说,不再等他回绝就又道:“就这样了,到时候见·”·    说完后我挂了电话,盯着手机的屏幕又静静发了会儿呆。
·    每个人都有犯错误的机会,但是既然已经认识到是错误了,就不该再继续执迷不悟地犯下去··    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
    ·    第88章 如果可以的话该有多好··    ·    T大旁边的这家名叫“定风波”的餐厅是个蛮有特色的地方,听名字就是一股武侠风,而里面的座位也是按照金庸先生小说中的各个门派来命名的,像什么明教啊、少林啊、天山啊等等,还挺有意思。
    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在暑假的时候,因为我们上新东方的教室离这里不远,我跟叶煦有两回下午下了课就直接过来吃完饭才回去··    今天之所以把跟蒋哲良见面的地点选在这儿,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都约在咖啡厅一类的地方,主要是觉得这边人多有助于让我俩都克制一下情绪。
另外其实我心里也不想把这次见面搞得太特殊了,虽然说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但是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到这个时候已经计较不了那么清楚·对于我来说,最在乎的已经失去了,那现在不管是算账也好忏悔也把都没有太大的意义,我今天来只是为了给自己之前的一系列行为做一个了断,过程大概只需要几句话,没必要搞得那么郑重其事。
    考虑到去定风波吃饭的人比较多,约好的是五点但我四点四十就到了那里,挑了昆仑派的那张桌子坐下,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记得在《倚天屠龙记》里一开始出场的那个昆仑派掌门叫何足道,听名字比较亲切而已。
    “易生·”离五点还有三分钟的时候蒋哲良也到了,表情有些阴沉,但我看着他却笑了笑··    “坐吧,菜我已经点好了,你看下单子,如果没意见就可以跟人家说让开始做了。”
我说着把刚才点菜的收据递到了他跟前··    蒋哲良垂眼看了看,点头:“没意见,让上吧·”·    “嗯。
姐姐麻烦您,可以给我们上菜了·”我扭头对站在一边的服务员小姐姐说··    那位小姐姐听到后就一溜烟地跑走下单去了,我这又把目光移到了蒋哲良身上,他也在看着我,眼神中透着审视和研究,像是在努力地猜测我接下来要对他说话的内容。
    我一向都不喜欢别人跟我说话的时候吊我的胃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也就不打算跟他绕弯子了··    “趁着菜还没上来先说正事吧。”
我看着他,“关于我们俩之前的那个交易,我想确认一下,应该已经终止了对么”·    蒋哲良眯起了眼睛:“你以为你说终止就可以终止了”·    “不然呢我刚才虽然用的是问句,但我认为这件事的结果已经很显然了不是么。
你当时提出的条件是用我离开何安来交换我爸的安稳,我已经做到了,该结束了·”·    “易生,你是不是忘记了,叔叔可是被判了四年啊,要在监狱里待这么长的时间,你就不担心”蒋哲良扬起眉毛颇具威胁意味地说。
    “担心·”我轻轻叹了口气,“我非常担心·但是哲良,我不会让你用这件事来威胁我四年·之前我会走这条路那是我自己脑抽选的,我认了,但是到此为止,我不打算继续下去。”
    “那这么说你是不在乎叔叔会被怎么对待了”蒋哲良身体又往前倾了些压低了声线道··    我淡淡看着他,顿了片刻后说道:“一个人的势力再大,总还是有限的,更何况是在司法系统里,一言一行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爸胆子真能那么大么更何况,到目前为止李宁军为什么会忽然上交自己那十二万并且举报了我爸这件事还没有查清楚,他一个不懂法律的人,怎么就能把这事做得滴水不漏把我爸推了进去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没人在背后给他指点可能吗而如果他背后还有别人的话,那这个人是谁,跟他又是什么关系若有血缘倒还好,但若没有血缘关系,我想是不会有人愿意这么无偿帮助别人做这种事的吧,这当中有什么猫腻,谁送了什么谁又收了什么,一旦沿这条线查下去,你觉得会查出谁来呢”·    蒋哲良的眼睛眯得更紧了:“易生,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想反过来威胁我吗”·    我摇了摇头,望着他:“哲良,不管怎么说,你之前帮过我爸,我很感谢。
今天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法律纠纷上除非有一方完全清白,否则的话双方之间一定会存在相互牵制的问题,谁都不干净,谁手里也都拿捏着对方的把柄,那既然如此让事态保持现状就是最好的选择,反正我想你爸和李宁军都已经得到你们想要的了,我爸人都被关进去了,他们还想让他如何任何时候都别把人逼急了。
如果你爸那头做得太过分,把事情闹大,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看来你这段时间倒是想明白了不少啊,底气还挺足·”蒋哲良脸色阴沉,声音也是冷冷的像喉咙里结了冰。
    我对他笑了一下,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倒有点像之前他来找我时的情况给反转过来了··    “其实我想明白了的还不止这些·”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服务员已经端着两盘菜和米饭给我们送上来了,我便先住了口,等人走了后就把筷子拿了起来:“要不要先吃吃完再说”·    “你现在就说,还想明白什么了。”
蒋哲良眼中藏着怒意盯着我道··    我看他这样只好又把筷子放下了··    “行,既然你要听,那我就告诉你·”·    餐厅里这会儿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吵吵嚷嚷的十分喧闹,正好适合我们说话。
    “哲良,徐寒汐是你找来的对吗,是你让他来接近何安,然后伺机把我俩拆散是不是”我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    蒋哲良听了瞳孔骤然一缩,等了几秒才冷冷地问:“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这都是什么话,什么徐寒汐。”
    “当年在青岛的时候你跟他就认识了,虽然我提前退赛第二天就走了,但是你是全程考完了到第五天才回去的,在那几天之内你们应该是混熟了吧,你俩虽然性格上不太一样,但本质却是同一类人,肯定能聊得来。”
·    我也不管蒋哲良是不是要否认,只继续说着自己所想的事情:“大一暑假,在我告诉了你我正式和何安在一起了之后,你不甘心,就让徐寒汐从中插一脚。
不过从军训开始到开学他虽然来试探了几次,但是发现很难成功,所以暂时也就歇了手·后来等我爸这事出了之后你觉得这是个机会,趁机来以此威胁我,我没出息地上了钩,所以徐寒汐才又抓住了这个机会跟何安一起去了美国。
等他们两个人走了以后,你再故意放出我是同性恋的传言,同时也不动声色地看我怎么应对·我想如果我当初慌了神你应该就会立刻来找我充当‘知心哥哥’了吧,只可惜我一直没有出现你所预期的反应,你等了这么久终于沉不住气了,这才又开始频繁找我怕事情拖得越久对我影响越小我也就越不需要找人来倾诉或者依靠了对吗”·    “易生,你电视剧是不是看太多了,这些话你自己说出来都不觉得可笑吗还是说你这样来想我是有什么证据”蒋哲良冷笑道。
    我摇了摇头,说:“我没有证据·不过这事不管有没有证据都无所谓,只要我心里认定这些就是事实的话,那它就是事实,你能怎么办你能拿得出证据来证明我说得都是错的么”·    “你——”·    “另外,虽然说我没有确凿的论据来支持自己的论点,但一些基本的逻辑推理过程还是存在的,我总不至于凭空去给你捏造罪名。”
我打断了刚刚想要说话的蒋哲良,端起桌上的大碗喝了一口被称作“忘情水”的雪碧,继续道:“其实要联想到徐寒汐和你有联系并不难,毕竟他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而且他还是个智商不低的理性人,这种人就算性格再怎么奇葩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做对自己毫无意义的事,肯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会突然出现在何安跟我的面前。
至于这个‘有人’是谁,你说得对,我没有证据确定一定是你,但我现在就这么去认为了,没办法,任性·”·    “易生,你做人不能不讲理吧。
你以前不是——”·    “我以前,”我截住了蒋哲良的话头,淡淡看着他笑:“我以前一直相信把西瓜籽吃下去肚子里就会长出西瓜来,搞笑么人总会成熟起来,总会变的不是吗。”
    “……你这是怎么了”蒋哲良的眼神中难得出现了一丝犹疑和心虚的神色,他看着我像是觉得有点陌生,而说实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除了你跟徐寒汐认识这一点,还有就是有关流言这件事,能传的无非也就是你们俩的其中一个·徐寒汐自然是嫌疑比较大,但是有些事徐寒汐压根就不知道,他就算想添油加醋也得先有底料才行,这就是你太不小心了。
关于我,关于何安,关于我跟他在一起的过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而在这极个别的几个人当中,我会怀疑的只有你·”·    “易生……”·    “哲良,其实你挺聪明的,你知道要想让我跟何安分开那必须得是我俩内部产生矛盾才行,而事实证明也的确是这样,尽管身边发生了那么多事可能是有一些催化的作用,但真正导致我跟他分手的原因却是在我们自己身上。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怪不着你,即便你这次没有用我爸来威胁我,将来也总有一天我和他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分开,不可避免地·”·    “你说不怪我”蒋哲良挑起了眉毛,“那你今天说的这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意思不是在最开始就说了么,终止我们的交易,今后就当互不相欠了吧。”
我长出一口气,往后活动了一下腰部,让自己的身体稍微松快了点··    “互不相欠·”蒋哲良默默地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神情变得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恼怒,他过了一会儿才又抬头看着我问:“易生,可是现在何安都已经走了,你跟他也彻底结束了,那你跟我就一点在一起的可能都没有了吗你曾经不是也喜欢过我吗,重新喜欢上一个曾经喜欢过的人很难吗只要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答应你绝不再搞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我会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就像何安一样可以吗”·    可以吗·    这句话不光蒋哲良在问我,我其实也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了。
    放下何安可以吗再爱上另外一个人可以吗不要再每时每刻、没日没夜地想他了可以吗·    如果可以的话该有多好。
只可惜,我做不到··    都说时间能够治愈万物,然而这个时间要是有一辈子那么长,我的一生,又该于何处安放··    “哲良,放弃吧。”
    最后我对蒋哲良轻轻地笑了笑说··    “机会这种东西连我自己都已经没有了,又怎么可能给得了你呢·”·    第89章 脑内假想剧场:易生V.S.叶煦,结局3:0碾压。
叶煦,卒··    “喂易生,你说我去不去啊”·    “去·”·    “可是我不想欠他人情。”
    “那就不去·”·    “但这个作者可是我本命啊……”·    “那还是去。”
    “可我要去了的话下次他再叫我就不好拒绝了啊”·    “……那不去·”·    “但是——”·    “煦哥”在被叶煦折磨了一早上之后我终于是要爆发了,“你以前怎么教育我的干脆一点行么”·    “我干脆不了”叶煦冲我喊道,这句话他说得倒是相当干脆。
    我十分无奈地做了个扶额的动作,感觉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精确地算一下,从大前天的晚上六点到现在叶煦同学已经纠结了整整六十五个小时了,而他居然到现在还没纠结出个结果来。
·    这事的起因,就是在一周前学生会那边通知说今天有一个作家见面会,就在P大东门那边的英杰交流中心举办,而要来的这个作家则正好是叶煦特别喜欢的一位。
    他听了这个消息之后自然是坐不住了,哭着喊着地非要去,可是这个活动是需要去排队领票的,领票那天下午我们正好有实验课,想逃都逃不了,结果等实验做完之后我陪他赶到放票那边人家已经准备着收摊了。
    我觉得叶煦当时都快哭了,呃……当然,只是我觉得而已,他并没有哭,他只是在原地定定站了几秒之后忽然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问我:“易生,你说BBS会有贩票的黄牛吗”·    “……会……会吗”·    “走走走快回去上网查查”·    “那不、不先吃饭……么”·    “都火烧眉毛了还吃个屁啊”叶煦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在离我五米开外了,我只能忍饥挨饿地跟了上去省得他回头又骂我“爬行动物就知道吃”……·    不过,大概是因为这个作家真得挺受欢迎的,BBS上并没有看到有人愿意拿自己的票出来倒,叶煦连着盯了好几天,时时刻刻都抱着他的电脑在刷那个网页,走外面也会用手机不停地刷,弄得我都不敢放他一个人出去,生怕他撞到别人磕了碰了的还得赔钱那可就麻烦了。
    就这样直到前天晚上的时候,叶煦依然没能弄到票,整个人看起来都无精打采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他··    然后就是在六点刚过那会儿,叶煦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不过等响了五、六声之后他还是接了起来。
    “喂,久哥·”我这才知道电话是林久桥打来的·自那天他被叶煦教育了一通之后他俩应该就再没私下里见过面,课堂上哪怕碰见了叶煦都会绕着他走,林久桥试图约过叶煦好几次但都被“委婉地”拒绝了,那些理由让人听了简直哭笑不得,我怀疑林久桥要是再多约几次估计都要被叶煦给整疯了。
    像什么:“今日我查过黄历,不宜出行”、“我今天作业很多,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了”、“上火牙疼,吃不了饭也说不了话”、“大姨夫来了,让我静静”等等……每次听见他编理由的时候我都要笑到胃疼……·    电话那头,林久桥应该是又说了要找叶煦出去的话,叶煦正好心情很不好呢,就直接毫不客气地回绝他道:“后天下午有没有空你现在问我后天下午有没有空我怎么知道,就算我后天下午真得有空,但万一我明天晚上吃坏了肚子第二天只能守着厕所过的话那不也没用吗”·    “……”我默默地又在心里给林久桥点上了一根蜡烛。
    不过还不等我把这根蜡烛跟其它的放到一起就听见叶煦忽然大叫了一声,就像猫被踩住了尾巴一样,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啊——”·    “久哥你刚才说什么你领到票了两张”叶煦刚刚还是一副缠绵病榻的虚弱模样而这时却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因为站着会碰到头所以他就蹲在了床边。
    “嗯嗯对对是啊我特别喜欢当然想去——啊跟、跟你吗……”、“呃……你让我想一想……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去……”·    “……嗯……要、要不我考虑一下再给你回话吧……嗯嗯,好的我知道,多谢了,再见……”·    叶煦这一系列的情绪转变我都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又很想笑,便等着他挂了电话后对他说:“久哥有见面会的票是不是那你还考虑什么,赶紧答应下来啊。”
    “那怎么能随便答应呢他以为在他说过那样的话之后用两张票就可以收买我了吗我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吗”叶煦瞪着我气鼓鼓地说。
    我看见他这个样子不禁笑得更厉害:“别上升到原则这么严肃的程度上去了,大神又没做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他只不过是帮——”我说到这里的时候不自主地卡了一下,顿了顿才又说:“只不过帮朋友说了两句话,你就别跟他太较真了。”
    叶煦听完瞥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听出了我刚才话中的停顿,但很感谢他没有给我点出来··    我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时间过得越久,“何安”这两个字就越难说出口。
就好像一处伤口好了之后结了疤,明明是在十分显眼的位置,我却一直在刻意地不让自己去触碰它,难道潜意识里我还存有不碰就可以假装不存在的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么谁知道呢。
    抛开某人的事情不去谈,我看叶煦还在纠结要不要跟林久桥一起去参加见面会的事,就继续劝他道:“你就别这么瞻前顾后的了,机会难得,你不是超级特别十分非常想去的吗那还有什么可多想的。
久哥不管上次怎么样,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本身就是有点滥好人的类型,你当初对他产生好感不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吗”·    “谁说我是因为他是滥好人才对他产生好感的”叶煦狠拍我一下,“我只是觉得他很温柔对人很好啊,又体贴、又耐心、又认真,虽然也是学霸,但是和安哥的气场又不一样,是那种很内敛很低调的踏实感另外你不知道他做菜的手艺也可好了,上回我们去泰山那边的时候因为住的是那种上下层的公寓式酒店,带厨房,他就给大家做饭吃……”叶煦说着说着忽然声音就小了下去,有些怔怔地看着我,像是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我被他的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沉,在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叶煦对林久桥的感情可能比我想象得要深,甚至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而若是如此,那因为我跟何安的事他和林久桥冷战,他心里肯定很不好受的……这个熊孩子。
    “诶我说叶娘娘,您就当是体谅我一下,赶紧答应大神跟他一起去吧·”我这时也摆出了一张嫌弃脸对叶煦道··    “我答应他跟体谅你有必然联系吗”·    “当然有了,你要是一天不答应他,我就得多听你唠叨一天,这日子可怎么过。”
我装出很头疼的样子晃着脑袋感慨地说··    叶煦的眼神都能把我给瞪穿了:“你就知足吧,像你现在这样天天除了上课吃饭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几乎都不跟别人说话,我要是再不在你跟前多唠叨两句过段时间你的语言能力都要退化了好了你不用再多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客气。”
    “……请你去,求你去好吗”我无奈··    “不要·”叶煦脆生生地回答我,“我要再好好想想,你给我闭嘴,别打扰我的思考过程。”
    “……好好好我闭嘴,我不打扰您了,我要写实验报告,叶娘娘万福金安,小的先告退了·”我说完就准备戴上耳机解放自己了,可我这手刚抬到一半就被叶煦的又一声呵斥给吓得放了下去。
    “你等等哀家没让你跪安呢你怎么敢走活腻了”·    “您还有事吗……”我委屈地转了过来看着他。
    叶煦的脸上明显在憋着笑,盯着我假装严肃地说:“有事,我就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    “您请问……”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简直毫无地位。
    而叶煦这时眼神却忽然一亮,嘴角溢出一抹坏笑,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伏下身子跟我眼对眼地说:“易生,你说,我到底去还是不去啊”·    “……”·    脑内假想剧场:易生V.S.叶煦,结局3:0碾压。
叶煦,卒··    这样想想我总算是气能顺一点了……·    不过,这才只是个开始··    就是从这一天的这个时候起叶煦就对我展开了轮番轰炸。
    ……·    “易生,吃饭吗诶你说我去不去啊”·    “易生,该去教室了对了你说我要不要去呢”·    “易生你作业写完了吗我要不要去啊”·    ……·    所以到了今天我才会有之前那种超级无语的反应,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各种话了。
还好那个磨人的见面会今天下午两点就要开始了,我就盼着等它结束之后身边的这个神经病能把我家正常的煦煦给还回来,真是扛不住了··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啊啊啊我决定了我还是去吧欠他人情我回头有机会一定补给他”在一点三十六分的时候叶煦总算下了决心,我听了整个人瞬间松了口气。
    “快去吧皮卡丘”我在觉得神清气爽之后就气沉丹田地冲叶煦喊了一句··    “你神经病吧”·    “你要是再不走的话我就快了。”
我看着他十分认真地说··    叶煦忍了忍,结果几秒钟后还是没绷住咧嘴一笑:“那我先走了啊刚久哥发信息说他都走到英杰门口了,我得赶紧过去,你看好宿舍不要乱碰电源插座之类的东西,门锁好外头有人敲门的话不要轻易开我带了钥匙听到了吗”·    “……你走。”
    “回见了”叶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一个箭步窜到门口话都没说完他人就已经消失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在楼道里响起咚咚咚的,很明显是又急切又兴奋的样子,不由得也觉得高兴起来··    没有解不开的结·只要他俩都愿意去解,那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    第90章 不管时间再过去多久,我都放不下··    ·    进入十二月之后,各种双学位和通选课的考试接踵而至,我们的生活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
    我跟叶煦除了上课吃饭和睡觉以外基本都泡在图书馆里,反正现在周围人对我的态度要淡了许多,出去似乎也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反响,我就还是比较倾向于在学术氛围强一点的地方复习。
    至于叶煦,在那天跟林久桥一起参加了作者见面会又一起吃了晚饭之后感觉他俩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现在林久桥偶尔也会约叶煦出去,他就看心情答应或者不答应,不过答应的概率应该要大一些。
    以及最近我还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上专业课的时候林久桥已经不跟他原培的那些同学坐在一起了·因为何安走了,我跟叶煦又都是喜欢往倒数第二排坐的类型,所以现在我俩就每次无所顾虑地往后面走,去晚点也不用担心没位置。
而林久桥他们本来都是坐在倒数四、五排的样子,最近他就一个人跑到了最后一排去坐着,每次还都选在我跟叶煦的正后方··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看得出来叶煦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他每回看到林久桥的时候心情明显会变好一些·偶尔林久桥来晚了一点他就坐在座位上左顾右盼的,定都定不下来。
    这俩人看样子是真有戏了·虽然我自己并不是个成功的例子,但毕竟也算是过来人,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有的话大概能到什么程度我多少也能看出来些。
    跨年夜的时候,在林久桥三番五次地邀请之下,叶煦终于答应了要跟他一起出去过·在这样的一个特殊的日子里面结伴出行意义自然与往常不同,平时那种还可以说是朋友之间随便搭个伴,但是在这一天两个人单独出去的话约会的性质就很明显了。
    我看叶煦在这天晚上出门之前提前了一个小时就开始换衣服,从衬衣到毛衫再到外面的羊毛大衣换了一件又一件,我也是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他有那么多衣服,也不知道那么小的一个衣柜是怎么装下的,拿出来居然还不皱。
我家煦煦果然是个活得很精致的Boy··    “易生易生你快看看我”就在我正专心致志看一个游戏视频的时候耳机忽然被叶煦给拽开了一个,我应声扭头看向他,结果一看到他那身打扮就差点笑出了声。
·    “娘娘,您这是准备要去走T台啊”我打趣地看着叶煦说·他换了这么半天最后居然又换回了最开始的那一套,里面一件海军蓝和米白相间的格子衬衫,下面配一条长度只到脚踝的深蓝色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外头则是一件驼色的羊毛大衣。
应该说叶煦的身材本来就很好,而他的这几件衣服版型也跟他很搭,穿上去更能衬得整个人笔直修长,只不过……·    “你确定你这样出去不会被冻成狗吗”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会、会吗今天多少度啊我需要再多穿一点吗”叶煦有些心虚地看着我。
    我真是要被他给气笑了,没脾气地摇了摇头道:“你别管今天多少度,不管它多少度都不是能让你只穿一条裤子还漏着风就往外面跑的温度·再说你本来抵抗力也没多强,又怕冷,你穿成这样出门是打算只待十分钟就回来么”·    “……那你说,你说我应该穿什么啊”叶煦把大衣脱了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后才问我。
    “羽绒服,秋裤,以及能把秋裤彻底遮住的长裤,有了这三样儿其他的随便你·”·    “啊……”叶煦这一声转了好几个弯,带着浓浓的不满:“那不是好臃肿的吗”·    “拜托啊哥哥,你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吧,到时候冻感冒了怎么办再说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去见大神,你什么身材他很清楚。
所以放心吧,你就是穿着宇航服去也不会影响你在他心中的完美形象的·”我无奈地劝叶煦道··    “喂易生你不要乱说难道你以为我换衣服是为了给他看的吗我是那么虚荣的人吗”叶煦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心虚又偏要佯装生气的样子让我看了就特别想笑。
    不想再继续逗他,于是我就配合地狂点了几下头说:“不不不,您不是那种人,绝对不是我知道您换这么多套衣服都是为了给我看的,多谢母后娘娘如此费心尽力地教导儿臣穿衣之道,儿臣受益匪浅啊”·    “放屁”叶煦笑着骂我,“你刚才明明一直都在看视频没有看我,你说你都受到什么益了讲出来给我听听啊,要是说不出来就自觉去关禁闭。”
    “你够狠……”我说着就把电脑上的视频给最小化了,然后转过身来专注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煦煦,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多穿一点,这样真得会把你冻傻的。”
    “有多傻”叶煦扬起了眉梢问道··    “跟我一样傻·”我开玩笑地说。
    结果叶煦一听立马做出个惊恐万分的表情,火速拉开衣柜抽出了一条秋裤来,然后开始边脱鞋边说:“天呐那真是太可怕了……要是跟你一样傻的话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指望……不行不行,丑就丑点吧,我还是要多穿一些”·    “……呵呵……叶娘娘您开心,我就开心。”
我很淡淡然地说··    叶煦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嗯,比你聪明我就开心·”·    “……”·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诶对了易生,你今晚一点安排都没有吗就在寝室里头宅着”叶煦这时忽然问我,我稍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对啊,没安排。”
    “再怎么说今天也是跨年夜,在这么一个辞旧迎新的时刻你也该给自己找点特别的事情来做啊,比起在寝室里无聊地打游戏看视频,你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浪一浪不也挺好吗。
我那会儿听梁竞好像说他们今晚一帮人要去T大那边玩密室逃生,你要不跟他们一起去”叶煦又拿出了一副当家长的操心娃的口吻,看着我的眼神还有点担心。
    我不由笑笑:“竞哥之前已经叫过我了,我说不去的·宅着也没什么不好啊,前两天复习攒了好多视频没看呢,正好今晚补·”·    叶煦听完啧啧了两声:“你存心的是吧故意的是吧你就是想让我心怀愧疚是不是你说这宿舍里就咱俩人,结果我还在跨年的晚上把你一个人扔在寝室里面对着电脑寂寞地看片儿,你让我于心何忍”·    “……那个,视频就是视频,不是片儿,你不要混为一谈……”·    “有区别吗反正都是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呗。
诶你也真是的,要不干脆这样吧,你跟我和久哥一起去吃饭好了,吃完饭你就自觉一点该干啥干啥去怎么样”叶煦同学又突发奇想地说。
    我简直是一脸的哭笑不得,无奈地望着他:“娘娘您真得不用管我了……我没事,一个人挺好的,你就跟久哥好好去玩吧,说不定今晚你俩会有新进展呢,好好把握。”
    叶煦估计也知道他劝不动我了,没办法只好撇了撇嘴说:“那行吧,反正你一个人开心点,嫌闷就出去走走·我知道去年……”·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我,又停住了。
    “放心吧·”我又冲叶煦笑了笑,但是有多勉强他和我都很清楚··    去年的这一天,我还处于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去年的跨年夜,有一个人对我说:易生,以后跨年我们还一起来好吗··    我当时是无比确认地说了好,可是谁能想到这个承诺仅仅是到第二年就维持不了了。
    但是,毕竟是承诺吧……即便他不在,我也该信守的对么·他曾说我答应了他的事却没有做到,他说得没有错,我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多伤人,不管之后如何在这一点上总归是我先对不起他。
那如今,我不该第二次违约了··    想到这里我也没办法继续在宿舍里面待下去··    叶煦这会儿已经走了,和他的精心打扮不同,我知道自己出去是没有一个喜欢的人在等着我的,那穿什么都无所谓。
毛衣牛仔裤加羽绒服,可能还会有点冷,但我倒挺希望自己被冻一冻·身体冷下来的时候,有些情绪就不会很明显了··    穿好衣服出去,我此时此刻并没有吃晚饭的心情,心里像堵了块儿大石头,把胃都给压小了,不吃也不会觉得饿。
    街上的人很多,要么就三五成群,要么就成双成对,我一个人站到地铁上的时候感觉还有些突兀·不过想一想就觉得是自己太敏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要去的地方,自然还是跟去年一样,蓝色港湾的倒计时广场·因为不是很赶时间,所以我直接就在亮马桥那一站下了车,然后就顺着人流慢慢地往过走。
    时隔一年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路线在脑海里却还留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我依稀记得当时被人牵着手,心里其实对于到底要去哪里并没有太深的执念,只想着能跟那个人一起像这样一直不停地走下去,走完一生就好了。
    可惜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时间过得太慢,尤其是在今天晚上··    从不到八点坐到十一点半,我感觉自己已经快变成蓝色港湾这里路边的一座人体雕塑了。
这么说起来小爷也算是玩了一回行为艺术的人,想想还挺有成就感的··    看着时间快到了,我这才从路边长椅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看了眼不远处已经变得十分密集的人群,深吸一口气之后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还好,在我到的时候,上回我跟他站的那个地方人还不算多,我就站定了默默等着··    不知道今天他那边会怎么庆祝跨年,他在哈佛的话,波士顿市,那也是个大城市了,应该活动会很多吧……会有很多人跟他一起么,毕竟他一向都很受欢迎。
    我忽然就觉得鼻头有点发酸,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感情在这样一个时间地点和场合的多重作用下似乎终于要冲破我自己设下的层层束缚了……·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我好想他。
    我还爱他··    不管时间再过去多久,我都放不下··    ……·    就在这个时候,多年来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让我感知到了一束从身后射来的目光。
    我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已经强到了这种宛如武林高手般的程度,但是在那一刻我却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道目光,是他的··    心里瞬间就紧张得有些发颤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到底是害怕是他,还是害怕不是他……·    “……易生·”·    直到十几秒后这个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我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六个月了··    从六月二十九号到今天整整六个月了·一百八十五天·我终于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何安……·    是何安。
    ·    第91章 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    从听见何安的声音到我转过身去面对他的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我花了足足有两分多钟的时间。
    当自己记忆当中描摹了无数遍的面孔和现实中他的脸庞交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竟发现有了些细微的偏差··    何安,他比去美国之前瘦了,哪怕是穿着羽绒服身材都显不出一点臃肿来。
本来脸部就是宛如刀刻一般的硬朗线条,如今就更显得棱角分明,漆黑的瞳仁里仿佛蕴含了无数复杂的情绪,而此时我却连任何一种都分辨不清··    看来这半年,他变得愈发深沉了。
    而我呢,他看我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我也变了··    “易生·”·    在默默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何安又看着我清晰而缓慢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他不知道当再次听到他用这样熟悉的语气叫我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挤到一块儿去了,揪着揪着疼··    彷如隔世,又好像昨日重现。
    考虑到在这个时候我要是再不说点什么未免会显得太尴尬,我只得让自己稳定了一下已经在某个边缘摇摆的情绪,也不用刻意显得有多自然,只要能发出声音就行。
    “你回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大冷天的空气中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又干又涩··    何安望着我,点了一下头。
“今天下午刚到北京·”·    “哦·那……挺好的·”我明明在发声,但却有种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感觉。
    “嗯……”何安似乎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对了,你既然下午才刚回来,那怎么还不好好休息,大晚上的又跑到这里来了。”
    我在停顿了近一分钟之后才又想出了一个话题·也不知道自己事到如今还在期待着什么,但就是抑制不住地想听一个回答··    我想听他说他也记得去年的约定,想知道他心里也是想我的,哪怕只有一点也好,有一点就够了……我只是想证明我们之间将近一年的感情对于何安来说不是那么不值钱的东西,而我也不是他一转头就可以抛在脑后、忘得干干净净的人……·    没想到在过去了半年之后,在我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成熟了的时候,面对着何安还是会有这么没出息的想法。
    不甘心,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发现自己心里其实一直都是藏有这样的想法的,我这么爱他,他怎么可以不爱我··    或许如果我当初能够早一点、再明显一点地把这个想法给表露出来,那我跟何安应该也不至于会变成后来那样。
然而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还会有用么……·    周身的气流都仿佛被冻结了··    在刚刚我说完那句话之后,何安也沉默了许久,他始终用一种几近于悲伤的眼神深深看着我,看到这时他终于说:“易生,我们说好了的。”
    所以你还是记得这个约定的对吗……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疼,低下头把自己那因为握得太紧而有些发颤的双手在身前相互握住,心头一阵暖一阵凉,我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    在一起时的何安,分手时的何安,在机场的何安,还有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何安……太多的形象和回忆糅杂在一起,带动着种种不同的情绪也在心里翻涌混合,大概就是在我以为自己就要迷失在这情感的漩涡之中的时候,一道利刃就忽然闪着寒光从我眼前呼啸而过,斩断了其它所有的纠结不清,直直刺向最本质也最为深刻的那一种感觉。
    那是在何安说完“我为什么要接,你不想接直接挂了就好,不要再告诉我”这句话之后的我的感觉,如坠冰窖,心如死灰··    我想笑自己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差一点就又把自己推进火坑里去。
人不能太不长记性了··    回想起这个来,我心头那份刚刚因为跟何安在这里意外重逢而涌起的惊喜和感动便全部烟消云散了,不想再自作多情··    我的眼神应该是变冷了。
何安一直注视着我,到这时他的表情也有一些凉了下去··    “易生,我没想到……”他垂下了眼帘,身影显得异常落寞··    我不知道明明当初走得那么决绝的人是他,为何他现在还会摆出这样一幅被抛弃了的神情,欺负人吗。
    “你没想到什么·”我不喜欢话听半句,既然你有牢骚,那你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我的态度应该是让何安不太习惯,看着他诧异中又有些受伤的眼神我就觉得心下一片冰凉,那种凉好像是能把悲伤难过一类的情绪都给冻起来了一样,感受不到类似的波动也感受不到其它的感觉,能做出来的唯一反应居然是冷笑。
    “安神,咱有话直说行么,天气这么冷,你说完我就可以走了·”我说着下意识地扫了眼倒计时灯塔那边,此时已经没有继续等着新年降临的心情了。
    何安的唇边是一抹极淡的苦笑,他好像是想朝我走近一步,但是又给忍住了··    “易生,我没想到你竟然真得能把感情断得这么一干二净。
我以为你今天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应该是心里多少还存有一些回忆……”何安的话音全部都是往下沉的,像是在极度失望之后心已经累得提不起劲来··    我了解这种感受。
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    把感情断得一干二净的人是我吗·    你走了,怪我咯·    “我没有否认我心中还有回忆。”
我淡淡地看着何安,“但是回忆又不能当饭吃·这一点,安神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何安这下似乎是真被我给刺激到了,虽然我觉得自己并没有说什么太过火的话,至少和他当初比起来我说得简直就是不痛不痒,然而他现在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很受伤而且还有些愠怒的样子。
    “易生,你这话是在暗示什么你是想说我这半年来都没有联系过你么但你不也是一样吗”·    “一样”我听完居然笑了起来,“安神说得对,的确一样,你没找过我我也没有找过你。
我知道安神是个好面子的人,而我虽然没羞没臊惯了,但也没有那么死皮赖脸·我想有一点你肯定也赞同吧,人不能不自重自爱·”·    “自重自爱”何安的眼神像是不相信这话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一样,他忽然走上来紧紧握住了我的胳膊,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问:“对于你来说难道给我打一个电话或者发一条短信就成了不自重不自爱的表现了吗易生,难道你肯付出的就只有这么一点吗我好面子这种话你居然说得出口你为什么不好好想想之前我都是怎么做的,而你又做了什么,到现在你来指责我好面子,你有这个资格么”·    我的胳膊,被何安抓得生疼。
他好像是用尽了全力一般,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都给捏碎了··    这一下我的胳膊也开始抖了·应该是纯生理上的,和心理并没有什么关系。
    “我没资格·”·    然而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圈却瞬间酸得厉害,让人根本招架不住,眼睛里面一下子就变湿润了。
    “你说的都对,我这个人就是这么自私,我对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只愿意付出那么一点点,超过了那个限度就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你做的很多我承认,你做的远远比我多我也承认,而让我最不爽的其实也正是这一点。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你那个样子让我压力很大,我根本就不想让你对我那么好,省得到最后分开的时候你还觉得自己白付出了那么多”·    我说完这些话就觉得自己再也无法面对何安,绕过他就想走结果却被他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
    “易生易生……易生,对不起……”何安的呼吸喷在我耳边,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耳朵这个器官的存在,在外面待得太久感觉耳朵已经被冻掉了。
    “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对不起……”何安跟我一遍遍地道着歉·明明我说的是想激怒他的言语,可是他却完全反应错了方向。
    久违的拥抱,此刻也让我的身体不由起了一种奇特的反应,仿佛颤栗一般,又好像是被冻得在打哆嗦,从头皮到脚尖都是一种麻酥酥的感觉··    何安更紧地抱住了我,他把脸埋在了我的颈间,然而没几秒他却又抬起头来问我:“你出来多久了身上怎么这么凉”·    和心里的凉比起来,身上的凉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想从何安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然而他力气太大了,而我现在被他抱着竟发觉自己根本使不上力·难道还在贪恋着什么吗……·    “易生,你——”何安这时忽然吻上了我的耳侧,他的唇上还是温热的,呼吸也是很暖的温度,我就感觉到自己那已被冻僵的耳朵被一个温暖而潮湿的物体轻轻舔舐着,最初的时候又痒又疼,到后来就渐渐觉得知觉开始在恢复了。
    为什么不躲开··    我听见自己心里面有个声音在重复地问着,其实我的理智也在告诉我不应该这样由着他,应该拒绝的,应该转身就走,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样亲密的举动又算什么可是,身体却万分诚实地僵在了那里,不想动。
·    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我靠在何安的身上,内心忽然就觉得无比的悲凉·说到底我刚才对他的种种反应无非是因为我还深深地喜欢着他,仅此一点,就让我觉得无能为力也无法翻身。
    眼睛里似乎流淌出了什么东西,蜿蜒着下行,经过下巴,滑落··    这种天气最讨厌的就是因为太冷都能把人的眼泪给冻出来··    我不由合上了双眼,而何安这时却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僵了僵,双手却仍紧紧揽着我:“易生你别这样……我刚才说话太着急了,但其实我真得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何安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悲伤,他说到这儿的时候我甚至听出了一丝哽咽,心就更疼。
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为什么两个人之间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既然我对他还有感情,而如果他对我也还有感情的话,为什么我们却没能好好地在一起……为什么就那么干脆且轻易地分开了……·    “易生……我原本真得以为你不会就那样毫无反应地看着我去美国的……”过了好久何安才黯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可是我却给听愣了,怔了好几十秒··    “毫无反应你管那叫毫无反应”·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何安也在愣了一下之后就转到了我身前直视着我,“从我们俩彻底说分手的那天开始直到我上飞机走,你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连条信息都没有……你当时真得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卧槽……安神你特么是在逗我吗”我说完后看到何安脸上明显是一副被冤枉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表情,忽然就意识到这件事当中可能是出了某种差错。
    “你走那天,有没有接到任何的电话”我压下了自己刚才差点爆发的脾气,深吸了一口气问何安道··    何安的眼神告诉我他也开始在怀疑着什么:“除了早上跟我爸妈通过电话以外,就再没有了。”
    果然是这样,我大概已经能猜到是怎样的一个状况了··    “这么说你没有……”·    “我以为你没有……”·    我跟何安同时开口,却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我不知道何安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然而我现在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非常清晰而且明确的念头··    老子一定要把徐寒汐给废了··    ·    第92章 如果我想躲着你,我今晚就不会去那里。”
    ·    在我跟何安之间沉默、说话、然后又沉默的时候,新年的钟声已经在一片喧闹之中过去了,而我竟然都没注意到周围人有没有一起喊着倒计时。
    ……·    “所以说,你那天并不知道那是我打过去的电话对吗”我看到何安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是刚杀过人一样,他极少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至少我在之前两年的时间里都没有见到过。
所以此刻见他如此,就算我心里也有很强的灭了某人的冲动却还是暂时忍了下来,想先跟何安把当时的具体情况落实一下再说··    我并不是要当什么善良的人,我只是不想冤枉了徐寒汐而已。
就算是要废他那咱也得讲道理,我就是这么理性的一个好青年··    何安眉头紧锁,他应该是又回忆了片刻才对我说:“那天从下午开始,徐寒汐的手机就一直在响,我本来对于谁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都压根不关心,但是他却主动来跟我说有个喜欢他的人在对他死缠烂打,怎么甩都甩不掉,我也没想那么多。
后来到了晚上,他在有一次接起电话之后居然说要把电话给我,我就……”·    “你就说‘我为什么要接,你不想接的话直接挂了就好,不要再告诉我了’,是么”对于如此狗血的乌龙我现在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反应才是正确的了。
    “……易生,难道那些电话都是你打来的么”何安这时忽然抓住了我的双肩,话音里含着一丝不确定:“你去找过我……”·    “嗯。”
我点了下头,冲他笑笑:“我岂止是找过啊,我当时人都在T3航站楼了·”·    何安的瞳孔骤然一缩:“我想起来了……当时徐寒汐接了电话之后,他那些话是对你说的”·    我看着何安,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声,然后对他笑着说:“安哥,你得答应我回头要是徐寒汐一不小心‘出意外’挂了的话,你可千万别去举报我啊。”
    “易生……”·    那一刻何安眼中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沉默地凝视着我好一会儿,深邃的目光里还糅杂了自责、愧疚、后悔等等浓重的情绪,我本以为再多等一会儿就该是他情感的爆发了,我还暗搓搓地想着他会不会突然吻我,如果吻了的话那我是应该假装没反应过来地接受、还是索性就坦荡荡地接受呢·    只不过,何安并没有这么做。
在长久的对视之后,他只是轻轻地将我搂入怀中,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    喂喂兄弟……你这样就不太好了吧……·    我的内心那叫一个纠结又踌躇,有些话憋着不说吧自己难受,可要是说出来似乎又太毁气氛,真得很难办……·    可是何安同志你难道真得没有意识到咱俩现在已经不是情侣关系了吗·    你说你要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吻住那我姑且还可以把它当做是突发状况,来不及应对也来不及躲,这也算情有可原。
然而你现在却用这样一种既温柔又缓慢地方式来抱我,那我要是再不推开你岂不是显得我太没骨气了再怎么说小爷也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无论有多喜欢你,只要现在小爷我还处在一钻石王老五的单身状态下你就不能说抱就抱啊万一被人看见了以为我是个很随便的人可怎么办·    本来我现在流传在外的名头就是个渣男了,再加上随便这一条,那岂不就成了“随便渣”我以后还有没有脸继续在P大混了啊·    “诶我说安哥——”我酝酿了好一会儿总算鼓起勇气打算让何安放开我,毕竟我怕我要是主动推他的话会伤他的心。
    可是我这话刚一出口何安就加重了手臂上的力度,我羽绒服里头的空气都被压出来了,然后就听到他在我耳边低声地说:“易生,对不起·”·    我早就猜到了他会说这个,但是我现在在知道了那件事其实是个“人为”的误会之后虽然心里也是恼火得不行,可却不是针对他的。
即便我真对他有什么不满,当着他的面我也发泄不出来……·    “别说对不起了安哥,你不知道那是我,不怪你·”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反而像是我在哄他,抬起手来轻轻拍了何安的后背两下,那种打在衣服上贴不到肉的手感让我有点郁闷,于是又放了下来。
    “还有,我刚才想了一下要出现当时的那种状况应该是徐寒汐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把你俩的SIM卡给换了,但他是怎么做到的你应该不会轻易把手机借给他吧要是他自己偷偷拿过去的话,你的警惕性是有多低啊”我想到这儿忍不住调侃何安,亏他还有一身那么高的武力值,结果连自己的手机都看不住,真是白瞎了。
    然而何安在听了我这句话之后表情却有些发怔,他定定看着我,我被他的那种眼神看得心里又是一软,禁不住说道:“呃……安哥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妈的……这怂病真是治不好了……·    “易生,我……”何安这时忽然低下了头,本来天就已经很黑了,我们站的这块地方离路灯也不近,我刚才想看清他的表情就已经需要很仔细很专注了,而他现在一低头整张脸从鼻子以下都隐在了阴影里,我总不能贴到他身上弯下腰去从下往上看吧。
    “那个,安哥……你别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好不好,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而已,真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我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嘴贱多说那一句了。
    “易生,”何安今天在叫我的名字的时候似乎都自带一声叹息,声音像是从喉咙的中部缓缓地沉入心底,说不出的好听·一定是我名字取得好的缘故。
    “对不起,我应该注意到的,但是我当时……我那几天,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周围的事和人,我真得……”·    “我明白,你不用说了。”
我已经知道了何安当时的感受·在那种心情下,对身边的绝大多数的人和事都在乎不起来,不关心也不想关心,要被人钻了空子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很庆幸当我处于那种状态的时候身边还有叶煦,否则的话在那么多事情发生之后,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去面对,那没准儿我的焦虑症就要进阶成为抑郁症了。
    然后,自由落体,吧唧——砰·    ……·    奇了怪了,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绪有点莫名的亢奋,就像是喝嗨了一样。
    “话说安哥,咱要是想聊天的话是不是可以换个地方再站下去我怀疑就要被冻傻了……”我说着目光朝四周转了一圈,倒计时结束之后广场上的人群也是哗的一下就散了,明明十几分钟之前好像还人山人海的,而这会儿就已经空旷得像是所有人都被瞬移了一样。
    等我再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何安居然把他的羽绒服脱了下来正准备往我身上披,我吓得赶紧退后了一步看着他:“你是不是傻这么冷的天你还敢脱外套,赶紧穿上吧,我不冷,我只是想说换个地方而已。”
    “你在外面待时间太久了,怎么可能不冷·”何安不由分说地又走上来要给我穿,我刚想继续后退却被他抢先一步给抓住了··    “哎我说您能不把我当小姑娘一样的对待吗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我用力地甩开他,看何安动作停顿了一下便又顺便补上了一句:“哦对了,我现在连你男朋友都不是,安哥,咱能保持点正常距离吗。”
    卧槽小爷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然而随即便想起刚才好像还被他舔了耳朵来着……没脸见人了。
    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何安刚才被我后一句话给生生定住了脚步,他拿着衣服看着我,等了一会儿才说:“易生,就算不是男朋友我们也是朋友吧,你——”·    “安哥,你容我打断一下好么,当初可是你说的,说跟我暂时做不了朋友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在那之后我们似乎也没有说过要再继续做朋友的话吧,那现在我俩的关系就仅限于是同学、室友兼彼此的前男友而已·你想想如果时间回到半年前,你肯定是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所以现在其实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能说过了半年就可以当之前的事情全都没发生过。
而且从我的角度来讲,我现在也没有跟你做回朋友的打算,做不了,太尴尬·”我一口气地说完,看何安定定地看着我,忍不住又说了句:“你要是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就先把衣服穿上,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这一回何安没有再坚持·他默默地又把羽绒服套上了,然后伸出手似乎是想来拉我的手,可是却在中途僵住又收了回去··    “我们去打车吧,到我那儿去谈。”
他说完就往前走了··    我反应了一下:“你那儿你是指哪儿啊”·    “酒店。”
何安言简意赅地扔了两个字过来··    然而我听了心里却是一惊,“酒、酒——店”拜托我说的是谈话,不是开房啊·    但何安现在只顾着走路了,并不理我的问题,而今天我们运气还挺好居然刚走出广场就看到了一辆空车,何安招手拦了下来,接着他替我将后门打开,我钻进去后本来很故意地没有往里头挪,等着他去坐前面,可是他却直接绕到了车的另一侧也坐到了后座来。
·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辽宁大厦·”他坐好后对司机师傅说··    我心说这也是夭寿了,这人刚回来放着宿舍不回居然跑去住酒店,而这个辽宁大厦我也知道,就在保福寺桥那边,离T大比离P大还要近,应该至少是四星,少年还挺会享受的啊。
    “我说安哥,你该不会是特意为了避开我所以才没回宿舍的吧”我把头靠在车窗玻璃和座椅靠背之间的那个角上说··    何安坐在中间偏我这里一点的地方,听见我问就扭头看着我:“易生,我们一会儿再慢慢谈。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我不就问你是不是想躲着我么……这还用得着等一会儿才回答”·    “如果我想躲着你,我今晚就不会去那里。”
何安终于沉着声音说道··    我略一琢磨:“说得也是……”·    在这句之后,我跟何安之间就又陷入了一种既诡异又和谐的沉默。
    我看着窗外,头脑似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刚才的那种莫名其妙的亢奋虽然还存在,但我已经大约能搞明白我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的原因了··    许多事在当事人不在的时候或许还能自欺欺人地说:没事,这些都不算什么,过去也就过去了。
    但是直到他真正站在我的面前时,我才发现那些事根本就没那么容易过去·我心里还是在乎的,还是在介意的,即便过了这么久也丝毫没有淡忘了的痕迹,我依然在耿耿于怀。
    直白地说吧,就是我发现我现在对何安真得不是一般的不满··    我想骂人··    没错,想骂的就是他··    ·    第93章 “你把毛衣也脱了吧,别上火了。”
    ·    大半夜的路上车少,我也算难得体验了一回坐着出租车在北京的大马路上一路狂奔畅通无阻的感觉,真挺不错的··    到辽宁大厦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跟何安一起乘电梯上到十五层,走到他的房间门口他拿卡刷开了门,结果我一眼就看到了里头那张大床,不由扬了下眉毛。
    “坐吧·”何安回头看我还站着,就说了一句,然后他就先去烧水了,看样子好像压根没把我当外人·虽然说我好像也的确不能算外人……但很明显我俩对于现在我们之间关系的界定是存在认识上的分歧的。
    我心里无奈,感觉一会儿真要是谈起来了一定是硬碰硬,那我可得先做好心理准备,等下绝对不能怂·    于是我就坐到了椅子上开始默默往丹田运着气,好歹我这半年以来一个人也经了不少事了,不可能再像曾经那样又傻又弱的。
    “易生,你先把外套脱了吧,我开空调了,应该马上就能暖和起来·”何安这时把水烧上之后就走了过来站在我跟前说,我这才意识到好像是有点热了,身上都在微微发着汗,奇怪我居然半天都没想到要脱衣服。
    没办法,我只能放弃了自己沉了半天的内力站了起来,将羽绒服脱掉之后随手扔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你把毛衣也脱了吧,别上火了。”
何安仍盯着我说··    “……你干嘛总让我脱衣服……我都脱了一件了”我忽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然而何安却用一副纯洁无辜的表情看着我:“你穿着不热吗”·    “……不、不热啊再说你就不能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一点吗”我瞪着他,心想虽然我毛衣里头是还有一件秋衣的,可是那毕竟是贴身的衣服,我要是把毛衣脱了只剩那一件看着得多羞耻啊……再说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那件秋衣真是不好看……我今天出门压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需要我脱衣服的情况,当时就随手从柜子里揪了一件套上就走了,灰了吧唧的,我自己都不待见它。
    按理说在我这么强烈的抗议之后何安就应该意会了,他就该乖乖去把空调温度调低然后我俩好坐下正式地开始谈话·可是谁知道何安竟然对我轻轻笑了一下,用一种人畜无害的温柔语气说:“易生,又不是没看过,你在不好意思什么。”
    “卧槽……你穿衬衣我穿秋衣,你型男我土鳖,还真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许翻白眼,我默默对自己说道。
    何安在那一瞬间似乎是很想笑,但他迅速地给忍住了,静静看了我几秒后道:“那行,随你吧,我去调低温度·”·    “嗯,这还差不多……”我说着趁他转头的时候悄悄擦了擦鼻头渗出的汗。
    “好了吧安哥,咱可以谈正事了么”等着何安又坐了回来我便看向他问··    何安没有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反而是坐在我对面的床上,本来他就比我高一些,现在占据着地理优势整个人更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注视着我,这让我莫名就多了几分压力。
    “易生,你想谈的正事是什么”·    “……大哥,您都把我给拐这儿来了现在又跟我玩儿装傻是吧”·    “我没有。
我只是不确定你想谈的正事和我想谈的是不是一样·”何安深深地凝视着我,我心里禁不住地一抽,赶紧告诉自己要稳住不怂不怕他·    “咳咳——”我用力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说:“这样吧,先说你的事,因为我觉得我要说的话肯定不是你想听的。”
    “还是你先说吧·”何安定定看着我,“你先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才能知道该怎么对你说·”·    “哟呵,又是见机行事是么,我都快忘了安哥在这方面一向很聪明的。
不好意思啊,太久不见你,对你的人设都生疏了·”我说完就看到何安蹙了一下眉,心里还挺有成就感的,成天听叶煦在我跟前唠叨他看的什么什么小说里面的哪个哪个角色人设又崩了,我就学会了这个词儿,今天总算派上了用场。
·    “易生,我们两个之间就不用这样绕圈子了吧·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直说就好·”何安的眼神沉沉地探入我的内心,我觉得他估计早看出来我对他憋着火呢,甚至可能比我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早。
    也对,他从以前开始就对我的心思了如指掌,表面上来看的话·但是既然您老人家察言观色这么厉害,为什么就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其它感觉呢·    “好,安哥,你想让我直说是吧,那我就直说给你听。”
我终于拿出了比较充足的气势来,毕竟除了喝酒,生气的时候也是可以让怂人没有那么怂的··    “安哥,其实我就是想说,我们俩现在已经分手了,半年了。
从你刚刚见我的一系列表现来看我觉得你并没有很清楚地认识到这个问题,你还当是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对我,并且你似乎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我不行。
我们这一次不是说单纯地闹了场小矛盾或是只冷战了一小段时间而已,我跟你,已经是彻彻底底地分开了,半年前你已经把这个意思传达得非常明确·我的意思你听懂了么”我说完这段话感觉自己还挺平静的,真的是能比以前淡定多了。
    “易生,我懂你的意思·但是半年前如果没有徐寒汐介入的话,如果当时你去机场我接到了你的电话那我们……”·    “那我们就会和好然后重新在一起。”
我替何安说完了后半句,“但是然后呢”·    何安怔了一下:“然后”·    “对啊,然后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我禁不住勾了勾嘴角,然而我知道那在别人看起来肯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微笑。
    “安哥,当时徐寒汐对我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吧,你不用解释我知道那时候你还不知道电话对面是我,但是其实,虽然说他的话不好听却也是让我无法反驳的事实。
我那个时候,真得是放下了一切去找你的,我不要自尊心了,不要姿态,不在乎也不计较之前的所有·但是安哥,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们那时候是以这样的状态去复合的话,之后会有好结果吗”·    我说到这里不由得停顿了一下,让自己喘了口气才又接着道:“分手的时候你不是也跟我说过吗,你说我在面对你的时候都不会生气,因为我总觉得欠你的、总觉得对不起你,所以我本身就已经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了……而如果在这样的基础上我再放弃所有自尊地去挽回你,那我还剩下什么难道我真得要让自己卑微到那种地步去喜欢一个人么……”·    何安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一下,他跟我对视了一会儿后说:“易生,这也是我一直都想跟你说的问题啊,你对我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你完全没必要让自己那么卑微啊……感情应该是平等的、应该是相互的不是吗”·    “是,是应该这样的,但我之前没有做到,这是我的错,我现在也不是想要狡辩或是抵赖什么,只是想陈述一下即便当时我去机场见到了你我们也未必会有好的发展这个事实。”
    “好……你说的这一点我可以认同,那么抛开这件事,如果说现在我想跟你重新开始,你还愿意吗”何安略显紧张地盯着我问。
    我不由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安哥,这谈话才刚刚起了个头,你怎么就已经扯到重新在一起上去了这难道不该是等我们谈完之后才能够有所决定的问题么你要是现在就问我,那我肯定是不愿意的。”
    “但是易生,我看得出来——”·    “你看出来什么了安哥,就当是我给你提个建议行么,以后别老用‘我看得出来’这种句式了,有些事你根本就没看明白,再非要强行说自己看明白了不觉得很尴尬么。”
我这会儿越说就越觉得压在心底的那团火在逐渐往上越冒越高,胆子也就越来越大,已经不怎么担心何安听到这些话后会有什么反应了·反正我迟早都得说出来,否则我不可能在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悬而未决的情况下继续跟他和谐相处,要重新在一起就更不可能了。
    “安哥,我知道之前在我爸出事的时候你就看出问题来了,而在我跟你说分手时你也猜到了我是在跟蒋哲良演戏,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就没再多想想我为什么要跟他演戏呢哦对,你是说我不信任你。
说实话我也很清楚那种不被自己恋人信任的感觉有多受伤,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被自己喜欢的人说出他觉得你不信任他就是一件很好受的事情吗我当时是什么感觉,你有想过吗”·    “易生——”·    “对,我知道我现在有种反咬一口的感觉,明明是我有错在先我却还在挑你的毛病,我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但是,既然今天你说了要让我有不满就直说,那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先提前总结一下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主旨就是,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开心,就是想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你确定还要听下去吗如果你想听那我就接着说,不想的话我立刻就走,总之在你让我把这些话都说完之前我不可能跟你谈重新开始的事,我们开始不了,之前那半年的时间在我这儿不能就一笔勾销了。
你选吧·”·    何安注视着我长达一分钟之久,然后他说:“你说吧,我听着·”·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没那么容易能关上了。
我之前积压了那么久和那么多的事,原先没太大的反应还以为是自己不在乎,而此刻我才意识到我只是当时没有找到发泄的对象而已··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那个时候他人在美国,但是现在他回来了。
    “安哥你知道么,其实在我爸刚出事的那段时间里我是挺崩溃的,头脑都不大清醒,所以也做出了一些蠢得令人不忍直视的决定·我后来也明白自己那个时候其实是钻了死胡同了,我以为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我就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可是你觉得我走得很开心愉悦吗那么大的事,我被迫瞒着你,我每天面对你的时候都恨不得拿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内疚和自责都快把我折磨疯了,但我还得努力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跟你说笑。
当然了,我知道我演得很差,但那已经是我最好的演技了·”·    “那天早上,在你拿着那条新闻来质问我的时候,我连腿都是软的,我从来没想过会被你用这样的一种方式给发现,我那会儿都懵了你知道吗。
再然后,你就对我说了分手的那些话·其实跟分手本身比起来,那些话才更伤人……哪怕我心里明白你说的是对的,可我还是……”·    我说到这里感觉自己差点就要说不下去,于是就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等了等才感觉能继续了,便道:“后来,你就去了美国。
而在你刚走后的没几天,身边就开始有流言传说我是同性恋,还把咱俩的事给曝光了,添油加醋地好一顿描述,但都是在说就是因为我太渣脚踩两条船才把你给逼走的·你知道当时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都是怎样的吗竞哥那会儿还在因为我俩分手的事生着我的气,不怎么跟我说话,我身边就只有叶煦一个人还愿意无条件地相信我。
在那段时间里,我爸在监狱里面,我妈已经够伤心了我不能再多说什么让她更担心,你又走了,我身边除了叶煦以外几乎连个友善的目光都没有,就连林大神都跑来责问我说为什么不能信任你,他还告诉我你在跟我分手之后有多难过那我呢我不难过吗……”·    我极力地克制着,但这时却还是说红了眼眶,我索性就站起来背过身去面向窗户站着,感觉看不见何安的话说起来还能稍微容易些。
    “安哥,整整半年了,我们彼此都没有联系过对方·但是当时徐寒汐在机场说的话你是听到了的,你想想如果我在误以为那些话是你的意思之后还去联系你,那我是不是就真的连一点自尊心都没有了已经不再是死皮赖脸,而是没皮没脸了啊……但是你跟我的情况一样吗当初说分手说得那么决绝的人是你,连声招呼都没跟我打就直接决定了要去美国的人也是你,后来即便我真得放不下那点自尊没有去找你,可如果你真得后悔了、真得还想跟我重新开始的话,你为什么就不能主动联系一下我呢”·    没出息的,我已经听见了自己声音里的哭腔。
说好的要从始至终淡定霸气呢……不行不能再说了,万一一会儿真说哭了就太掉价了··    我不禁迅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加快了语速道:“所以安哥,你今天虽然回来了,虽然你也记得我们去年的约定去了倒计时广场,虽然我在你当时第一次抱住我的时候很没出息地没有躲开,虽然我即便是在说了这么多之后仍然喜欢你喜欢得无可救药……但是,我现在真得没办法跟你重新在一起……我就是矫情得像个姑娘,可我没办法立刻就跟你海阔天空云淡风轻。”
    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终于都说了出来··    我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到何安坐在床上头已经深深地低了下去··    大概,他也不知道该对我说什么了吧……那么,多留无益。
    “安哥,你好好休息吧,我该走了·”·    ·    第94章 时、地利、人和,剩下只要遵从内心就好了··    ·    其实在我对何安说我要走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他会来拦住我,但我没有预料到的是他的方式。
    按照正常的狗血电视剧剧情,这时候就该是我不顾一切地冲向门口,然后何安一把拉住我把我揽在怀里,然后我挣扎、他不放,接着他道歉、我不听,最后我俩都控制不住地相拥而泣,结局要么彻底决裂要么重修旧好,总之都是这么个套路。
    可是何安同志,您能告诉我您在听到我的话之后抢先一步从床上跳了下去跑到门口把房卡从取电槽那里拔出来是出于怎样的一个想法吗·    我,又,不,瞎……·    那特么的要是一下子黑下来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具有适应光线强弱的能力吗小爷我也是有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的人啊你这么干是在搞笑吗·    再说了,咱都不是第一次住酒店了,应该知道这个插卡取电在卡被拔出之后至少还要反应个一分钟左右才会彻底断电,然后,我就看着何安拿着房卡站在门口直直地盯着我,弄得我整个人都懵圈了,俩人大眼瞪小眼地愣愣等到房间里的灯都灭了,我简直囧得想犯尴尬症……·    安神,药不能停。
    好吧,暂时先顾不上吐槽,现在四下里漆黑一片,我的感觉还没有适应过来,就先尝试着摸黑往门口走了过去··    然而何安的动作比我更快。
    在我感觉到迎面过来一阵风的时候刚下意识要躲就已经被人使劲地推倒在床上··    卧槽你特么还想强上了是吧能耐了啊·    我心中怒火顿起,已经准备着只要他敢对我有进一步的动作我就动手,绝不客气可是等了一会儿……我却发现何安的目的似乎只是把我推倒而已……并没有其它的企图。
    他现在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我用手去推他结果反而被压得更死,真不知道这人去美国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回来,力气这么大··    没办法,硬的不行咱只能来软的,于是我十分无奈地对何安说:“安哥,你都多大人了,咱能不要这么耍赖么就算话没有谈拢,你也用不着靠这样来发泄不满吧,要是我被压死在你的房间里你也逃不了干系啊。
”·    我跟何安说话他都没有反应,而他这时一只手却垫到了我的腰底下,把我紧紧地给环住了··    “……大哥,你就算不这样我现在也跑——不……了……”我说到后面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因为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了有一滴液体滴落在了我的脖子上。
    好烫··    那一瞬间我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忽然烧了起来,要人命的疼··    “安……哥……”·    我的声音涩得像是嗓子先被浓硫酸烧过然后又用石头磨了一样,明明在哭的人不是我,可是他这个样子,比我自己哭更难受。
    想当初从林久桥口中听到何安哭了之后我自己就已经哭成了那副傻逼德性,现在面对面的,看得到,听得到,身体也触摸得到,他的情绪就像是被人用针在我心上完完整整地复制描摹了一遍一样,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易生,对不起·”何安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虽然话都是同样的话,但我听得出他这一句说得有多重··    他是在为让我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而道歉,也在为他那持续了一百八十五天的骄傲而道歉。
说到底,我们都没那么容易向对方低头,因为都坚信是自己对这段感情付出的更多,所以才无法原谅对方的“不纯粹”,自己跟自己没有办法妥协而已··    但要是换个角度想想呢就是因为感情太深了,所以才会这么在乎不是么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脑子发抽的时候,哪根筋要是转不过弯儿来不就会一直僵在那里了么……在我犯驴的时候我多希望他能够体谅我,那当他也遇到同样情况的时候我就不能去体谅他了吗·    认真地问自己一次,如果你跟何安的感情从此就彻底断了,如果你今后的人生中都不会再有他,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会听到他跟其他人在一起幸福生活的消息,你能接受吗·    伴随着心脏的一阵剧烈抽痛,我想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了。
    只是想想都不可以,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发生·    所以,何必还要跟自己过不去,伤人伤己呢……·    “何安。”
    我听见自己叹了很轻却很长的一声,然后就用一种很和缓的语气对何安说:“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夸张的成分很大,就是为了让你内疚才故意那么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错了,从一开始就是我做错了,我应该在我爸的事一出的时候就告诉你的,不该瞒着你·后来,我也不应该以蒋哲良为借口而提出跟你分手,我以为我是在解决问题,却没有想到会把问题变得更糟。
在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应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愿意,我一点都不想分开,可是我却什么都没有说·另外,那天我去机场找你,除了道歉以外其实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何安这时微微撑起了上半身,我现在已经适应了这个亮度,可以看到他认真的眼神在黑暗中异常专注地注视着我··    我不由冲他笑了。
    “我想对你说的是,何安,我——”·    “我爱你,易生·”·    “……”·    “不是喜欢,也不是出于一时的冲动,我是真的爱你,全心全意。”
    “……”·    “易生,我知道我让你等了太久,但是之前不说是因为我人在美国,而我们两人之间又是那样的一种状态,我怕说出来会让你误以为我只是单纯想用这句话来哄你而已。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易生,我这次回来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想亲口告诉你,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爱的人,将来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只要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一生都想和你、只想和你一起完完整整地走下去·”·    “何安……”·    “易生,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那么容易原谅我,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消除我们之间的隔阂。
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重新把你的心争取回来的机会好不好”·    “……我想说……”·    “别拒绝我行么……真的,就给我这一次机会好吗”何安的声音都已经放软了下来,眼神里是真挚的歉意和后悔,而他这个样子让我根本就招架不住。
    “停”我终于忍不住阻止了他再说更多的话,虽然我现在已经快被感动傻了,但是有句原则性的话却不能不说··    “何安,我就想对你说,你抢了老子的台词你知道吗”我非常严肃地看着他,“你这个样子抢戏,真得让我很不愉快啊。”
    “……”·    哈,哈·傻了吧懵了吧让你抢,你怎么那么能抢呢,小爷我酝酿了那么半天的话你说抢就给抢了,你合适吗·    “当初表白的时候就是你先说的,你给我留一次不行么”我瞪着眼,佯装生气,不过估计装得不太像,因为何安的表情明显是没有被我给震慑到。
    “易生,你愿意原谅我”何安的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不太科学,明明都是黑色的,可他的瞳仁却反而被衬得愈发清晰明澈。
    从眉眼精致的弧度,到下颌完美的线条,他的面孔始终是我最爱的样子··    对着这张脸,要让我说出不肯原谅的话,那我一定得是修炼成法海那个级别的。
然而我只是个六根未净的普普通通的人,所以,注定是逃不过了··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何安,你知道我跟你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另外问道。
    何安有些奇怪地看着我:“难道不是在生科楼下么”·    “不是啊·”我看着他笑,“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当年也是考过生物竞赛的人,因为省赛的时候我是天津市的第一名所以也被选去青岛参加全国联赛,只不过我提前退赛了。”
    何安看起来稍显迷茫,然而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可思议地盯着我:“你是——难道你就是那时候的——”·    我见他终于想起来了不禁笑得更厉害了:“对啊,就是那个时候在考场上突发胃绞痛被你背到医护室的那个。”
    何安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样:“可是——可是你跟那个时候相比——”·    “一点都不像”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由无奈地笑笑:“我那会儿因为蒋哲良说他喜欢长刘海还戴眼镜的男生所以就给自己整了个杀马特的造型,本来是一点五的视力还专门去买了副眼镜架在鼻子上装近视,不过镜片就是纯玻璃,还特别厚,死沉死沉的。”
    “……真的是你……”·    “我吃饱了撑的骗你干嘛,当时我考试就坐在你旁边啊,刚开始胃疼的时候我还想硬撑着等考完再说,结果后来越来越厉害就被你给发现了,直接背着我就去了医务室,到那里还教育我说要量力而行来着,你忘了”·    “没忘……”何安的神情有些发怔,“但既然你已经认出我来了,为什么大一刚见面的时候你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不好意思说呗。
我总不能一见你就说,同学我为了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一路追到P大生科来就为了以身相许吧”我在说的时候忽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曾经觉得羞涩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话,如今却也可以这么自然随意地讲了出来。
    “易生,原来你从那么早开始就……”·    “嗯,从你以为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我用胳膊把自己的上半身也撑起来了一点,离何安又近了些:“所以安哥,我真得很不容易啊,为了追到你。
你说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在一起,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除了原谅你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大概这辈子只会抱着这样的执念做一件事,为一个人,没有第二次。
    我不会说自己不计较付出和得失,因为我真得在乎,我爱他也希望他爱我,所以这一次如果我们都能再给彼此一个机会,我不会再退让,也不会再让自己卑微谨慎下去。
    何安现在看着我的眼神里已经不单单是心疼和自责了,他深深地凝望着我,缠绵缱绻,仿佛是要把眼睛里的那个人刻进脑海里,印在心上··    “易生。”
他低低地叫我··    “别说话,吻我·”我咧开了嘴角对他说··    何安的眉眼瞬间就弯成了两轮新月,然后下一秒他就从善如流地低头将我的嘴唇含在口中。
    天时、地利、人和,剩下只要遵从内心就好了··    ·    第95章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踏实过了··    ·    所谓久旱逢甘霖,干柴遇烈火,这天晚上我跟何安因为彼此都压抑积蓄了太久,所以骤一放开就觉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两个人都是折腾得筋疲力尽才肯罢休。
    具体画面因为太过少儿不宜了,我也是没脸说出口··    睡觉前,我侧身躺在何安怀里,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意念拿起手机给叶煦发了一条短信:“我今晚不回宿舍了。”
    而两分钟后他就给我回过来一条:“我也是·”·    噗——我一个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    “记得戴套,注意保养。”
我没羞没臊地又给他发了一条··    “滚·”叶煦回得干脆利落,我便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招他,只是心情还有些复杂·我家煦煦居然就要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交出去了,我真是又替他高兴又有点担心……·    “怎么了”何安从背后环着我,这时他的头又朝我凑近了些,牙齿轻咬着我的耳朵:“笑什么呢”·    我被他咬得全身都痒,不由在他身上蹭了蹭,转过身去倚在他胸前道:“我笑叶煦呢,林大神终于对他下手了。”
    “他俩终于成了”何安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惊讶··    我止不住地想笑:“对啊,也就是这学期的事儿,感觉在之前因为我跟你的事情林大神被叶煦教育了一顿之后,似乎突然之间想通了好多,攻势一下子就变强了。
而叶煦你也知道的,嘴硬心软,谁对他好一点他心里都记得一清二楚,对大神各种贴心温柔的举动也就更抵挡不住了·”·    何安也轻声笑了笑,他低头在我额头吻了一下,然后把我搂得更紧了些:“这半年,还好有他。”
    “嗯·”我微微地点了下头,而这会儿却又想起另外一个人来··    “对了安哥,我刚才还没顾上问你呢,你在美国这段时间某人有没有再去招惹你啊我觉得以他的个性,难得逮到这个机会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吧。”
我扬起头看着何安淡笑道··    何安自然知道我说的“某人”是指谁·他听了之后就低下了头,目光直视着我,表情像是想笑又在强忍着,环着我的那只手还在我后腰那里轻轻揉捏着:“易生,我不喜欢他,所以不管他怎么招惹都没有用。”
    “你少来,我不听这么大而化之的回答,你就告诉我他多久去找你一次吧·”我冲何安挑了挑眉毛··    何安不禁扬起了唇角,额头跟我贴在了一起说道:“开始的时候是一周一次,后来在我跟他说了之后他就改成了两三周来一次了。”
    “是嘛,那你俩见得挺勤快呀·”我听见了自己的语气简直酸的够呛,可是怎么着了小爷就是吃醋了不行么·    “易生,你放心,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且徐寒汐到后面那两个月表现也挺奇怪的,之前总是特别殷勤,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矜持起来了·”何安边想边说道··    我听着就来气啊,之前还特别殷勤妈蛋·    “总之我跟你说,徐寒汐他从今以后最好不要再来招惹你,否则的话我真不能保证我会对他做出什么来。”
我忿忿不平道,心想何安要是敢帮徐寒汐多说一句话我就跟他急,不过还好他什么都没说,算他识相··    “还有,你这次回来他都没跟着一起吗”我又想起了这一宗。
    何安用额头跟我蹭了蹭:“没有,我是提前回来的,他那边实验室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提前那你实验室的工作都结束了吗你提前回来你boss没意见会不会影响到之后推荐信还有申请的事”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管怎么说申请博士可是件大事,我不想何安因为我的关系耽误了他以后的选择。
    不过何安在听到我问之后却只是随意地笑了笑:“没有影响的,你就别担心了·我是在确保提前完成任务的前提下才回来的,老板对我很满意,推荐信肯定没有问题,而且在我走之前他还跟我说明年九月份我可以直接申请做他的博士,他会向院内推荐。”
    “哇哦……”我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声,“那这么说你现在已经是半只脚踏进哈佛的人了”·    何安哈哈地笑了:“是我听的有问题还是你说的有问题,这句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呢。”
·    “那当然是你听的有问题了……我说的是哈佛又不是棺材,你别多心啊”我强忍住笑说道。
    “我不多心,”何安盯着我坏笑,“反正不管是哪儿,你肯定是要跟我一起去的·”·    “……卧槽何安你够狠”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一动,“不过说实话,棺材好进,哈佛难考啊。
你知道我博士是绝对不会继续读生物的,而我要是想往偏金融的方向转光凭经双那点背景显然差得太多,到时候别说哈佛了,可能连常春藤都进不了,也够尴尬的·”·    “没试之前先别急着下定论,”何安望着我柔声道。
“你数学那么好,到时候考个数学的Subject再加上GMAT的成绩,想申常春藤肯定没什么问题,关键就看是哪个项目了·不过易生,你当时上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数学,我看你对生物应该从一开始就没太大兴趣,该不会是因为我你才进的生科吧”·    “对啊,不然呢”我终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现在我也算想通了,老是我觉得欠着他的可不行,该让他知道的事就该让他知道,两个人了解得足够透彻才不会彼此怀疑对方对这段感情的用心程度·不能让何安觉得始终只有他一个人在付出,如果我的付出他看不到而我也故意不让他看到的话,那再闹出之前的那种情况就真是我自己活该了。
    “安哥我跟你说,其实当年P大的招生老师都提出要给我保送进数院了,但我没去,就是为了来生科跟你在一起·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我自己都要被自己给感动得流泪了”我说得正眉飞色舞呢,然而却忽然感觉到身边这人的反应有些不大对劲。
    “易生……”何安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真得因为被我的话给感动了,他的嗓音极低,在他开口时我就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都跟着他声音的振幅来了个共振,而紧接着他就一手垫在了我脑后,另一只手则把我的腰箍得更紧了,同时低下头来开始用舌尖轻柔地在我脖子上面来回舔弄。
    “……不、不是吧安哥……我今晚真不行了……你就别再勾我了……”我被他舔得身下又起了反应,然而这会儿身体已经是极度疲劳了,我觉得他要是再来一次我明天非散架不可。
    可是何安此时此刻显然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他继续沿着我的脖颈到锁骨慢慢往下舔着,到了月匈口那里他却故意不去碰最关键的那两点,反而就在周围故意打着圈儿,我渐渐就觉得身体的感觉变得诡异起来,一方面累得压根不想动,另一方面又觉得全身烧得好想把自己那里往他嘴里送。
    “啊……”当何安终于用力吮吸住我那儿的时候我禁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别再弄了安哥……我真得没劲儿了……”当何安尝试着将我的腰抬起来时我就觉得整个腰部那里的肌肉都又酸又软使不上力气,别说跪着了,我连趴都趴不住,说不定他现在拿根足够长的筷子从中间夹我一下我就能断了。
    何安看我是真累得不行也就放弃了使用这个姿势,但是就在我以为他也放弃了要再干一次的意图时整个人却忽然被他给抱了起来,转了半圈跨坐在他的身上。
    “易生,你不需要用力,抱住我就好·”他将我一边的耳垂含在口中说··    这下我的身体就更软了,自己已经丧失了对四肢的支配能力,索性就全由着他一个人折腾。
    说实话我以前真没想过我跟何安之间在这方面的体力相差竟然会这么明显,这一次到后来我几乎是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叫的像是在呜咽一样……身体的状态已经承受不住那么强烈的快感了,我眼泪都流了出来,小兄弟明明已经硬不起来了却还是在不停地往外涌出粘腻的液体,后门里更是湿的一塌糊涂,我简直臊得没脸见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    最后等何安终于倾泻出来的时候,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都已经涣散了,整个人都恍惚了……·    “我说安哥……你该不会……在这半年里……都没有自己……打过飞机吧……”我现在说话气息就跟断了一样,连着多说几个字就觉得好累,连嘴都快张不开了。
    这真不能怪我太弱,而是何安太恐怖……也不知道他这是攒了多久的邪火,今天一口气全部发泄在了我的身上,老子真得快被他给玩儿死了……您老人家就不知道自己先纾解一下么幸亏我还算是身体素质强的,心肺功能比较齐全,你要换成是别人,估计刚才在各种活塞运动的途中就有可能因为心脏骤停而导致猝死了。
要不要这么凶残·    哎呦我滴妈……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肋骨以下那部分躯体的存在了……苍天啊……·    “易生,你还好吗”何安刚刚进了洗手间,这会儿他已拿了条沾湿的毛巾出来一边替我擦身体一边放轻声音特别温柔地问。
    我也是没脾气了……你说你干都干完了,我不好还能怎么办打也打不过、动又动不了,只能这么挺着尸任人宰割,真当受就没有人权了吗哎哟我擦——·    我心里一时激愤刚用了点劲儿腰那里就瞬间传来一阵刺痛,弄得我的气焰一下子又没了。
算了,安神你爽了就好……·    不过虽然这么说其实我自己也挺爽的……·    毕竟我也已经有半年没那啥过了……·    半斤对八两的话,只能怪自己力不如人……·    那就认了吧……·    心好累……·    “易生,睡着了么”因为我闭着眼睛,刚才又没有回答何安的话,所以他现在又声音极轻地在我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我也是实在没有力气再去给他任何的反应了,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宛如熟睡之后的梦呓··    我听见何安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他转身回洗手间把毛巾放下,关了灯,又躺在了我的身侧,把我拥入怀中。
    我这会儿因为身体太软了,所以很容易就被他抱得很紧,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紧紧地跟他的月匈膛贴在一起,一节一节的,而他的每一根肋骨我也可以感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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