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曼陀罗+番外 by 梅三有语(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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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曼陀罗+番外 by 梅三有语(下)(2)
·他即不上前,也不退却,更不发一语,就那样僵持着··“算了,霍德·”道格朗喘着气制止,“他想看,就让他看吧·”·本来是担心贺清文会因为看到血而产生恐惧,才会让他躲开,但是,如果贺清文执意要看,看到他流血,看到他痛苦的表情,能让他得到一丝解恨的快意,那么,就让他看吧。
是呀,他差一点就忘了,贺清文现在,到底有多恨他··“亨利,动手吧”·道格朗别过头,冷冷地下着命令··亨利却是很迟疑,因为子弹卡在血管与骨头之间,手术的角度要求非常精准,稍有偏差,就会伤到骨头或者血管,造成大出血,但是道格朗偏偏拒绝注射麻药,这就更增添了手术的难度。
亨利不敢冒然动手,怕道格朗忍受不了疼痛会躲避,一刀下去,造成更大的伤痛··“亨利”道格朗见亨利不动,转过头来,眯着眼看他。
“老爷,您最好还是——”·“快动手”·该死的,他的时间很紧,没有功夫在这里啰嗦。·亨利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执起刀,手却依然停在伤口的上方,下敢切下去··“老爷,您至少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想一些其他事情,我才能——”·注意力这个时候他的注意力除了手臂上的疼痛,还有贺清文一身白晃晃的影子,他的注意力还能放在哪·他抬起头,看向贺清文。
还有什么,能让他深深的沉醉·白亮的灯光下,眼前的这个人一身如雪,干净得,直想用这双鲜红的带血的手,把他弄脏,把他玷污· ·只有贺清文,才是他真正的麻药。
他召唤道,“Diven,过来”?·☆、依赖·?血红的颜色和腥甜的气味冲击着贺清文的视觉以及嗅觉感官,他还处在慌乱无措,不明所以中,猛然听到道格朗的声音,闻之身体一震,随之紧紧地抓着身体两侧的衣服,浑身颤抖着。
“Diven过来”见贺清文不动,道格朗又唤了一声··霍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焦急万分,也跟着劝导。
“少爷,您就过来陪陪老爷吧少爷”·道格朗虚喘着气,因为失血脸色有些发白,可他的眼神却一直冒着森森的光,就像一只野兽正盯着他的猎物,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扑过来。
贺清文知道,他无处可逃··于是,缓缓地移着脚步,走近道格朗,停在了离他尚有两步远的地方··道格朗抬眼望着那白色的身影,邪眸淡笑··望着那样的眼神,贺清文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道格朗猛地起身,上前一步,用他那只没有受伤沾满了鲜血的手,一把拽住了贺清文衣服的下摆,再使劲一拉,贺清文一个重心不稳,当即跌趴在了他的脚下。
“啊哈——唔——”·惊呼声还未喊出,道格朗那张脸倏然俯下,遮住了他的视线,热吻袭来,侵入口腔,铺天盖地。
惊愕恐惧在眼中扩大,贺清文剧烈颤抖的双手抵在道格朗的胸前,极力想要隔开两人的距离,却不敢大力推搡··余光中,亨利仿佛对两人的亲昵视而不见,拿起手术刀沿着道格朗手臂上的伤口边缘,快速割开了一道口子,手臂上顿时血流如注。
道格朗闷哼了一声,把贺清文搂得更紧··热浪在口腔中翻滚,道格朗的舌大肆横扫,探入,深入,毫不留情地索取,贺清文几乎无法呼吸··疼痛感袭骨,道格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吻得更加得寸进尺。
亨利手下不敢懈怠,霍德站在一旁,用手帕帮他擦去额上的汗,而他的手法很快,三两下便在割开的伤口中很快就找到了那枚子弹··随着“铛”的一声响,贺清文也由惊骇中清醒。
“不,不要碰我”·他低声叫喊着,挪动着身体急急向后退去,可道格朗却快速将手转向了他的后颈,揪住了他的脖领子,阻止他··“不许跑看着我”道格朗用他那只血红的手,支起了贺清文下巴,四目相对,贺清文满眼的惊慌失措。
“放开我道格朗,放开我”·道格朗强迫贺清文抬头,用沾满鲜血的手□□着他的下颌和嘴唇,苍白的脸被他手上的血水沾染,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腥甜得令人作呕,让人窒息。
贺清文不住地向后退,抬起手胡乱推搡道格朗的手和身体,可道格朗死死地拽着就是不肯放手··他挣扎得太厉害,霍德担心两人在撕扯中会伤了彼此,赶紧上前规劝,“老爷,少爷还在病着,您是不是——”·“他没病——”道格朗怒瞪了一眼上前劝阻他的霍德,霍德只得连忙退下。
道格朗把头转回来,犀利的目光像是要把人射穿一般,直直地盯向贺清文··“Diven,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放手,道格朗——”·道格朗将手收得更紧,他咬着牙说道,“你没有病,Diven,你骗得了亨利,可你骗不了我。”
“不是,不是——”·“不,就是这样,因为你恨我,恨我囚禁你,恨我锁住你,恨我控制你的一切,更恨我对宏天和箫暮远所做的种种,所以你就用这种办法来逃避我,想用这种方法来惩罚我,是不是Diven,是不是”道格朗怒吼着。
贺清文猛摇着头,不敢直视道格朗眼中的凶狠和犀利,他不住地摇头,“没有,不是这样,放开我,道格朗放开我——”·“老爷——”·“没你的事——”·霍德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被道格朗打断了。
“对,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让维尔放的火,是我让维尔对箫暮远赶尽杀绝,可显然我做得还不够,还远远不够,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我就可以让宏天,从这个世上永远消失——”·贺清文浑身颤抖着,他哽咽着摇头,眼中的泪意涌出,视线越渐模糊。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得到,他只是惧怕,只是心中有太多的痛苦压抑住了他,令他无法发泄,可他的脑子还没有糊涂到无法思考的地步··一开始,他就想到了,但他却一直都在刻意地,苦苦的压抑着自己的这种想法,甚至害怕面对这个真相。
道格朗不说,他将永远都不会问··可今天他为什么要说破,将系在两人手中最后这一根,摇摇曳曳脆弱不堪的线都要扯断为什么·他强忍着眼睛里的湿意,低嚎出声,“道格朗,为什么你要这样逼我”·“因为背叛”道格朗大吼。
贺清文猛然抬首,“我没有——”·“你有,你有”道格朗大吼着,怒火冲刺着他大脑,烧红了他的眼睛,“因为你把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通通都给了那个叫箫暮远的男人,所以我要毁灭这一切——”·“没有——”贺清文几乎声嘶力竭,不再挣扎,不再躲避,冲着道格朗大叫,“我没有——”·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道格朗先丢弃了他——·明明是道格朗自己向全世界宣告了他与塞丽娜之间的关系,宣称她是他道格朗今生最爱的女人。
明明就在前日,道格朗不惜大费周章地登报声明,他与塞丽娜已经注册成为了正式夫妻,他贺清文已经众所周知,被道格朗弃之了下堂··明明他已经邃了道格朗的意,明明他已经付出了所有,放弃了自尊,放弃了自我,放弃了宏天,可到头来,换取的,仍然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轻蔑和践踏·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明明他都已经被逼走到了这一步——·可此时此刻道格朗怎么还可以这样趾高气扬,口口声声指责他的不是,不惜自取其辱诬蔑他与箫暮远之间存在着不耻的勾当,凭什么·他不明白,既然是这样,道格朗为何还要留着他,困着他不放,为何还要让自己每天都面对着这个令他颜面全无的耻辱·最好是做到眼不见为净,免得再受折磨,不是吗他低首,瞟到了道格朗腰间别着的枪袋,里面放的是他防身用的格洛克。
也许,也许真的应该也给他来颗子弹,让他一了百了,让死亡带走这一切,让一切彻底结束··贺清文凄然一笑,将手伸向了道格朗的腰··道格朗立即有所察觉,忙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贺清文伸过来的那只手。
“你要做什么”道格朗慌色惊问··贺清文也不挣扎,缓缓抬眸,“道格朗,让这一切都结束不好吗既然你不肯相信我,又不肯放我走,那就干脆来个一劳永逸的方法,让我提前躺在坟墓里,这样,我们就都可以安心了”·“你——”·贺清文刚烈的态度让道格朗的后脊忽地冒出一层冷汗,他紧紧地抓着贺清文的手不放,不敢有一毫放松,刚刚缝合好的手臂因用力过度而颤抖不止,再度透出血水。
亨利看到纱布被染成了红色,也急忙劝解,“老爷,您别激动,免得扯到伤口,戴文先生目前的情绪也不稳定,你们最好是先冷静下来·”·听了亨利的话,道格朗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原本是不想逼到这一步的,他只不过是不甘心,只不过是想让贺清文彻底屈服,断了他所有的念头··可没想到,果然还是逼得太紧了,竟让他起了这种念头··他盯着贺清文脸上的血,掏出手帕,一点一点地擦拭,直至脸上的血渍淡了许多,才想了想又说道,“孩子下个月就要出生了,塞丽娜很快就会搬过来,她是个好女人,我相信,你们可以相处得很好”·本是好意,可道格朗的话显然又撩动了贺清文那根脆弱的神经。
低垂的眼眸下隐藏了他太多的情绪,道格朗看不到··会相处得很好吗两个人以什么身份妻子和情人养母与养子还是——jīng.子的提供者与代孕母亲·贺清文的世界观已经全部都乱了,他完全想不通,道格朗为什么可以做到安然处之,不动声色,将所有事情都看得这么理所当然,他这么做难道不会觉得太过有背伦常吗·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同母异父的人工受孕,从始至终,都是他道格朗亲力亲为,塞丽娜腹中的那两个孩子全都是他道格朗的,跟他贺清文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一切根本就是他们百无聊赖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想到这,贺清文似乎明白了许多,忽然嘲弄似的,轻轻地说了一句,“道格朗,祝你——新婚快乐”·道格朗一愣,手间倏然收紧,他蹙了下眉头,苦笑回道,“谢谢”·是的,贺清文的反应已经令他有所领悟,他一直没有告诉过他整件事情的真相,更甚者,他是在刻意向他隐瞒,有些假消息也都是他授意霍德,故意传达给贺清文的。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不惜将整个计划中的所有罪过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哪怕,贺清文会因此恨他入骨··就是想看看贺清文的反应,想看看他会不会在意,哪怕,只有一丝在意,一点反应,一句话,也足能证明,他对他,还尚存了那么一丝的爱——·只不过这一丝他所期望看到的,充满了哀戚和讽刺的味道,连他自己品着,都不是个滋味。
贺清文的眼神有些茫茫然地注视着地面,道格朗没再做什么,他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维尔一行人还在门口等他,他向维尔交待了接下来要办的事,随后示意分头行动。
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时间不容他再耽搁,更无精力顾及其他··也许某些事,也就只能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能有回转的余地,让一切重新再来··再回首,看向卧室,发现贺清文已经重新缩回到了角落里。
蜷缩着,像一只可怜的猫,一只被他从街头捡回来的流浪猫··他们互相依赖,它依赖着他给予的温暖,而他,则是依赖着它的依赖··所以,往往施予者比受予者更放不开手,并不是因为想要索取回报,而是因为,他付出的爱,太多·“Diven”道格朗轻轻叹息,抬手招来霍德。
“老爷”·“把整间卧室的地面,全都给我铺上被子·”·“是的,老爷”·霍德垂首回应,再抬头时,道格朗已与维尔一行人走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弥补·?尽管亨利的医术很高明,但基于医用设备的局限性,于娟还是要每隔三个月就必须到医院进行一次身体康复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她恢复得非常好,身体各方面数值均很稳定,术后的这几年病情一直没有复发过,肾功能也已基本达到了正常。
检查结束后,她告别了她的主治医生,如往常一样,由佣人陪伴着走向医院大门,准备返回庄园··只是,刚刚出门的时候天气还是好好的,这一刻,外面却毫无征兆地刮起了大风,转眼乌云满天,暴雨欲来。
“夫人,要不然我们等风小一点再走吧”·于娟摇摇头,“不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庄园吧”·她担心贺清文,今早看到他的脸色对比前日又差了许多,尽管他装作无事,还满脸带笑地反过来安慰她,但知子莫若母,这个孩子从来不会在她面前示弱,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会不知。
孩子,这段期间,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坚定地说道,“我们现在就走·”·“好的夫人,请您先稍等,我先去车里给您取件外套。”
于娟点头,女佣这才用手臂遮住脸,跑进了狂飚的大风中··而就在此时,她等待的这片刻钟里,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背后··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强拽着,将她带进了一间空闲的处置室中。
“你是什么人你到底要做什么放手,放手——”于娟大惊失色,大声呼喊着打算夺门而出··这时,那人出声了,一个她料想不到的人,一张她料想不到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贺夫人——”·那人抬起头,于娟猛地倒吸了一口气··“萧暮远你怎么会在这,你想做什么”·她慌张地朝门口靠过去,准备随时离开。
“贺夫人,您不用紧张,我并没有恶意·”萧暮远一边向于娟走近,一边摘下鸭舌帽,露出了他那张冷竣的脸··“不要过来·”·于娟一声厉吼,萧暮远只得停住脚步。
“好,我不会过去的·”萧暮远又向后撤了两步··望着那张脸,于娟刚开始有些惧怕,可随后,几年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怒火与恨意一并而发,“萧暮远,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云天已经死了,宏天也已经是你的了,你还想怎样难道说,到了今时今日,你还不打算放过我们母子”·“不是这样的,贺夫人,您误会了”·“误会那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贺夫人”萧暮远轻叹,一时间竟也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他酝酿了一下,说道,“贺夫人,我知道,时至今日再多说已是无用,商场上的事,风云变换,时事无常,而贺董事长当时的情况我确实也是始料未及,事后我想过要弥补这一切,但是,您和清文并没有给过我这个机会,所以今日我才特意寻了这么一个时机,选择在这里跟您见上一面。”
“弥补怎么弥补萧暮远,你以为金钱可以代替一切还是你有能力让云天可以起死回生”于娟按捺住起伏的胸膛,摇着头说道,“萧暮远,我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是我并不傻,如果真如你所说的想要弥补,为何不选个光明正大的地方,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地与我见面,萧暮远,你到底有什么用意,如果你是想利用我来要挟清文做些什么,我告诉你,我是死也不会成全你的”·于娟的情绪显然很激动,她一面对萧暮远严声厉色,一面在处置室里东张西望,伺机找到一些可以防身的东西。
突然,她的眼睛停在了处置室的角落,她看到那里放着一辆小车,而车里放置了一些注射器材,于是大步走过去,用手抓起了一枚注射器··“贺夫人,请不要这样,我说过了,我是不会伤害您的,请您相信我”萧暮远疾步上前,一下按住了于娟的手。
“萧暮远,我凭什么相信你”于娟嘶声厉吼,扬起手,打算挣脱他··“如果我说,我的所做所为只是拿回了我们方家所应得的一切呢”萧暮远此时大叫了一声。
“你说什么”于娟浑身一震··方家,为什么是方家,而不是箫家,他指的方家,又是谁·她的手一松,萧暮远顺势取下了她手中的注射器,轻轻地放回到了药盘里。
“贺夫人,如果您记性不差的话,就应该还记得三十年前,您丈夫的好朋友里,有一个叫方维东的人,没错,那个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什么”于娟几乎有些支持不住,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用不敢相信的目光注视着萧暮远,仿佛眼前的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一样,“不,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你是方维东的——儿子不可能,不可能,方维东三十年前不是已经——”·“不错,他三十年前确实是入了狱,最后还死在了牢里,但是,就在他入狱前,我母亲就已经怀了我,三年后,我母亲也得了绝症,她把我送到了孤儿院,从此,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于娟还是不敢相信地摇头,“可是,你怎么又会成了萧山的儿子”·萧暮远凄然一笑,“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紧皱了下眉头,不堪回首的往事再度袭上心头··那一鞭一鞭抽在身上的痛楚似乎还在,不由得,感觉到后背的那些伤疤,在一点一点地收紧··“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阴差阳错,冥冥中命运自有安排吧当年,我父亲,萧山,荣世明和贺云天四个人相识并开始创业,没想到,一笔错帐,让这三个人将矛头一致指向了我的父亲,他们不肯相信他,还将他送进了监狱。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事件真正的罪魁祸首竟在十年后,在一所孤儿院里发现了我,成为了我的养父·萧山,他在我母亲的遗物中得知了我的身份,为了防止我长大后得知真相报复他,于是,就干脆瞒着其他两个人,把我养在身边,他每天鞭打我,折磨我,将我困在后院中,不让我与外界接触,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摧毁我的意志,将我养成一个废人。
可是,也许真的是我父母在天有灵,保佑了我,就在我十六岁那年,萧山因一场车祸去世,也终于结束了我六年的地狱生活·”·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萧暮远转过身去,撩起了后背的衣服,只掀起一半,于娟便早已被他后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惊得掩口失声。
那些疤痕,那些带着粉红色的痕迹,记载了这个人童年时的悲惨境遇,于娟很难想像,如萧暮远所说是真,那他那个时候,那么小的年纪,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而萧暮远只是静静地叙述着自己的身世,语气平淡得就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了,远到他心里已经兴不起一丝波澜,所以,才会如此的云淡风轻。
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萧暮远,呃,不,方——”·“方安·”这才是他的真名,安是他母亲的姓··可于娟还是叫不出口,只是把名字含在嘴默默地念了两遍。
当年的事情她虽然并不太了解,但也知道个大概,方维东因一笔错帐被指私吞公款,进了监狱,他在牢中多次请求申诉,却没有人肯相信他,后来,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在监狱中自杀了。
整个事件的真相是在十几年后东窗事发才被人查出来的,当时萧山与荣世明和贺云天闹得很僵,甚至反目成仇·贺云天也十分后悔,怪当初自己太过冲动,让好友含冤莫白,死在了监狱里。
而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后悔也于事无补,一切已成定局,只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方维东居然会有个儿子,并且,就是她眼前··萧暮远,居然会是他·“可这些事,萧山既然想要刻意隐瞒,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萧暮远顿了一下,才接道,“一年前,我在贺家原宅看到了一张照片,是您的全家福,当我看到上面的那个孩子时,直觉小时候见过他,才会想着要去查些事情。”
时光飞逝,萧暮远犹还记得,当年那只沾满泥巴的小手上,托着五枚硬币,一张稚嫩的小脸上,充满阳光的微笑··“你见过清文,什么时候”于娟很惊讶,既然是小时候的事,他又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还费尽心力地去查·萧暮远看到于娟质疑的眼神,明白自己有些话要说得妥当才行,否则一定会起到反效果,踌躇了一下,回道,“想来,应该就是你们全家最后一次到萧山家里做客的那一次,因为至此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当然,我之所以会查,也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被萧山关在后院,并不怎么见外人,而清文,是我那个时候见过的印象最深刻的小孩,我想,箫贺两家当年一定是有所关联的,否则清文不会出现在那里,于是,就让人调查了过去与箫家有来往的所有人,竟没想到,让我翻出了这些陈年老帐,深查下去,居然连自己的身世也查了出来。”
于娟听后了然地点点头,“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你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及当年事件的真相而云天,也一直以为你是萧山的养子,才会——”·“大概——就是这样”·于娟捂住胸口,一口气被压了许久才提上来。
天啊·云天,怎么会这样·这个,令她家破人亡,恨之入骨的仇人,居然才是他丈夫心心念念一直想要弥补的人··方维东,是你的在天之灵在指引吗还是你死后怨念的驱使,让你的儿子,来为你索取一切·不得不说,这真是万事轮回,因果报应。
弥补,弥补,都要来弥补,都要来为自己所犯的错而忏悔,但其实,早就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欠了谁··?·☆、苦果·?“那清文知道这些事吗”·萧暮远摇头,“没有,我并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难道你就不想让自己更名正言顺吗若是清文知道了真相,依那孩子的性格必不会再视你为敌,再找你寻仇。”
纵使萧暮远所言都是真的,可于娟还是心有顾虑,萧暮远幼年时遭遇了那么多的波折,受到了那么多的伤害,他心有不甘,想讨回一切也属正常,他真的能轻易就这样放过清文吗·他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萧暮远轻蹙了下眉头,再释然笑道,“对我来说,那些都是上一代的事,我不会再提,更不想把恩怨牵扯出太多,我的记忆里没有我父亲的样子,唯一给我带来痛苦童年的箫山也早已化骨,贺董事长为人自有原则,而我们之间也只是公平的商业竞争,并没掺杂太多的个人私怨,毕竟宏天,是贺董二十几年的心血,若非要为当年的事论定亏欠,那我萧暮远拿走的,也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我想,还是在我这里就此封住吧,我还做我的萧暮远,至于清文,无论是想宏天就此交于我手,还是想取回,那都是他的选择·”·世间的事,真是无常事在变,人在变,情理也在变,当年方、萧、荣、贺四家因利而聚,又因利而散,回望往尘,对错不论,又有哪一个得了个好下场于娟回忆起往事,摇头,也不由感叹。
萧暮远说得对,往日事,就让他过去吧,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没必要再让这一代去承担,而权势利益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不要也罢··只不过,不知道清文能不能就此放下·萧暮远看到于娟忧心忡忡的样子,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在担心贺清文过于执着,于是便宽慰道,“贺夫人,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其实清文要比您想像中的,更加豁达开明。”
·“是吗”·萧暮远点头,“不错,他并没有如您想的那样过度沉浸在仇恨当中,洽洽相反,他一直都在为宏天的整个大局设想,在国内的时候,我们的较量也只是点到即止,而且,很多事我们都已经谈开了。”
“你说的,是真的”于娟惊讶··萧暮远的话让她心里始终放不下的那块石头,骤然轻了许多··她是一个母亲,只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开心快乐,相比之下,那些名利金钱,地位权势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更不要说今日的宏天归谁与否,昌盛与否,那些事,与她的清文相比,一点都不重要。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于娟欣然一笑,可很快,愁云再度涌上心头··按照萧暮远的说法,如果清文真的能抛开一切恩怨,不再与萧暮远恶斗,那么他的病,就是另有起因,还有,萧暮远此番的行径也不得不令她有所猜疑。
瞧他那一身装扮,分明是刻意乔装,偷偷跟随她至此,若是他真的想封存那些过去往事,那他又何必这般煞费苦心地制造这次见面,并将一切告诉她这个当年的知情人·所以,萧暮远与她的这次见面是有目的的,其目的也并非像他所说,单单只想弥补他对贺家所做的一切。
那么,他的目的究竟何在·于娟的心中飘过层层疑云,她若有所思地向萧暮远看了一眼,而精明的萧暮远就在这一眼中,也猜出了于娟所想··“贺夫人,我知道,光是凭我一面之辞当然难以让人信服,但是,清文的话您总是该信的,关于我们对过去那些事的种种想法以及我们对宏天将来达成的共识,您可以回去问问他,到那时,您就能判断出,我萧暮远所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
于娟默言颌首,此时对萧暮远也不再是之前的态度,即使对他的话仍有质疑,但更多的,却是对这个年轻人心思沉稳的肯定··本来还想问问其他事,刚要张口,门外已响起了陪佣的呼唤声,于娟这才回神。
“看来,我真的要走了,你——”·萧暮远则早有准备似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字条,递了过去··“贺夫人,时间太匆忙,恕萧某言未能尽,但日后您和清文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可言明,萧暮远一定会竭尽所能,帮您和清文,渡过难关。”
于娟望着他,点了点头,接过字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手包里,然后,转身走出了处置室··室外的狂风稍减,可顷刻间大雨便瓢泼而至··于娟坐着车回到庄园,一路上,心绪难平。
萧暮远的出现,让她多日来忐忑的心更加起伏不定,也更加地让她察觉到了贺清文这次变化的巨大隐情··当她返回到庄园,走进贺清文卧室的时候,看到贺清文还在床上浅睡着,于是,就走到床边,坐在了一旁。
看着儿子日渐苍白越发消瘦的脸,心再次不由地发痛,想要伸手去抚摸它,可一想到近日来他睡得并不安稳,每次都是在梦魇中惊醒,便不忍心地收回了手··她静静地看着他,悄然地打量着他身处的大床以及整间卧室。
若不是霍德前去小楼那里告知她贺清文生病,只怕,她永远都不会主动走进这栋楼,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她只不过是一个寄宿者,不应也没有权力窥探任何与她无关的事物。
但是,当她迈进这间卧室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奢侈和豪华震惊了·不难看出,这里,根本就是整座庄园最中心的地方,主人的起居所在··这里是——道格朗的卧房。
道格朗为什么会让生病的贺清文住进自己的卧房还有道格朗自始至终对她无比恭敬的态度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想来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尤其是这几年,儿子的外在有着明显的变化,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会看不出来——那是一个平常男性不应显现出来的东西,是不同于女性的妖娆,却比女性更加耐人寻味的魅惑味道。
她是个传统的女人,却并不代表她无知,那一刻,实际上她便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几年来的猜想,尘埃落定··然而,她选择了不问不说,是基于尊重儿子的选择和道格朗的表现,抛开那些世俗的东西,还有什么是她看不透,想不通的。
她只要她的清文开心快乐,过得幸福,这样,就足够了··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难道,是她错了吗·轻轻的叹息声还是惊醒了贺清文,他睁开眼,正好看到于娟一脸轻愁地望着他。
“妈你回来了”·“嗯回来了”于娟微微笑着,这才伸手,去抚了抚他的脸。
“检查结果怎么样”·“妈一切都好”·“那就好”贺清文抿着毫无血色的唇,露出一抹浅笑。
于娟探起身,帮他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想不想吃些东西”·贺清文摇摇头,“没胃口·”·于娟深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瘦如枯枝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别过脸去,想要掩饰住瞬间滑落的泪。
“妈”·于娟忙抹了下脸,转过头来,“没事,妈就是,看你这样觉得心疼,前段时间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出差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于娟悠悠轻泣,贺清文默而不答,忙把手臂重新掩在被子里。
稍后,于娟思绪急转,顿了顿,问道,“清文,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你这次回国,那个萧暮远暗地里对你做了什么”·贺清文一愕,“他”紧接着忙摇头,“不是,妈,你别瞎猜。”
“清文,不要瞒着妈,一想到当初他对你爸做的那些事,再一想到你每次回国面对他时都要小心翼翼,我是真怕你稍有不慎中了他的圈套,栽在他手里,你爸爸已经走了,万一你再有个什么事,这可叫我怎么办啊”·看到于娟面露急色,焦虑不安的模样,贺清文也起了急。
他虚喘着气,解释道,“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萧暮远不是那种人·”·“可你这个样子——”·“这跟他无关,真的不是他,他——”贺清文有心要解释,可又怕说得太多于娟更加起疑,只能含含糊糊地说道,“妈,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商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各自为本,当初我爸与萧暮远之间也是因为各自的立场不同,才会形成今天的局面。”
·“儿子,那你的意思是——”·“妈,宏天是爸爸二十年的心血,我不想放弃,也不应该放弃,否则就算爸爸的在天之灵不怪我,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可现如今,除了萧暮远,却没人能使它走得更好。”
他嘘了口气,接道,“宏天最近出了事,境况不堪,事业摇摇欲坠,恐怕也只有萧暮远,能够守住他它了,所以,我想暂时放下个人恩怨,让萧暮远放心去做宏天的掌舵人,妈,你会不会怪我”·于娟激动万分,捂着贺清文的脸,“你说什么呢,儿子,妈怎么会怪你,你不知道,妈等你说这句话,等得有多辛苦。”
贺清文的态度转变令于娟大为吃惊,却也证实了萧暮远的先前之言,看来这萧暮远的话,还是可信的·她搂着贺清文的头,轻轻抚摸,“儿子,妈真高兴你能把这些事放下,商场上的事,妈不懂,宏天对妈来说也已经随着你爸成了过去,它现在是谁的,妈并不在乎,妈只在乎你,妈只要你快乐,不希望你一辈子都陷在复仇的漩涡里,无法自拔,那样的话,苦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妈,我知道”·他把脸埋在于娟的怀里,深深的叹息··他知道,他知道,可一切已经无法再从头,什么都晚了。
若是他早一些意识到一点,若是他早一点认识了萧暮远,若是当初他没有被复仇蒙蔽了心,若是他没有为了复仇而在四年前与道格朗达成那样一个交易,若是没有因为交易而使两个人在一起,若是,若是他没有渐渐沦陷在道格朗情/欲交织的那份爱里,若是依然不计较,不在乎——·是不是,他今天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妈,苦果他早就已经尝到了,全是,咎由自取,咎由自取·?·☆、角落·?夜晚,海面上的风席席吹来,道格朗站在甲板上,迎向那来自大海深处,冷冷的寒意。
修安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酒,他的眼透过那人的肩膀,将目光射进漆黑无岸的大洋之中··这样的无声以对,早已将对方的心思猜得透彻,因为太过熟悉,因为太过亲密,他们不言自明,这是一种默契。
说他们是叔侄,呵呵,倒更像是一对兄弟···只是,当初那一声清脆的“修安”变成了现在的“叔叔”,那个只叫他名字,只叫他修安的道格朗,如今已不复存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有沃*家的第三代。
道格朗,自从接任沃*家的掌权者以来,做任何决定从未有过犹豫,他向来是冷酷的,无情的,他可以为了家族充当一个无血无感的刽子手,他可以变成魔,也可以变成鬼,只要这个人有损家族的利益,他向来不会手软。
若是有人胆敢从他背后开出一枪,他也定会叫这个人粉身碎骨,无论是对谁··修安面对他时,时常会有一种错觉,这个人的灵魂不在这里,而是在——地狱。
“道格朗,你这又是何必呢,赫温父子虽然不成器,但你将东欧的整块市场全部转给了曼西,岂不是断了他们父子的生计,况且,你又是在这个时候,你就快要结婚了,何必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修安的话,道格朗听后只是冷冷一笑。
“修安叔叔的意思是,他们父子会恼羞成怒,然后报复我,杀了我”·“他们”修安轻蔑笑着,摇摇头,“他们没那个胆。”
“那就没什么好在意的,我的修安叔叔·”·“但你还是要小心,难道你忘了前几天的事”·道格朗斜眸回视,眼睛经过那只受伤的手臂,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修安,笑道,“你多虑了,修安叔叔,真正想要我命的人,是绝不会只送我一颗子弹的,这个人,还不希望我死得那么快。”
修安摇了摇手中那中渐空的红酒杯,口气淡淡的,似在叹息,回了一句,“你说得对·”·真相就摆在他们面前,如一层薄薄的纸,经不起一点点的触碰。
修安抬起眼,看向夜空中的繁星闪烁,似时空的延伸,回到了他们都还年幼的那个时候··他,道格朗,还有曼西,经常会在一起,他在前面跑,道格朗紧跟在他身后,没大没小地一跃而上,将他跨在身上当马骑,而小小的曼西则是跟在他哥哥的身后,拍着手,大声叫好。
时光就是有这种魔力,它能将一切改变,事物,人心,也将人最真实情的感消磨得所剩无几··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道格朗还能否回想起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他们,是多么的欢乐无比。
没有利益,没有使命,没有抉择,没有机关算尽,没有人性泯灭,只有——纯真··直升机自通亮的岸边飞来,他知道,它是来接道格朗回去的,回到庄园,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再见了,修安叔叔,我要回去了·”道格朗挥动着两指与他告别··“再见”他举杯,送走了跃上飞机的道格朗。
螺旋浆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茫茫的大海涛浪声中,消失了,也带走了他的梦··“道格朗,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修安仰首,喝尽了杯中的酒,落杯,那一张和蔼温亲的面容,悄然地换成了一张冷漠而狡黠的面孔,然后他朝向大海,狞声大笑。
******·道格朗回到庄园时已经是深夜,卧室的灯还在亮着,可他知道,它的意义已不再是等待··回到卧室,在角落里找到了贺清文的身影,叹息着,朝身后挥了挥手,“亨利,你先出去。”
“可是老爷,您的伤口——”·“把药放下·”·他们的目光一致朝向角落里的那个人,亨利叹着气,轻轻放下药盘,退出了卧室。
角落里的那个人,将身体向里移动了一下,道格朗走过去,蹲了下来··“起来,回到床上去·”·贺清文没有回应,脸一直冲着墙壁,不言不语。
道格朗深吸了一口气,改而盘坐在他身旁,“过来,给我换药·”可贺清文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听不见吗”·今晚的他感到异常的累,异常的烦躁,面对贺清文的冷淡,道格朗更加感到有一腔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正在冲向他的头顶,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爆发。
·贺清文觉察到了这种气息,紧绷已久的神经促使他不得不回过头来看,结果,他果真看到了道格朗,正如一头野兽般,紧紧地盯着他··“Diven,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这是——亨利的工作·”·“你不想再见到你的母亲了吗”·贺清文的身子一懔,手紧紧地攥住了被角,就在他犹疑的当即,道格朗已自行打开了手臂上的纱布,然后随手丢在了一边,让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他的眼前。
“过来”道格朗再一次发令··无奈之下,贺清文只得由角落里缓缓起身,他知道,此时此刻唯有顺从,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否则下一秒,不知道格朗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端来了药盘,蹲在了道格朗的身旁,面对着药盘里的一瓶瓶的消□□水和各种器具,慢慢回想亨利平时的操作流程,然后将那些棉球和纱布分别打开··操作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好几次那些药用棉球还没来得及碰到胳臂,就已经掉在了地面的被子上,道格朗也并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换药的过程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再没有什么事能比给一只待狂的野兽治疗更能折磨他人的胆量和意志了,待药换好后,贺清文的整个后背自然也被汗水全部浸透了。
道格朗侧过头,看了一眼缠得七扭八歪的纱布,表情中不见喜怒,不知道他是否满意,随后,他边摘下领带,边走向了卧室内的床,似一只出战归来的野兽,拖着一身的疲惫,一头倒在了床上。
宁静的房间里传来了他沉重的呼吸声,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贺清文带着一丝侥幸,暗自松了口气··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顺利平安地渡过这一晚之时,床上却又突然传来了道格朗的声音。
“何重死了·”·贺清文的心头一惊,道格朗说什么·何重——死了·的确,何重自杀了许多次,但是因为道格朗下过令要让他活着,所以他每一次自杀的行为都得到了阻止,即使他想绝食,维尔也会叫人强行给他灌食,可是,就在这样层层看守,严密管治之下,他居然还会成功·贺清文的心里正发出疑问,道格朗接下来,给了他答案。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道格朗粗粗地喘了一口气,“看守的人看他在角落里坐了一夜,以为没什么事,今天早晨送饭的时候才发现,他用牙齿咬烂了自己的动脉血管,喝光了,自己的血。”
什么喝光了,自己的血·那副情景在贺清文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想像着何重一边一口一口地吞着自己的血,一边露出得逞的狞笑,他的喉咙里就泛起了一股腥气,仿佛那些沿着何重的嘴角流下的血液,也正顺着他的喉咙,一点一点地,流进了他的胃里。
“啊呃——”他捂着嘴,拼命地跑进洗漱间,将头搭在洗面盆里大口大口地呕吐··他明白,像何重那种性格偏执到极至的人,是宁愿死也不愿苟活的,只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何重最后竟选了这样的死法。
活生生的地将自己的血吸干——·真是即残忍,又让人觉得恐怖··贺清文吐尽了胃里仅存的几口汤便再也吐不出什么了,可那股酸意却怎么了褪不去,直到他感到自己已经虚脱无力到连呕吐的力气也使不出时,才由面池中把脸抬起来。
一抬眼,看到镜子里,道格朗就在他身后,他吓到不能呼吸,猛地转过身··“你做——”·话还没说完,他的一只手腕就被道格朗紧紧地抓在了手里。
“放开,放开,你做什么”·道格朗抓住他的手腕,上上下下翻动着,瞧了个仔细·贺清文大声吼着,用力挣扎,可怎么也逃不开道格朗的禁锢,随后,道格朗握着他的手腕向上一扯,贺清文的身体便又离近了他一步。
紧接着,又是一阵撕扯,道格朗强行将他带回到床上,用领带缠住了他的胳膊,拴在床头··贺清文颤抖着瘦弱的身体,使尽力气怎么也挣不开,甚至连喊叫都觉得是一种浪费。
又要开始了吗·贺清文嘘喘着气,“道格朗,你觉得这么做,有意思吗”·呵,不,他差点忘了,这是道格朗的嗜好,以折磨他为乐,身体上的,精神上的,他问得多此一举。
然而道格朗却一反常态,他返回到房间外间,开始向贺清文刚刚呆过的地方抛去垫子还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只要是他的手触及得到的,直到那些东西堆满了那个角落,之后才返回来,低首欺在他的身上,吼道,“从今天开始,不许你再呆在那个地方,听见没有”·“呃——”·“听见没有——”道格朗用力地捂住他的头,像是要以这种方法,强行把命令塞进他的脑子里。
贺清文的头似要被他捏碎了般,勒得发痛,道格朗却还在一遍一遍疯狂地吼着··“道格朗,松手,松手——”·道格朗终于将手慢慢松了开来,他大口喘着气,俯看身下的贺清文,“不准你再呆在角落里,不准,听见了吗不准”·?·☆、放弃·?他们无声,彼此面对,良久,贺清文才微微回过神,凄然轻笑,“道格朗,你怕了”·道格朗怔愣,稍后,慢慢从贺清文的身上爬起来,然后背过去,用手指狠狠地拢了几下头发。
对,他是怕,他原以为可以掌控一切,但却发觉近来事事都难如他所料··就像何重,他该死,却不应该是这种死法,这种背离了他的意愿,超脱了他的掌控的死法。
他甚至为此而感到有些惧怕,惧怕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会以同样的方式,消失掉——·“道格朗,放开我·”·道格朗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动。
“道格朗,一个人若是想死的话,会有很多种办法,比如,咬烂自己的舌头·”·道格朗猛地回头,发现贺清文正用毫无生气的眼神望着他,一时间他竟乱了方寸。
“Diven,你若是敢那么做,我就会让你身边所有的人,都跟着你一起陪葬·”··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呵,所有人,他还有什么人,除了他母亲,他还有谁当然,如果他算的话。
·贺清文冷哼,“也包括你”·道格朗将手握成拳,关节咯咯作响,咬着牙回道,“对,也包括我·”他微挪着身,重新挨在贺清文的身边,“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Diven,我是不会让你独自上路的。”
这算什么,誓言吗听着真叫人感动,只不过,道格朗的誓言说得太多了,他早已分不清真假··贺清文把这些话当成道格朗的自说自话,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道格朗,或许这些话,塞丽娜更喜欢听吧·”·道格朗愣了一下,倏地压下身,“Diven,塞丽娜只是——”·“只是什么道格朗,你们的戏还没演够吗”·贺清文无力地说着,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错开了道格朗的目光,瞧向屋顶。
“演戏Diven,你的意思是我一直都在欺骗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做戏”·“道格朗,我只是你的一个玩物,你大可不必,为一个玩物浪费那么多的心力。”
“玩物”道格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哼哼地笑道,“玩物,玩物很好Diven,你可以忽视长久以来我对你的付出,对你的爱,也可以忽视在你昏迷的那漫长的四个月里我的寸步不离,现在,你自贱只是我道格朗的一个玩物,那好啊,作为一个玩物你就应该有一个玩物的自觉,你听好,贺清文,你——是我道格朗,用金钱买来的,你身上的每一个部位,从头发到指甲都是属于我的,只有我,只有我,可以任意使用,玩弄,蹂/躏,想怎样就怎样,其他人,包括你自己,都没有权力,损害它们一分、一毫,你——听明白了吗”·道格朗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在狠狠地剜割着贺清文的心。
没错,这才是事态最本来的面目,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一个落魄的卖方与一个阔绰的买主,什么爱,什么宠,都是道格朗一时性起的施舍,他高兴时就会给你一片天,让你在他建造的巨大的笼中飞行,不高兴时就会一脚将你踹入地狱,让你永世不得翻身,这才是现实。
纵使残忍,他也要看清,即使伤得体无完肤,也不要被华丽和虚伪的外表所欺骗··贺清文闭上眼睛,没有作任何回答··道格朗压下身,“好,现在,我要使用我的所有物,Diven,我不会再因你的反抗和身体上的不适而停手了。”
说罢,他的手已朝着衣服的下摆伸了过去··火热的手掌触碰着冰凉的肌肤,引起贺清文的一阵轻颤,那种久违而又令他恐惧的触感一波一波地侵袭着他的身体,他反射性地想要躲避,可他的腰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勒住。
这就是逞口舌之快,不懂得婉转,不懂得取悦饲主的下场,难怪他会落败,相比之下,塞丽娜真的是占了所有的优势··手掌很快滑到了大腿的尽头,贺清文觉得自己僵硬得就像是一块石头。
“道格朗,不——”·“Diven,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我说过,无论你怎么反抗都没有用,因为我不再需要在乎一个玩物的感受,更不再需要给予尊重。”
“道格朗,你什么时候给予过我尊重”·“是你不要的”道格朗突然大吼,“贺清文,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这一切,我现在给予塞丽娜所有的一切,都是曾经想要给你的,是你,是你通通都不要的”·道格朗收紧了手里的力道,猛地一扯,长袍睡衣被横向撕开了一个口子,贺清文的只觉得下身一凉,正打算咬牙承受,可道格朗却猛然站起了身,离开了床。
“够了够了我真的已经受够了”道格朗捂着头,低声吼着,像一只野兽,用尽最后的力气哀嚎,“Diven,我受够了,我已经厌倦了你的冷傲,你的无情,我费尽了所有心力来讨好你,挽回你,让自己的一腔热情一次又一次地被你的无视和轻蔑所熄灭,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我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我再也无能为力了Diven”·道格朗无力地低喃,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了贺清文的床。
而贺清文就那样望着他,目不转睛,眼中看不出任何一丝的情感波动··道格朗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远远地看着床上的人,有些无力地扶着门,用他宝蓝色的眼眸看向他今生最爱的人。
“Diven,让我们给彼此一条生路吧,我放弃了对,我放弃了,我再也不会来强迫你,来找你了,但是,我也不会放你走,因为你是我的,从生到死都是。
而你将再也看不到我了,Diven,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那么我,可以成全你,从今往后,这个房间是你的,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再也——不会了·”·道格朗退出到门外,此时,贺清文的眼神里,才闪现出一抹不敢相信的动容。
“再见,Diven”道格朗轻轻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道——”贺清文轻抖着嘴唇,想要说问些什么,可怎么,他竟觉得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直到道格朗的身影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贺清文犹梦初醒··道格朗说要放弃他,再也不会来找他,他说的,是真的吗·他该因此而高兴吗应该吧这不是他一直所期望吗·从此再没有侮辱,再没有强迫,告别日日夜夜担惊受怕的日子,他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不过如此。
可是,为什么就在方才的一瞬间,他会觉得这间屋子比平常还要空荡还要寂静还要让人觉得阴森,可怕·“道格朗,道格朗”·贺清文微微地哽咽出声,有些吓到了自己。
这——居然是他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一只陷落在某处,孤独小兽的求救··床下的那无数双手再度伸出向他袭来,他屏住呼吸,抬起头,炽白的灯犹如一张惨白无比的脸,正朝向他,露出狰狞的笑。
那张脸即陌生却又似曾相识,是谁·是何重何重·贺清文似乎看到何重正张开他的血口,粘沾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滴到贺清文雪白的衣服上,像极了一种讽刺。
贺清文,你也有今天——·贺清文,你终于也尝到了被人抛弃的滋味了吗·哈哈哈——·“不,没有,没有——”贺清文猛摇晃着头,察觉一滴温热的液体正从眼眶里缓缓流下。
·那是什么这种心突然被人抽空的感觉又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要不要不要·他奋力地扭转着手臂,想要挣脱开束缚,可怎么的,怎么会这么无力只是一个简单的扣子而已,为什么他拼尽了全力就是打不开为什么·挣扎到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散尽了,才意识到他自己,原来一直都在哭。
眼泪耗尽了他的心力,他甚至欺骗自己,只要束缚还在,他就依然还被某人所需要··道格朗不要,再丢下他一个人不要,再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房间里了。
不要·第二天清晨,霍德在于娟到来之前,走进卧室,及时为他松了绑,之后吩咐下人抱走地上所有的被子,又亲自搀扶着贺清文走进浴室,进行洗漱。
贺清文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这一夜,他究竟流了多少泪连枕头,都是湿的——·“霍德·”·“少爷”·“塞丽娜——什么时候搬进来”·霍德一愣,“少爷,老爷并没有——”·贺清文刚问完,只觉得镜前晃动出现了盲黑,忙捂住了眼,霍德急忙扶住,话也只说了一半。
呵,他傻了吗他干嘛要问这个问题女主搬不搬进来是道格朗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算什么而他此时此又像什么·像一个被打入冷宫遭人鄙夷的妒妇,怨妇·缓缓推开霍德,以证明他没事,低首,却看到了手腕上那明显的勒痕。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腕,那上面的红痕似两道疤,擦不掉,洗不掉,只有时间,能使它恢复成往初的样子··可是,心呢心里的那道印,什么时候才能抹去,回复成最初的样子。
不在乎,不贪图,不妄想,不依赖——·道格朗,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从一个强盗,居然变成了一个贼·?·☆、稻草·?于娟坐在咖啡厅里最隐蔽的一处包房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从始至终,她的手就一直颤抖不停。
原来,长久以来是她太天真,想的太简单,是她一直在被美丽和善意的外表所欺骗,竟还满足于假象背后所带来的安逸,一无所知·做为一个母亲,她真是失职,愚蠢至极。
若只是单单看到儿子手腕上的绑痕,她还依然无法将事情想像得太过复杂,但是,就在今早,却偏偏让她在儿子还未醒来的时候,好巧不巧地发现了床下的另外一样东西。
她甚至不敢去想像,她曾经看到的,贺清文脚上那条相同的红痕与她今早所看到的锁链,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关联··难道,这就是她的儿子,她的清文,这几年所过的日子吗·囚禁、捆绑,与一个变态的恶魔每夜同床共枕原来,这才是清文生病的真正原因,心和身体长期饱受摧残,怎能不病·她禁不住,不寒而栗,越是想着,便越发觉得毛骨悚然。
不加思索地翻看自己的手提包,翻出了那张薄薄的纸,手里紧紧握着那个人的联络方式,就像是在握着一根仅存的救命稻草··也许,这个人可以帮到她,帮她儿子离开这个魔窟。
只是也许,她不确定,她在赌,她在赌这个可能性,这个人会是她儿子仅存的唯一的希望··没错,她要等的人,就是萧暮远··焦虑的思谋中,一个人悄然而至,静静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于娟倏然抬首,看到萧暮远依然戴着一顶球帽,一身的休闲打扮··“萧、萧先生”·“贺夫人客气,您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叫我暮远就可以了。”
看到于娟的脸色苍白,一脸焦急的模样,萧暮远开门见山低声询问·“贺夫人,您这么急着联系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于娟沉沉地吸着气,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盯着萧暮远半晌,才开口。
“萧暮远,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贺夫人请讲·”·“您——留在美国的真正原因·”·萧暮远微微一怔,实在没想到于娟会这么问,是她察觉出了什么,还是——贺清文跟她说了什么·他浅浅地嘬了口咖啡,趁机思考了一下于娟这么问的用意。
“我这次来美国,是因为之前宏天遇到了一些事,想必那些新闻您已经看过了,而我之所以依然留在美国没有走,是因为——我想见见清文,我希望对于此事,能跟他有个交待,但是——很可惜,这么长时间了,我根本联系不上他。”
“所以,你才会去医院调查我的复诊时间表”·于娟问得一针见血,萧暮远则也安然承认··“是的,贺夫人,很对不起这涉及到了您的隐私,但我也是没有办法。”
“不萧暮远”于娟摇首,想了想,才接着说道,“萧暮远,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恨你,做为一个妻子,我的丈夫因你而死,我的家因你而散,我本不该原谅你,但是做为一个母亲,我想,我还是应该谢谢你,因为宏天对于清文来说承载了太多的感情,那是他父亲对他的期许和最后的愿望,是他们父子之间情感的传承,而事到如今,您居然还能顾及清文的感受,就说明,清文没有信错人。
你说得对,上一代的恩怨我们就不要再提,我希望,你们这一代可以真诚地走下去,不管各自的立场如何,身份如何,我希望,即使做不到相互扶持,也请不要,再敌对下去了。”
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那是自然,贺夫人,在这个问题上,我想我和清文早就已经达成了默契,并且我说过,如果清文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回到宏天,而我萧暮远,甘愿退出。”
直到此时,于娟才完全释然,她想,也许,她真的没有找错人,她的清文真的有救了··于是她切切地说道,“萧暮远,上次在医院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您在美国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极力地隐藏自己的身份,你有你的原因,我不会追问,如果你想见到清文,我想,我可以帮你。”
“贺夫人您说的,是真的”萧暮远没想于娟这么快就放下了成见,还答应帮他见到贺清文,这对他来说,真是天降之喜。
而马上,于娟又接道,“萧暮远,我可以帮你见到清文,但是,也请你能帮我一个忙·”·萧暮远能觉察到于娟的语气中情绪的明显波动,不禁恍然,难道是——清文出了什么事·发愣中,于娟已然离开了桌子,走到他面前,就在萧暮远还未醒神时,于娟早已双膝触地。
“贺夫人,您这是做什么”萧暮远吓了一跳,忙迭上前扶她,就在刹时间,于娟顿时泪流满面··“萧暮远,求你带清文走——”·“贺夫人”·“求求你,萧暮远,把清文带走吧”·******·维尔敲了几下书房的门,半晌之后,才得到道格朗的回应,开门进屋,见到道格朗衣衫半开,头发散乱地靠在沙发上,慵懒的姿态简直与游走在集团与家族之时相差天地之远。
“总裁,曼西小姐的电话·”他比了比手中还未挂断的电话,朝道格朗递了过去··道格朗紧皱着眉头,神情不满地接过,“什么事”·“你还活着吗我的哥哥”电话那头传来了曼西漫不经心的问候。
道格朗不加思索,毫不留情地一把将电话挂断,可只断了两秒,手中的电话又再度响起··“到底什么事”他的口气中表现出了极其的厌恶。
这一次,曼西倒是很认真,说道,“情况很不好,我这里附近最近出现了很多可疑的面孔,恐怕是被盯上了,而你精心布置那些迎接新娘的戏码,只怕也要演砸了·”·道格朗捏了捏眉心,“给我保护好塞丽娜的安全,她不能出事。”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利用人家的名誉和生命替你的宝贝儿做挡箭牌,而我这个作妹妹的,当然也要负起责任,只是我认为你目前还是尽快把塞丽娜接到你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道格朗一脸的疲惫,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把电话贴在耳边,半晌没有说话,叹出一口气后,才回道,“我知道,但是要再等等,等过了明天再——”·“你还在等什么我这里随时都会发生状况,塞丽娜临近生产了,行动更是不方便,你——”·“曼西,明天,再过一天,等过了明天,我会立即派人把塞丽娜接过来。”
“明天为什么一定要过了明天”曼西的大脑迅速转动,在回忆库中搜索“明天”到底是什么的重要的日子,随后她猛地了然。
明天——是贺清文的生日··“我说哥哥,你糊涂了吗现在塞丽娜的安全才是第一的,再说,接塞丽娜回去与Diven的生日有什么冲突你——”曼西想了想,又觉得事情不对,“哦我的蠢哥哥,你该不会,一直到现在还没把真相告诉Diven吧”·电话的那端保持了沉默,说明她猜对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既然在乎他的感受,你就告诉他,你对外宣布与塞丽娜结婚只不过是为了转移某些人的注意力,这一切并不是真的。
还是——你是想利用这件事来试探他对你的态度结果呢”·道格朗喘着粗重的鼻息,不满她问得如此露骨,更像是对他的嘲笑。
“不需要你管多余的事·”·“呵呵”曼西怪了两声,“他不在乎,对不对”·“我说过,不需要你管多余的事”道格朗低声吼着,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这是我跟Diven之间的事,而你,只需要做好你应该做事,就行了”·曼西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什么叫做我应该做的事,你这个混蛋疯子莫明其妙地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强塞到了我这里不说,现在,还搞得我这里危机四伏,连家都快要被人给端了,而你却还在那里他/妈的给我装情圣,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这个笨蛋,白痴”·“住口”·“哦,我懂了你那么在乎他,却又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其实你根本就是在报复,在嫉妒,嫉妒Diven心里更加在意那个萧暮远,可我告诉你,真正受折磨的只有你自己,我的蠢哥哥”·“够了,够了给我住口”·道格朗吼得几近歇斯底里,可曼西却依然不依不饶。
“瞧瞧你的样子,如果我是Diven,我也宁愿死,都不会呆在你的身边,你这个变态懦夫”·曼西句句如刀,刀刀刺中道格朗的命门,道格朗愤怒得几乎要把手中的电话捏碎,可就在即将爆发的当口,他却因为曼西的当头棒喝,相反的,渐渐冷静了下来,犹如一条灭掉森林大火的隔离带。
“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所以,这份爱我不要了,我放弃了——”·“什么”曼西一愣··“我说我放弃了,我不要了”·道格朗狠狠地说着,几个字差点咬碎了一嘴的牙,却只得来曼西的一声轻笑。
“呵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你放弃你若真的放弃,就不会在乎塞丽娜的出现会惹他不高兴。
我的哥哥,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他,可你从来都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所以,你要的好好想一想了,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得到他的心·”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好了,我希望我这个免费保姆能够尽快得到解脱,请你赶快把塞丽娜接过去,不要再给我找麻烦”说完,挂了电话。
道格朗也将电话甩回到了维尔的手中,然后再度躺回到沙发里··曼西说得没错,回忆起前一日他誓言坦坦地对贺清文说他要放弃,那么的狠意决然,可一离开房间,就已经几乎控制不住,想要马上跑回去。
明明根本无法做得到,明明根本就放不了手··而他要什么贺清文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或许能猜得到,但是,他真的给得起吗·?·☆、午宴·?因为回忆里有太多的美好,而一旦背离了那些美好,现实的残酷更会令人无法释怀,无法释怀便无法放弃。
逃不离,舍不得··最后,所有情怀化成难舍难离,而这份难舍,最终成了两人厮守的原由,人们却说,那就叫爱·外面的天蒙蒙大亮,书房里的灯还浅浅地溢着橙色的光。
道格朗坐了一夜,手边是已经喝干了的两个酒瓶··霍德进来打扫书房的时候,看到了写废的纸张飘落满地,而道格朗只是坐在书桌前,他的眼中布满了彻夜未眠而产生的血丝,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右上角放着的那个文件夹。
·霍德低下身去,捡起那些纸,看到张张空白占了大半,每一页每一句话的开头都是同样一句,可却张张只是写了那个开头,便再也写不下去了··“老爷,您又一夜没睡,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受不了的”霍德走到道格朗身边,顺手关了桌上的台灯。
道格朗闻声,闭上了早已困倦的双眼,将脸埋在了抬起的双手里··“什么时候了”·“已经九点过了,老爷”·“维尔来了吗”·“一大早就在客厅里等着您了”·道格朗将手拿开,转而伸向了那个文件夹,那是他准备送给贺清文的礼物,亦或者,是他们这段情感的坟墓。
他一直都清楚,贺清文最想要的,就是这个··“他在做什么”·霍德知道他在问谁,回答道,“少爷早饭过后就被贺夫人接走了。”
道格朗先是一愕,然后蹙起眉头,将那个夹子拿在手里,踌躇了片刻··霍德接着说道,“对不起,老爷,因为今天是少爷的生日,所以我没有向您请示,就私自做了决定。”
道格朗没有斥责他,他朝低着头的霍德瞧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霍德,我是个失败者·”·霍德抬头,诧异道,“老爷”·道格朗摇摇头,无力地靠在转椅中,他回想起了昨晚,自己在卧房门前徘徊,还刻意倾听了房里的动静,可却迟迟不敢伸手去推开那扇门。
他说过,他不会去找他了··再也不会了以至他失去了面对他的勇气,更不想看到贺清文眼中对他的鄙夷··所以,他们的路,是否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霍德,曼西说我是个懦夫。”
“老爷,那并不是曼西小姐的本意·”·道格朗摇摇头,“不,她说得对我的确是个懦夫”·“老爷为什么不向少爷解释”·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半晌才回道,“若彼此信任,就不需要任何解释。”
将那份文件一把推到了满脸错愕的霍德面前,“把这个拿给他”·“这是——”·“是他最想要的,我给他。”
他低低地说着,宝石色的眼眸变得暗淡无神··霍德看着那个夹子,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老爷,少爷今晚会住在夫人那里,恐怕这个,他今天是看不到了。”
道格朗怔了一下,反射性地将手重新伸了过去,却在触碰的瞬间紧握成拳,“没关系,放在房间里,他——总会看到的·”·只要他还在这里,迟早会看到的,之后,给他下达最后的宣判。
这是他们两人要走的必经之路,无论这条路有多长,总会遇到十字路口,继续前行,还是要转向他处,都要有一个抉择··就算他执意要带着他一起走下去,如果目标不同,又能走多远·这一回,他选择了等待,更是一场赌博。
不知道,他押的,对不对·******·似乎,这一年的秋寒来的特别早,纵使在密不透风的屋内,依旧躲不过那股倏然而来的干冷··也或者,那本就是从身体里和骨子里沁出来的冷,使人经不住,一阵阵地发颤。
贺清文坐在窗边,屋外的天气晴空万里,艳阳当头,柔和的日光照亮了他的脸,却照不暖他的心··身后有人伸手披来一件针织外套,而后,紧紧地将他搂在了怀里,仿佛手一松,贺清文就会随风而去。
就像,窗外那些被风吹散的落叶··贺清文微微挣了挣身子,半开玩笑地说道,“妈,你再这么搂下去,我都快要被你捏碎了”·身后的于娟身体微颤了下,她慢慢地展开了双臂,贺清文自她怀里转过头,看到了她稍纵即逝的一抹轻愁。
“怎么了,妈”·这两天贺清文总感觉她有点怪怪的,总是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好像,下一刻就再也看不到了似的··于娟回过神,淡淡地笑着,摇摇头,抚着他的头,回应他,“没什么,只是感觉时间过得真快呀,一晃你都这么大了,可我总觉得,你昨天还在我怀里,我一边哼着摇篮曲,一边哄你睡觉”·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贺清文也轻笑着回应,只是他的笑,有一点牵强,有一点苦涩。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能够在那个时候停止不前,那何尝,不是一个人一生最大的幸福··他无力地低下头,任由娟轻抚着他削瘦得有些棱角分明的脸,而那双本该清若翦水的双眼中,现在只透着一片暗淡的死迹。
今天是他的生日,本应高高兴兴的,可他现在,只能感觉到麻木··餐厅里,餐桌上早已备满了各色的美味佳肴,都是贺清文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还有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
“来吧儿子许个愿”·许愿,生日里必备的程序和节目··就在去年,他还跟“那个人”做着与此时同样的事。
“那个人”不远万里地绕过大半个地球,跑到家里去给他过生日,然后他被半迫半就地听着那个人疯言疯语,与他做着疯狂的事··正如母亲所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坦坦誓言犹如昨日之声还响在耳边,可两个人的关系如今却已成了这般模样。
道格朗说他放弃了,他说——他再也不会来了所谓的最爱,已成陌路··贺清文盯着那些冉冉的烛光,心隐隐地有些抽痛,似血液猛被抽离了身体那般的难受。
“还是算了,妈,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何况——”他许的愿从来都没有实现过··“还是——许一个吧,就当是——为了妈妈”·望着于娟满是期待的眼神,贺清文便不忍再拒绝了。
就当是为了哄她开心演的儿童剧好了,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力所能及的事了··“好”贺清文轻轻地点头,无奈地轻笑叹气,他双手合十,闭着眼站在蛋糕前,“第一个愿望,希望妈妈永远快乐,第二个愿望,希望妈妈身体健康,第三个愿望——”·“儿子——”·贺清文睁开眼,瞧了于娟一下,“我知道,我知道,第三个愿望不能说,是不是”·于娟的眼中忽然冒出了湿意,她紧蹙起眉头,尽量地克制住了自己那隐隐而发,就快要藏不住的情绪,她清楚,如若真的让贺清文发现并且知道了她的计划,那么这件事,就一定会做不成。
她不能再拖累儿子了,否则到了那一天,她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云天··眨眨眼,强迫自己把含在眼眶里的泪生生地忍了回去,忙点头应他,“对,对,不能说,最后一个愿望留给自己,不能说。”
贺清文无奈地笑了笑··两人一起吹了蜡烛,于娟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非要他吃下去,直到贺清文摆手,直叫饶命··“求你了妈,饶了我吧,我真的吃不下了,我看,我还是弹琴给你听吧”说着,贺清文像逃命一样,起身要往钢琴那边走。
于娟猛地拉住他的手,“等等”她瞧着钢琴,欲言又止,半晌才道,“钢琴——昨天坏掉了,今天——弹不了了。”
“是吗”贺清文疑惑地瞅了一眼钢琴··“来,儿子,吃不下,就多喝点酒吧”于娟匆忙又往他酒杯里添了些酒,手指微微地抖动。
“妈你今天——”·“今天是你生日,应该高兴”·于娟手里握着那个酒瓶,望着杯中酒,神情有些不定,但是很快,她便重新寻到了话题,将她的不安,隐藏了起来。
日光稍斜,晌午席宴散去,于娟坐在贺清文身边,含笑轻语··“儿子,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妈,你怎么说这种话”·于娟继而轻笑,“傻孩子,妈妈不可能陪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要独自一个人走下去。
妈最希望的,就是你幸福开心,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记得,人,最终是要为自己而活,只有先爱惜自己,才能让他身边的人安心,知道吗”·“妈——”·于娟拍拍他的手,阻止了他,贺清文静静地看着于娟,无语,只能微翘起唇角,眼中,却满是苦涩的湿意。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沾酒的关系,还是那酒的劲道真的很足,饭后一直觉得头有些沉,令人想要昏昏欲睡,于娟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贺清文看出来了,可脑子此时混混沌沌,他的思维也有些混乱,对于母亲的话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少时,于娟为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的贺清文轻轻地盖上被子,她抚着儿子的脸,泪已湿透了手上的巾帕··抬眼看着墙上的钟,每一秒过去,都像是在抽走她身上的力气,可她,却只能如此。
退到卧室门外,转过头,擦干脸上的泪痕,走回客厅,招来贴身女佣,“修理钢琴的人到了,你去告诉门卫,让他们直接进来就可以了,不必检查·”·女佣微微地垂下头,轻声回应,转身离去。
于娟再一次回到门口,开门望向床榻,“儿子,不要怪妈妈,等你醒来,恶梦结束,就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记住妈的话,你要永远,为自己而活——”·她轻声低喃着,关上了房门。
“再见了,儿子”·这一觉睡得安稳而深沉,贺清文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可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的,不是于娟的声音,而是一个熟悉但已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浑厚,听着,便使人不由地感到,有一阵暖流自心里滚荡··他说,“清文,醒醒,是我——”·?·☆、逃离·?贺清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摇摇晃晃,像是正处在行进的房车当中,身旁坐着一个人,一身的工作装打扮。
只有惊讶,没有意外,脸上的神色一阵错愕过后,恢复到了如初的平静,努力地睁大眼,望着那个人··“萧暮远你怎么在这”·萧暮远淡淡一笑,“说来话长。”
于是,萧暮远就将自己留在美国,一边打探他的消息,一边与暗中监视他的人周旋,还寻得机会与于娟在医院里悄悄会面,之后于娟再次找到他,计划在贺清文生日那天,将贺清文藏于拆除了内部零件的钢琴里,于青天白日里,明目张胆地把他从康顿庄园运出的经过,以及事后的安排,快速地向贺清文讲述了一遍。
贺清文默默地听着,不曾发出一言··在此之前,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只是还没来得及理清,便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么说来,于娟是已经发现了他与道格朗的事情,并且清楚了他目前的处境,于是,基于一个母亲的天性使然,她放弃前嫌,找了唯一可以帮她助的萧暮远,策划了此次事件,还不惜在他喝的酒里下药。
他坐在床上,沉默了许久,将整件事理了个清清楚楚··只是——·半晌,他才喃喃说道,“我不能走·”·正与身处在地球另一端的李东旭通着电话的萧暮远听闻不由得一愣,继续与李东旭又交待了几句,之后,他挂断电话,走到贺清文跟前。
想了想,劝道,“清文,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你母亲,你放心,只要等我们安定了,我会马上回来想办法把你母亲接走·”·道格朗这个人虽然霸道,但无论他们之间闹得多僵,对于母亲他始终尊重有礼,所以道格朗是不会为难于娟的,这一点,贺清文敢肯定,可他还是摇了摇头。
萧暮远继续劝他,“目前的情况只能是你一个人先离开,伯母说得对,如果她跟你同时消失就会立即引人怀疑,她留下,为我们争取一个晚上的时间,清文,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就不要再犹豫了”·“不”·“清文——”·“送我回去,我哪也不去”·“不行你必须走”·“送我回去”贺清文大声喊道。
萧暮远看着他,正色道,“清文,若是在以往,你这么说,我一定会尊重你的选择,还会亲自把你送回去,但是这一次,你必顺听我的,离开这,离开沃*家,远离道格朗,这不仅是你母亲的意愿,也是我自己的。”
贺清文悠悠地转过头,看向萧暮远,“萧暮远,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萧暮远怔住,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没错,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更确切地说,我欠你良多,所以,我才更应该为你做些什么,至少目前,我要先带你走出困境。”
·“不必,我现在很好,你不必多此一举·”·面对贺清文的冷漠,萧暮远有些无措,甚至词穷,可他还是忍着性子,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言语,以免刺激到贺清文的敏感脆弱的神经。
斟酌再三,才接着说,“我知道,不该随意为你做出决定,但依你目前的状态——”·“我说过,我很好——”贺清文的情绪有些无法抑制,甚至是气极败坏地推了身前的萧暮远一把,怒视着他。
萧暮远双拳紧握,随后一把勒住了贺清文的双肩,把他推到镜子前,逼着贺清文让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你说你很好,那你现在就好好看一看,好好看看你自己”·贺清文抬首,看到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眼眶由于脸部过于消瘦而显得沉凹,棱角分明,那神情更像是经过七灾八难似的黯淡。
看着镜中的自己,贺清文的心,被狠狠地揪痛了一把··他哼笑,“前阵子生了一场病,精神是差了点·”·“那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萧暮远猛地一把抓起他的手腕,举到两人眼前,镜中的手臂雪白,可手腕处那几道浅粉色勒痕却清晰地浮显着。
最后的尊严被真相扯破,再强织谎言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贺清文猛地抽回手,沉言,“这是我的事·”·萧暮远扭过头,深吸了一口气,不忍再与镜中贺清文那双失去了光彩的眼对视。
“清文,在此之前,我的确犹豫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多此一举,会不会因此而令你生厌,可就在我方才看到你的那一刻时才坚信,自己的抉择,到底是有多么的正确,也让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后悔过,后悔当初因一时懦弱放了手,让你回到那个人面兽心的魔鬼身边,让你经受了这么多身心上的折磨所以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再让你回到道格朗的身边去了,这一次,你一定要跟我走”·萧暮远言语诚恳,可贺清文却只能淡笑推拒,“萧暮远,谢谢你,可是——我真的不能走。”
“清文,你——”·“难道你不想要宏天了吗”贺清文慢慢地转过身,与错愕的萧暮远对视,漠然中是隐隐地透着坚定,“萧暮远,难道说宏天毁了一次你还嫌不足吗不要告诉我,那次火灾过后你没有查过,天真地以为那只是一次事故而已,而你,萧暮远,纵使你是大罗神仙,又能保它几次起死回生”·萧暮远轻轻挑了下眉,“你怀疑是道格朗”·贺清文摇头,轻叹了声,“我不知道。”
从来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那件事是道格朗做的,即便道格朗曾经在一时气愤之下承认过,但依然也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人在从中作梗·而抛开此事不说,无论是道格朗,还是其他人,目前的宏天简直是不堪一击,想要摧毁,对于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来说,只需举手之劳。
不用说,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萧暮远现今的境地犹如生在夹缝,早就是自身难保了,而此时,他又何必非要为了自己之私,牵扯上他,使其的境况雪上加霜呢··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他轻轻地推了萧暮远一把,让他退离自己的身前,“趁着还没被发现之前,抓紧时间送我回去吧,然后离开,去做你该做的事,守你该守的东西,不要再为我的事劳心了”·“清文”萧暮远猛吸了口气,再次上前拽住贺清文的手腕,第一次对他使用强硬的口气,“我说过,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听你的,宏天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尽我所能,人拼不过就靠天命,再不济我还可以从头再来,可人的信念和意志若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清文,为了守住宏天而放弃你,还要让你经受非人的待遇折磨,这种事,我办不到,我不能看着你生生地被道格朗给毁了,清文,跟我走吧”·走去哪回国吗回国之后,他又能去哪贺家吗·他何曾没有如此执着地期盼过逃离,远离道格朗,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任他与其他女人去双宿双飞,柔情蜜意地过他们的日子,而他,从此摸不着,听不见,眼不见为净。
可是,道格朗能放过他吗·天涯海角,只要道格朗想找到他,根本就没有他的藏身之地··杰克驾着房车在人烟稀少的公路上疾速行驶,繁华的盛世之都被抛在身后,渐行渐远。
夜幕悄然降临,昼夜更替,人世间的变换顺逝循环,错错对对,真真假假,喜极悲生,苦乐掺半,难解难分··道格朗说过,即便有一天他死了,也要做他道格朗身边的一只鬼。
就算他放弃了,不要他了,仍然会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把他困在自己的牢笼中··只是到最后,就连贺清文也看不清了,道格朗那般执着的爱,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不是不信,之所以抗拒,只是无法承受爱意消散后的冷却带给自己的伤,而逃离,也是为了要把伤痛减轻到最低···“萧暮远,你这又是何必呢”·眼前人轻笑,“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如此万般,皆只是为了那一个字而已。
贺清文动摇了,他盯着窗外飞逝的景物,没有再回萧暮远的话,也没有阻止车继续前进··也许这一次,真的就是最后一次,真正的逃离··车子攀上了山路,朝着目的地驶去,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到达之后,会立即换乘威尔逊家的私人飞机离开这座城市,但在他们即将到达山顶的时候,却出现了另一番局面。
车子飞速驶向前方,不料,前面的道路突然灯光一片,照得方圆数十米全部被笼罩在这片光芒之下,刺得人眼什么都看不见了·杰克始料未及低呼了一声,赶忙放慢车速一脚踩住了刹车,车厢里的两人来不及坐稳,生生被惯性抛出了座位。
萧暮远一个翻身连忙爬起来,伸手扶起贺清文··“杰克,怎么回事”·坐在驾驶座位上的杰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喘着气说道,“老天好险”·萧暮远和贺清文站直了身体,走到车子前方,也不由地吃了一惊。
前方道路不仅停了十几辆轿车,此时从每辆车子里还陆陆续续走下了服装一致的黑衣人,正朝他们的车子走来··“这么快就追来了”杰克握紧了拳头,尽量不让自己太紧张。
·贺清文却摇了摇头,“不是道格朗”·如此笃定是因为他在人群中并没有看到维尔,没有一张脸是他熟悉的面孔,于是很快,他们便意识到了,他们被人跟踪了。
除了道格朗之外,还有另外一伙人,从萧暮远来到美国开始,便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与此同时,身后灯光咋现,即刻又出现了一排车,断了他们的后路。
“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看样子,走是走不了了·”·“那我们——”·杰克想说‘我们两人跆拳道高手跟这些人拼了’,可萧暮远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动手,我们也没有胜算了,看看情况再说吧”·语毕,由人群中走出一个人,走到车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戴文先生,箫先生,请下车随我来,主人有请。
?·☆、序幕·?夜幕降临,漫天乌云被夜风吹得密实,看不见半颗星,圆月忽暗忽明··维尔刚刚接到消息,曼西的别墅那里出现了异动,小楼的佣人就跑来向霍德又告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本来在小楼那里庆生的贺清文,突然间消失了。
“你说什么”道格朗有些难以至信地瞪着眼,却看到霍德确实在点头··“没错,玛丽说少爷饭间喝了点酒,之后就到房间里休息去了,贺夫人吩咐不让人打扰,所以她们都没敢靠卧室太近。”
“好端端地在房间里睡个觉就会无缘无故失踪”·霍德抬头,想了想回道,“老爷,玛丽说贺夫人那里的钢琴昨晚坏了,今天下午被人抬走去修理了。”
“你的意思是——”道格朗恍然大悟,立即奔向小楼··小楼那里,于娟正安静地坐在客厅里,犹如一座沉寂了千年的塑像,眼目低垂,神情淡然,平静如水。
大门倏然被打开了,身后传来一群人凌乱的脚步声,为首的人脚步声明显急切却又踏实有力,于娟猜到了那个人是谁,她悠然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依然不慌不忙。
“道格朗先生,这么晚了,请问有何事”·“伯母”道格朗先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才接着问,“Diven在哪我来接他回去。”
于娟看了道格朗片刻,淡笑回道,“不必麻烦您了,我明早会送他回去的·”·道格朗紧蹙了下眉头,抑住心头的那团火,“伯母,Diven的身体还没好,需要多休息。”
于娟拢着披肩的手悄悄攥紧··“谢谢道格朗先生的关心,我是他母亲,自然会照顾好他·”·道格朗顿了一下,“我那里有最专业的医生,请伯母——”·“道格朗先生”于娟赫然打断了他,一再隐忍,尽量保持心平气和,“道格朗先生,有些话,我一直想对您说。”
“伯母——”·“谢谢您,谢谢您长久以来给予我们母子这么安定富足的生活,但是,我们不能依靠您一生,清文,应该自己出去闯荡,他应该学会独立,不能永远安逸在您的羽翼下,您也不可能真正陪伴他一辈子,早晚有一天,他要独自面对人生道路上的所有困难,您说,对不对”·道格朗重重地点了下头,“伯母,您说得没错,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道格朗先生,机会,都是要自己去创造的,过分的护卫只能变成束缚,变成捆绑的枷锁,就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舍得,您——又何必执着”·道格朗眯着眼,宝蓝色的眼眸越发的深鸷,望着于娟,“伯母的意思——”·“道格朗先生,请您放手吧清文,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道格朗闭上眼,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您应该是知道了。”
于娟没有表示什么,脸上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没错·”·这个时候,道格朗反倒松了一口气,他挥了挥手,让所有跟随的人都退出了小楼,然后,坐在沙发上,准备把所有事都摊开。
“既然您什么都知道了,就更应该明白,Diven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伯母,现在我只想知道,Diven在哪”·于娟安坐在沙发中,一脸闲态,“很抱歉,道格朗先生,我不能告诉您。”
道格朗出奇地很有耐心,他目视着于娟,表示出他的坚持··“可我必须知道·”·“道格朗先生,请您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沦为别人的玩物”·于娟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过话,道格朗一时错愕,底气似被针刺破了的气球,泄了大半。
他把手攥得很紧,几度张合之后,才回道,“伯母,我与Diven之间的事,对您来说实在很难理解,但却并不是您想像的那样·”·“我没有想像,是亲眼看到。”
道格朗叹气,“伯母,我是真心爱他”·“爱有很多种,但绝对不是折磨,不是摧残,不是让一个好好的人变得伤痕累累,若我不是亲眼看到,还真不知道,您的爱,这么与众不同,道格朗先生,您的爱太重了,我的清文——承受不起”·此时,于娟已然有些压抑不住,言词中透着悲愤,也透着哀伤以及一个母亲的心,破碎的声音,那个声音震撼了道格朗。
“所以,您把Diven送走了,就藏在钢琴里,对吗”·于娟毫不隐瞒,点头,“是的·”·道格朗一丝惊奇的神色都没有,这样一个平日里最温柔最慈爱的人,如今,她的眼中只充满了浓浓的恨意,将道格朗深深地淹没。
不需要再追问下去了,于娟不会告诉他答案··道格朗起身走到小楼门外,招来霍德,让他派出庄园里所有能动用的人和保镖,立即出去寻找··于娟闻声跑了出来,她眼眶内湿意不断,喊叫的声音不大,却让人觉得撕心裂肺。
“道格朗先生,算我求你了,放过那个孩子吧”·道格朗慢慢地转过头,神情亦是说不出的复杂··想指责,不能·想愤怒,无力。
急切,却又无可奈何··他只是想告诉于娟,他的捆绑和囚禁何尝不是一种缺乏自信的表现,他的爱得不到回应,贺清文总是若即若离,而他患得患失,终于崩溃。
一切,都是源于一个错误的开始··最后,他依然像往常那样,向于娟行了个礼,随即离去··贺清文离开的这个当夜,一切变得不再平静··曼西立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借着月光向外窥探,此时院内楼外早成了战场。
道格朗安排的保镖大多数都是特种兵出身,所以那些偷袭者选择近身战根本占不到便宜,暗处更安排了狙击手,随时准备击毙每一个靠近别墅的偷袭者·可即使防范得再严密,也免不了溜进两三只老鼠,还好,曼西也并没有打算真的依赖他人。
别墅的电闸被人切断,屋内一片漆黑,她一手持着精小的格洛克,伺机向偷袭的人反击,一手挡在塞丽娜身前,躲在偏厅的暗角··“你还坚持得住吗”·黑暗中看不清塞丽娜的神情,却能听见她沉重的喘息声,临产将近,塞丽娜的身子越来越重,跑了几步已是十分艰难的举动。
塞丽娜勉强地点点头,“没关系,我还可以·”·月光点洒,暗影中人形绰绰,有几个执枪者已经闪进了别墅内··□□咔咔两声上了膛,曼西低声道,“全部指望别人是不行的,听着塞丽娜,直升机就在楼顶,我们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然后驾驶着它离开,明白吗”·“我明白了,曼西小姐。”
“他们的目标是你,跑的时候尽量压低身子,我会挡在你前面掩护你,你自己也要小心·”·“放心吧,曼西小姐,就算拼了命我也会保护好这两个孩子的。”
黑暗中,塞丽娜双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语气坚定··曼西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不,你的命也很重要”继而轻声笑了笑,“看来哥哥果然没有选错人。”
说完,她霍然转身,噗噗两声,子弹经过消声器的同时,两个黑影应声倒地,曼西搀起还在惊愕中的塞丽娜,迅速躲进沙发后面··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曼西小姐”塞丽娜惊由未定,喘着气。
“嘘”曼西轻声阻止,轻哼,“别怕姑奶奶我十三岁就开始端着□□骑在马上打兔子,这几个,比兔子好打多了。”
黑暗中传来塞丽娜低声轻笑,“曼西小姐可真厉害”然后,又听到身边有“咔嚓咔嚓”撕扯面料的声音··曼西半蹲起身,用力撕掉自己身上那件鲜红拖地睡袍的下摆,只留了膝盖以上的半截,才举起□□,轻声道,“我们走”·两人同时点了下头,朝走廊的另一侧跑了过去。
无目标地寻人,就像是石沉大海··时间一点点过去,秒针滴答滴答转动,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煎熬是如此的剧烈,每一次想要冲出庄园的念头都是拼尽了全力在压抑。
曼西那边的情况一直有人向他及时通报,但贺清文这边却始终没有消息·而道格朗目前最担心的便是,贺清文在离开康顿庄园的保护圈之后,终会落入到那个人的陷阱当中。
那个人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念头再起,道格朗不想再等待,霍然推门而出,无视霍德的阻挡,朝备用车奔去··“老爷老爷”·道格朗急转掉头,车子疾驰驶向大门,车头灯相对闪烁,白光耀眼,刚刚行进到庄园大门前的房车猛地踩了个急刹车,由车上快速跳下一个人,他大力地挥着手臂,一个劲吵着要见道格朗,看到他的车子,更是挡在车身前,阻止了他出行。
道格朗不悦,“威尔逊家的小子你来这做什么”·“阁下,阁下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看到道格朗的一刹那,杰克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跑到车窗前,递给道格朗一张请柬,“用样东西要交给您。”
道格朗瞄了一眼,“对不起,我现在没空·”·“不,不是我,真的很重要,请您看一下·”·道格朗狐疑地看了杰克一眼,接过请柬,快速扫过,脸色顿时巨变。
“这是哪来的”·杰克十分尴尬地挠了挠头,将事情的大致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道格朗,他原以为道格朗会震怒,可没想到,道格朗却只是皱紧了眉头,稍作微思。
他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贺清文落入那人手中,而那些人只带走了贺清文和萧暮远,故意放杰克回来报信,无非是为了故意让他知道贺清文和萧暮远私逃,然后激怒他,让他丧失理智。
这就是“那个人”——想要的效果··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有猜到,带走贺清文的人是萧暮远,只是没料到,连贺清文的母亲居然也这么快就被萧暮远给收服了,而于娟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她费尽了心思协助萧暮远制造的营救行动,却真真正正,将贺清文送进了虎口。
贺清文的下落得知,他与那个人真正的对战,也终于拉开了序幕··车子重新启动,欲要驾车赴约··谁料,维尔这个时候由后面开车追了出来··“总裁,出事了”他下车,弯腰将身子压低探向车窗,“总裁,刚才曼西小姐那边传来消息,塞丽娜小姐,被刺伤了。”
?·☆、聚餐·?“塞丽娜——”·曼西惊叫了一声,回身便是一枪,击毙了袭击塞丽娜的那个执刀杀/手,纵身跑到她身前,扶住她下滑的身子。
“塞丽娜,你怎么样”·塞丽娜无力倒地,双手死死抓住刀刃,血流如柱,可即使这样,那锋利的刀尖仍是刺进了她隆起的肚腹··“塞丽娜,对不起,是我一时疏忽,塞丽娜”·塞丽娜惊恐未散,难以承受的巨痛随之翻涌而来,她睁大了眼睛目视一脸惊慌失措的曼西,大口大口地喘气,拼命地撕抓曼西的手。
“曼西——小姐,快、快救救——孩子孩子”·曼西的额头暴出冷汗,扶着塞丽娜的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她抬头,看了一眼离她们只有几步远的直升机,“好,好我这就去启动直升机,你一定要挺住,塞丽娜塞丽娜”·塞丽娜渐渐闭上眼睛,最终昏死了过去。
·道格朗闻听这个消息,犹如霹雳当头··“你说什么”道格朗倏然暴怒,斥责维尔·“你派出去的那些人,难道都是蠢货吗曼西在哪她到底在干什么”·“曼西小姐正驾驶直升机,护送塞丽娜小姐前往圣德医院抢救。”
“让亨利现在立即赶过去,告诉他,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一定要先保住塞丽娜·”再严厉的斥责都没有意义,目前只有保全塞丽娜的性命才最重要。
维尔怔愣抬头,顿了顿,“是,总裁,那总裁现在是不是也要过去”·道格朗手里紧紧攥着杰克送来的那张请柬,闭上双眼,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不·”道格朗扭过头,看了看维尔,将手里的请柬甩向他··维尔快速扫了请柬一遍,“戴文先生在他手里”“他这是在逼我”·“属下这就马上集合所有人。”
“不,半个小时之后你们再出发,没我有命令,不许擅自行动··请柬上标明只请了他一个人,所以暂时不能轻举妄动··“总裁,您的意思是,您要一个人去吗”维尔惊呼,“这怎么可以,总裁——”·还没等维尔说完,道格朗便已开动了车子,像箭一般飞驰了出去。
维尔立即返身回到庄园集合人手,杰克站在原地,踌躇未动·一边是好友,一边是至爱,真是左右为难·看看天,看看地,咬着牙,跺了下脚,最后还是发动车子,赶往圣德医院。
如果不是明知这里面有阴谋,他们绝对不会认为这是一次绑/架,而只是一次宴请··任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茂盛浓密的树林深处会有这样一个年代久远,破败残缺的小楼,外表虽不堪,内部却是天壤之别。
明亮的大堂中央,宽桌华椅,烛冉生辉,大堂周边的墙上挂着世界名画,地面上摆着名贵的古董和许多珍奇动物的标本·这些标本有美洲黑豹,非洲鳄,埃及的无毛猫还有刚果的鹦鹉和其他很多叫不上来的动物,皆把张狂的野性静止在了最完美的一瞬间,或动,或静,美丽,诡异,却是充满了腐烂和福尔马林的味道,让人觉得有点恶心。
桌上的玫瑰,红艳似火,酒浓如血,气派瑰丽··贺清文和萧暮远被人安排在席位上,两人皆已被换上了精美高贵的宴服,贺清文亮白如昼,萧暮远暗黑似夜,他们对面而坐,两边各自站着一排着装统一的白衣侍者。
而长席的东道主位上,帷帐垂地,帐后的一切,是个秘密··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直至离午夜十一点还差十五分钟的时候,才有一声轻轻的叹息透过帷帐传入大堂,打破了这片沉寂。
“时间就快到了,就快到了”·这个自言自语的声音低沉嘶哑,就像是一个坏掉的风箱,呼呼啦啦地拽着扯着,像要随时都会断气般难受,可他的语气却意外的,像湖水一般的平静。
这个声音令贺清文有些发冷,他不禁攥了下衣襟··“你是谁”·“我我是一个你即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Diven先生”帷帐后面传来一声浅浅的低笑。
即熟悉又陌生贺清文顿了顿,继续问道,“你想怎样”·那人再一次发笑道,“只不过是一次聚餐而已,Diven先生不必紧张,等客人到齐,我们就开席。”
聚餐就连他们身旁站着的那些侍者们身上都隐隐地透着一丝火药味,贺清文实难想像,他们端上来的餐盘里,到底装的会是什么··而剩下的那一位客人,分明就是道格朗,也是这个人,最终的目标。
“如果你想利用我来牵制住道格朗,那我奉劝你,还是省了那个心思吧,他不会来·”·“呵呵,怎么难道Diven先生对自己的魅力没有信心”·贺清文一哂,没有说话。
“呵呵,那么——我们就来赌一赌怎么样Diven先生如果道格朗·沃*能在午夜十一点时准时到达,那就请二位平心静气,呆到这次晚宴结束,如果,他没能准时到达的话,那你和这位萧先生,可以随时离开怎么样,Diven先生”·贺清文朝萧暮远投去一个眼神,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唇,攥紧了双拳。
“阁下,似乎这种事,并不值得一赌·”·“哦萧先生的意思是——”·萧暮远双手环抱,用手指摸了摸鼻梁,“我想说的是,阁下对我们的事以及我们的行踪如此了若指掌,还不惜余力长期在暗中监视,难道真的只是请我们几个人聚一次餐这么简单吗既然如此,赌与不赌,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看来萧先生知道的,要比我想像的多,只是,知道得太多,参与得太多,并无好处·”·“可似乎,我已经来不及撤出了,不是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在一早,甚至在清文回国的时候,就已经着手策划了这一切,您利用我与清文之间的恩怨,推动着所有事件的发展,国内所发生的与清文有关的每一桩事件,应该也在您的控制之下,不知我说的对不对,阁下”·不安的气息在席间波动,贺清文倏然一凛,与萧暮远不约而同地盯着那个垂地的帷帐。
“你到底是谁”贺清文惊愕道,“你是——沃*家的人”·能够做到对他们的事了若指掌,清楚地掌握他们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并且加以利用的这个人,除了道格朗费尽心思,与以周旋,一心想要铲除的那个家族蛀虫,幕后黑手,还会有谁地上那座沉重的木钟,摆陀左右划动着,时间分秒流逝,帷帐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大笑,令整个空旷的大堂回荡着更加诡异的声音。
 贺清文的气息已然有些不稳,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沃*家每一个人的面孔,像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在他眼前闪过·可这个人的声音他并不熟悉,也或许,这个人使用了变声器,所以他猜不出,但这对他来说已然不是现在的重点。
他喘了一口气后,才问,“何重,是你的人”·“何重”那人哧笑,缓缓回道,“一枚棋子而已。”
贺清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无比,他咬着牙,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颤抖得无法抵抑··“你这个——混蛋”他红着眼,猛地推开椅子,想要跑过去扯下那个长长的帷帐,让他露出真面目,然后撕破他的嘴脸。
·帷帐后已经有人闻声走了出来,两个保镖站在帷帐的两旁,贺清文只是抬脚刚挪出去两步,便已被从桌子另一端跑过来的萧暮远给制止住了··萧暮远对着他,摇了摇头。
“萧暮远,放开我”·“清文”·“萧暮远放开我,放开我,是他,是他害死了媛媛,是他”贺清文用颤抖的手指着面前的帷帐,大声怒吼着。
“清文,你冷静点,不要冲动·”萧暮远奋力拽着贺清文的胳臂,压住他的肩头,朝他递去眼色··他们都清楚,既然当初这个人可以唆使何重对贺清文痛下杀手,那么今日,他也同样不会吝啬贺清文的性命。
“他”的目标是道格朗,到现在为止还留着他们的性命,也只不过是想要看一场好戏,或是想要一网打尽而已···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席未开,戏未演,“他”的目标还没有达到,所以,他们还活着。
果然,帷帐后的人再度轻笑,“萧先生知道得果然不少,只不过,您的底,露得是否有点过早,中国人有句俗话叫‘难得糊涂’,可知‘无知’的好处”·萧暮远把贺清文按在座位上,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平静地回道,“可阁下这般兴师动众,意图如此明显,若我再装作‘无知’,对于您来说,岂不是太过无趣也枉费您近段时间来,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跟踪我,调查我,您心知肚明,我知道的事又岂止是这些”·“不错,你避过道格朗的眼线假装回国的这段日子,确实查到了不少事情,可否说出来分享分享”·萧暮远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神情淡然。
“这恐怕,就不是我一个人能说的事了·”他抬眼看了看钟,距离午夜十一点整已越来越近,也就是说,道格朗马上就会来··他一定会来,萧暮远笃定这一点,很显然,贺清文也同样坚信,因为他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飘向了大堂门口。
眼神里有一丝惧怕,一丝忐忑,一丝慌张,还有一丝——表里不一的期盼··萧暮远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可神情依旧,仍不动声色地与帷帐后的那个人周旋着,直到——大门开启,一个侍者传声道,“主人,客人已到齐”·?·☆、开席·?神秘人与萧暮远的谈话赫然停止,三人目光一致瞧向大门,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近,他们看到,道格朗由正厅大门外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红衣如火,气势如风,如王者般降临,他眼神中带着霸气,带着些许的冷漠和不可一世,冷冷地扫视着大堂内的那些侍者,大堂最内侧的那个垂地幕帘,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坐席上的那两个人。
如果说之前还纯属无端猜忌,那么此时此刻,便是证据确凿了,贺清文与萧暮远同是侧目凝望,道格朗也分别看了两人一眼,眉头微微轻挑,再无过多的表情··然而就是这淡淡的一眼,依然犹如一道无形的讨伐利剑,将贺清文凌迟了个干净,那样的神情,再无包容,再无纵容,那是一种无声的斥责,无关事情的源头到底谁对谁错,只会让人莫名的心虚和毫无理由的妥协。
道格朗,明知是阴谋,明知是陷阱,还要义无反顾地赶来,因为,他不会放任自己的所有物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洽时,落地钟声午夜十一时的报时,接连清晰有节地奏响了起来,那声音就像直通地狱的魔音,在寂静的大堂中激起人心的震憾与恐惧。
帷帐后那个嘶哑的声音再起,略带了些惊喜地呼道,“沃*三代,你终于来了”·道格朗的视线收回,漠然地望向那垂地的帷帐,冷冷地一笑,“阁下要为我的养子举办生日晚宴,我怎能不来。”
话毕,他走向席间,绕过原本侍者已为自己准备好的座位,稳稳地落座在贺清文的身侧··真是命中注定,无法逃离,这个人的视线与掌心··贺清文霍然收回目光,将头扭向了另一边,轻声低叹,袭上心头的,是那挥之不去的震憾和酸楚。
身后的大门随之被门外的守卫及时关闭,清脆的门锁声,在大堂中响亮地回荡··人已到齐,皆已入瓮,“他”在幕后,得意轻笑··帷帘后的人发出阴沉的笑意,“既然客人已到齐,那我们,就开席吧”侍者轻摇手中的铃铛,酒宴开始,角落里,乐队启奏,帷帐后之声高呼,“来,让我们大家,为Diven先生的生辰,干杯”·宴席上的眼波流动,萧暮远与贺清文对视相觑,手边的酒杯迟迟没有拿起,反倒是道格朗,他毫不迟疑地举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萧暮远稍停片刻,随后也从容地将那杯酒喝了进去·那人见贺清文不动,淡笑轻问,“怎么Diven先生不喝,是怕我的酒里有毒”·贺清文的一腔怒气此刻正压抑在暴走的边缘,他五指收紧握紧手中的酒杯,咬着牙,愤恨说道,“你到底是谁有胆量就露出你的真面目,不要这么躲躲藏藏。”
“呵呵,Diven先生生气了,可是很抱歉,我还不想这么快就揭开谜底,那样,岂不太无趣了·”面对贺清文的怒火,帷帐后的人却不以为意,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和腔调调笑着。
“不要再演戏了,我没有那个心情陪你再玩下去·”·“Diven先生何必这么执着,而你所谓的真面目,也许,并非真实·”那人悠悠叹道,“其实,每个人都是如此。
他们人前笑,并不代表真的快乐,他们人前哭,也不一定是真正的感伤,仁慈,或许只是想要博得美名,残忍,或许也只是一种无奈的杀伐手段·付出,为了想要更多的回报,贪婪,是因曾经失去了太多,只有不停地剥夺才能冲蚀内心的空虚。
而你看到的善良,也许只是一种伪装,可以手不沾血夺人性命·处事极端的人看似疯狂,其实,却最擅长运筹帷幄·人,有太多面,会根据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演绎着各种不同的角色,时间久了,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本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唉忘了,忘了”·沉沉的一声长叹,似在自言自语,话语间稍稍停顿,又似在默默沉思。
到底是在阐述人世间的真理,还是在总结自己的人生,他的口气总是透着无奈和轻飘飘的淡然,落叶一般的无害,差点就让人忘了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足以让人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但贺清文怎么可能忘记,自己曾经在何重面前丧失的尊严和屈辱,怎么可能忘记,荣媛在风中最后一次哭竭的嘶喊,怎么可能忘记,那漫天飞扬的烟雾和血肉残骸。
他轻描淡写,似人命如草芥,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贺清文的恨意在胸口熊熊燃烧··“可媛媛是无辜的——”贺清文大声怒斥,“你为了权力,为了一已的私欲,对道格朗下手,对我下手,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你怎么可能丧心病狂到去迫害一条无辜的生命,并且还用了那种残忍的方式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对此我感到很抱歉,Diven先生,但我认为这并没有错,因为我说过,这只不过是一种手段,你会认为我残忍那是因为那位小姐对你来说很重要,可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不是吗”·“你简直——就是个魔鬼魔鬼”·“魔鬼呵呵相比之下,我比某人还差得很远,我说得对不对,Diven先生”·看着杯中的酒,越发的像极了那穿肠的□□,咬牙切齿地端起酒杯便想扬手丢过去,谁料,刚刚抬起手,身侧微动,一只手掌霍然盖了过来,扣住了杯口,贺清文讶异回头,那人转手一捞,执杯之人就换了个模样。
道格朗举杯踱步,绕过了长长的席台,嘴唇上扬,眼中却无笑意,他的目光犀利,仿佛能透过那垂地的帷帐,让躲在后面的人无所遁形··“也就是说,你还要继续下去”·“这是生存方式,沃*家的生存方式,难道不是吗”他反问。
道格朗略有感悟似地点点头,“的确”·这是沃*家的教育方式,这种方式像□□一样,荼毒着人的本性,渗透进人的心里,使天真的孩童一夜成长。
强者为王弱者为仆,弱肉强食,战争无止··从根本上说,没有对与错,只是立场不同··“要怎样你才能停止”·“您说呢”那人低低地笑着,口气犹如胸口上的那块巨石即将要搬走似的舒缓。
道格朗也笑了,却是有点嘲弄的意味··“我想,应该是时候成全你了”·道格朗举杯,哼声冷笑,将那杯酒灌入口中,表情决然。
酒杯砰声落桌,震得人心浮荡,回手招来侍者,再次斟满,道格朗举着杯继续在屋中踱步··帐后的人无声,沉寂许久,才道,“你——就真的不怕我在酒里下毒吗”看道格朗喝得如此欢畅,他禁不住问。
道格朗这一回倒是不紧不慢,细细地品着杯中的酒··“你不会”·“为什么你认为我不会”·“真想杀我,用子弹就够了,不必这么麻烦。”
道格朗面色不改,依然冷冷地注视着前方,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吱吱作响,沉寂了一会儿,才问,“我说的是不是修安叔叔”·贺清文闻之一愕,“你说什么”·迅速地回头,看到垂地的厚重帘帐徐徐拉开,端坐在主人席位上的那个人,正随着幕帘一点一点的撤离,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他一手抚弄着立在座位旁鸟架上的那只已经被制成标本的白色鹦鹉,一手拿着一只微型的变声器贴在嘴边,正在低首浅笑··修安摇手,将变声器撇在一边,笑声随至,恢复了以往低温的嗓音,表情依然是千年不变的柔和,满目盈光。
“果然还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道格朗,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即使行事再隐秘,依据手法和思维还是有迹可寻,你我相处了这么多年,你的习惯和喜好,我再清楚不过,更何况,有些所谓的秘密,确实只有你知我知,可到了最后,出手的竟然会是赫温父子。”
修安一摊手,表情有些悻悻,“真是机关算尽,百密一疏啊是我害得那对倒霉的父子,让他们吃了曼西不少的闷亏,道格朗,你这一网,是大鱼小鱼全部通吃啊”·“最重要的,还是你这条大鱼,修安叔叔,当你浮出水面之后,着实令我痛心疾首。”
两人对望,轻叹岁月流逝,彼此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与儿时的那个身影无法再次重叠,可无论如何,总是有那么一点期待,想着要找回些什么··修安眼眸微移,看着道格朗身旁的那抹白色,煞是亮得刺目,曾几何时,他与道格朗连续几天几夜同室谈天说地,可今日今时,这个人,不仅夺走了道格朗全部的注意力,更是占据了所有的爱。
“Diven,你的样子看起来很吃惊”·贺清文此时看着眼前稳坐在主人席位上的人,表情茫茫然竟有点愣神,他简直难以置信,任他千思万想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幕后黑手竟然会是修安,沃*家族里那个最温文而雅,风度卓越,无论何时何地总是面带着笑意,有着英伦皇家贵族般风范的——修安。
他怀疑过很多人,甚至怀疑过乔耐森,但这个人,却从未在他的名单之列··一个沉重的打击,犹如睛天霹雳··“修安怎么——怎么会是你”·“呵呵,为什么不会是我”·“为什么”他摇头,至时至今仍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问题真是有点可笑,Diven”修安沉沉低笑,目光停在贺清文的身上,缓了一口气,笑中有些无奈,“因为,我一直觊觎着沃*家当家人的权力与宝座,进而想要取而代之,并且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因为你,是道格朗最在意的人,是他的软肋,只有你死,才能给予他致命的一击,使他一蹶不振,我才能有这个机会·因为,不甘心位居旁系的身份,从一根本,就丧失了继承的权力,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改变这个命运,让道格朗一系成为永远的历史。
这——就是你们所认定的答案,不是吗那还等什么,接下来,你们就应该以这个所谓最合理,最无奈,最不得以的理由,来将我这个家族败类,清理铲除,以绝后患。”
说到最后,他的口气由缓慢变得尤为急切,似乎他已等待了许久,这场战役的开始··道格朗眉头微蹙,“修安叔叔是觉得我沉默了太久,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来触及我的底线,对吗”·“可我也因此而感到失望,道格朗。”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贺清文,透着冷森的杀意,“你太在意他了,道格朗·”·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如果你没有唆使何重去做那些事,也许,我们之间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但我并不后悔”修安盯着贺清文,眼眸中闪过一丝报复后的快意,他呵呵冷笑,说道,“若不是那样,我岂不错过了一出好戏——”·?·☆、解局·?修安哈哈大笑两声,眼眸转向萧暮远,“萧先生,您在此事中出力不少,算是功不可没”·萧暮远先是缄默不语,此刻,他仰起头,同样以犀利的目光迎了回去,“阁下的棋局布得如此缜密,只是萧某怎么也没想到,您与家族之间的争斗,居然连我都会算计在内。”
“那是当然,萧先生可是局中不可或缺的人物,我本以为可以借由你们之间的仇恨,借你之手除掉Diven,但我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你竟能与Diven化敌为友,进而变成了——如此亲密的关系,这一点实在令我感到很吃惊。”
“也就是说,借刀杀人不成,您就借用了其他方式,比如——挑拨离间”·修安目光玩味,“我只是在赌,赌某两位之间的信任度,很幸运,我的赌运一向很好,他们之间的信任度比我想像得还要脆弱,我只需动一动嘴角,完全就可以做到。”
“于是——就有宏天集团三号仓库的那场大火”·修安轻轻鼓掌,“没错”·“你说什么”贺清文愕然,迅速扫过道格朗,又再度移了回来,“是你”·“没错,是我”·贺清文霍然想起了那个早晨,“是你,那天早晨,你发觉我还没有看到那个消息,于是就装作在不经意间将宏天发生那场大火的消息透露给了我,让我故意怀疑这件事是道格朗做的”·“哈哈哈太过轻而易举,本人甚至毫无成就感可言。
真相被剥开,某人突然间恍悟··瞧看眼前那一身的红色如火,贺清文的心已然无法再平静··“道格朗——”他摇着头在他身后轻声唤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道格朗垂于身侧的手掌紧握,松开,再紧握,再松开,无声无叹,微微的动作是他内心深处唯一的表达··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解释,为什么要瞒着我道格朗——·贺清文忽觉,有一点修安说得很对,事态的本身不是罪,错就错在,他们缺乏的是对彼此的信任,无条件的信任,这才是致命的伤。
修安冷眼旁观,唇边伴着邪味的笑意,他是一个力求完美的人,擅于谋划,作事周密,每一次的精心策划就像是在演绎一篇剧目,所以,他的戏势必要异常精彩··“Diven,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我一直搞不明白,我们的这位萧先生到底是有何魅力不仅能够让你放弃报仇,还置我们沃*家族三代当家人于不顾,转而让你投进了他的环抱”·“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是吗那敢问二位,若不是我截住你们的去路,你们这是打算要去哪”·“我——”贺清文竟然一时语塞。
偷偷瞄着至进入大厅起就一直没有过交谈的那个人,即使明知这是修安在有意挑拨,可却无从反驳··因为这一次他是真正的出逃了,背着道格朗跟萧暮远一起,之前纵使道格朗一再地诋毁他与萧暮远之间不清白,他还能做到心中坦荡,但是现在,这件事简直就是即成事实,毫无辩解的余地。
那边的修安连给人思考的空间都一点不留,继而又说道,“为此,我还应该感谢我们面前的这位萧先生,若不是他,我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等到你从道格朗的保护网中走出来,谢谢你,萧先生”说完,他站起身,朝着萧暮远深深地鞠了一躬。
萧暮远一滞,看到贺清文的目光停留在道格朗身上的那一瞬间,脸色变得惨白,手紧握成拳··“这件事确实是萧某鲁莽,未经许可就擅自带着清文出去过生日,结果落到这般田地,是萧某大意。”
贺清文的目光猛然回视萧暮远,眼中露出一抹惊讶,稍纵即逝··“哈哈哈”修安的狞笑回荡在大堂,他看着萧暮远,又看了看道格朗,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游移,“怎么,萧先生这是准备与道格朗同仇敌忾,先攘外,再安内不错,高明,高明,哈哈哈 ”·他笑了一阵,却不见道格朗有任何情绪波动,好似整个大厅只有他一个人在演戏,笑意便渐渐有些悻悻,但既然是他点的火,他就自信能让这把火燃得更旺,目光移向贺清文,起了话端。
“Diven,我真的很佩服你,你这个人很有手段,能让道格朗这么看重你,起先我以为道格朗对你只是一时新鲜,因为在过去这种事不是没有,女人,床伴,一夜情,道格朗向来不缺,只要能够满足他,他也从不吝啬,但我也知道,他并不是个沉迷于色相的人,直到你的出现,那个道格朗就消失了,这对于沃*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潭,而你对于他来说,更是祸水。”
修安边说着,边油然记起,道格朗以一已之力抵住了家族众人的反对,毅然把贺清文带进家族的那个场景,当时连乔耐森那只老狐狸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更不要提其他人,人前人后他顶着那个昏愦的帽子,变成了沃*家几代以来最不成体统的当家人,唉到底是经过了多长时间呢,道格朗到底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做出了多大的让步,才让这个男人,有了今日的体面。
修安断定,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让道格朗如此付出了,再也不会有了··他哼哼轻笑,“Diven,道格朗为你顶了一顶昏庸的帽子,没想到,你又送了他另外一顶帽子,他可怎么承受得住啊”·“修安,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要再打哑谜。”
贺清文此刻思绪有些混乱,他完全猜不透修安的意图,道格朗说得对,如果他想让他们几个死,绝不会拖拖拉拉说这么多话,他到底想干什么·修安走出席位,开始抚摸他身边的那只白色鹦鹉。
贺清文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它与普通的动物标本不一样,不像是待宰杀之后再摆弄出想要的姿态,这只鹦鹉的姿态是高展着翅膀,高仰着头,形似它正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然后突然间死去,才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和僵硬,随后,他又环视了一下四周,满堂的标本皆是同样的形态,动作全部展开到了极致,怪不得,他一咋眼看时,总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修安斜着眸,盯着贺清文的一举一动,显然他的举动让贺清文注意到了这些标本的不同,进而引出下一个话题··“Diven,你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吗”·贺清文驻目,凝视着它们,一阵寒意极速窜入后脊。
修安轻轻嗤笑,阴冷而邪妄··他打了个响指,一位侍者由厅后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摆着一个精美的盒子··“Diven,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看到贺清文满脸疑惑,他的笑意更浓,示意那侍者将盒盖打开,里面赫然横躺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管,透明的液体在里面微微轻晃。
“这是——”·某人倏然被当场的情景唤醒沉睡已久的记忆,贺清文盯着那个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管,肩膀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Diven,我想,你应该认识这个东西。”
“这是那个——”·“没错,就是——Black datura·”·贺清文猛地伸过手,抓起桌子上的那个盒子,狠狠地将它抛掷在地,透明的液体在猛烈的撞击下,喷洒成了四散的水花。
“修安,你这个浑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大口地喘气,双眼腥血看着地上洇成小片的水渍,从心底由生出来的恐惧随着袭遍他的全身,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液体注入他身体所给他带来的痛苦,以及荣媛的死,带给他长久无法压抑下去的悲愤。
他恨不得立即跳上去,将修安千刀万剐··修安不以为意,“Diven何必那么大火气,您曾经,不是很享受吗”他哼笑,表情轻蔑。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萧先生好像也是其中的参与者,不知您在体验过这个东西给您带来的愉悦快感之后,是否还想再次享用,或是——让某人享用”·“你说什么”贺清文一愣,记忆中,分明只有他一个人被注射过这个东西,萧暮远又是何时中的招“萧暮远”·“看样子,你是记不得了,可难道你就真的忘了,那一日——与萧先生的鱼水之欢了吗”·语速轻缓,不疾不徐,仿佛亲眼所见。
贺清文惊道,“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事”·“你不信那你就亲自问问这位萧先生好了,然后,两个人一起回想,就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午后,你是否曾经欲/火焚身,与我们这位萧先生身体交缠,欲仙/欲死,一晌贪欢——”·“不,你胡说,没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贺清文大叫,看向萧暮远,目光中充满疑问··萧暮远却是神情一凛,眉头紧蹙,身体未动,手指用力地按在桌子上,以求镇定··“阁下不要无中生有。”
“呵呵萧先生不想承认也没关系,这种事确实只有天知地知,可它的药效却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哦,对了,恐怕这件事,道格朗也应该知道了吧”·狰狞的笑声一次又一次地回响,像魔鬼在地狱里张狂地挑衅。
贺清文猛然抬头,看到道格朗的表情凝重,那酒杯捏在手中,手背上的青筋已然暴起,没有分辩,没有怒斥对方,一味地默然,显然,修安并没有说谎··“不,不是的,没有,没有——”·贺清文捂着头,拼命的回想,可他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他的记忆里曾经出现过一小段空白,难道——·他努力回想,从药剂注射,众人的调戏,一直到荣媛最后一次的厉声嘶喊,紧接着,萧暮远前来救人,他们一起回到海边的那幢房子——·因为药效的作用,他时而冷得如冰水刺骨,时而如身在火浴,全身上下犹如万只蚂蚁在慢慢地啃噬着他,再接下来,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低沉的嗓音,温暖的拥抱,一直在用最柔和的语调轻轻地安慰着他。
那个时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到底是谁,在最后拥抱了他,释放了他如洪水一般的欲望·痛苦的记忆一波波袭来,如胶片在眼前播放。
踉跄后退了半步,贺清文失神地跌坐在座位上··难怪,道格朗如此笃定他与萧暮远之间存了不可告人私情,言之凿凿,无容分辨··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往事·?“哦对了,我们方才说到了哪·”修安用手指轻轻敲了下额头,“要不是何重给你注射的那一支Black datura,我还真设计不出这么令人称奇的戏码,并且至今为止,我依然十分好奇,仅凭萧先生的一已之力,是如何满足你当时那种深不见底的欲望和索求的”·“修安,你这个王八蛋——”贺清文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了,他越过挡在身前的道格朗,抓起桌上备好的刀叉朝着修安撇了过去,但是一脚就被修安身旁的那个保镖给踢了回去,直接嘣碎了桌中间的那个花瓶。
“Diven,你这样可不太好,道格朗侄儿,难道你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养子的,目无长辈,没大没小”·道格朗终于动容了,他把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撂在桌子上,“够了,修安叔叔。”
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到现在你还护着他”·“修安叔叔,你不要逼我”·“道格朗,你太令我失望了,就为了这么个被别人玩剩下的东西,你竟堕落到这种地步萧暮远就站在你跟前,你居然还能忍得下去”·“可罪魁祸首是你”·“没错,是我,要不是何重那个蠢货只给他打了一针,他应该早就已经跟这些标本一样,心力衰竭,死在萧暮远的床上了。”
“所以何重是你故意丢出来的,目的就是通过他的嘴让我知道这些·”·“没错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要让你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烂货”·哗啦——·高脚杯被道格朗一掌扫落,摔得粉碎。
萧暮远霍然而起,阻止了冲向修安的贺清文··修安的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道格朗,仿佛可以看到怒火正在他眼中熊熊燃烧··格洛克直指修安的眉心,立在桌两旁的白衣侍者全部拨枪静侯,枪口对向三人。
一时间,场面有点混乱,陷入僵局··修安立在桌前,扶案低头,不去看朝他举枪的道格朗,反而看着那一地碎了的玻璃,笑容里却透着惨淡··他即没有让人收回枪,也没有下杀令,好半晌,才缓缓叙道,“道格朗,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就是孩子中的王,在那一大群孩子里,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你说的每一句话,对那些孩子们来说都是不可违抗的命令,曼西总是跟在你身后,但是她不一样,她学着你,像个不可一世的女王。
其实,那些孩子们都想学你,但是他们谁学得都不像,他们一个个,永远都只能做跳梁小丑,永远·呵呵”他坐回到椅子上,挥挥手,让所有人都放下枪,然后再次陷入回忆当中,“那时候的我就会经常在远处看着你们,看你被众多孩子簇拥在正中间,但是我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叔叔,虽是相同的年龄但是因为辈份的关系而被禁止,父亲说,我不能和你们在一起,因为我是长辈,我不可以像他们那样跟在你屁股后面像个被人驱使的小兵,而且,我要比你更加快速地成长,甚至,要在你羽翼丰满之前就学会掌控一切,控制一切,他要让我变得,无所不能。
可是他错了,因为没有人可以做到无所不能,没有·人是感情系的动物,每个人都有他脆弱的一面,每个人都有他的向往,都有愿望,都有崇拜,都有信仰,否则他不会到死的前一刻还在逼着我发誓,让我发誓一定要夺走你的权力,你的位置,你的一切,甚至是,你的性命。
可是,我不想这么做·”·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吐息平稳,再睁开眼时,里面透着悲伤··“道格朗,还记得你送我的那条狗吗叫将军,很漂亮,是只极温顺的拉布拉多,我小时候被父亲隔离了人群,没有朋友,看到你牵着它散步,看到它把你扔出去的飞碟一次又一次捡回来,看到你们玩得那么开心,我觉得你很幸福,有一次你丢的飞碟落在了我的脚下,它跑过来,却是很安静地蹲在了我的面前,我很惊喜,趁着四处无人悄悄地抚摸它的皮毛,很柔软,很舒服,然后——你就出现了,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两个人面对面地说话,为此我高兴了整整一个晚上,后来,你就把将军送给了我,还经常过来看它,于是我们的交集就更多了,我们一起带着它去散步,一起玩,那段时光真的很快乐,但是有一天,它死了——”·道格朗听着修安叙述他们的过去,缓缓地放下了枪,他慢慢地走到离修安最近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你说它是病死的,你很伤心,跟我说对不起·”·修安噗嗤轻笑,笑容里却尽是悲伤,他摇头,“不是,它不是病死的,是被我——杀死的。”
道格朗微愕,随即皱起眉头,他没有问,细细地听修安讲下去··“父亲对我说,我不应该有感情,因为感情是人最大的弱点,感情这种东西只能拿来利用,对一只狗,太浪费了,于是他就给了我一把刀,要我亲自把它杀掉。
我求他,求他放了将军,我说我再也不会养了,但是他不答应,他就坐在我面前,逼着我,杀死它·我们一直僵持了很长时间,整整一夜,他坐在我面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用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就那么一直盯着我,我甚至怀疑那一夜他都没有眨过眼睛。
道格朗,我很怕,我真的很怕,我的父亲——他就是个魔鬼·最后,我在他眼神的逼迫下,杀死了将军,我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用刀子狠狠地刺向了它的肚子,那一下,我用了全身的力气,因为我不想再来第二下,我不想它死得太辛苦,当时我的手上沾满了它的血,可它还是拼命地朝我爬过来,舔着我的手,安慰我,咽气的时候,把头伸向了我的怀里,我抱着它,哭了整整一天。
道格朗,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只要是我喜欢的就绝对不能在我父亲面前表现出来,越是喜欢的,我越要表现得满不在乎,我告诉我的父亲,我接近你,与你亲密无间,那些全部都是假的,我要利用与你之间的这份感情,找到你的弱点,破坏那些你最在意的东西,夺走你的一切,我要让你痛不欲生,让你败在你最信任的人的手中,帮他实现他未完成的那个理想,成为沃*家的真正掌权人。
父亲听了,很高兴,他说,‘这才是我儿子’,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我必须要做出样子给他看,于是,我开始按照他的想法,一步步地计划,实施了有关家族内部的那些破坏行动,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划,每一次上交的成果都是完美至极,父亲很满意,最终,他相信了我的话,我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你在一起了,道格朗。”
大堂里寂静无声,就连贺清文也渐渐地压下了他心中的怒火,开始倾听着这个人讲述自己的故事,他不知道修安所讲的这些是否真实,也许就像他先前讲的那些关于真假虚实的话,因为扮演的角色太多,所以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我。
唯一的感受,便是他对道格朗的感情,贺清文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修安与道格朗之间,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羁绊··“修安叔叔——”·“不要这么叫我。”
道格朗轻蹙眉头,“修安”他轻唤他的名,如幼儿时那样无拘无束··修安看着他,扯出一抹微笑,如阳光般灿烂,真诚,温暖。
“道格朗,从我十岁那年开始,二十几年了,我早已经习惯了仰视你,追随你,听从你,无论什么,只要是你所希望的,我都会全力地配合你,支持你,心甘情愿·我每一天都在问我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即不违逆父亲也不违背自己的心,但凡事都没有两全,我选择了自己心,道格朗,为了你,我背叛了我父亲,我成了一个不孝子。”
道格朗点了点头,半晌才轻叹道,“我知道,修安,这些事我都知道·”·“你知道”修安苦笑,“你都知道什么” ·“很多事情。”
道格朗说,“修安,其实有些事,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修安哼笑,“道格朗,你在说什么命中注定”他摇摇头,“你以前从不用这种腔调说话。”
说完,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贺清文··道格朗叹道,“莱恩爷爷认为很多事情是上天的不公平,可他却从来都意识不到自己享有什么,他只看到了祖父光辉荣耀的外表,却看不到包裹在他躯体里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更看不到祖父为他挡风遮雨的牺牲庇护。”
“道格朗,我的父亲无需你来斥责·”·“修安,他们是亲兄弟,没有谁能比他更了解自己的亲弟弟,其实祖父早就知道了你父亲的心思,并且把它带进了坟墓里,到死都没有戳破这张纸。”
“不要说得那么好听,谁会相信·”·“那你就看看这个·”道格朗把手伸向里怀,掏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本子,翻到了某一页,然后丢给修安。
“这是什么”·“祖父的日记·”·那是他在得知修安就是幕后黑手后的某一天,派人整理了祖父的遗物,并发现了这本日记,他想,如果不是他发现了它,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明白,祖父当初的这份良苦用心,而之所以把它放在身上,就是时刻准备着,与修安面对面的这一天。
“日记”修安哼笑,“道格朗,你的戏码和道具还真是老套·”·他抬眼,却发现道格朗正表情凝重地看着他,他知道,道格朗从来不屑于做那些虚假的勾当,于是又扫了那小本子一眼,随后端起来细看,本子的纸张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上面的墨水字迹也有点变淡,但仍可体现出那一段文字书写者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痛心疾首。
上面写着:莱恩已经疯了,无论他笑得多么开怀,我却只能在他的眼中看到对我深入骨髓的恨意·没错,他恨我,他恨我不让他去接触生意上的事,恨我不给他机会展现他非凡的口才和能力,可他却不知道,每一笔生意成功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更加肮脏的交易,他不懂,他的口才和能力在那些人眼中只不过是看了一场好戏而已,因为那些人更加注重的是利益,家族生意刚刚才有一点起色,他们只想看到我们这些小角色的乞求讨好,可莱恩的骄傲不会让他忍受这些,所以我避免让他去接触那些事,不给他任何机会,任何不堪受辱的机会。
当然,我是不会让他的那些优点被埋没的,终有一天我要让他将它们全部都展现出来,但绝不是现在·希望到那个时候,他还会认我这个哥哥,并且,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修安啪地一声合上了那个小本,眼眸里闪过一道光,紧跟着,一声低低的惨笑··?·☆、决意·?“道格朗,到如今你拿着它出来还有什么意义”·“我知道,很多事情确实已经无法改变。”
“没错,道格朗,我们已经——回不去了·”·道格朗叹着气,无奈地点点头,的确回不到从前,可他还是想把这本日记拿给他看,道格朗想着,即然改变不了,就去阻止,那一代又一代无休止的仇恨,理当由他来结束。
“修安,停手吧,有些事还来得及·”·“哈哈哈,道格朗,不要再说那些连你都不信的话,你说还来得及·那些死了的人能复生还是你可以当做他们俩个人之间的事从未发生呵呵Diven,你也没办法只接受我一句对不起吧呵呵”眼睛看向贺清文,再转向道格朗,“还有你,道格朗,那个女人还有你的孩子,此时也应该正走在前往地狱的路上了吧”·“塞丽娜”贺清文愕然惊起,“你对她做了什么”·修安在笑,道格朗不语,贺清文看着他们的表情,感觉天地都在崩塌。
“你——你杀了她”贺清文惊问··修安摊开了手,轻轻一笑,“Diven,我这是在帮你”·“不是,不是”贺清文猛地摇头,大声嘶吼。
“难道不是吗Diven,你应该感谢我,是我,帮你除掉了这块绊脚石,这个女人是多余的,她夹在你和道格朗之间,夺走了你在道格朗心目中的位置,你也一定很恨她,对不对”·一刹那间,订婚的消息、结婚的消息、道格朗那些向塞丽娜对外发表的爱的宣言,塞丽娜高高隆起的腹部和她脸上幸福的笑容,全部似海潮般涌了上来。
贺清文顿足一挫,若说不恨她,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吧·修安扬声,说的那么心安理得,“Diven,我若不杀她,道格朗就会娶她,而你,永远都见不得光。”
“那又怎样”贺清文转而高声,这句话是他对修安的反驳,也是在对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说··没错,道格朗与塞丽娜会手挽着手,走进了结婚礼堂,然后他们抱着孩子站在一起合家欢乐,那时,他在哪将再也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地,他没有家,没有朋友,没有未来,道格朗对他的爱是他手中仅余的一束光辉,随着时间的流逝也终会消失,而他,只会一点一点,消耗殆尽,变成一副空壳,但,那又怎样·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商战恩怨情仇·“那又怎样”贺清文再一次朝修安吼道。
“修安,无论怎么样,那是我与道格朗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你不要再打着那些道貌岸然幌子,去为自己的私欲找各种理由·”·道格朗的神情里有一瞬间的诧异,他微侧回眸,看到贺清文激动万分,紧紧握着双拳。
“那是条人命,是条人命塞丽娜她是无辜的,她还怀着孩子——”·两个孩子,他和道格朗的孩子——·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阳光灿烂的上午,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一脸诚挚地对他讲述了她与道格朗之间的真实关系。
突然一下子想起了,道格朗每次从塞丽娜那里拿回来的四维彩超报告,他们一起看着那两个弱小的胎儿环抱在一起,惊叹不已,欣喜若狂··她是一个好女人,一个伟大的母亲,是不是谎言无关紧要了,道格朗若真要娶她,那也是塞丽娜应得的。
他之前一直无法走出那个循环,令自己浑浑噩噩,自怨自哀,可就在刚才,因为修安的那些话,他反倒一下子清醒了··“还有媛媛,修安,难道你就不曾怕过,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会在午夜梦徊时分,前来向你索命吗”·“Diven,我说过,我不在乎,什么叫无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手段手尽就必会有牺牲。
谁又无辜那都是他们命该如此,与我有何相干”·“修安,你就是个,丧心病狂的魔鬼”·贺清文大吼着,挣开了萧暮远强压住他的双手,紧跑两步,抓起道格朗放在手边的那只格洛克,待道格朗觉察时那只枪已经到了贺清文的手里,正对着修安。
·哗啦啦,侍者们手中的枪再次端起,保镖们已跃身而来··“Diven”·“住手”·道格朗与修安的制止声不约而同,然后道格朗霍然站起身来,一转身间,一手捞到了贺清文的腰,另一手直接握上贺清文手中的那把枪的枪身,怀中的贺清文浑身都在颤抖。
修安挺直了腰身,一动不动地看着贺清文··贺清文的眼红得像要冒出血来,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拨开了枪栓··侍者和保镖们蜂拥而至,尽管道格朗和萧暮远护在他的身旁,可仍阻止不了,其中两人已经将枪口直接指向贺清文的额头。
“Diven,停下·”道格朗猛地将手中的枪握得更紧,回头用凛冽的目光瞪着修安,“修安,叫你的人退下·”·修安却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他的眼神越过道格朗,与贺清文赤红的双眼对视。
他摇了摇头,目光移了回来,落在道格朗的身上,落在他搂着贺清文的那只手上,“Diven,我真的很羡慕你,你看看你,无论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不计后果,随心所欲,肆意妄为,而有的人呢永远都只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带着虚假的面具活着,Diven,你说上帝,他公平吗”·一刹那间,修安的眼神里充满了冰冷彻骨的寒意和决然的杀意。
他高抬起手臂,猛挥下手,保镖们立即涌动,贴近贺清文的那两个人,直接伸手从道格朗的怀中拽人,萧暮远旋身挡了一下,可下一刻,仍是敌不过他们人数的优势,让贺清文落到了那些人手里,只有道格朗,手中还紧紧地握着那只枪,跟在他身边。
“修安,你想干什么”·“道格朗,事已至此,我也不介意再多欠一条人命·”·“你敢”道格朗暴怒,冲修发吼叫。
“呵呵,道格朗,有些事,我必须做·”他笑得像风中飘落下来的叶子,黯淡凄凉,他指着贺清文,字字清晰地说道,“他,必须死”·“那就用我的命来代替他的命”与此同时,道格朗几乎没有间歇地向修安喊了出来。
修安神情一恍,收回了声,“你说什么道格朗”·道格朗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他反手一把抢过贺清文手中的那只格洛克,支在自己的额头上。
“道格朗”贺清文举着自己空空的两只手,目光落在那只枪上,“道格朗,你干什么”·他挣拧着,却逃不脱那些人的手,他们禁锢了他的双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道格朗,看着他一动不动,看着他那双坚定不移的蓝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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