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横犬 by 巫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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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横犬 by 巫哲(上)
年下文案·第一次见面时,他俩在对方眼里一个是盖世骗子,·另一个是绝世渣男,四目相对时脑门上都写着四个大字,为民除害··这是一个被渣男与被骗子感人肺腑感天动地感冒发烧的爱情故事。
内容标签: 年下·搜索关键字:主角:方驰,孙问渠·    ·编辑评价·第一次见面时,他俩在对方眼里一个是盖世骗子,另一个是绝世渣男,四目相对时脑门上  都写着四个大字,为民除害。
然而,再一次又一次的遭遇和交锋当中,两人之间竟然都对方产生出不同寻常的情愫,这种变化让读者不禁好奇:一个被渣男与被骗子的关系从水火不容到感天动地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经历。
作者善于从日常生活中的点滴寻找题材和角度,文章故事真挚感人,行文流畅自然·故事  开篇往往是以各式各样的冲突和反差作为起始,迅速吸引住读者眼球。
随着情节推进,事  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却都在情理之中·角色方面,作者通过细节对话和动作将故事中人物刻画得惟妙惟肖,通篇故事平凡中蕴含感动。
    第1章·    ·    山里的初秋是睡觉的季节,特别在这种淅淅沥沥下着秋雨的清晨,要起床了都感觉对不住老天爷··    孙问渠扯扯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了进去。
    窗外传来早起的工人准备开工干活的嘈杂声,门外的走廊里也有脚步声,他努力地想要找回一点点退散下去的睡意,他是一个善良的人,非常不愿意对不住老天爷。
    但似乎没有成功··    孙问渠睡眠一直不好,入睡很难,唱个摇篮曲数个羊好容易把自己哄着了,屋里蚂蚁打个嗝他立马就醒··    自从被老爸扔这破地方来了之后,三年他都没睡踏实过。
    早上六点被工人吵醒,不被工人吵醒也会被隔壁张经理吵醒,就算这些人都没动静,对面平房那儿养的鸡抽个疯四点就能开嗓把他弄醒··    打个鸣儿打得跟笑似的。
    还笑得停不下来··    今天照例是睡不下去,不仅睡不下去,迷糊都迷糊不成了,他屋子的门被人敲响了··    哐哐哐三声,然后是中气十足地一句:“孙经理有人找你”·    听声音就知道这人是老梁,从老爸这个采陶土的工地弄起来那天就在这儿了,说话跟打雷似的,打架都不用出手。
    “我没起呢……”孙问渠拖着声音回答··    “谁找他”张经理的声音响起。
    “一个叫马亮的·”老梁说··    “马亮”张经理明显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似乎在思索。
    亮子·    孙问渠猛地从被窝里拔出了自己的脑袋··    张经理不认识马亮,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此时此刻有着相当不一样的意义,能让人瞬间一掀被子从床上蹦下来光身子穿个裤衩就打开了门的那种意义。
    “马亮”孙问渠看着门外的老梁又问了一遍,从走廊灌进来的冰凉的秋风吹得他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马亮,他说他叫马亮,”老梁上下扫了他一眼,“当心感冒,上月不是刚发过烧么。”
    “他在哪儿”孙问渠转身回屋从床边的椅子上扯了衣服裤子就往身上套··    “就在工程部办公室。”
老梁说··    孙问渠没再多问,拿了外套边走边穿地出了屋子跑下楼,直奔宿舍楼对面的工程部办公室··    这个工程部,以前叫指挥部,他来了之后给改的,挖点儿高岭土还弄个指挥部,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挖战壕呢。
    马亮就站在办公室外面,戴着个墨镜,老远就能看到他一脸绽放的笑容··    “跑这来干嘛”孙问渠走到他跟前儿直接一抬手把墨镜拿了下来,“口条本来就不好还装瞎子。”
    “我来,接……接你,”马亮嘿嘿笑了两声,想了想又过来跟他狠狠地拥抱了一下,“瘦……瘦了,你。”
    孙问渠没出声,抬手想看时间,发现手表没带··    “走·”马亮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放到他手里··    “现在”孙问渠把墨镜架回马亮脸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经理正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他。
    “当,当然是……现在,”马亮也往那边看了一眼,“那哥……哥们儿,看,看半天了,再不走该,该……给老爷子报信了。”
    “我刚起来,还没洗漱呢,”孙问渠搓了搓脸,“你怎么来的”·    “开车·”马亮指指他手里的车钥匙。
    孙问渠看看车钥匙,又扭头冲身后二楼看了看,张经理正边打电话边往尽头的楼梯口走过去··    估计是报信了··    他皱了皱眉,一拍马亮的肩:“走。”
    “东,东西不拿,啊”马亮问··    “不要了·”他说··    虽然在这儿待了三年,但他屋里基本没什么东西,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还有一堆的高岭土资料,地图什么的,他闲着没事儿会翻翻,都翻得卷边儿了,看上去跟翻了百十来年的家谱似的。
    他在这儿就是闲呆着,不用他管账,不用他管人,也不用他管土,张经理一般就拽着他上工地去转悠,这土怎么怎么样,这批有多少多少,质量如何如何,老爸就是憋着他而已。
    说好三年,他就待够三年,今天是10月9号,正好三年··    本来琢磨着过两天就跟马亮联系让他想把办法过来把自己弄走,但没想到马亮比他着急,顶着时间就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跟在他身边的马亮,不愧是能为了他被老爸一脚踹出“师门”的铁子··    不过俩人走出院子之后,孙问渠一看门口停在土堆旁边的车就愣了:“这什么玩意儿”·    “车啊。”
马亮说··    “你就开这车进来的”孙问渠看着面前的车眼睛都快不会眨了,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确定自己没看错,“你把辆甲壳虫开这儿来了你挺能耐啊没把底盘给你刮碎了啊”·    “急,没……没找到,别,别的车。”
马亮说··    “我不开这玩意儿,”孙问渠转身就往回走,“这开半道肯定就剩个壳儿了,我不想走路,还下着雨呢·”·    “问,问,问……孙问渠”马亮一看他这样就急了,过来一把拉住他,“别大,大少爷了,老爷子要反悔了,让人一,一拦,你还……还得三年。”
    孙问渠站住了,看看院子里,又扭头看了看通往外面的那条路,最后一咬牙上了车··    “你怎么不开·”发动车子之后他问了马亮一句。
    “你老,老手,你开·”马亮说着还有些担心地往后瞅着··    “我三年没碰车了,”孙问渠把车开了出去,刚开没十米就碰上个坑颠了一下,他差点儿咬了舌头,“这路比我来的时候更烂了。”
    “都让你们拉,拉……土的车压的·”马亮笑笑,手抓着安全带··    就这么把车开出了小路,一路颠着到了“大路”上,这路也就比工程部院子外面的那条宽了半米,曾经是水泥路,现如今除了泥和石头就是坑洞。
    “你手,手机没,拿吧”马亮突然想起来,一边揪着安全带颠着一边问··    “除了人什么也没拿,”孙问渠看了看后视镜,没人追上来,一条黄泥石头路在车后延伸着,空无一人,“那手机我平时也不用,拿不拿都无所谓。”
    “你旧,旧的……那个,在我这儿,”马亮说,“号也还,还留着·”·    孙问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在他肩上拍了拍。
    按说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这么突然离开,像他这种人,怎么也得有点儿感慨,但居然没有,只有快点离开这一个想法,车一边颠着一边冒雨开得嗖嗖的··    路两边都是灰和土,长出来的草和灌木丛叶子都是白的,一早从昨晚上到现在都下着雨,也没能把叶子原本的绿色洗出来。
    自己居然在这么个地方待了三年,真有毅力··    跟自己亲爹较劲能较到这层次的估计除了他没别人了··    “为什么不拦着他”孙正志拿着电话吼了一声,又往办公桌上拍了一巴掌。
    在一边会客沙发上坐着的孙遥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杯子差点摔到地上,她站起来走到老爸身边,冲他摆了摆手··    孙正志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转头看着她:“这事儿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孙遥皱皱眉,“我就算知道也不会让亮子去接他啊。”
    “那就是你妹”孙正志怒火有点儿压不下去,狠狠往椅子上一坐··    “也未必就是嘉月,”孙遥过去给他倒了杯水,“亮子跟他关系那么铁,去接了也不奇怪。”
    “他车哪来的张兵说他开的是辆甲壳虫马亮哪儿来的甲壳虫,他就一辆破面包还是二手的”孙正志又一拍桌子。
    孙遥没说话··    “一个个可真行”孙正志额角的青筋跳动着,“真行”·    “爸,”孙遥停了停才走到他身后在他肩上轻轻捏着,“你说你动这么大气干嘛我说句你不爱听的……问渠去那边三年,这话是你说的,现在三年到了,他要回来,也正常啊。”
    “你别帮着他说话”孙正志拍开她的手站了起来,“我说待三年,没说三年完了他就能回来,我现在就让人弄他回去再待三年这个不成气的玩意儿,待三十年也不算长”·    “爸,”孙遥叹了口气,“你们这样要到什么时候问渠三年没回过家了,这没两个月要过年了……我妈想他想得不行……”·    “那又怎么样,”孙正志看了看她,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觉得他会回家过年”·    孙遥没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交待了一下门外的秘书送杯参茶进去之后就离开了。
    一路上孙问渠都没说话,甲壳虫底盘太低,这路要再下两天雨,他跟马亮肯定会陷车,没准儿接着就被老爸的人逮回战壕修建现场去··年下·    而且这路的颠簸程度,他也怕说话一张嘴磕着牙,他这口整齐洁白的牙不能伤,以前还正经有人来找过他拍牙膏广告呢。
    在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颠上了平路之后,他才舒了口气,拉了拉安全带,冲马亮问了一句:“车哪儿来的”·    “借,借的,”马亮说,也拉了拉安全带,摸了根烟出来叼着准备点,“给你借,的,你开就是。”
    “别跟我扯,”孙问渠伸手把他嘴上的烟拿下来扔出了窗外,“说吧,我二姐的还是我妈的·”·    “不是。”
马亮把烟盒放回了兜里··    “亮子,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孙问渠瞅了瞅他,“这应该是孙嘉月的车……是她的还是她买了给我的”·    马亮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买给……你的。”
    “我不要,”孙问渠啧了一声,“跟坐鞋盒里似的·”·    “问……问,问……”马亮叹口气,转过身对着他。
    “问吧·”孙问渠看了他一眼··    “渠·”马亮把话说完了··    “你就不能直接说话么。”
孙问渠没忍住乐了··    “叫名字显得语,语重心……长,”马亮也笑了起来,然后又收了收笑容,“要我,我说,你去给老爷子认,个错,得了。”
    “认什么错”孙问渠一脚刹车踩下去,把车停在了路中间,“我有什么错我喜欢男的有错我不愿意做陶有错我就不喜欢那些个瓶子盘子罐子有错我都上山沟里待三年了我还错”·    “我不,不是那……”马亮被他一通轰得话更说不利索了。
    “我知道你意思,”孙问渠把车重新往前开着,“他不就觉得我不成器么,我就成不了他要的那种器不行啊”·    马亮叹了口气,手往口袋那儿摸了摸又停下了。
    “想抽抽吧,”孙问渠说,“窗户开开·”·    “不是我说,你,”马亮掏出烟点上了一根,“你不想成他,他要的那种……器,你也没,没成什么……别的器。”
    孙问渠半天没说出话来,转过头很认真地看了看马亮:“你得亏嘴不利索·”·    本来四五个小时的车程,路上一烂,车一直开到下午才到了孙问渠自己的住处。
    这次接他回来的事儿,马亮没跟别人说,所以没有以前他上哪儿一回来就一帮人给他接风接尘的热闹场面··    虽然孙问渠并不喜欢酒桌上一帮人连吹带扯的,但现在站在自己房里客厅里却猛地觉得有点儿冷清。
    几个屋里转了一圈之后愣在客厅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    “我收拾了·”马亮在一边说··    “看出来了,都没落灰。”
孙问渠手指往桌上划了一下,很干净··    “钥匙给,给你,”马亮掏出他进山修行之前留下的钥匙放在了桌上,“那套你记,记得要回来。”
    “嗯”孙问渠看了他一眼··    他有两套钥匙,走之前一套给了马亮,另一套给了李博文。
    “要回来,”马亮说,“要不就换,换锁·”·    “他带人来了”孙问渠边问边进了卧室,桌单被罩看得出都是马亮给他新换的,他又拉开柜子看了看,里面除了他没带走的衣服,还有两套女人的裙子,他给拎了出来,扔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操,你怎么没给扔了。”
    “留着你过目·”马亮说··    孙问渠又检查了两遍,没再有别的发现,估计要有也都已经让马亮收拾干净了。
    “我旧手机呢”他问马亮··    马亮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手机递给他,已经充好了电也开了机。
    他接过电话准备拨号,马亮拦了他一下:“先,先吃饭,我请·”·    “给我接风啊”孙问渠笑了笑,把手机放进了兜里,“就咱俩”·    “嫌人少我给……给你再找,找俩充气,娃娃,”马亮说,“一边一个。”
    “我看成,”孙问渠伸了个懒腰,“先说好,我虽然三年没吃好东西了,以前吃腻的那几个馆子我还是不去的·”·    “新的。”
马亮点点头··    孙问渠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镜子前瞅了瞅,感觉自己有点儿重获新生的感觉··    在山沟里呆三年他都没忍心多照镜子。
    就是这发型还得重新弄弄,都是跟张经理去旁边镇子采购的时候在镇上理发店弄的,透着一股子村口王师傅的魔力··    “你开车,”出门的时候孙问渠把甲壳虫的车钥匙扔给了马亮,“我不认识路了已经。”
    马亮拿过钥匙笑了两声··    “这车明天还给孙嘉月,我不开这玩意儿·”孙问渠走出门,他这房子在一楼,门外有个七八平米的小院子,他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这三年没回来,马亮照顾得不错,居然都还生机勃勃的。
    “你开摩,摩托”马亮问,“还是电……瓶”·    “我走路行不行啊”孙问渠说,想了想又转身看着他,“算了,车不还给孙嘉月了,她肯定会说你不要就扔路边吧,车留着,你开。”
    没等马亮说话,孙问渠走出了院子,正想往车那边走,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孙问渠”·    这才刚回来就有熟人·    他扭头朝后边儿看了一眼,一个女人正一步一扭慢慢地往他前面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男的,个儿挺高,戴了个鸭舌帽,脖子上还挂着副大耳机,看不清样子。
    “您是……”孙问渠盯着这女人看了好几眼,戴着副遮掉半张脸的墨镜,剩下的半张脸挺漂亮,但是妆很浓,看着有那么一丝眼熟,又想不出来是谁。
    “看看,”女人在他跟前儿站下了,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侧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这才多少年没见啊,你爸就不认识我了·”·    孙问渠愣了愣,猛地转头看着马亮:“这姐姐说什么”·    “她说那,那小子,是……”马亮指了指女人身后,“你儿子。”
    ·    第2章·    ·    虽然马亮这句话说得挺清楚而且重要部分没有结巴,但孙问渠还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又问了一句,有点儿跑音,“姐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说完他又往后面那小子身上瞅了一眼,个儿都赶上他了,儿子·    “孙问渠,”女人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往前又走了两步,没等孙问渠退开,她的脸已经凑到了眼前,“你丫记忆力还真是随心所欲啊。”
    孙问渠皱着眉往后退开的瞬间,突然想起了这个女人是谁··    挺意外,还有点儿震惊,这可真不是“这才多少年没见”的概念,一别十来年怎么也得有了。
    想当年他还是个青葱少年……·    “方影”他揉了揉鼻子,扑面而来的香水味儿让他有点儿想打喷嚏。
    女人笑了笑,抬手举高了给他鼓了鼓掌:“好久不见啊·”·    马亮在孙问渠的提示下也认出了这是谁,相比孙问渠的震惊,他的震惊直接表现在了语言上:“方……方,方,方……哎算了。”
    方影把墨镜重新戴好,看着孙问渠:“就听说你这几天差不多能回来,我一想,按你的性子,多一秒估计都不会等,还真让我猜对了·”·    “真了解我,”孙问渠说,“找我有事儿”·    “这话说的,”方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事儿不能找你”·    “你……”孙问渠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过还真是有事儿·”方影说··    “那你赶紧说,”孙问渠想看时间,抬起手才想起来表没拿回来,只得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我还有事儿,赶着吃饭呢。”
    “那正好啊,”方影的声音冷了下来,“正好边吃边聊·”·    “你到底什么事儿”孙问渠手往兜里一插,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说实话,他跟方影之间不可能还有没了的事,要真有什么,以方影的性子,这都多少年了,不可能现在才找上门儿来··    但从方影的语气里他也感觉到了那么一丝来者不善。
    “孙问渠,以前的事儿你还真是想忘就忘啊,真潇洒,”方影摘下了墨镜,抱着胳膊,手里拿着墨镜一下下点着,“这事儿当着亮子面儿说合适”·    “我回……回避”马亮说。
    “你自己慢慢在这儿绕吧,”孙问渠没再说别的,转身就往车边走,“亮子开车·”·    “想跑”方影一下提高了声音,“孙问渠你当初玩了老娘两年说甩就甩……”·    孙问渠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没等他说话,方影一指身后那人:“扔个儿子我自己带着,你不闻不问,干的是人事吗”·    方影身后那人始终沉默着没有出过声,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过,要不是方影这一嗓子,孙问渠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了。
    不过这句话一出来,不光孙问渠愣了,旁边一个路过的老太太也迅速地转过了头,慢吞吞地边走边往几个人身上来回扫着··    马亮一脸凶狠地瞪了老太太一眼,她才小声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地走开了。
    “你再说一遍”孙问渠觉得自己这人生真是精彩极了,被亲爹扔山里三年,回来第一天都已经记不清长相了的“前女友”给他送过来一个儿子。
    “怎么,想不承认”方影冲身后一招手,“方驰你过来·”·    叫方驰·    还挺能配合,跟妈姓·    一直站着没动过的方驰这时才慢慢地走了过来,孙问渠也总算是看清了这人的样子。
    虽然帽子和耳机把他的脸挡掉了不少,但根据肉眼可见的部分,健康的肤色,高挺的鼻梁和抿紧的嘴唇,挺帅··年下·    不过就算挺帅,也没帅到孙问渠能睁眼说瞎话神智不清认下这儿子的程度。
    “不是我说,方影,”孙问渠眯缝了一下眼睛,“你骗人的技术这么多年怎么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随便你说,”方影冷笑了一声,“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你不会承认,我要不是实在太难,也不会来找你”·    “我要真承认了我就该去测测智商了。”
孙问渠说··    “孙问渠你良心被他妈狗啃了吧我当年才多大,我才15岁啊”方影突然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哎哟·”马亮吓了一跳,赶紧往四周看了看,这会儿没什么人,但过一会儿就该是下班放学的点儿了··    “咱俩……到过这程度”孙问渠看不清方影眼里到底有没有眼泪,但他不想在刚回来第一天就把个莫名其妙的破麻烦给惹大了,他指了指自己,“我喜欢男人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方驰猛地抬了一下头,但幅度不大。
    “王八蛋你跟老娘好的时候还没换口味呢”方影一瞪眼,眼里果然没眼泪,“怎么,后来你喜欢男人,当初自己干的事儿就不认了啊”·    孙问渠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没说话,拿出手机看了看。
    是李博文··    “喂·”他接起电话··    “回来了”李博文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夸张的喜悦,“哎我就猜你可能得回来了,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刚到。”
孙问渠一想起自己衣柜里那两条裙子就有点儿不爽··    “出来啊,给你接风”李博文说··    “不去了,改天再说吧,今儿有安排了。”
孙问渠看了一眼方影那“娘俩”··    “安排什么安排这才刚回来就安排上了”李博文有些不满。
    孙问渠没说话,方影走了过来,盯了他一会儿,说:“先把咱们的事儿处理完了再打电话行不行”·    “谁啊”李博文听到了这边的声音,问了一句。
    “没什么,明天给你电话,”孙问渠挂了电话,看着方影,“你就直说你想干嘛吧,我还赶着吃饭,没功夫跟你这儿演电影·”·    “这孩子现在上学,要用钱,我工作现在不稳定,养他太辛苦了……”方影换了表情,一脸忧伤地说,“我……”·    “让我帮你养儿子”孙问渠看了一眼方驰,不得不说挺佩服这小子的,方影都演成这样了,他还能一脸平静地站着,好像他就是跟着来认渣爹的。
    “给我拿点儿钱就成,”方影拢了拢头发,终于说出了此行目的,“我也不想跟你多扯,一次性,十万·”·    “多少”孙问渠听乐了。
    “先,验……验……DNA,”马亮在一边叼着烟,“亲子鉴……鉴定·”·    “验什么验鉴什么鉴”方影吼了一声,回手抓着方驰的胳膊猛地一拽,“长得跟他一摸一样”·    方驰本来站着,估计没防备,被她直接拽得一个踉跄扑到了孙问渠跟前儿。
    孙问渠也没防备,没来得及躲开,就这么脸对脸地盯在了一块儿··    瞪眼对视了几秒钟··    他看清了方驰一直被帽檐遮着的眼睛,眼眶挺深的,眸子很黑。
    不过估计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屑··    这让孙问渠有些不愉快,丫一个骗子,起码也是个从犯,还有脸对着受害者不屑有脸摆出这种看不上的轻视表情·    演技太到位了·    他俩互瞪了半天,马亮在一边问了一句:“像……像么”·    “我给你算个账,”孙问渠转过头看着方影,“你15岁生了个儿子,那现在就应该是14岁……”·    他又转过头跟方驰脸对脸地盯了一会儿:“这位少年长得是不是有点儿忒超前了”·    “你少给我来这套”方影抱着胳膊,声音依旧很高,“你不把这事儿给处理了,我让你没好日子过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怕”·    “这样啊行,”孙问渠瞅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个微笑,又盯着方驰的眼睛,往前又逼了一寸,鼻尖都快顶上了,“我儿子是吧来,叫声爸爸。”
    “爸爸·”方驰顶着他鼻尖叫了一声,别说一秒钟的犹豫,就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    孙问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果然敬业·    定了两秒之后他一转身从马亮手里拿过了车钥匙:“亮子给钱。”
    说完他就打开车门上了车,发动了车子··    马亮从兜里摸出个信封,扔给了方影,然后跟着也上了车··    在车开出去的同时,方影的怒吼声传来:“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王八蛋孙问渠我跟你没完”·    “给了多少”孙问渠把车开出小区了才问了一句。
    “三千,”马亮说,“早上刚,刚取的,饭钱·”·    “那一会儿吃饭还得我结账啊”孙问渠笑了。
    “刷,刷卡,”马亮笑着说,“本来觉得甩……甩现金,牛,牛逼来着·”·    孙问渠沉默地开了会儿车,啧了一声:“方影知道我住哪儿不奇怪,她怎么知道我去了山里,还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问……问我”马亮也啧了一声。
    “问你啊,又没说是你·”孙问渠说··    “你智,智商呢”马亮说··    孙问渠看了看他,过一会儿才说:“博文”·    马亮没说话。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方影捏了捏信封,一拍方驰的肩膀,“走,今儿先放过他,咱俩吃饭去,姐请你·”·    “不了,”方驰拉拉衣领,“我回去吃。”
    “回去又没人给你做,你一个人还回什么去啊·”方影拉着他··    “你不回去给小果做饭”方驰把脖子上的耳机戴上了。
    “扔我妈那儿了,”方影把他耳机又给拽了下来,“拿上钱了请你吃饭正常的,再说还得说说下一步计……”·    “还……下一步”方驰看着他,“你还真拿他当弱智呢”·    “哟,我可没,他不光不弱智,人聪明着呢,”方影仰起头长叹一口气,“那也备不住是个人渣一会儿我再跟你细说。”
    方影也没拉着他往太远的地方去,就在小区后门找了个小饭店点了两个菜,还要了瓶酒··    然后她拿出了那个信封,低头数着,捏出了几张,想想又搓出去两张。
    正犹豫着,方驰坐在她对面说了一句:“我不要·”·    “这才叫弟弟”方影一只手冲他竖了竖拇指,另一只手麻利地把钱塞进了包里,“今儿你也见着了,这人就是个渣子还装不认识我了”·    “嗯。”
方驰应了一声··    “你说我能放过他么”方影说,“当初把我害得那么惨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到今天这步怀孕退学”·    方驰手在嘴边遮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没有出声。
    “怎么不信”方影一挑眉毛··    “没,”方驰看了她一眼,“你初中的时候我还没上小学,那会儿不认识你。”
·    “我不早跟你说过了么·”方影啧啧两声··    “嗯·”方驰点点头。
    方影是他二太爷那边的姐姐,也就是他表叔的女儿,初中他到市里上学,爷爷托她照顾自己,那会儿才认识的··    这个孙问渠他以前没听方影提过,但最近几个月听得很多。
这人跟方影是初中同学,家里有点儿钱,花花公子一个,以泡妞为主业,对当初还是纯情少女的方影始乱终弃……·    方影的话,他一般不会全信,据说打10岁起方影的瞎话就已经说得神形兼备了,不过方影和孙问渠之间,肯定曾经是有点儿瓜葛的。
    今天孙问渠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也的确挺让人不爽,方驰尤其反感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想把他跟方影的关系撇干净的态度··    不过他会帮方影,除了孙问渠是个渣顺带手为民除害一把之外,更多的是因为这几年方影无论多不靠谱,对他却很好,前段时间他住院,方影连着一个月每天都在医院陪护。
    “我当初跟孙问渠好上,还真不是因为他家有钱,那会我比现在漂亮,心气儿也高着呢,一般人我看可看不上,”吃了一半方影有些感慨地开始忆往昔,“真是因为这小子挺有才的,琴棋书画,都拿得出手,二胡都会拉呢,字儿也写得特别漂亮,那会儿我们学校一要写个什么毛笔字的就肯定得找他……”·    “哦。”
方驰埋头吃着饭··    “对了他还玩陶……你知道么,就人鬼情未了里那样的,哎哟多高雅浪漫啊你说,不过他爸就是干这个的。”
方影比划了一下··    “听着挺优秀,你俩能好上得是……”方驰转了转茶杯,“酒后乱吧”·    方影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一拍桌子:“这话怎么个意思啊”·    方驰笑了笑没说话。
    “……哎”方影挥挥手,“不说这些,反正孙问渠就是个渣,我是真喜欢过他,初恋啊仇人都没有翻脸翻那么快的王八蛋。”
    “你到底差多少钱要不我给你拿点儿·”方驰看着她,想从孙问渠那儿拿到钱,他感觉不可能··    “算了吧,不是你能补得上的,”方影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不过呢,有你这句话,姐就挺感动的了,你要真想帮我,就从孙问渠那儿把钱逼出来,我到今天这步,不全因为他,但他是个引子。”
    “你是不是欠赌债了”方驰皱着眉问了一句··    “没有要不……这么着,”方影边吃边说,“你这两天再去他那儿一趟。”
    “嗯”方驰抬头,“我自己”·    “我这几天不方便出门儿,”方影说,“你去找他。”
年下·    “不是,”方驰皱着眉,“你说这种已经被人当场识破的骗局……我们能不能别把智商全扔了他是个渣不是个智障啊。”
    “傻不傻啊你,”方影斜了他一眼,“这个局根本就只是个借口,我们找他闹,总得有个由头,我跟你说,他这人大方,手头有钱,怕麻烦,懂了吗”·    方驰没说话。
    方影给他倒了点儿酒:“你得帮姐,我再凑不出钱就真麻烦了·”·    跟方影吃完饭,方驰回了自己的住处··    打开灯的时候看到放在桌上的猫粮被掀翻在地,黄总正像个花瓶一样坐在电视柜上居高临下威严地注视着撒了一地的猫粮。
    “不爱吃啊”方驰把帽子和耳机扔到沙发上,弯腰从地上捡了一颗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我觉得还可以啊。”
    黄总一脸鄙视地喵了一声··    “爱吃不吃,”方驰看了它一眼,“要不您还是出去继续流浪得了·”·    黄总没理他,起身跳到沙发上,把自己团进了他的帽子里。
    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没意思,准备上床玩手机的时候,电话响了··    “星期五有个溯溪团,缺个向导,你有没有空带一下”那边是陈响,他的教练。
    “去哪儿周五我得跟学校请假,”方驰看了看日历,周五就是明天,“过夜吗”·    “寻龙谷,”陈响说,“过夜。”
    “这会儿才去溯溪”方驰犹豫着,“瀑布都没水了·”·    “混帐团,又不是真要玩这个,随便带着走一段就差不多了。”
陈响笑笑··    “哦,”方驰也笑笑,“那我带吧·”·    “我明天让领队打你电话·”陈响说完就挂了。
    按方影的计划估计明天就得催着他上孙问渠那儿要钱去,知道他明天出门没准儿就得咆哮了··    不过他真有点儿不想去,不是不想帮方影,而是觉得太傻了。
    用这种连三岁小孩子都蒙不过去的骗局开场,还想发展出后续情节来,简直是开玩笑,就孙问渠那德性,别说儿子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都未必会管··    想到孙问渠,方驰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了他那句话,顿时感觉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搓了搓胳膊,拉过被子盖上了。
    我喜欢男人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    第3章·    ·    孙问渠虽然在山沟里待了三年,但对食物的要求并没有因为每天跟挖土的工人一块儿吃大锅饭而有所降低。
    马亮带着他去的馆子他不满意,因为招牌上有一个辣椒··    “我不吃辣·”孙问渠说··    “不辣,你能,能承受。”
马亮说··    “画那么大个辣椒,”孙问渠坚持不下车,“还有备选的地儿没有”·    “哎哟”马亮无奈地重新发动车子,“谱儿真大,土,土,土……”·    “你才土。”
孙问渠说··    “土尔其,”马亮往方向盘上使劲一拍,“菜吃吗”·    “吃。”
孙问渠点头··    其实工地的伙食不差,每天荤素搭配还有水果,只是这大锅菜一炒就是一盆儿,味道不能细想,一细想就觉得人生无望··    但要不是因为厨子是个湖南人,这三年顿顿都是辣椒,孙问渠也不至于一看到招牌上的辣椒就要奋起反抗。
    说起来他还挺佩服自己的,面对老爸的暴政,英勇顽强……吃了三年辣椒··    马亮带他去的这家土耳其菜他以前没去过,味道还挺不错的,环境也挺舒服,孙问渠埋头一通吃。
    “回,回来以后有什,什么计划”马亮边吃边问他··    “没有·”孙问渠回答得很干脆。
    “要不去我,我那儿”马亮说··    “再说吧,”孙问渠往椅子上一靠,“我得先享受几天人生。”
    马亮比他大两岁,是老爸的徒弟,正式的那种,十来岁就跟着老爸学做陶了,资质一般,强在老实懂事儿,老爸挺喜欢他··    不过最后在哥们儿和师父的争执矛盾之间他选择了哥们儿,老爸盛怒之下把他“逐出师门”,现在自己弄了个工作室,混得还不错。
    “问渠,”马亮点了支烟,“你说你什,什么时候才能有,有个正形”·    “我现在不是挺正的么,”孙问渠看了他一眼,“体健貌端无孩。”
    “我跟你说,说正经的,”马亮往他这边凑了凑,“你有天,天分……”·    孙问渠没说话,继续吃着菜。
    “我知道你不,不喜欢做……做陶,”马亮说,“但你不,不是小孩儿,得成熟一,一点儿·”·    孙问渠还是不说话。
    “你别跟我说你还,还打算去,去李博文那儿瞎,瞎混·”马亮皱着眉··    “闭嘴吃你的,不吃结账·”孙问渠终于说了一句话。
    “你想想,”马亮招手叫了服务员,“我的话·”·    吃完饭,孙问渠让马亮陪着他去了趟商场,里里外外买了几身衣服。
    “败,败家玩,玩意儿·”马亮在他刷卡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卡是他走之前扔马亮那儿的,里边还有多少钱他都记不清了··    买完衣服马亮开车把他送回小区,到楼下的时候,孙问渠看到了孙嘉月那辆红色的mini。
    要不说他一看这辆甲壳虫就知道是孙嘉月的呢··    “你先回去,车你开走·”孙问渠跟马亮说了一句,开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他发现车还停着没动,于是回头冲驾驶室那边竖了竖中指,马亮按了声喇叭,掉转车头把车开走了··    孙嘉月从车里下来,抱着胳膊往车门上一靠:“哎哟,我弟弟这是看不上我送的车啊”·    “用不上,”孙问渠说,“你要不拿走,我就让亮子开了。”
    “他开开呗,”孙嘉月笑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阵,“瘦了啊·”·    “那地儿还能胖人么,”孙问渠说,也看了看孙嘉月,还是老样子,漂亮张扬,跟孙瑶完全不像姐俩,“你就来看看我胖瘦”·    “差不多吧,就问问你……”孙嘉月顿了顿放轻了声音,“过年回家吗”·    “烦不烦”孙问渠立马一阵心堵,语气也带上了烦躁。
    “你当我想问啊我才懒得管家里这些破事儿爱回不回,我替孙瑶问的,”孙嘉月皱着眉,“你看看你那驴脸拉的,再配上你那个发型……哎你赶紧去弄弄你这头发吧,我给你介绍个……”·    “赶紧回家去,”孙问渠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省得你老公一会儿又哭天儿抹泪地说你不着家。”
    “这名片你拿着,”孙嘉月从包里捏出张名片,“我一直在他那儿弄头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给你整整,真受不了你这村里傻二哥的造型。”
    孙问渠接过名片,正想揣兜里,感觉名片手感有点儿不对,手指一搓,名片下边儿还有张卡··    他正想说话,孙嘉月已经上车发动了车子,贴着他腿就唰地把车一倒。
    “哎”孙问渠吓了一跳,“你有没有点儿数了”·    “大姐给你的,要不要你自己看着办,别找我,烦死了”孙嘉月放下车窗喊了一嗓子。
    孙问渠看了看手里的卡,没说话··    孙嘉月的车要掉头,唰地一下转了老大一圈儿,又唰地一下冲上了对面的人行道,再唰地一下退回来,再唰地一个轮子架人行道上开了出去,十来米之后才回到了路面上开走了。
    孙问渠站在路边,看着孙嘉月这惊心动魄地掉头之旅,车技烂透半个宇宙的孙嘉月能大晚上地把车开进小区的通道给他送张卡,他觉得十分感动··    这么凉爽的秋风里他都感动出了一身汗。
    卡他拿回了家,扔进了抽屉里··    孙瑶多数时间以大局为重是站在老爸那边的,不会主动给他卡,给卡估计是老妈的主意··    孙问渠打了个呵欠,没到十点他已经困了。
    工地的夜生活是打牌,他挺喜欢打牌的,但不喜欢跟一帮一打牌急眼了顺手就能打架的人打牌,所以他一般是十点睡觉··    不过在睡觉前他还是顶着睡意进卧室把衣柜里以前的衣服都拿出来塞进了袋子里,然后进了浴室。
    之前急着跟马亮出去吃饭,浴室他也没细看,这回进来一看,发现洗脸池旁边的架子上除了放着马亮新买来的洗发水淋浴液什么的,最下面那层居然还放一堆用了一半的。
    而且用得还相当不讲究,瓶子盖子都散着··    孙问渠本来今天就挺郁闷,现在一看这堆东西,顿时感觉极度不爽,瞪着看了半天,最后把架子直接拆了下来,连架子带那些瓶瓶罐罐一块儿扔到了楼下的垃圾堆里。
    折腾了半天,等他躺到床上的时候,连再看一眼时间的机会都没有,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平时他不太做梦,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呆山里每天什么也不想,看看山,瞅瞅土,做梦的素材都攒不出来。
    不过今天他做梦了··    老爸来了··    跑··    前女友来了··    跑。
    儿子来了··    跑··    还有李博文带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女人在他床上翻滚,在他衣柜里翻滚,在他浴室里翻滚……他一怒之下冲上前去把这俩撵得满屋子跑。
    反正一夜兵荒马乱的尽跑了··    醒过来的时候老有种头天去挖土了的错觉,但梦里的内容却并不太清晰,只记得最后一个场景是他一拉开冰箱门,方驰团冰箱里冲他轻蔑地一笑:“爸爸。”
    睡到自然醒的希望泡汤了··    虽然现在没有早起的脚步声,没有打招呼聊天的声音,没有笑着打鸣儿的鸡,也没有人来敲他的门……孙问渠躺床上瞪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起身进了厨房,拉开了冰箱门。
    还好,里面只有马亮给他买的几瓶酸奶··年下·    他拿了一瓶出来喝了,味道不错,就是口感有些奇怪,里面有一粒粒跟果肉似的玩意儿,拿到眼前看了看,芦荟的。
    喝完酸奶,他穿着睡衣屋里屋外地转了几圈,又打开了电视,最后站到了窗边··    突然觉得有点儿闲得慌··    只不过三年而已,他已经忘了自己三年前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每天这日子到底是怎么混的了。
    在山里这三年,虽然每天也就无所事事地在工程部和工地之间来回转悠,饿了吃困了睡,闲着没事儿就上山里转转,找个土堆坐下盯几小时树··    但却不像现在这样没着没落的。
    大概是因为有个盼头盼着三年过了就自由了··    现在倒是自由了,可接下去该干嘛·    拿过手机看了看电话本里的联系人,一个个都是他朋友,但现在没有谁能勾起他打个电话过去说话的欲望。
    不过正想扔下手机的时候,手机响了··    李博文的电话··    孙问渠皱皱眉接起了电话··    “哟我以为你这个时间接不了电话呢”李博文在电话里喊了一声。
    “早起了·”孙问渠拉开窗帘靠窗站着··    “晚上我去接你,”李博文说,“桌我都订好了啊。”
    “都谁”孙问渠问··    “还能有谁啊,就那帮人呗,早就等着你出来了,本来说就上我这儿来,不过还是觉得不能随便,得给你好好接风洗尘……”李博文说。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以为我蹲了三年呢·”孙问渠啧了一声··    “跟蹲三年也没什么区别了,”李博文笑着说,“你这号码还继续用吧我还跟他们说先别打你电话呢,怕是老爷子拿着。”
    “拿回来了,”孙问渠说,想到昨天那些衣服和没用完的洗浴用品,“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我带给你么”·    “带给我什么”李博文愣了愣,停了两秒又笑了起来,“不用了,扔了吧。”
    “哦·”孙问渠应了一声··    “我跟你说,我要不是经常过去看看,”李博文有些不爽地说,“马亮不定把你那套房子弄成什么样呢。”
    “哦·”孙问渠没说别的··    “那……”李博文似乎有些尴尬,“我下午过去接你的时候给你电话吧。”
    “嗯·”孙问渠又应了一声··    “那就这么着·”李博文把电话挂了··    孙问渠换了衣服出去打算吃个早点,结果从出门起手机就一直在响,有男有女,全是以前的朋友,问回来了啊怎么样然后说要聚。
    估计都是李博文通知的··    他进山多久,这些人就有多久没联系··    当初被老爸扔进山里的时候被强行没收了电话,张经理给了他一个小灵通还是什么本地通的,离开了工地所在的那个镇子就没信号,还不如挖土的那些工人了。
    他不靠电话本能记得号码的只有马亮··    不过马亮不知道用什么招把他被没收的手机弄了回来之后,他没让马亮把里面的联系人发给他,他那会儿跟老爹较劲的热情被穷乡僻壤给点燃了。
    来山里就来山里··    三年就三年··    不联系朋友就不联系··    还能闲死在这儿么··    小区对面吃个早点一个来回接这十来个电话,把他因为李博文有点儿不太爽的心情挽救了回来。
    同时被挽救回来的还有他之前有些发空的状态,这些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说话方式,让他很快找回了以前的感觉··    虽然这些人没一个交心的朋友,但无所谓,对于孙问渠来说,这只是回归他习惯了的生活而已。
    晚上安排了饭局,还都是几年没见的,孙问渠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决定打个电话把孙嘉月介绍的那个发型师叫过来弄弄头发··    名片扔桌上一直没看,这会儿拿起来准备打电话的时候才看到这发型师居然不叫什么Tony Kevin也不叫Andy Peter……·    叫小叽。
    女的·    “小鸡吗”孙问渠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怎么都觉得有点儿别扭,有种对方一开口会是咯咯叫的错觉。
    “是,请问您哪位”小叽是个男的,声音挺阳刚,跟叽也不挨着··    “你电话是孙嘉月给我的……”孙问渠说。
    “嘉月姐的朋友啊您怎么称呼”小叽马上说,听语气跟孙嘉月挺熟··    “孙问渠。”
    “孙哥是要做头发吗今天吗今天我得下午才有时间过去,”小叽很热情地一连串地说着,“哎您也姓孙……您是嘉月姐的弟……”·    “是,”孙问渠打断了他,“那你下午过来吧。”
    地址给了小叽之后他赶紧挂了电话,这种话太多的自来熟陌生人他有些吃不消··    “你蒙我·”方驰坐在大巴车第一排给陈响打电话,身后坐着三十多个叔叔阿姨,正闹哄哄地说着话,还有人声音高亢地唱着歌。
    “怎么就蒙你了·”陈响笑着说··    “你说是个混帐团,这明明是个叔叔阿姨团·”方驰说。
    “我也刚知道啊,也不算……跟我差不多年纪吧,”陈响估计是听到了歌声,一下笑得更欢了,“怎么你喜欢混帐的团啊”·    “没说喜欢,又不跟我混一个帐,”方驰偏过头看着窗外,“就是闹得慌。”
    “叔叔阿姨体力才好,平时都骑行徒步玩着的,你带着还轻松,”陈响说,“下回再给你介绍个年轻团呗·”·    “我过完年要复习了,不带……”方驰话还没说完,身后一个阿姨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小林啊——”·    “哎哟,”方驰吓得差点儿一脑门儿磕到车窗玻璃上,回头瞅了一眼,发现阿姨是在招呼后排的另一个阿姨上前面来坐,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吓死我了。”
    “也吓我一跳,”陈响在那边笑了半天,“哎你刚说你要复习了”·    “我明年高考了啊,就还半年,”方驰说,“我今天请假的时候班主任看我都一脸看未来落榜生的表情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高三了啊,”陈响感叹了一句,“哎,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了·”·    “那我也算看着你步入老年了,”方驰又往后看了一眼,“行了不跟你说了,马上到地方了。”
    方驰不并是职业向导,只是一直待在陈响的户外俱乐部,常去的这些地方他都熟,一开始是人手不够叫他去帮忙,后来就慢慢直接找他了··    不过这活儿不好干,累,也不好玩。
    “一会儿我们就从这里走,”车进了山之后停在了山崖边一块被平整过铺着碎土的地方,领队扯着喉咙给团员讲着,“先要走一阵盘山路,之后就进山了,东西带好,鞋子再检查一下,路不好走,注意不要扭脚……”·    方驰站在路边一棵树下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脚边放着他的包,相比团员他的装备要专业得多,几个阿姨围着看了好半天。
    “这是我们这次峡谷溯溪的向导,方驰,”领队转身指了指方驰,“这段他非常熟悉,到特殊地型他会提醒大家……”·    方驰冲看过来的团员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这些团员还成,仔细看看年纪大概都在四十来岁,没年轻人的团有意思,但也比真的大叔大妈团强,当然,真年纪大了的一般也不会过夜了。
    领队简单的把之前说过的注意事项又交待了一遍,大家背起包开始顺着路往进山的方向徒步走过去··    这个领队方驰不熟,没什么话可说,他一个人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听着身后团员们聊天儿。
    前二十分钟还聊得挺热闹,过了半小时之后就基本没人说话了,盘山路虽然很平,但太陡,走着很累人··    方驰回过头看了看,虽然不聊了,这些叔叔阿姨也能看得出平时是经常锻炼的,都还走得很有劲。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方驰停了停步子··    “前面这个弯转过去还有……”说了一半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是方影,“按现在的速度还十五分钟就到进山的口了。”
    “你晚上跟我去找趟孙问渠吧,”方影在电话里说,“他今天跟人吃饭,估计……”·    “我今天回不了市里,我带了人进山。”
方驰说··    “什么”方影喊了一声,“不说了这两天要再去找他的吗”·    “明天就回。”
方驰就知道方影得冲他嚷嚷了··    “明天……”方影思索了一下,“那就明天,明天晚上,不过得早点儿过去,万一他要出门好堵他。”
    “……哦·”方驰眼前闪过孙问渠那张带着不耐烦和轻视的脸,有点儿不怎么爽··    ·    第4章·    ·    孙问渠坐在椅子上,小叽围着他转圈打量着:“你这头发有一年没好好弄过了吧也没护理过吧你现在这样有点儿像朵蘑菇。”
    没等孙问渠说话他又冲助手一招手:“Amy帮我把那个包拿过来·”·    “三年·”孙问渠说。
    发型师没叫Tony Kevin Andy Peter……助理倒还是在Lucy Selina Amy Hellen里挑了一个··    这个小叽的外形跟他的名字不太相符,长得挺阳光,留着小胡子,头发转圈都刮了,就在脑袋顶上扎了个小辫,发稍还染成了蓝色,眉毛和耳骨上都扎着闪亮的金属钉。
    “孙哥,”小叽又转到了他眼前,弯着腰盯着他看了半天,“你脸型挺好,长得也挺洋气的,要不要染一下试个时尚张扬些的造型”·    孙问渠看着他头顶的蓝色冲天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
    小叽对于这个简短的答案有些失望,不过并没有影响他的服务质量,在确定了孙问渠只需要把头发剪短,造型只要脱离村口王师傅就可以之后,他很认真地开工了。
    “虽说敢于露脑门儿的帅哥才是真帅哥,你露个脑门也没问题,”小叽边剪边给他介绍着自己的设计思路,“但是你的脸型配一点刘海会更好看……”·年下·    “你是在跟我说话”孙问渠问。
    “是啊·”小叽说··    “不用跟我说了,你剪就行·”孙问渠说··    “哦,”小叽点点头,“不过刘海不能长……”·    孙问渠看着他,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助理:“我现在是在跟Amy说。”
    “嗯长了不精神·”Amy在一边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    小叽的造型服务很值价,絮絮叨叨边说边折腾了三个多小时才算是弄完了,孙问渠中途几次打瞌睡差点儿杵到他剪刀上。
    “怎么样满意吗”小叽问··    孙问渠看着镜子点了点头,这人话虽然多,不过手艺的确不错,镜子里的自己一下就变了样,从乡村走向了时尚大都市。
    “孙哥你合适亮一些的颜色,”小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别老穿黑的,你这皮肤可以试试有色彩的衣服·”·    孙问渠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了自己身穿粉色衬衣紧身裤的样子,他咳了一声:“哦。”
    小叽收拾完东西又盯着他转了两圈,出门之后扒着门框补了一句“头发长了记得给我电话我过来给你修修”这才下楼了··    孙问渠有点儿犯困,但没有时间再睡一会儿了,李博文的电话半小时之后打了过来:“我到你家门口了,我进去等你还是……”·    “我这就出去。”
孙问渠站了起来进了卧室,他目前不想再让李博文进他屋子··    你这皮肤可以试试有色彩的衣服··    孙问渠想着小叽的话,看了看衣柜里黑黑灰灰一片的衣服啧了一声,随便扯了件黑色外套出来穿上出了门。
    三年没见,李博文胖了一圈,从原来的毛衣针变成了筷子,别的都没太大变化··    见了他就特别夸张地喊着跑过来狠狠搂了一把,孙问渠推了好几下才挣脱出来,按李博文这架式,再不推开他就该上嘴亲了。
    “看看,瘦了这么多,”李博文退后一步用力拍着他的肩,“晚上得多吃点儿补补”·    “上车吧。”
孙问渠过去拉开了副驾的门,接着就愣住了··    副驾上坐着个姑娘,正有些尴尬地冲他笑着··    “这我女朋友,赵荷,”李博文过来给介绍着,“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我最好的哥们儿,孙问渠。”
    “孙哥·”赵荷叫了他一声··    “你好·”孙问渠跟她打了个招呼,拉开后座的车门上了车。
    这个赵荷长得一般,但是看着很文静,是李博文喜欢的那款,小家碧玉型,估计自己柜子里那几件衣服就是她的··    只是一想起那些跟她外表不相符的洗浴用品的使用惨状,他就又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滋味。
    一路上都懒得说话··    不过不爽的心情在到了饭店之后就被挤散了,他和李博文是最后到的,包厢里已经堆了十来个人,一推门就喊上了。
    孙问渠就在这些声音扑面而来的瞬间,找到了久违的混夹着无聊烦躁的莫名安全感··    尽管他以前跟马亮提起这种感觉时,马亮把这个归结为他不思上进。
    不思就不思吧··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才算上进,他的家人,他身边的长辈朋友,所有人的概念里,他的上进就是跟着老爸做陶。
    因为老爸是大师,而大师的儿子正好在这方面有着超出普通人的领悟力,所以他理所应当要往这头去上进··    孙问渠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做陶的了,很早……也许就从十岁时做出来那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天生就是为陶而生的壶开始吧。
    跟老爸的关系似乎也是从那时开始变得不太好··    一想到这些他又有些压不住的烦躁,特别是他刚坐下,罗鹏往他身边一靠,一手搂过他的肩,一手拿着手机举到他眼前:“问渠,你看这套……”·    “滚蛋。”
孙问渠一眼看清手机屏幕上那套没什么欣赏价值的紫砂壶时顿时就有点儿窜火,一把推开了罗鹏··    “你丫是不是傻逼,”李博文过来拿过罗鹏手机看了一眼就骂上了,“你他妈又不是不知道他烦这些,刚一回来就杵个这玩意儿让他看,你进水了吧”·    罗鹏叹了口气,又啧了几声:“问渠你这臭脾气一点儿没改啊。”
    “你没点儿眼力见儿也是老样子啊·”有人笑着接了一句··    “靠·”罗鹏又叹了口气。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有眼力见儿,”李博文拍拍他的肩膀,在包厢里转了一圈问了句,“东西呢”·    “这儿呢”有人把一个长条的大木盒子拎给了他。
    李博文接过来,把盒子放到了孙问渠身边的椅子上:“这给你的·”·    “什么”孙问渠的手指在盒子一弹,看了看,深棕色的木盒子上雕着花,雕工很好。
    “这你认不出来”李博文笑了··    孙问渠也笑了笑:“谢了·”·    “别谢我,我就提了句,我爸去找来的,不知道让哪儿弄的,”李博文坐到他边儿上,伸了个懒腰,“你才是亲儿子啊……真羡慕你。”
    “你先去给我爹当几天亲儿子试试再羡慕·”孙问渠闷着声音说··    “你不懂,”李博文扯扯嘴角,看了他一眼,“你不懂这感觉。”
    “我不懂的感觉多了,”孙问渠说,李博文这样子不常见,不过他懒得研究,“那我得去看看我亲爹了,这两天你爸在家吗”·    “在家,就算不在家,你一个电话过去他也会回家等着你。”
李博文仰了仰头,看着包厢顶上的灯··    李博文他爸跟老爸是发小,所以李博文跟他也是发小,两家人几十年关系一直都很好··    有这层关系在,孙问渠就算对李博文有时候不爽也都会在面儿上维持个差不多的样子。
他对李叔倒是挺喜欢的,李叔没老爸那么端着,平时对小孩儿都很和气,对他尤其好,所以他一直挺喜欢跟李叔聊天儿··    人到齐了,服务员开始给包厢里上菜,李博文挑的这家菜挺合他的口味,连着几个菜都是平时他爱吃的。
    孙问渠拍拍李博文:“有心了·”·    “赶紧吃几口菜,”李博文说,“一会儿有你受的·”·    孙问渠笑笑,他知道李博文的意思。
    果然没吃几口,这帮人就拿着酒杯过来了:“三年没见了,怎么也得好好喝几杯吧”·    孙问渠酒量一般,平时喝的都是红酒,今天这一杯杯全是白的,他一通灌下去觉得胃里烧得慌。
    好在这些人都有数,知道真灌急了孙问渠能当场把桌子给掀了,一轮过后就都回桌边坐下开始边吃边聊··    “问渠,一会儿吃完了去消消食醒醒酒。”
有人在对面说了一句··    “嗯”孙问渠愣了愣,按以前的习惯,吃完了就换个地方继续喝酒,要不就打牌,一般是李博文的酒吧,这些事儿还能消食醒酒·    “我们现在换玩法了,”罗鹏手一挥指了指桌上的人,“全都是即将步入中年的人……”·    “你才中年人”他旁边一直笑得很开心的张琳往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怎么说话呢”·    “就是怎么说话呢”一帮人跟着起哄。
    “张琳要搁我那儿怎么也得算楼花,”孙问渠喝了口茶,“哪儿就中年了·”·    “就是……”张琳说完又看着他,“楼花是怎么个意思啊”·    “我们楼道之花啊,我们楼道现在住了三户,”孙问渠掰着手指,“我,一对儿老头老太太,还一个老鳏夫……你要是去了,妥妥的楼花。”
    “孙问渠你个混蛋一边儿蹲着去”张琳指着他笑着骂了一句··    又闹了半天孙问渠才听明白了,这帮人现在为了强身健体,视酒吧KTV为猛兽,从声色犬马挂改运动挂了,但健身房太累,又为了体现出他们跟广场舞有本质的时尚的区别,他们一般去俱乐部。
    “一会儿过去,就公园后门那儿,有个户外俱乐部,我们现在总上那儿玩攀岩·”李博文说··    “攀岩”孙问渠一听这话,马上往椅子上一靠,“我不去。”
    “别啊,去了你就知道了,挺有意思的,”罗鹏说,“我没事儿就去,有时候还跟他们的户外团出去玩……”·    “我不去。”
孙问渠又重复了一遍,比起吃完饭挂根绳子去爬墙,他更愿意在李博文的酒吧里团着喝酒··    不过他的反抗没什么效果,吃完饭一帮人拖着他就直接奔公园后门去了,车都没开。
    这个俱乐部规模很大,这里是总部,据说还有好几个分部,总部这儿靠着公园里的山,所以攀岩还有室外场地,相比只有室内设备的那些来的人非常多··    今天不是周末,又是晚上,所以人还凑合,一进俱乐部的大门就看到山边挂着几个人,再往里就是室内,上上下下的挂着七八个,还有小孩儿。
    “哎呦,”孙问渠有点儿眼晕,他可以天天去健身房,但对这种运动兴趣实在不大,“就这挂五分钟就能把刚吃的全吐了·”·    “不试试”李博文问他。
    “不,”孙问渠很坚定地摇头,“我看看就成·”·    此项健身活动的主打参加人员有六七个,几个女生都要玩,一块儿跟着去换衣服了,孙问渠和剩下几个喝得稍微多了点儿的坐一边看着。
    教练是个中年大叔,身材不错,看起来跟他们这几个算是挺熟,估计还真是常来的··    孙问渠看了一会儿觉得也就那样了,于是起身四处溜达着。
    进了室内场地小孩儿就比较多,都穿着挺正式的一身攀岩装备,有几个在墙上爬得还挺利索··    孙问渠站在场地边,看到边上有面照片墙,估计是展示俱乐部各项蓬勃发展的户外项目,他慢慢走到墙跟前儿看着。
    俱乐部组织过不少活动,看照片还挺专业的,什么探险,爬山,溯溪的照片有很多··    他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估计攀岩是他们的主打项目,照片多,还有专业的攀岩队伍,平时的教练不少就是他们攀岩的专业队员。
    身材都不错··    孙问渠的目光扫过照片,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这是张背影,挂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山崖上,看不见照片主角的脸,但这人向上攀爬时有力又舒展的身姿很抢眼,长胳膊长腿的,孙问渠盯着看了半天。
·年下·    “要办个会员吗”李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问了一句··    “干嘛”孙问渠扭头看了他一眼。
    “来玩啊,”李博文笑笑,手撑着墙,在那张照片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弹了一下,“周末过来玩的话,这些教练不少都在,他们也训练。”
    “我不爱玩这些·”孙问渠说了一句,走出了室内场地··    “谁让你玩这些了啊,”李博文跟他身后说,“三年了呢……”·    孙问渠猛地停下步子,扭头看着他,虽然没镜子,但估计自己脸上的表情不会太好看。
    “我……”李博文看了他一眼,“没别的意思·”·    孙问渠没吭声,回到室外场地,往罗鹏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这儿有没有饮料”·    “有,”罗鹏马上站了起来,去旁边冰柜里拿了瓶冰红茶过来,“是要喝这个吧”·    “嗯,谢谢,”孙问渠接过来喝了一口,“你怎么不爬了”·    “刚上去一轮下来了,”罗鹏说,又活动了一下手指,“这玩意儿太费体力,不试试你以前不总爱健身的吗”·    “不,”孙问渠依然拒绝得很干脆,“这又不是健身,喝了酒我怕我上去一米就得挂那儿了。”
    罗鹏乐了半天,拍拍他:“你这次回来有什么计划没”·    “没有·”孙问渠看着正一边喊着我不行了找不到地方抓一边努力往上爬的赵荷,李博文还挺紧张地在下边仰着脑袋给她打气。
    “真羡慕你,”罗鹏叹了口气,“活得真自在·”·    孙问渠笑笑··    是么·    在山里过夜对于方驰来说不算什么,既不新鲜也不刺激,当然也不害怕,再说这次也没住帐篷,平时合适露营的那块塌方了没清理好,所以住的是山里一个村子的倒闭农家乐。
    说倒闭也不准确,反正就是这农家乐地处山里又经营不善,平时不做生意,像方驰这种向导打个电话给老板才能联系上住进去··    方驰在什么地方都能睡着,不过半夜出门上趟厕所就被一个夜里择席睡不着的叔叔抓着了,拉着聊到四点半,最后困得回屋的时候差点儿进错门。
    第二天回到市里他也没去俱乐部拿钱,直接打车回了家,要先补瞌睡··    下车的时候还没忘了在街口的一个宠物店买了个妙鲜包,一夜没回,黄总可能会发火,得哄着,要不他睡不安生。
    住的这个地方是他租的房子,房租便宜,但环境不太好,老旧小区,没大门没物业,这两天下水道堵了也没人管,带着销魂气味的水流了一地··    方驰踩着不知道谁扔在水里的砖块跟练梅花桩似的扭过污水,蹦到了楼道口,正要掏钥匙,一抬眼看见了一边坐在电瓶车上发愣的方影。
    “姐,”方驰叫了她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方影一直盯着地面,他蹦过来挺大的动静都没能惊动她,听到他说话了,方影才猛地抬起头,表情看起来有些迷茫:“你回来了啊”·    “你怎么……”方驰刚想拿手机看看时间,突然看到了方影眼角有一片青紫,“你脸怎么了”·    “没什么,”方影站了起来,“我从昨……一早就在这儿等你了。”
    “怎么弄的”方驰想凑过去再看看她脸··    方影很快躲开了:“进屋说,有吃的没”·    “我给你煮面条吧。”
方驰说··    黄总依旧是严肃地坐在柜子上,袋子里猫粮被它刨了一地··    方驰煮面的时候抽空把罐头开了,给黄总碗里扒拉了半碗,黄总吃了之后喵了一声表示满意,然后仰着头盯着他看。
    他把帽子摘了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扔,黄总跑过去团进了帽子里··    “要放辣椒吗”方驰在厨房里问方影。
    “嗯”方影坐沙发上愣着··    方驰没再问,煮好面端给了她:“你没事儿吧”·    “没,一会儿我回去。”
方影低头吃着面··    拿筷子的时候方驰看到她手上有擦伤,他皱着眉:“你是不是……去找孙问渠了”·    “啊”方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吃着面,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也听不清是什么。
    “是去找他了”方驰又问··    方影皱了皱眉,转开头没说话··    “他打你了”方驰追问。
    方影顿了顿,没出声··    “真打你了”方驰有些吃惊,没想到孙问渠那个渣渣居然会打女人,“不说了我回来陪你去吗”·    “哎,别问了。”
方影说了一句,还是有些含糊不清,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出了一句清晰的,“小驰……”·    “我晚上去找他·”方驰皱着眉说。
    ·    第5章·    ·    方驰在孙问渠家门口从晚饭后蹲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方影几次让他来找孙问渠的时候都说晚上。
    这样一个游手好闲又在山里待了几年刚放回来的公子哥,怎么可能这个时间在家,怎么不得出门浪够本儿了,晚上能不能回来都够呛··    他站了起来,把耳机音乐声调小了一些,顺着小路出了小区后门,得再去吃点儿东西,饿了。
    这天儿还不冷,只是凉爽,但已经到了天一擦黑肚子就饿,再过两小时又饿的季节··    在街边随便吃了碗面,方驰又溜达着回了小区,坐在孙问渠家对面的小花园里蹲守。
    要说这事儿真的挺烦,他本来想回去看看书做点儿题,现在却要在这里跟蹲点的贼似的等一个渣子··    但他来都来了,现在走了,明天还得来。
    方影到底为什么缺钱,又为什么这么急,她一直没说,倒是说了不少孙问渠始乱终弃的事,方驰也懒得多问,只是看在小果份上,看在方影这几年对他挑不出什么毛病的照应上,他硬着头皮帮了这个忙。
    就算对方是个渣,也大概跟方影有点儿扯不清的过去,用这种方式去要钱也挺跌份儿的··    小区里晚饭过后三三两两出门散步的人到这个时间也渐渐少了。
    说起来这小区散散步还不错,绿化做得好,路也修得很平整舒服,就连自己屁股下面坐着的长椅也是干干净净的,相比之下自己租房那块儿简直不能想,不怪黄总宁可每天对着一地不爱吃的猫粮也不肯再出门流浪。
    路灯里散步的人走过时会拉出影子,每当有影子出现时,方驰都会盯着看,但都不是孙问渠··    这王八渣干什么去了·    手机吱吱叫了几声,他拿出来看了看,是班上的群里几个人在聊天儿。
    -方驰在吗·    -哟又想他了啊·    -别瞎说,我就想问他明天打不打球·    -打电话找他啊,现在应该没睡呢·    -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啊,打个电话都不敢,简直废物·    -【扇脸】就是,找自家攻还不敢·    方驰皱了皱眉,很快地发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最后说话的女生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之后就不出声了,方驰也没看后面还有人说什么,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坐时间长了屁股有点儿发麻,方驰站起来沿着孙问渠家门口的小路来回走了几趟,最后停在了他家院墙边上··    手机提示找到了WIFI。
    他看了看,WIFI的名字是“跪下磕头密码可见”,不知道怎么他就觉得这大概是孙问渠家的··    犹豫了几秒钟,他点了一下,密码几乎是秒破,12345678。
    方驰有点儿想像不出这种密码设出来的意义是什么,不过这月流量告急,他连上了WIFI··    路由器不知道在屋里什么位置,估计不靠院子这边,得靠近墙才有信号,别说走开了,就连转个身靠着墙就搜不到了。
    他叹了口气,拉低帽子,脑门儿顶着墙,点开了一个游戏慢慢玩着··    孙问渠下车的时候觉得自己脚步有点儿飘,眼前的东西也在转圈,看样子还是喝多了。
    刚进小区,李博文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问渠,到家了没”·    “嗯·”孙问渠应了一声,慢慢往前走。
    “今儿我真没别的意思……”李博文说··    “行了,我不想说了,”孙问渠拧着眉打断他的话,“以后这种傻逼事儿你少干,烦不烦”·    “我……行吧,”李博文说,“那你早点休息。”
    孙问渠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回来这两天,孙问渠基本没怎么在家里待过,一帮人像是要把之前的三年给他补上,拉着吃吃喝喝的连轴转。
    这是孙问渠过惯了的生活,觉得心情还不错··    本来今天是在李博文酒吧那儿聚着,但半道李博文突然领了个看着没多大年纪的男孩儿进来了,没明说,但一进来那小子往孙问渠身边一坐就贴了过来。
    孙问渠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说实话正常情况下他不至于为这种事儿生气,喝了点儿酒没准儿还会上手摸两把··    但看着比方影给他塞过来的那个“儿子”更像儿子的这位,再看着李博文一脸我们都不说但我们都懂你的表情,感觉就跟吃了一脸盆屎似的。
    之前在户外俱乐部李博文那样子他已经很不爽了,方影怎么知道他回来的具体时间他都还没找李博文问,现在再这么一弄,他当场翻了脸,杯子一摔,起身什么也没说就打了个车走了。
    傻逼·    孙问渠往旁边的灯柱上踢了一脚,靴子磕出哐地一声响,人跟着也踉跄了几步,很晕··    余光里前面一团黑影突然动了动,他吓了一跳,现在这时间不早了,小区里已经没有人,而这黑影还正好是在他家院子外面。
    看清这黑影是个正贴着他家院墙面壁的人之后,孙问渠更紧张了:“谁”·    第一反应这是方影叫来的人,方影这人不是开了个头就没下文了的性格,他还想着这两天也没见有进一步动静……·    “我,”黑影转过了身,隐在阴影里的脸被路灯照亮了,“方驰。”
    “哟,我亲儿子,你在那儿干嘛呢”孙问渠有些意外又全在预料之中地瞪着他··年下·    方驰也看着他,似乎是在思索自己贴着墙站着的原因,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尿尿。”
    “什么”孙问渠感觉自己大概的确是喝多了··    方驰没回答,先是盯着他看了一阵儿,然后稍稍偏了偏脑袋往旁边扫了几眼。
    在孙问渠觉得这种莫名其妙面对面沉默的场景进行不下去,想要直接开门进院子的时候,方驰突然两步冲到了他跟前儿··    接着孙问渠就觉得胸前一紧,本来就有点儿发晕的脑袋猛地一阵眩晕,等回过神儿来,他已经被方驰拎着领口的衣服按在了墙上。
    “干嘛”孙问渠皱着眉看着又一次跟自己面对面顶着的方驰··    “我讨厌三种人,”方驰盯着他,压低声音,“一种是你这样的花花公子,一种是你这样打女人的王八蛋,一种是你这样的……”·    方驰说了一半停下了。
·    孙问渠眯缝了一下眼睛,勾了勾嘴角:“我这样的同性恋”·    方驰没有说话··    孙问渠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虽然喝了酒有点儿晕,但没有醉得不省人事,花花公子和同性恋他都无所谓,不过中间那条他觉得没什么根据,他这辈子活了快三十年还没对女人动过手。
    在花花公子还对女人有兴趣的时候,这是起码的风度底线··    “我打哪个女人了”他看着方驰直挺的鼻梁问了一句。
    这回轮到方驰眯缝了一下眼睛,背光都能看到他眼睛里鄙视的目光:“又想装傻”·    这个又字,让孙问渠本来就很不爽的心情一下乘了个次方。
    这明目张胆地智商都不带编个瞎话就来讹钱就算了,现在还强行编瞎话要把剧情推下去·    孙问渠看着眼前这个本来应该让他很有兴趣的运动款小帅哥,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烦躁加窝火,啧了一声看着方驰:“是想说我打了方影么”·    “……没打么”方驰还是压着声音,揪着他领口的手松了松,似乎有些迟疑。
    “不,”孙问渠一挑眉,“打了,打得还挺狠,甩耳光带连环踹外加一套军体拳,怎……”·    怎么着三个字他没能说完整,就感觉肚子上一阵抽搐,接着就是翻江倒海气儿都喘上不来的疼痛。
    他甚至没看到方驰是怎么出手给了他一下的,就弯腰跪在了地上,手撑着地就觉得天眩地转··    儿子打老子··    还有没有王法了。
    方驰并没太用力,他清楚自己要是用了全力的一拳会有什么后果,所以他只是随便砸了孙问渠一下··    孙问渠被打得很难受是肯定的,但是会趴到地上有些夸张,他感觉弯腰捂着就差不多了,所以当孙问渠直接跪到地上时他非常意外,本来想着再照着膝盖弯儿来一脚把人给踹趴下的计划被打乱了。
    而当他正犹豫这时应该开口骂两句还是直接兴旺问罪的时候,孙问渠突然吐了··    哎·    一拳给人砸吐了他还是头一回碰上。
    方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下是真意外了,愣在原地看着孙问渠痛苦地撑着地连吐了两口,他才又有点担心地走回孙问渠身边:“你是不是难……”·    “牛逼,”孙问渠吐了两口之后一把揪住了他的裤子,有些吃力地说,“操你大爷……现在诈骗犯还附加……战斗技能了……”·    接着没等方驰反应过来,孙问渠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地抓着他裤子一使劲,似乎是想借个力站起来。
    “啊”方驰吼了一声,裤子被孙问渠直接一把拽到了大腿上,他赶紧提着裤子往后一蹦,“有病吧你”·    失去了支持的孙问渠又扑回了地上,接着一屁股坐下,靠着墙按着胃不出声了,只是皱着眉。
    方驰看了他一眼··    孙问渠身上的酒味儿已经非常明显,所以现在看着不知道是因为灯光还是醉酒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孙问渠,他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时间小区的路上没有人,只有他俩在路灯下一站一坐地沉默着··    方驰觉得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钱,而且孙问渠这德性让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今儿是给你点儿教训……”他指着孙问渠,后面该怎么说他一下没想好,于是又指了两下,然后转身准备走人,这种事他干不下去了,多一秒也不想再停留。
    “哎·”孙问渠出声了,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方驰转过头,看到了脚边有一个黑色的手包··    “辛苦费自己拿,”孙问渠闷着声,脸上的表情还是很难看,“弄我进屋。”
    方驰在地上的手包和孙问渠煞白的脸色之间犹豫了能有半分钟才过去捡起了手包··    打开看了看,里面除去各种卡,还有一摞现金,估不出数,但比那天方影拿到的信封里的钱要多了不少。
    他咬了咬嘴唇,把钱拿了出来,也没数有多少,一块儿塞到了口袋里,然后过去扯开孙问渠外套,把手包塞到他怀里··    无论方影还差多少钱,他都不想再继续折腾了,一开始还想着对方是个渣渣他算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可现在这事别说继续干下去,就这么两回,他已经觉得丢人现眼丢够了。
    孙问渠把一套钥匙扔给了他,看起来是晕得厉害,钥匙扔出来特别没准头,要不是方驰反应快,钥匙就得掉在他吐出来那点儿东西上··    “你能不能站好了”方驰忍着恶心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他晃了好几下都没站稳。
    “能站好用你”孙问渠皱着眉说··    开门,把孙问渠拖进院子里,再开门,把孙问渠拖进屋里……·    孙问渠身材看着属于修长型的按说应该没多重,但方驰把他折腾到屋里这几分钟感觉跟拖着头出栏的猪似的。
    屋里一片漆黑,方驰在墙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开关,于是晃了晃孙问渠:“灯呢”·    孙问渠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往墙上一靠,很轻地笑了一声:“有个儿子也不错啊……”·    “问你灯呢”方驰抽出手不再扶着他,听孙问渠这声音,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
    就在他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屁股突然被拍了一下,没等他回过神,孙问渠又在他屁股上一抓,接着就是衣服跟墙摩擦的声音,孙问渠往旁边倒了下去··    “屁股不错。”
孙问渠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丝醉意和明显的戏弄··    这一瞬间方驰的感受简直能装满一个水库,火烧得噌噌的··    他什么也没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脚蹬了过去。
·    这一脚踹得挺结实,不知道踹在了哪儿,但听到了孙问渠一声有些发闷的呻吟··    方驰拉开门,想出去的时候肩在门框上磕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儿喊出声来,最哐地一声把门甩上出去了。
    孙问渠捂着腿躺沙发上笑了半天才停下了,想去洗个澡,但实在是晕得厉害,被方驰砸在肚子上的那一拳带来的不适现在还没有消退,疼,想吐··    躺了几分钟之后他决定不动了,脑子里晕乎乎的乱成一团,眼前还一闪一闪亮晶晶着,就这么躺着吧。
    他喝酒有个毛病,不能吐,只要一吐了,立马就头疼欲裂··    刚才被方驰那一拳给砸吐的时候他就知道要完蛋,果然这迷迷糊糊的就开始觉得头疼得厉害……·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窗外的阳光非常明媚地洒在窗帘上,他姿势都没变,躺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地上,睁眼的瞬间唯一的感受除了晕,就是头疼。
    睡了一觉居然都还没缓过去··    有些费劲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刚想站起来,看到沙发跟前儿的地毯又叹了口气,这半夜什么时候吐了自己都不知道……·    他皱着眉在身上摸了半天,找到了手机,拨了个马亮给他的家政电话,让人过来帮收拾屋子。
    打完电话再想站起来的时候,觉得左小腿有点儿疼,使不上劲,摔回沙发里愣了半天想回忆一下昨天晚上自己到底干什么了··    很迷茫地回忆了几分钟,他往沙发上一靠,闭上眼小声骂了一句:“操。”
    接着又想起来什么,在身上摸了摸,找到了塞在衣服里的手包,打开一看就乐了,居然没全拿光,还剩了点儿··    “还真敢拿。”
孙问渠把手包往沙发上一扔··    周日学校里没有补课,但教室里学生不少,脑袋都埋在书堆里··    方驰趴在桌上,下巴下面是一张没写完的卷子,不过他手里的笔定格已经老半天了。
    想睡觉··    不过睡不着··    教室里虽然看书的不少,聊天儿的也挺多,他后座几个人一直在聊,聊得还挺遥远,正在商量明年暑假去旅游的事儿,商量半节课了都。
    “可以去个几天的,一星期吧”一个女生说··    “到底是去海边还是山里啊”另一个女生问。
    “海边太晒了,还是去山里吧……哎,肖一鸣要不你跟方驰说说,”这个声音是林薇的,“他不是有时会去做向导么,你问问他,正好能改善一下你俩的关系……”·    方驰一听到林薇的声音就一阵烦,有种想拿本书拍到她脸上的冲动。
    “别折腾我了·”肖一鸣小声说··    “他俩关系不好说不定就是你闹的,”梁小桃有些不满地说,“成天把他俩往一块儿扯。”
    “我扯的吗,”林薇也有些不满,“肖一鸣喜欢他,我……”·    方驰猛地站了起来,椅子猛地往后一推,把后面的桌子挤开了十来公分,围着说话的几个人都转过了头。
    方驰冷着脸看着他们几个人没说话,肖一鸣的表情很尴尬,转开了脸··    “干嘛啊,”大概是昨天在Q上就让林薇挺没面子的,这会林薇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扔,小声说了一句,“恐同啊,恐同即深……”·    林薇这话没说完,方驰顺手抓过同桌的一摞书砸在了她桌上。
    “傻逼·”方驰走出了教室··    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篮球,方驰坐到看台上对着球场发愣··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注意到球已经滚到了他脚边,场上的人正冲他喊着:“方驰把球扔过来”·    他站起来一边掏手机一边抓起篮球扔了回去。
    电话是方影打来的,他刚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方影有些焦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你在家吗我要过去”·年下·    “不在,”方驰一听她这调子,就知道是碰上了麻烦,虽然有些那什么,但他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方影去他家,“你在哪儿怎么了”·    “我在家,”方影声音有些颤,似乎是在走路,“我现在要把小果送我妈那儿去……你那儿有钱吗,多少都行”·    “……有点儿,”方驰皱皱眉,昨天从孙问渠那儿拿的钱他都塞信封搁兜里了,没数有多少,也不想数,这么弄来的钱让他觉得别扭,“你到底怎么了要不报警”·    “报警没有用”方影猛地吼了一声,接着又换了哀求的语气,“你先给我拿点儿钱过来拿点儿过来……”·    方驰犹豫了一下:“那我过去。”
    “我要不在家就上我妈那儿找我”方影说完就急匆匆地把电话给挂了··    ·    第6章·    ·    方影这次的语气跟之前让他去孙问渠那儿要钱时完全不同,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让方驰拿自己的钱。
    方驰觉得方影眼下肯定是有麻烦了,也顾不上多问,在学校外面的银行取出了自己的一万存款,上了出租车··    在车上连着打了几个电话给方影都没有接,这让他越来越不踏实。
    方影跟她妈的也就是方驰的表婶关系不好,所以很早就搬出来自己住了,不过租房一直没个长期的,有时一年能搬四五次··    现在住的这地方是上月刚搬的,离方驰学校有点儿远。
    方驰拧着眉琢磨着,虽说是个旧小区,但人是个小区,门口还有个看门大爷,如果真有人找方影麻烦,也许可能大概说不定进不去小区大门……·    这点侥幸在看到方影家楼下的那辆车的时候被打碎了,不是什么好车,破皮卡,但停的姿势很随意,把路都堵了,一看就是随便一停马上要走的架式。
·    方驰往楼上跑,跑到四楼的时候就听到了五楼隐约传来的小果的哭泣声,五楼两套房子只住了方影和小果,他一听就急了··    伸手想在身上找点儿防身的东西,但除了外套口袋里的那个信封,什么也没摸着,只得就这么冲了上去。
    方影家的门没有关严,方驰一把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了屋里站着的四个男人··    接着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方影,左手全是血,衣服也沾上了血迹,不过人看上去还成。
    “小果呢”方驰第一反应是找到小果··    “她没事儿,”方影神情有些麻木,脸上还带着红印,手上的伤似乎她没感觉到,还撑着地,“你……带钱了吗”·    关着门的里屋里传出了小果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儿的声音,方驰皱了皱眉。
    “送钱来的”一个男人看着方驰问了一句··    又有一个伸手拽了他一把:“拿了多少过来”·    方驰抬手甩开了这人,弯腰看了看方影的手,手上血乎乎一团也看不到底伤成什么样了,正想问的时候,后面有人对着他的腿踹了一脚:“少他妈磨叽,钱呢”·    “给他们钱给他们钱”方影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喊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给他们钱给他们钱……”·    方驰忍着夹在莫名其妙里的怒火,拿出了刚取的钱和那个信封,之前踢他的人一把抢了过去,接着就骂了一句:“操,就这么点儿,打发要饭的呢”·    “现在就这么多。”
方驰说,对于他来说,现在还能忍着不扑上去跟这几个人干一架纯粹是担心小果··    要没小果,他才不管这些人是谁,要干什么,就冲那一拽一脚和这种口气他就没法忍,搁平时拽他那一下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
    现在方影和小果这情况,他只能忍着··    “老子带着兄弟大老远跑一趟就他妈这么点儿”那男人拿着钱往方影脑袋上一下下拍着,“买辣条呢你”·    “再给我几天时间……三天就三天”方影说,“我……”·    话还没有说完,那男人一巴掌抽在了她脸上:“三天三天多少个三天了你当我散财童子呢普渡众生呢”·    还想再抽一巴掌的时候,他的手被方驰架住了。
    方驰并没想挑衅,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把事惹大,伸手架住对方准备再甩向方影的这一巴掌纯粹是条件反射··    但这个条件反射却和那不到两万的钱一块儿把这几个人给激怒了。
    几个人同时上来就是几拳,砸向了方驰,也有两脚踢在了方影身上··    方影半嚎半哭的声音让方驰觉得下一秒她就得死了似的,于是也顾不上别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半倾着身体护在了方影身上,挡着她的脑袋和她血肉模糊的左手。
    一开始觉得挺疼,火辣辣的,后来就没什么太大感觉了··    只是麻木地护着方影,拳头和膝盖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落在他身上,都没怎么感觉到疼痛。
    被人打没什么,也不是没被打过··    但这是方驰长到18岁挨的打里唯一不能反抗的一次,也是最莫名其妙最窝火最……害怕的一次。
    一出手的狠劲就能让人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混混··    方影欠的钱也不是小数··    如果还不上钱,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他根本不敢想。
    那种在内心深处细细渗出来的恐惧让他身体都有些僵硬··    “三天,三天之后我会再来找你,还不上钱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另外,别想跑,你跑不掉。”
    不知道多长时间,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几个人走了之后,方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咳嗽了两声,感觉到了脸上和身上的钝痛。
    “你没事吧……”方影有些紧张地在他身上腿上摸索着··    “你到底,”方驰一把扳住方影的肩,盯着她的脸,“欠了多少钱欠了什么人的钱”·    方影不再说话,只是一直哭,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妆也糊得黑一块灰一块了。
    “你是不是又去打牌了”方驰又问··    方影还是不出声,无论方驰怎么问,她都不开口,只是哭。
    “你是在找死”方驰咬着牙说了一句,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来进了屋··    小果在里屋哭得全身都哆嗦,方驰搂着哄了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
    方驰只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哄完了小果,他又回到客厅,方影还坐在地上,他过去看了看方影的手··    大概是被人用椅子腿砸的,皮开肉绽,有没有伤到骨头看不出来。
    方驰闭了闭眼,让自己平静下来,先带着小果一块儿把方影送去了医院,再打车把小果送回了表叔家··    表婶一看小果的样子,就知道出了事,拉着方驰问。
    “我不知道,”方驰说,“她什么也没说,最近不要让她再把小果接过去了·”·    “她死了才好”表婶皱着眉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方驰没再说别的,离开了表叔家··    全身都在疼,之前没留意,现在才发现嘴角都破了,嘴里有隐隐腥咸的味道,身上就更不用说了,走路都跟被棍子砸着走的似的,每一步都扯着疼。
    他不知道方影这些年对自己的照顾能让他帮方影帮到哪一步,但估计方影除了他估计已经找不到能帮忙的人··    大概除了他,也没人会帮。
    没人管的话,方影这样的人,出了什么事都不奇怪,没准儿就这么失踪了,或者死了··    可自己又能怎么帮·    如果没管……自己会不会也有麻烦·    “今儿我们去攀岩,室内的,来吗”罗鹏在电话里说,“我过去接……”·    “不去,又不是周末。”
孙问渠躺在沙发上,屋里全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两天了也没散掉,不知道打扫卫生的大姐那天喷了多少··    “你不天天都周末么,”罗鹏笑着说,又补充说明了一句,“博文没在,他今天有事儿不来。”
    “他在不在我都不去,”孙问渠曲起一条腿,方驰那一脚踹得他腿疼了两天,“我腿伤了·”·    “怎么伤的摔了”罗鹏一听就紧张了,“去看了没要不我过去弄你去医院”·    “不用去,就是磕了一下。”
孙问渠其实挺想出去的,到现在他还没吃饭,不过实在又懒得动··    跟罗鹏扯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在沙发上挺了一会儿,他坐了起来,摸过手机。
    桌上有几张外卖的单子,是家政的大姐过来的时候带来的··    他随便拿了一张,想叫个外卖吃了得了··    看了一张,感觉不合胃口,正想再拿下一张的时候,门铃被按响了。
    孙问渠有些意外,这门铃装上就没被按过几次,他的朋友来会先打电话,物业也不太可能……·    他很不情愿地撑着一走路就酸胀发疼的腿走到门边,对讲机的屏幕上却没看到按铃的人。
    “谁”孙问渠问了一句··    对讲机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    孙问渠有点儿无语,可能是邻居家的小孩儿,以前也有过,总来,按了就跑,一直到孙问渠抄了根棍子撵出去直接把他家门铃给砸了,才没再按了。
    这三年不见又来了·    正想走开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再看,屏幕里还是没人,孙问渠有点儿窜火,吼了一声:“慢慢按吧按够八小时下班”·    “是我,”就在孙问渠打算不管了回沙发上窝着的时候,对讲机里有人说话了,“方驰。”
    方驰孙问渠愣了愣,转头看了一眼,还真是方驰··    “你有病啊”孙问渠按下对讲机,“小区后门出去仨药店自己挑一个慢慢吃。”
    “怕你看见我不开门·”方驰说··    “我不开门你可以站墙根儿尿尿啊,”孙问渠一想到那天晚上就气儿不打一处来,“尿着吧。”
    说完他也没开门,回到沙发上一躺,拿了菜单继续看着··    门铃又响了··    再响··    还在响。
    孙问渠咬着牙充耳不闻··    几分钟之后终于消停了,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年下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院子里有动静,像是花盆被踢到或者是砸到的声音。
    靠·    孙问渠赶紧扔了菜单站了起来,没等往门边走,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了,哐哐哐三声··    丫居然翻墙进来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凑到猫眼前看了看,果然看到了方驰正站在门外。
    “给你十秒,”孙问渠对着猫眼吼,“不滚蛋我报警了”·    “我有事儿求你·”方驰继续敲门。
    “不答应·”孙问渠很干脆地回答,不再说话,再次躺回沙发上··    耍无赖要钱不成功就打人,打人都要着钱了还想继续骗·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诈骗精神啊,都能开班授课了吧·    “那我敲到警察来。”
方驰说··    孙问渠感觉要不是自己腿不舒服,就冲方驰现在这出,他能冲出去拿花盆照他身上甩过去··    不过他暂时还没打算报警,警察来了看到的也不过就是有人敲门他不开而已,以这骗人的执着劲还不定会怎么蒙警察呢。
    孙问渠就想看看他能敲多久··    大概敲了五分钟··    孙问渠总算在一堆他怎么看都觉得没胃口的菜里挑出了两个之后,敲门声停下了。
    方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真有事儿求你,很急·”·    “不答应·”孙问渠说··    “我直接进去了啊。”
方驰虽然说是急事,但声音却一直很平和,既不焦急也不恼火,就好像他俩之间只是平常朋友的对话··    “你进,”孙问渠都快让他的执着和这点儿愣劲给气乐了,“你进一个试试,进来了我请你吃饭。”
    院子那围墙矮,也就是防点儿君子,连狗会蹦的都防不住,这屋子的门就不一样了,没带钥匙的时候锁匠过来都开了一小时··    门外没了声音,方驰似乎是走开了。
    孙问渠躺沙发上很舒服地看着门,正想着方驰会用什么玩意儿撬锁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旁边的窗户响了一声··    “我操”他吼了一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窗户他早上打开散空气清新剂的味儿来着,一直拉着窗帘也没注意窗户是开着的。
    就在他跳起来的同时,窗帘被掀开了,方驰从窗户跳进了客厅,站到了他跟前儿··    还挺轻盈,落地都没声音··    孙问渠此时此刻的感受只有一个,该装防盗窗了·    他瞪着方驰半天才说了一句:“你这算非法闯入知道么”·    “不好意思,”方驰说,“我是真有急事。”
    孙问渠又盯着他看了看,慢吞吞地转身坐回沙发上,腿往茶几上一搭:“是么,急着替你娘要抚养费呢”·    方驰的确是有急事,孙问渠从他的表情和眼神里都能看出来,没有了前两次见面时那种嚣张得就差写在脸上了的鄙视。
·    而且他还在方驰脸上看到了伤··    “是借钱·”方驰说··    “嗯”孙问渠扫了他一眼,又改“借”了·    “可以给你打借条,或者你说怎么样都行,只要能借钱就可以。”
方驰又说··    “多少”孙问渠问··    “十万·”方驰回答··    孙问渠一下就乐了,往沙发里一靠,冲着方驰笑了能有两分钟都没停下来。
    方驰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哎,”孙问渠笑够了之后用手搓了搓脸,“太好笑了·”·    “能借吗”方驰问,“保证能还上。”
    “方驰,”孙问渠拿起菜单慢慢对折,“是真名”·    “是·”方驰说。
    “方驰,”孙问渠眯缝着眼看着他,“在你眼里,我除了是花花公子,同性恋,始乱终弃打女人的渣子,还是什么”·    “没了。”
方驰回答得还挺干脆··    “真没了”孙问渠把菜单又折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你确定真没有智障这条”·    方驰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真没有。”
    “那你他妈从哪儿看出来我会借钱”孙问渠吼了一声,手一扬,折成了小飞机的菜单从他手指间飞了出去··    方驰偏了偏头,躲开了对着他眼睛飞过来的纸飞机,但菜单折得很尖锐的角还是在他脸上扎了一下。
    纸飞机的速度很快,所以虽说是张纸,戳在脸上特别还戳在了伤口上,还是挺疼的,方驰皱皱眉没有说话··    “在我报警之前出去。”
孙问渠拿过手机··    方驰没有动,沉默了几秒钟说:“你刚说我进来了就请我吃饭·”·    孙问渠压着把手机砸出去的冲动,盯着黑屏在心里默念了大概三十遍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然后抬起头看看他:“成,站着吧。”
    方驰双手往外套兜里一插,就那么站在了原地··    孙问渠打电话定了餐,然后开始看电视··    说实话他挺佩服方驰的,看上去也不像是脸皮太厚的人,居然就能这么挺着站这儿就不走了。
    孙问渠老觉得胸口堵着点儿什么,这不是揍方驰一顿能解决的,是那种抓不着碰不到包着棉花似的恼火··    方驰在一边安静地站了十多分钟之后,突然开口:“如果十万太多了……”·    “啊”孙问渠正瞪着电视琢磨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冷不丁他一说话吓了一跳。
    “少一些也可……”方驰冲着电视的方向说··    孙问渠闭了闭眼睛打断了他的话:“十万是么·”·    “是。”
方驰很快地转过了头··    “没问题,”孙问渠说,“不过得给我写个借条……”·    “行”方驰的情绪一下就跟之前不同了,马上从兜里掏出了手机,“那我打个电话叫她过来。”
    “等等,”孙问渠睁开了眼睛,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他跟前儿,看着他嘴角的伤痕,“这个借条,得你来签·”·    “我签”方驰愣了愣,“钱是……”·    “钱是你妈借的,”孙问渠勾勾嘴角,“你亲妈,对吧”·    方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母债子偿嘛,”孙问渠慢悠悠地说着,“同意就借,不同意吃完饭你就可以走了·”·    这回方驰沉默了很长时间。
    孙问渠也不着急,又慢悠悠地进厨房拿了瓶酸奶喝着··    从厨房遛达出来之后,方驰说了一句:“行·”·    “对了,”孙问渠边喝着酸奶边说,“还有个条件。”
    “什么”方驰的眉毛拧了起来,“什么条件”·    “钱还清之前,”孙问渠又走回了他跟前儿,“你得每天过来给我收拾屋子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    话还没说完,方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不吃饭了啊”孙问渠喊··    方驰没理他,哐地一声摔上了门··    “出去别翻墙了啊,”孙问渠继续喊,“走门吧儿子”·    ·    第7章·    ·    挺解气的。
    孙问渠倒回沙发里,把电视声音调大,很舒服地把腿一架,等着送餐的过来··    早知道只订一份了··    多的那份一会儿拿出去喂流浪猫吧。
    孙问渠打了个呵欠,还没吃饭就困了,这闲一天也挺累的··    其实方驰会扭头就走他也不太意外,虽说按这人的脸皮厚度,怎么也得跟他讨价还价一通,然后他再来一句不议价……只是看方驰一提同性恋那表情估计也不会答应。
    要答应了才好,折腾一次哪比得上有空就折腾有意思··    看了十来分钟新闻,门铃被按响了··    这回应该是送餐的,孙问渠起身到门边把院门和房门都打开了。
    看到从院子外面走进来的人时,他愣了愣··    一个是穿着制服拎着两摞餐盒的送餐员,另一个……是方驰··    “你……”孙问渠忍不住啧了一声。
    方驰没说话,低头从他身边挤进了屋里··    “先生是您点的餐吧”送餐员拿出张单子等着收钱。
    送餐的走了之后,孙问渠关好门,把餐盒放到了茶几上,方驰又站回了之前他站的那个位置··    “吃了走”孙问渠瞅了瞅他,打开餐盒看了看,一闻味儿就觉得没什么食欲了。
    “为什么一定要我写借条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方驰说··    “因为我信不过方……你妈,”孙问渠把餐盒盖好,坐回沙发里,“什么借条,什么条件,她肯定都答应,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也可以这样·”方驰看着他··    “那随便,你可以走·”孙问渠笑了起来,眼睛看着电视,不再说话。
    方影混成什么样了不说也看得出来,方驰却不同,看着就知道他的生活比方影要正常得多,至于为什么这俩人会合伙,孙问渠懒得细想··    而现在方驰会来替方影“借”钱,也许是因为母子情深,也许是因为……如果不是方驰走了又回来,他还不太确定,但现在他差不多能猜得到,如果拿不到钱,他没准儿也会有麻烦。
    “那你那些条件,”方驰顿了顿才又问了一句,“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孙问渠收起了笑容,声音有些冷,“教你怎么做人。”
    感觉到方驰不太愉快的目光之后他又很愉快地笑了起来:“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折腾骗子,方影是没救了,你灌点儿药说不定还能回光返照一把。”
    方驰的眉毛拧了拧··    “怎么,不服”孙问渠伸了个懒腰,“我就这么正直无私·”·年下·    “我要拿了钱不认账呢。”
方驰说··    “你可以试试啊·”孙问渠笑着说··    接下去两人都没再说话,屋里只有电视的声音。
    孙问渠也不管他,进厨房拿了自己的筷子,坐下准备硬塞几口的时候,方驰终于开了口:“好吧·”·    “答应了”孙问渠说。
    “嗯,不过你……不能太过分·”方驰说··    “这个不能保证·”孙问渠说得很干脆。
    方驰动了动,孙问渠看了他一眼,感觉这小子的眼神是想扑上来再给自己两拳,但憋了半天之后他只说了一句:“钱什么时候能给我”·    孙问渠从抽屉里拿了纸笔扔到茶几上:“借条写上。”
    从孙问渠家出来之后,方驰一腔怒火无从发泄,一路踢了四五个垃圾筒都没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恶气踢出来··    要不是那几个人一次没联系上方影就直接堵到了他学校门口报出了他家的地址,要不是他怕这事儿闹大了让本来就生着病的奶奶知道身体吃不消,要不是方影一直求他,说有办法凑齐钱但需要三个月,他根本不可能到孙问渠这里来。
    孙问渠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让人简直想直接抄根棍子往他脸上怼个十万八千次··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方驰又踢翻了一个垃圾筒··    “小驰……”电话一接起来就传出了方影的声音。
    “钱明天我拿给你,借条写好,”方驰压着心里的火,“三个月后还不上,你就去坐牢·”·    “借到了”方影惊喜地喊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能有办法问谁借的”·    “用不着你管,”方驰咬着牙,“我说的话你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听清了,”方影一连串地说,“我马上写好借条明天等你过来,不,我给你送过去·”·    “我去拿,”方驰说,“三个月还不上,你去坐牢,如果你敢跑,最好带上小果一起,要不我……”·    小果大概是方影唯一的软肋了,她马上说:“我一定,一定,一定会还给你,小驰姐谢谢你,姐不是东西,但真从来没坑过自家人,我一定……”·    “行。”
方驰说,挂掉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没到七点,方驰就去了孙问渠家,他得签了那个什么收拾屋子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的操蛋玩意儿才能拿到钱。
    大概是时间有点儿早,门铃按了快十分钟,邻居院里的狗都叫出哮喘了,孙问渠才光个膀子穿着条睡裤一脸不爽地出来开了门··    “几点啊”孙问渠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签个卖身契这么积极……”·    “我还要上课。”
方驰说··    “上课”孙问渠勾勾嘴角,转身的时候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几年级”·    “初二。”
方驰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哟,”孙问渠回过头,“反应挺快·”·    方驰没说话··    孙问渠往屋里走的时候能看到他睡裤腰那块儿有文身,文的是什么看不出来,不过孙问渠皮肤挺白的,文身被衬得很显眼……·    方驰很快地把目光从他腰际挪开了。
    茶几上放着张写了字的纸,他拿起来看了看,大概就是这东西了,上面写着“服务合同”··    狗屁的服务合同·    但是让方驰意外的是,孙问渠这笔字写得实在是很漂亮,舒展有力,看着跟字帖似的。
    方影说学校有什么要写的东西都找孙问渠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吹牛……·    这德性的人,简直是糟践了这么好的字··    “就那个,”孙问渠套了件睡衣从卧室出来了,手里拿着个纸袋,“签吧。”
    “钱呢”方驰问··    孙问渠把手里的纸包往他面前一扔:“赶紧的,我还要睡觉。”
    方驰坐到沙发上,拿过纸包打开,里面是扎好的钱,一沓沓的,他数了数,正好十沓,于是拿过了那个“服务合同”开始看··    内容不多,主要就是昨天说的那些,还有括号,括号里写着服务项目随需要增加,方驰皱了皱眉,再往下就是期限什么的。
    但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又愣住了,抬头看着孙问渠:“还有工资”·    “好歹是个合同,”孙问渠拿着杯子边喝水边说,“要不给钱上面就得写上卖身契,要改么。”
    方驰沉默了几秒钟,低头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纸递给了孙问渠··    “哎哟这字儿,”孙问渠接过纸看了一眼,“都没有勇气看第二眼。”
    “闭眼儿就行了·”方驰说··    孙问渠签好名字之后又进了另一间屋子,应该是书房,打开门的时候方驰往里看了一眼,两面墙的书柜满满当当全是书。
    还看到了中间书桌上放着的笔架和墙上挂着的几幅裱好的字,还真写毛笔字·    “原件我拿着,复印件给你·”孙问渠走出来把复印好的那张给了他。
    “我要不要都没所谓·”方驰一看到“服务合同”四个字就犯堵,这东西他根本不想碰··    “别啊,”孙问渠挨着他往沙发上一倒,笑了笑,“要我悄悄把内容改改加个陪睡什么的你照做么”·    方驰像是被戳了一刀似地蹦了起来,一把抓过那张纸就往门口走。
    “哎,电话号码给我留一个,”孙问渠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    方驰转身回来拿过手机按下了自己的号码:“明天开始吧,今天我事儿多。”
    “那不一定,看我心情·”孙问渠打了个呵欠··    方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儿子——”孙问渠笑着喊了一嗓子,“给你爹争点气”·    把钱的事处理好之后,方驰也没心情再管方影缠着绷带的手,掉头就往学校赶。
    从围墙翻进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第一节课的时间,第二节课都上了十分钟了,第二节还是班主任老李的课··    方驰在教室后门晃了半天,趁着老李往黑板上写字的功夫,赶紧溜进了教室。
    “方驰一会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老李头都没回地一边写着一边说··    “……哦·”方驰一阵泄气,慢吞吞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了。
    “睡过头了”梁小桃在他旁边轻声问··    方驰转过头:“你怎么跑这儿坐着了”·    “换了一下呗,”梁小桃笑笑,又撇了撇嘴,“刚跟林薇吵架了……哎,自习的时候我给你讲讲前两天的卷子吧”·    “好。”
方驰点点头,梁小桃跟他同班三年,关系一直不错,是唯一能跟他有私下交情的女生··    上课的时候方驰有点儿走神,老想着兜里那张所谓的合同,又想着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心不甘情不愿地背上了十万块的债。
    真是太神奇了··    如果三个月之后方影没还上钱,那他的生活就更神奇了··    下了课老李把东西一收拾,目光往方驰这边扫了过来。
    “哎,来了·”方驰无奈地站了起来,跟着老李走出了教室,本来还想着上了一节课老李能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怎么进来的”老李边走边问。
    “就那么进来的呗·”方驰说··    “你这个攀岩技能用得最多的就是翻学校围墙了吧”老李看看他。
    学校只有一个门,三面都是教学楼,围脖也高,除了几条墙缝和两块凸起的砖,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所以翻围墙的难度对于普通学生来说难度有点儿大,方驰倒是很轻松就能进来。
    “也不是,”方驰说,“有时候还翻翻公园围墙·”·    “还挺有成就感”老李斜了他一眼,“要不要周一晨会的时候给全校讲讲攀爬要点啊”·    “我今天出门晚了。”
方驰低下头··    “这几天都干什么了,不是说晚上不去训练了吗,晚自习也没见你来,”老李叹了口气,“你这状态可真是……明年怎么高考”·    “我今儿晚上来。”
方驰说··    “你要碰上什么事就跟我说,你父母不在身边,我也答应过你爸多盯着你点儿,”老李说,“你要是能静下心来,成绩还能再提高一些……”·    “知道了。”
方驰点点头··    老李要说的也不多,俩人边聊边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基本也就聊完了,老李一挥手:“行了你回去上课吧·”·    老李这些话其实方驰平时听了不会有什么感触,就今天听完了,回到教室里有点儿出神。
    他成绩不好不差,属于一不留神会往后退但踹两脚又上去了的状态,所以他这阵是打算好好看看书,明年考完了再接俱乐部向导的活了··    可现在感觉有点儿郁闷,孙问渠那个卖身……不,合同,和孙问渠那种态度,让他觉得接下去的三个月自己可能没好日子过。
    他也想过,什么破条件的到时不管就行,但两次接触下来,他觉得这方法不太可行,一是孙问渠有钱,二是孙问渠成天闲的五脊六兽的,这样的人要想给他找点儿麻烦,他没准儿更吃不消。
    “你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最后一节晚自习梁小桃给他讲卷子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刚跟你说什么你听见了没啊”·    “听见了。”
方驰说··    “扯呢,我刚什么也没说·”梁小桃啧了一声··    “我有点儿饿了·”方驰按按肚子。
    “活该,”梁小桃往教室门那边看了看,“肖一鸣刚出去买宵夜了,问你要不要来着,你神游呢·”·    “我一会儿回去吃。”
方驰说··    还几分钟下课的时候,肖一鸣拎着两袋热腾腾的饺子回到了教室··    “哎哟可算回来了·”有人说了一句。
    等了半天的几个人立马围了上去,认领了自己的那一盒··年下·    人散开之后,肖一鸣面前的袋子里还有两盒饺子,他往方驰这边看了一眼:“你……”·    方驰站了起来,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书包里往肩上一甩:“我回去了。”
    肖一鸣咽下了后面的话··    “是不是多一盒啊,给我吧,刚我还不饿,一闻着香就饿了·”梁小桃说··    方驰走出校门的时候琢磨着要去吃点儿什么,在校门口的小街上转悠了一会儿,他决定还是去吃碗面得了,顶饱,还热乎。
    面馆里有几个他们学校的同学,都是下了晚自习来塞一口的··    方驰端了碗面刚找到个空座,还没坐下呢,手机就响了··    他一边往碗里放调料一边摸出手机看了看,是一个陌生号码,第一反应就是孙问渠。
    他有些烦躁,但还是坐下接起了电话:“喂”·    “儿子啊,”电话里果然传来了孙问渠的声音,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酒意,有些口齿不清,“晚上好啊。”
    “晚上好·”方驰有点儿无语··    “会开车吗”孙问渠问,听筒里还传来了有些嘈杂的背景音,音乐声,人声,似乎还有人吵架的声音。
    “会,”方驰回答,低头拌了拌面,吃了一口,“但我没有驾照·”·    “怎么会没驾照呢”孙问渠听声音是喝了一口水。
    “我只有14岁·”方驰提醒他··    孙问渠沉默了两秒钟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厉害,半天都停不下来,感觉气儿都快喘不上来了。
    “没事儿我挂了·”方驰说··    “过来接我,现在,马上,我在Gravity门口,红色甲壳虫,”孙问渠收了笑声,报了个地址,还想再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人叫了他一声,他有些不耐烦地说,“别管我行不行……”·    方驰正想再问一句,那边电话已经挂掉了。
    盯着自己碗里只吃了一口的面条,他有些郁闷,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这个Gravity是个什么鬼地方他不知道,不过根据孙问渠报的地址差不多能猜出来,酒吧夜总会KTV一条街,他一共就去过那条街三次,都是同学生日去唱歌,不过估计那里是孙问渠这种人的常驻地。
    他吃完了面,走到街边叫了拦了辆出租车··    他不想去接孙问渠,非常特别很很很不愿意去接孙问渠,但不管怎么样,那个扯蛋合同的字他签了,他不想让孙问渠在骗子上再给他加一条言而无信。
    真逗,骗子当然言而无信··    这个Gravity司机听不懂,不知道是哪儿,方驰皱皱眉:“就英文名字的……”·    “英文名字也没有这个啊,”司机马上用他熟练的中式英语报了好几个名字出来,“撒比威,喵贼克昂嘚儿什么什么,还有昂嘚儿格浪辣窝……没有你这个哥来什么开头的啊”·    方驰英语挺差的,但面对司机大哥这一串英文,他还是找到了强烈的优越感,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那这……中文是……”方驰犹豫着给翻译了一下,“大概是地心引力”·    “哎地心引力”司机大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直接说地心引力不就得了,干嘛说英文,又说得不好”·    下了车看到酒吧名字的时候,方驰顿时有种找到孙问渠先揍一顿的冲动,酒吧上大大地写着四个中文字,地,心,引,力·    居然给自己甩句Gravity,这什么玩意儿·    不过红色的甲壳虫倒是很好找,虽然小,但就那一辆,停在离酒吧大门二十米的路边。
    酒吧那边很吵闹,方驰扫了一眼,看到门口还停着警车,估计是有人喝多了闹事··    他没多看,往车那边走了过去,到跟前儿了才看到车边还站着一个人,正弯腰对着副驾的车窗说着什么。
    “哪……哪儿有,有人送你你打,打个车不,不行啊”那人说完一抬头,看到了方驰,愣住了,盯了他一会儿,又低头冲车窗里说,“方,方,方……哎操,她儿子”·    “是我儿子,”副驾的车门打开了,孙问渠从车里下来,靠着车看了他一眼,手一扬扔过来一个东西,“上车。”
    ·    第8章·    ·    方驰接过了孙问渠扔过来的东西,是车钥匙,看样子是孙问渠喝高了让他过来开车……打个车不行么,叫个代驾不行么·    “有,有本儿么”站在车外的那个人看着他问了一句。
    这人他还记得,方影也给他介绍过,孙问渠的铁子,马亮··    “没有·”方驰没说实话,本儿他有,上月刚拿的,平时会拿陈响的车练练手,开个自动档的小甲壳虫没什么问题,但他就是不想给孙问渠开车。
    “没,没有你来干,干嘛”马亮说··    “看看,”方驰说,准备把手里的钥匙扔回车里,“走了。”
·    “嘿,”马亮乐了,“气性挺大·”·    “别废话了”孙问渠在副驾上靠着,闭眼皱着眉,“赶紧开车,我难受。”
    “走走走,”马亮无奈地一挥手,“从那,那边绕,警察少·”·    “我无证驾驶”方驰手撑着车顶没动。
    “你,你有……本儿,”马亮笑着指了指他,“别跟你叔装,大,大侄子·”·    “开车”孙问渠在车里又喊了一句。
    “亮子”酒吧那边有人冲这边挥了挥手,“差不多了,来处理一下·”·    “谢了,路上开,开慢点儿。”
马亮拍拍车顶,转身往酒吧走过去··    方驰看了看的里的钥匙,叹了口气,拉开车门上了车,又扯开书包翻了翻,确定驾照在包里,这才发动了车子。
    孙问渠已经把副驾的座椅放下去半躺着了,看上去似乎已经睡着了,拧着眉一脸不爽··    夜生活时间才刚开始居然就已经喝成这样了·    酒鬼·    方驰在心里骂了一句,熟悉了一下车之后顺着路慢慢开了出去。
    开出去还没十分钟,方驰又把车停在了路边··    这边他不熟悉路,晚上更是有点儿迷茫,于是点开了旁边的导航,折腾了半天,又重新开了出去。
    全程孙问渠都很安静,像是睡死了··    这让方驰舒服不少,他按下了播放器,边听着音乐边开着车,车里的音乐不知道是不是孙问渠挑的,全是英文歌。
    让方驰又想起了那个Gravity,忍不住啧了一声,扭头往孙问渠那边瞅了瞅,接着就吓了一跳··    孙问渠正靠在车座上枕着胳膊看他。
    “你醒着啊”方驰莫名其妙地有点儿恼火··    “谁告诉你我睡着了”孙问渠说,声音很低,带着鼻音。
    “你不是喝醉了吗”方驰说··    “没到那程度,就是胃不舒服,”孙问渠勾勾嘴角,“主要是为了遛遛你,体验一把手握卖身契的感觉。”
    “你这种人也就活个无聊了·”方驰冷笑了一声,转头盯着前面的路··    孙问渠没出声,过了挺长一段时间,车都开过三个路口了,他才说了一句:“没错。”
    这里离孙问渠家不近,加上方驰现在是新司机开陌生车跑不熟的路,所以老半天了才走了一半路程··    “停会儿车·”孙问渠敲了敲车窗。
    “干嘛”方驰踩了刹车··    “你爹要视察一下那个超市·”孙问渠指了指路边的一家24小时超市。
    “明天再视察不行么”方驰看了看路边,他对侧方停车有阴影,考试的时候两次才过的,“这儿不好停……”·    孙问渠没说话,又敲了敲车窗。
    方驰皱皱眉,跟个喝高了的人没法讲道理,他咬咬牙,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把车停在了路边,离人行道估计能有一米距离··    孙问渠慢吞吞地开了车门,看了一眼:“这都能跑马了,你怎么不再停远点儿,快车道上原地一刹完事儿……”·    “你要不去就关门。”
方驰看着他··    “谁说我要去了,”孙问渠眯缝了一下眼睛,“你去,给我买瓶水·”·    “我去”方驰拧着眉,“你不说你要视察呢么。”
    “那你搀我进去”孙问渠抬起胳膊,“还是背我进去”·    方驰熄了火,打开车门下了车,往超市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正打开了副驾的门把腿伸到车外面搁着的孙问渠:“要什么牌子的水。”
    “随便·”孙问渠低头看着地面··    “冰的还是常温”方驰又问,“农夫山,行不行”·    “冰的冰的冰的冰的行行行行行,”孙问渠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才14岁么,这么啰嗦。”·    “一会儿买了冰的农夫山过来你要再换水,我就打车走人。”
方驰说··    孙问渠愣了愣笑了起来,头歪着枕在车门边:“警惕性这么高·”·    方驰快步走进了超市,直奔冰柜,拿了一瓶农夫山,小跑着去结账,好在这个时间超市已经没什么顾客了。
    他这么急也是有原因的,孙问渠脸色煞白,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到底醉成什么样了,他怕自己动作慢了这人发个酒疯上马路上遛达一圈再惹点儿什么麻烦出来。
    拿着水走出超市,一眼就能看到路边的车,以及蹲在路边的孙问渠··    “给,你现……”方驰把水递了过去,孙问渠没接,手撑着车没动,他一看这姿势顿时就紧张了,“不是吧你又吐了你怎么一喝就吐啊”·    “我没吐,胃不舒服,”孙问渠又缓了缓才站了起来,靠着车拿过他手里的水,仰头灌了两口,斜眼儿瞅了瞅他,“再说上回我吐是喝吐的么。”
    “好点儿没,好点儿了上车,都11点多了,”方驰看了看手机,“我明天不能迟到·”·    孙问渠又喝了两口,把半瓶水往旁边垃圾筒里一扔:“走。”
年下·    “真浪费,”方驰绕过去上了车,“早知道给你买小瓶的·”·    “哟,是挺浪费,”孙问渠想了想,“要不你去捡出来”·    方驰没理他,发动了车子。
    喝了半瓶水之后孙问渠像是恢复了精神,靠在椅背上来翻来翻去的一直没停过··    方驰开车是新手,本来就挺紧张的,余光里孙问渠一动,他就感觉一阵紧张,老觉得会被碰到胳膊。
    “你长跳蚤了吧”他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头疼·”孙问渠说··    “就这样的你还总喝酒”方驰觉得不能理解。
    “平时喝点儿没事,”孙问渠拧着眉又扭了扭,手按着额角,“今儿酒喝杂了,不知道谁喝多了把白酒倒我红酒杯子里了·”·    “就你这德性,人没喝多也得给你倒杂酒。”
方驰说··    “是么”孙问渠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还真没准儿·”·    孙问渠估计是真难受,一路上没再说话,就拧着眉一手按着肚子一手顶着额角,来回翻着。
    快到他家的时候才终于停下了,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把车开到孙问渠家院子门口也找不到停车的地方,地上也没划停车位,方驰只能估计着跟别人一样把车就停在了路边。
    “哎,”他推了推孙问渠,“到了·”·    孙问渠没有动··    “醒醒,回家再睡,”方驰又推了推他,“你不起来我走了啊。”
    孙问渠还是没动,拧着眉··    方驰有些无奈地愣了一会儿,下了车,绕到副驾那边打开了车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拽了拽孙问渠胳膊:“醒醒别睡了”·    孙问渠还是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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