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横犬 by 巫哲(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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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横犬 by 巫哲(上)(4)
·    “我吃了颗布洛芬,已经好多了,睡一觉就没事了,”孙问渠笑了,“做饭吧,我饿了·”·    方驰出去把菜拎上进了厨房,洗好菜之后他又探出个脑袋来看着孙问渠:“你不会是为那事儿愁的吧”·    “嗯”孙问渠愣了愣。
    “就骗你找蘑菇那事儿·”方驰说··    孙问渠笑了起来,歪在沙发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了:“哎呦是啊,愁死了,骗我的人怎么排着队来呢。”
    方驰叹了口气没说话··    “你说是不是,”孙问渠眯缝了一下眼睛,“躲得过这个,躲不过那个·”·    方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看了他一会儿,回了厨房。
    腊肉和鱼都有点儿咸,孙问渠口淡,所以方驰把肉和鱼都先用水焯过了,虽然没那么香了,但是能淡不少,炒的时候他也没再放盐··    把菜端出去的时候,他发现孙问渠睡着了。
    这回是真睡着了,呼吸很缓,眉毛还拧着··    方驰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不叫了,小时候他发烧,爷爷奶奶都是让他睡觉,结结实实睡一觉醒来就会好很多了。
    他去厨房拿了两个碗,把菜一样分了一半过去放好了,坐在桌子边悄无声息地开始吃饭··    他是真饿得不行,一路走过来,翻墙拆窗户做饭,一套做下来前胸都贴后背了,连喝了四五碗粥才缓过劲儿来。
    “不·”孙问渠突然在沙发上说了一句··    “嗯”方驰转过头,发现他还是闭着眼睛的,梦话·    “我不。”
孙问渠拧着眉又说了一句,表情很不愉快··    连做梦都跟人拧着劲··    吃完饭方驰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关上厨房的门之后才开水把碗筷洗了。
    看着厨房里给孙问渠留的菜,他一边琢磨着是该叫醒孙问渠让他吃还是留个纸条,一边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孙问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他差点儿没刹住走出去的惯性,跟孙问渠鼻子顶鼻子地对上了。
    “我操”方驰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蹦··    “看着挺纯的一朵少年,”孙问渠笑着进了厨房,“脏字儿蹦得也很利索嘛。”
    “吓我一跟头”方驰瞪着他,“你不是睡觉呢么·”·    “醒了,”孙问渠从碗里捏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味道不错。”
    “那你吃吧,还是热的,”方驰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得去学校了,明天我过来给你修窗户吧·”·    “你还会修窗户啊”孙问渠说。
    “补一根条子就行,”方驰边说边往客厅走,“不是我说,你这房子的防盗太够呛了,贼进来都不带喘的·”·    “反正马上也不是我住了。”
孙问渠笑笑··    方驰还没想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孙问渠的胳膊突然搭到了他肩上,接着人就靠了过来··    因为还在发烧,所以孙问渠的体温很快地带着椰奶香味透过衣服传了过来。
    “干嘛”方驰赶紧回过头,孙问渠现在是个病人,他不敢直接把人给甩开··    “不去学校行么”孙问渠说。
    “……为什么”方驰小心地抓着他手腕,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拿了下来··    “照顾发烧的奴隶主啊。”
孙问渠说··    “我……”方驰咬咬嘴唇,“你要不打个电话叫马亮过来吧·”·    “哎”孙问渠笑着回了厨房,把菜给端了出来,“你去学校吧。”
    “哦,”方驰拿起书包,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了,“你给马亮打个电话吧·”·    “再说吧,”孙问渠在桌子旁边坐下,“人亮子也不是我跟班儿,老婆孩子热炕头哦还没孩子,不过也快……”·    “那你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方驰跟下决心似地说··    孙问渠冲他挥了挥手··    方驰没再说什么,开了门准备出去,孙问渠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知道么。”
年下·    “嗯”方驰停下··    “真恐同和真直男不是你这样的,”孙问渠吃了一口菜,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见得多了。”
    方驰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回手关上了门··    出院子的时候按习惯还是直接翻墙,不过孙问渠听了听声音,感觉这动静应该是摔了。
    一个人对着没有开的电视吃完饭,孙问渠拎着没吃完的菜和一点儿猫粮出了门,比平时带得多,天冷了,过来蹭饭的猫比平时多了··    今天他想补补瞌睡来着,但一直也没睡着,就方驰做饭那会儿他睡着了,就是时间太短。
    喂完猫他没像平时那样再逗一会儿猫,直接回了,打算吃颗药就睡觉··    他让方驰不要去学校并不是在逗方驰,他不想一个人呆着。
    现在这状态不可能跟朋友出去,找马亮过来吧,一眼就能看出他有事儿,他现在还不想跟马亮讨论这些烦人的东西,想来想去,能找的人也就方驰了··    可惜方驰吓跑了。
    又吓跑了··    挺好,可以送画了··    吓跑一次送张画··    吃饱了饭,又吃了药,洗了个澡之后他觉得舒服多了,回屋躺到了床上,正想玩玩手机就睡觉,电话响了。
    老妈··    说实话孙问渠现在不想跟家里任何人说话,但还是接起了电话:“妈·”·    “问渠啊,你大姐是不是去找过你”老妈问。
    “嗯,找了,”孙问渠靠在床头,拿了个手电筒对着自己的脚照着,看着墙上脚趾分开合拢勾起伸直的各种影子,“怎么·”·    “你怎么想的”老妈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担心。
    “我怎么想的重要么,”孙问渠说,“我怎么想的是最不重要的·”·    “你不要这样说话,”老妈叹了口气,“你这样犟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告诉我爸我是他儿子不是他的作品。”
孙问渠说··    “你不要老犟着这些”老妈语气加重了,“你知不知道这次你爸爸不是说着玩的了”·    “哪次也不是说着玩啊,说送我进山三年不就送了么,也没开玩笑啊。”
孙问渠皱皱眉··    “如果这次他真的断了你的经济,你就没有一点退路了,”老妈有些着急,“问渠啊,到时妈妈都帮不了你的啊”·    “妈,我就是活得太有退路了。”
孙问渠轻声说··    ·    第23章·    ·    晚自习方驰基本在睡觉,不过也睡不踏实,教室里挺安静,大家都在埋头看书写题或者是睡觉,但他还是每隔几分钟就会猛然惊醒。
    他睡眠一直不错,无论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只要他想睡了,闭上眼睛就能睡得很香,但今天却一次又一次从抬起头来··    是因为孙问渠那句话。
    戳得他很恼火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去反驳··    找不到出口发泄的感觉让人烦闷憋屈··    不过一直到晚自习结束孙问渠都没有联系过他,还是让他有些在意,毕竟他离开的时候孙问渠还在发着烧。
    以孙问渠那种没事儿瞎折腾的性格,真有事儿的时候居然没折腾,挺意外的··    也许是真不舒服的时候就没精力折腾了吧。
    方驰看了看手机,确定应该不会接到孙问渠电话了,慢慢跑着回了家··    黄总已经睡了,听到他开门关门的声音只是转了转耳朵,头都没抬。
    他过去捏了捏黄总耳朵,又摸了几下脑袋,黄总都没理他,他叹了口气,转头往墙上看了看··    孙问渠送他的那张画被他贴在了墙上,老大一张,只有中间一小块是画,还盖了个章,每次看到他都有点儿想乐。
    不过看到黄总这德性他觉得这画的应该是黄总和孙问渠自己,或者是别人,反正黄总从来没趴在他腿上睡过觉,倒是在孙问渠肚子上睡得很带劲··    唯一会挨着他的时间大概就是他上床躺下之后,黄总会跳上床占掉他半个枕头,有时候还会用爪子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推开。
    比如今天就推得特执着··    “黄总,”方驰翻了个身跟黄总面对面地侧躺着,“你这臭毛病谁惯的”·    黄总伸出前爪按着他鼻子,停了一会儿把后爪也按到了他下巴上推着。
    “你生下来就是个流浪猫,还是个最不好看的土猫,跟个耗子似的你到底拽什么呢”方驰轻声说,“而且还就对我拽”·    黄总没有动。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孙问渠”方驰抓住它,把它拉进了被子里抱着,“是喜欢他身上的味儿么椰奶味儿”·    黄总挣扎着爬回了枕头上趴着。
    方驰啧了一声:“你是不是特盼着我一怒之下就把你送给孙问渠了”·    “你想得美,”方驰翻了个身,后脑勺冲着黄总,“我不会的,我受虐狂,就这么拉风,气死你。”
    还有两天校庆,百年老校什么的,这次学校特别重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这几天开始各种打扫整理,还新种了两排树··    高三的不参加这些事,不过还是得了点儿好处,今明两天的晚自习取消了。
    方驰对晚自习没什么感觉,但是能取消他还是挺高兴的··    只不过高兴了没几步,走出校门就又郁闷了··    还得去给孙水渠大爷做饭呢。
    不过能吃到爷爷做的那些笋干香肠什么的还是挺好的·    又高兴了起来··    可是旁边还有个孙问渠。
    又郁闷了··    一路就这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郁闷地跑着··    跑到孙问渠家时他就愣住了,院子外面不少邻居站着正往里看。
    孙问渠出事了·    方驰吓了一跳,赶紧几步冲过去,扒拉开人挤进了院子里喊了一声:“孙问渠”·    “你干嘛的”有人拦住了他。
    他这才看清院子里好几个保安,地上还有一个满血都是血的人,有个保安正拿了一卷纸给他脸上止血··    “我朋友·”孙问渠的声音从保安身后传过来。
    方驰推开保安,看到孙问渠正气定神闲地穿着套浴袍靠在门边,手里还拿着杯热气腾腾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慢慢喝着··    “这怎么了”方驰赶紧问。
    “贼,”孙问渠往客厅窗户那边抬了抬下巴,“估计想从窗户进来,结果窗户掉下来直接扣身上了·”·    方驰看了一眼,后背冷汗都下来了,窗框已经空了,玻璃碎了一地,那人估计是把他插在窗户上的挂片给拔了……·    这要是玻璃在脖子上划一下不得出人命啊·    “那现在……”方驰看了看那个贼。
    “我们马上给他扭送派出所”一个保安说,又转头指着那个贼,“监控里都录下来了大白天儿的是不是以为都做饭没人出来就没人能看到了啊”·    “傍晚,”孙问渠纠正他,“傍晚。”
    一阵闹哄哄之后,保安把贼给带走了,邻居也都散开了··    “我先帮你把窗户弄好吧·”方驰看着一院子的玻璃,有两盆花都被砸趴下了。
    “打个电话给物业叫人来修就成·”孙问渠转身进了屋··    “哦·”方驰没跟进去,弯腰在一堆玻璃里看着。
    “找这个”孙问渠走到客厅窗边,手里拿着个东西冲他晃了晃··    “嗯·”方驰看清是挂片,接过来进了屋。
    “这东西干嘛用的”孙问渠从书房里拖出个屏风来立在窗前挡风··    “挂片·”方驰回答。
    他有些吃惊孙问渠家还能有东西,一个四面的屏风,上面是四张画,方驰看不懂,大概猜测是梅兰菊竹··    “就问你是干嘛用的啊。”
孙问渠窝到沙发里··    方驰不知道该怎么说:“用膨胀钉打在岩壁上,然后可以扣快挂或者接扁带·”·    “听不懂。”
孙问渠说··    “这是攀岩的装备·”方驰说··    “懂了,”孙问渠点点头,“今天吃什么”·    “还没想好,”方驰其实挺发愁的,他平时自己吃得很随便,面条,面条,面条,他又看了一眼屏风,“这个也是你画的吗”·    “嗯”孙问渠转头看了一眼,“不是,我没这水平,这是……李博文他爸画的。”
    “啊”方驰有点儿吃惊··    “我画画就是我爸逼着我跟他学的,”孙问渠笑笑,“他爸一般不收学生。”
    方驰想了一会儿才又问了一句:“你算是……他爸收过的学生里画得好的那类吧”·    “算吧,跟李博文比的话,”孙问渠说,“李叔就俩学生,李博文和我。”
    方驰愣了愣,看着他没出声··    “怎么了·”孙问渠也看着他··    “你俩关系一直不好吧。”
方驰说··    孙问渠笑了起来:“别人都觉得我俩关系不错·”·    “你也觉得吗”方驰皱皱眉。
    “我啊,”孙问渠躺倒在沙发上,“我就经常想,这小子恨我到底恨到什么程度了”·    “那天你要是从别的地方滑下去的,”方驰转身进了厨房,“少说也得断根骨头。”
    方驰觉得孙问渠这人有点儿想不通,都这样了也没跟李博文撕破脸,还跟没事儿似的,要换了他,当场就得揍丫一顿狠的··    也许孙问渠已经蛇到了连揍人都不乐意了吧。
    “你还发烧吗”方驰一边切菜一边喊着问了一句··    “上午就退烧了·”孙问渠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哎”方驰吓了一跳,回头发现这人就靠在厨房门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你怎么总这样·”·    “你这适应能力也太差了,”孙问渠慢条斯理地说,“我都已经适应你做饭这么难吃了,你还没适应我的移形换……”·年下·    “很难吃吗”方驰迅速打断他的话。
    孙问渠笑了:“不到难吃那条线,但也快挨着了·”·    “……哦,”方驰转回头继续切菜,“我还以为挺好吃的呢。”
    “是不是打算提高一下厨艺”孙问渠说··    “没,”方驰把菜切好放在盘子里,“吃就忍着,不吃就饿着。”
    “哎呦,”孙问渠笑呛着了,“这范儿牛逼不愧是设陷阱砸小偷一脸血的人·”·    “哎那人不会反过来说是这窗户把他给砸伤了再找我麻烦吧”方驰突然有点儿担心。
    “他敢”孙问渠啧了一声··    “那他要就敢呢……”方驰拿了根香肠边切边琢磨着。
    “敢就敢呗,你担心的东西真奇怪,”孙问渠转身回客厅了,“别说是他活该了,就算是你故意的,赔点儿钱不就完事了·”·    “……哦。”
方驰应了一声··    “钱不够我给你出,然后你再签一份……”·    方驰用脚把厨房门勾了一下关上了。
    因为突然得知自己做的菜不怎么好吃,所以方驰今天做饭做得比较慢,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步骤出错了导致菜不好吃··    不过多花了二十分钟他也没找到原因。
    那就不怪自己了,只能凑合了··    “其实你面条煮得还不错,”孙问渠边吃饭边说,“我表扬过面条吧”·    “嗯,那你天天吃面啊”方驰问。
    “行啊,”孙问渠笑笑,又看了看时间,“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我们校庆,这两天没有晚自习。”
方驰埋头吃着饭··    “那正好,一会儿有东西送你·”孙问渠说··    “什么东西”方驰愣了愣,“爷爷奶奶给你的那些东西不用回礼的。”
    “我知道,我就算要回礼也不回给你啊,我有空带着东西直接就去了,”孙问渠笑了,“我送你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孙问渠昨天的那句话,白天一整天的不自在再次爆发了,这会儿怎么都觉得很尴尬。
    吃饭的时候孙问渠跟他说话,他也尴尬,沉默着他更尴尬··    偏偏他吃完比孙问渠快太多,吃完了坐一边等着孙问渠跟个猫似的慢吞吞地就吃那么一小碗的菜,吃完还要舔爪子。
    好容易孙问渠放了筷子,他赶紧把东西收拾到厨房洗··    洗完碗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的时候没看到孙问渠··    “这呢。”
孙问渠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    方驰犹豫了一下,走进了书房··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孙问渠的书房,在客厅看不全书房的样子,进来以后才发现,书房应该是孙问渠这套房三间屋子里面积最大的一间。
    除了在门外就能看到的一面墙的书柜和书桌,对面的墙也是书柜,而靠里的那面墙上挂着四把二胡,还有两幅裱好的字··    “还是……”字写得很草,还是繁体,方驰有些吃力地辩认着,“门口……陈……记的烧……麦……最好吃”·    “嗯,”孙问渠靠在书桌前点点头,“真挺好的吃的,要不明天我请……”·    “不是,你写这么个玩意儿挂墙上”方驰很震惊地看着他,又转过头看着另一幅字,这幅字内容比较多,“我要这天,再遮……这个我知道,悟空传吧”·    “嗯。”
孙问渠又点点头··    “这俩也差得太远了吧……”方驰站在字跟前儿上上下下地看着,“这都是什么时候写的”·    不得不说,无论孙问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笔字都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自己这种外行看来,要跟他说这是哪个书法家写的,他也肯定会信。
    “陈记烧卖我进山之前写的,另外那个上学的时候写的,那会儿傻逼,爱写这种的·”孙问渠说··    “哦。”
方驰忍不住认真地看了看傻逼··    “我送你东西呢,你能不能把注意力往这边挪挪”孙问渠抱着胳膊有些不满地说。
    “哦·”方驰走到了书桌前··    孙问渠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长条盒子:“这个,谢谢你那天背我上来。”
    “背你也不费事,”方驰拿过盒子打开,看到了盒子里是一个卷轴,“画”·    “嗯。”
孙问渠应了一声··    “又是q版黄总和铲屎官”方驰看着他··    “我对这个题材充满热情,”孙问渠笑笑,“不是q版。”
    方驰犹豫了一下,在桌上慢慢展开了画卷··    这是一幅已经裱好了的画,一点点展开时,方驰的惊讶不亚于第一次看到孙问渠的字。
    这次不是黑白q版了,有淡淡的看上去让人很放松的色彩,墨色的深浅也让人特别舒服··    黄总蹲坐在桌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桌上还有一个跟黄总很像的花瓶,插着几根狗尾巴草,旁边的躺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自己,穿着他经常穿的运动外套和休闲裤,戴着耳机··    看不出这幅画的时间,但莫名就能感受到午后那种慵懒的惬意和放松。
    “之前说想送你的是这幅,但跟你说的那天还没画好,”孙问渠在旁边轻声说,“所以就画了个q版凑数·”·    “画得真好。”
方驰说,转头看着孙问渠时,孙问渠的脸在侧光里,带着柔和的淡黄色光晕,不知道是因为墙上那些字还是因为眼前这幅画,让他突然觉得孙问渠有种跟平时完全不同的气质。
    “画是我自己裱的,”孙问渠笑笑,“不过我很久没碰这些东西了,弄得不是太好·”·    “我……”方驰迅速转回头看着画,孙问渠嘴角的笑容突然让他觉得有些紧张,尴尬再次在书桌前他和孙问渠之间这点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看不出哪里不好。”
    “我这些玩意儿就蒙你这样的特别好使,”孙问渠说,“在你跟前儿混个大师不成问题·”·    “是,”方驰点点头,“孙大圣……不,师。”
    “你没事儿吧”孙问渠乐了··    “没事儿,”方驰把画小心地卷好放回盒子里,“谢谢。”
    “方驰·”孙问渠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方驰条件反射地抬头看着他。
    孙问渠眼睛稍微有点儿弯着,带着笑,但没再说话··    方驰跟他对视了好几秒钟,有些手足无措地又应了一声:“嗯”·    孙问渠突然往他面前跨了一步,几乎凑到了他面前,但没等他反应过来,孙问渠擦着他的肩走出了书房,身上的椰奶香味儿和他的轻轻的一声笑扫过方驰的脸。
    方驰瞬间有种对着他屁股一腿蹬过去的冲动··    “我正式跟你说一次·”方驰拿着盒子跟到了客厅··    “说。”
孙问渠已经窝进了沙发里··    方驰一直觉得这沙发应该是孙问渠上哪儿定制的,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谁家有这种跟个沙池一样人一坐上去就会立马转换成团状陷在里边儿的沙发。
    “我正式跟你说,”方驰皱着眉,“你能不能别老这样”·    “哪样”孙问渠勾了勾嘴角。
    “就……”方驰半天也没想好该怎么说,“就……刚才那样”·    “我刚才干什么了”孙问渠的嘴角还是勾着,带着一抹不明显的笑。
    “你……”方驰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孙问渠刚才干什么了·    之前几次也是,干什么了·    要说他干了什么,还真说不上来,但要说他什么也没干,又真干了点儿什么。
    方驰愣了很长时间,最后叹了口气:“我回家了·”·    “逃跑啊”孙问渠拿过手机一边玩一边说。
    “回家复习·”方驰说··    “自己复习有效率吗”孙问渠看着手机,“我昨天看你化学卷子,前面一页连错四题。”
    方驰愣了,今天讲卷子的时候他第一页还真是连错四题,孙问渠不仅帮他做了几题,还把前面的也看了·    “我也说点儿正式的吧,”孙问渠抬眼瞅了瞅他,“你不去学校的时候可以在我这儿复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啊”方驰看着他··    “你要是不愿意,就回去,”孙问渠的视线又落回了手机上,“也没谁逼你。”
    方驰没说话,孙问渠这个眼神让他又想起了昨天的那句话,感觉自己要是拒绝了,就像是立马印证了他那句话似的··    沉默了能有一分钟,方驰开了口:“你……真能行”·    “现在拿套卷子来,我跟你同时做,”孙问渠啧了一声,“我能甩你八百六十三条街,老师给你判卷子的时候估计还看不懂你那个破字儿,哎要不我再教你写写字。”
    “我今天有一堆卷子还没写,”方驰扯过自己的书包,“要不匀一半给你帮我写……”·    “放屁呢你,”孙问渠斜了他一眼,“那你直接退学得了呗。”
    方驰拎起书包:“我在哪儿写”·    “书房,”孙问渠说,“有不明白的就问·”·    “嗯。”
方驰走进了书房··    “关门·”孙问渠又说··    “嗯”方驰回头看了看他。
    “关门安全啊·”孙问渠说完乐了半天··    方驰叹了口气,把书房门关上了,坐到了书桌前··    孙问渠的书桌是写字画画的桌子,所以非常大,黑色和桌面泛着柔和的哑光,显得特别的踏实和厚重。
年下·    把书本拿出来放到桌上,低下头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一下就静了下来,感觉四周都被挡在了黑色桌面之外··    方驰抬起头,着着桌上的笔架,上面错落地立着很多毛笔,不知道孙问渠站在这张桌子前写字画画时,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又会是怎样的画面。
    ·    第24章·    ·    今天方驰写卷子的效率很高,虽然写得磕磕巴巴的,但一直在写,如果是在学校,他可能会写两题停下来聊会儿,要不就趴会儿,要是在家,那更没准儿了,逗逗猫,煮煮面,东摸西捏的一晚上就没了。
    不熟悉的环境似乎能让人更专心,而且孙问渠这个闲得五脊六兽好难受的人居然没进来折腾他,真是让人意外··    他把不太会做的题留出来,先把能做的都做了,如果实在得去问孙问渠,也不用老问,一次性解决。
    书房里没有钟,他手机之前放客厅里了也没拿进来,趴桌上奋战了多长时间也没个数,感觉自己还挺拼的··    不知道多长时间,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孙问渠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一小时了,休息十分钟。”
    才一小时方驰有点儿震惊,这么久才一小时啊·    不过孙问渠还会提醒他休息也让他挺那啥的,只是还没等他站起来,孙问渠又说了一句:“坐时间太长了屁股大。”
    “……哦·”方驰顿时就不想动了,这人果然不可能有正常的状态··    “我买了巧克力,”孙问渠说,“你给煮点儿吧”·    方驰走到书房门口了,一听这话又停下了:“你不是让我休息呢么。”
    “休息啊,休息也分积极休息和消极休息嘛,”孙问渠笑笑,往沙发上一倒,“煮热巧克力算积极休息·”·    “那你这算消极休息吧,你怎么不积极一下啊”方驰说。
    “能不能跟人学点儿好的了·”孙问渠啧了一声··    “你每天就这么盘沙发上跟个盆景似的,”方驰进了厨房,虽然晚饭没少吃,但现在孙问渠一说巧克力,他还真又有点儿饿了,“你屁股得有20斤吧。”
    孙问渠一听就乐了,笑了好半天:“不知道,要不你看看”·    方驰关上了厨房门··    弄好巧克力的时候,物业叫来修窗户的工人到了,换窗户到是很快,就是方驰有点儿紧张,站窗户旁边守着,就怕人家问这窗户怎么在贼来之前就被撬了。
    孙问渠倒是很踏实地坐屋里喝巧克力,连瞅都没往这边瞅,工人弄好窗户问他要钱,他也没多问就给了钱··    “你心真大·”方驰说。
    “宽广着呢,”孙问渠看着电视,“欢迎你到草原来·”·    “那些碎玻璃我去扫了吧·”方驰把屏风拿回了书房。
    “明天家政来弄,我看你平时扫地那样子也不像是能不拉手的·”孙问渠笑笑··    “那我……”方驰犹豫了一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巧克力,“继续写作业了。”
    “有没有不懂的啊·”孙问渠看了他一眼··    “有,”方驰说,“一会儿写完了一块儿问你吧。”
    “我是给你讲题,不是帮你做啊·”孙问渠又补充说明··    “知道了·”方驰拿了手机进了书房。
    这些卷子和各种题,要搁平时,方驰一晚上写不完,但今天却奇迹般地基本写完了··    说实话他挺喜欢孙问渠这张看上去跟孙问渠这人完全不搭的桌子,莫名其妙地就让人能静下心来。
    看看时间,还没到平时晚自习结束的时间,他把不会做的卷子和练习一把捧了走出了书房··    孙问渠坐在沙发上,但没在看电视了,调了静音在玩赛车游戏,看到他出来也就瞟他一眼就又盯着电视了:“完事儿了啊”·    “嗯。”
方驰看着屏幕,他挺久没玩各种游戏了,回家为了防止自己玩游戏,电脑都尽量不开,这会儿看着孙问渠玩,他心里有点儿痒痒··    “那帮我把声音给开开。”
孙问渠说··    方驰把声音给打开了,屋里顿时响起了音乐声,夹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听着很刺激··    “我跑完这圈给你讲。”
孙问渠抓着手柄说··    “哦·”方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孙问渠看着懒洋洋干什么都没劲的一个人,玩游戏还挺厉害,玩的时候也没团着了,手很灵活地操作着。
    方驰看了一会儿,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孙问渠的手挺瘦的,皮肤白,手指长……·    正看着,孙问渠的右手突然松开了手柄,比了个v,方驰愣了愣。
    “好看吧·”孙问渠说··    方驰这一瞬间特别想把自己埋到沙发里,他一把抓过旁边的卷子习题集往孙问渠身上一堆:“给我……讲讲吧。”
    “进屋讲,在这儿怎么讲·”孙问渠打了个呵欠··    方驰又一把他扔在他身上的卷子抓过来快步走进了书房。
    孙问渠慢悠悠晃进书房,往书桌旁边一靠:“哪儿不会”·    “物理,能讲吗”方驰打了开物理的习题集。
·    “嗯,我看看,”孙问渠趴到桌上,先看了看他已经做出来的题,“你物理比化学强多了啊·”·    “凑合吧,能蒙对的多一些。”
方驰抓抓脑袋··    “来,爸爸先给你讲这题·”孙问渠拿过笔,又顺手从抽屉里拿了张白纸出来,一边往纸上写一边开始给他讲题。
    方驰很少跟老师问题,一是懒得问,二是讲了有时候也听不明白··    其实对于孙问渠这么个吊儿郎当的人能不能把题给他讲清了他并不抱多大希望,只是这么面对面地讲,他不得不集中精力看着笔尖。
    “我讲你听,你没听懂就叫停,”孙问渠说,“我要讲完了你还没懂,我就抽你·”·    “……哦。”
方驰点点头··    孙问渠半趴在桌上的姿势很懒散,但说话时的神情却跟平时不同了,挺严肃的,方驰没见过他这样··    接下去讲题的时候更是暂时刷新了孙问渠在方驰脑子里一直以来的印象,没有调侃,也没有抽风,而是条理清楚地边写边讲。
    漂亮的字,跟平时不一样的平稳语调和声音,让方驰听着听着就有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的恍惚··    “听懂了没”孙问渠讲完放下笔,偏过头看着他。
    “听懂了·”方驰点头··    “那你做出来,”孙问渠又拿过旁边的物理卷子,“我刚看这上头有一题是差不多的,你把这两题做出来吧。”
    “嗯·”方驰拿起笔,低头开始做题··    孙问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什么味儿”·    “啊”方驰愣了愣,抬头看着他。
    “好闻吗”孙问渠又问··    “什么”方驰没听懂··    “这个啊,”方驰手指在他面前的习题集上敲了敲,“趴着闻半天了好闻么一会儿是不是还要上嘴啃啊”·    方驰终于反应过来了,坐直了身体:“你直接说不行吗”·    “那多没劲,”孙问渠啧了一声,“你居然不近视”·    “不近视。”
方驰说··    “你这三年也就这几个月用功了吧”孙问渠笑了笑··    “差不多吧,”方驰叹了口气,想想又看着他,虽然觉得不像,但还是问了一句,“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挺用功的那种学生”·    孙问渠笑了起来,一边伸懒腰一边往外走:“怎么可能,但是我聪明。”
    方驰不会的题,孙问渠用了差不多一小时都给他讲完了,题都在当天做完了,这对于方驰来说是比较少见的事,他一般都是不会做就扔着,第二天老师讲的时候他凑合听一下,听得懂就懂,听不懂就拉倒。
    “谢谢,”方驰把东西都收拾到书包里,“感觉你做老师挺合适的,讲得还挺清楚·”·    “算了吧,”孙问渠又窝回了沙发上,“满眼的小鲜肉能看不能……”·    “当我没说”方驰赶紧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走吧走吧,困死我了·”孙问渠挥挥手··    方驰戴上耳机准备出门的时候,孙问渠又叫住了他:“哦对了,我这伤……”·    “嗯”方驰回过头,就看到孙问渠唰一下把自己裤腿给扯上去了,挺白,然后再把腿往茶几上一架。
    “能见水了吗我昨儿晚上洗澡高抬腿洗的呢,差点儿打滑劈个大叉·”孙问渠说··    方驰叹了口气,过去看了看伤口,都已经结痂了:“没什么问题了,洗吧,洗完把水弄干消消毒就好了,这种事还要问我吗”·    “我不是自理能力能负值么,”孙问渠说,“晚安。”
    “晚安·”方驰转身出去了··    没有晚自习的两天,方驰晚上都待在孙问渠家复习,虽然觉得有点儿尴尬和不自在,但孙问渠给他讲过的题却意外地记得很清楚,再碰到类似的时候一琢磨就都顺了。
    所以就算全家对他都没有任何要求,但既然能听得进孙问渠讲的,那就多听听好了,也许这半年再折腾一下还能再有点儿收获··    不过每个星期天的训练他还是会去,这是他最大的兴趣,他想家的时候最好的排解方式,也算是孙问渠说的积极休息吧,反正每次训练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很放松,也很享受。
    “这段时间复习得怎么样”陈响问··    “还……”方驰正爬到岩墙最高的地方准备做一个大的跨跃,话还没说出口,手就从岩点上滑脱了,人挂在了安全绳上,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哎”·    “注意力还是不集中啊,”陈响笑着说,“是不是有点儿累了累了就歇歇。”
    “我歇……”方驰腿蹬着墙正要滑下来,回头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会员区的攀岩墙前面坐着个非常眼熟的人,正靠在椅子上冲他这边看着。
    孙问渠·年下·    “你怎么来了”方驰走过去,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我……去办点儿事,路过这里,”孙问渠看了看手机,“约的11点,早了,就在这儿待一会儿。”
    “哦,”方驰应了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感觉今天孙问渠脸色似乎不太好,他顿了顿,“你没病吧”·    “哎你说话怎么这么欠抽啊。”
孙问渠乐了··    “没你欠抽,”方驰有点儿不好意思,“我是说你脸色有点儿难看·”·    “是么”孙问渠摸了摸脸,“愁的。”
·    “是闲的吧,”方驰看了看岩墙,今天人不多,他指了指墙,“你要玩会儿吗”·    “你教么”孙问渠笑笑。
    “我不做教练,”方驰说,“没时间·”·    “哟这么拽,”孙问渠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行了你训去吧不用管我,我到点儿就走了。”
    方驰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到了训练区··    “这是罗鹏他们那帮富二代一块儿的吧”陈响问了一句。
    “嗯,”方驰喝了口水,蹲下重新把鞋整理了一下,“说是路过来看看·”·    “刚问你最近复习怎么样还没回答我呢。”
陈响说··    “挺好的,”方驰笑笑,“反正没挨批·”·    “训练量要不要减减”陈响问。
    “不用,”方驰摇头,“就这点儿乐趣了·”·    “那行吧·”陈响笑着拍拍他的肩··    方驰重新挑了一条线路,准备往上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孙问渠还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方驰手抠着岩点开始攀的时候,有点儿紧张,也说不好是为什么,按说平时训练,看的人挺多的,他都没什么感觉,但被孙问渠这么一盯着看,就有点儿不自在。
    腿挺长的啊··    老琢磨着这句话··    长么·    不过没几分方驰就恢复了状态,回到了攀爬过程中那种享受里。
    新挑的这条路线难度大,中途他停下来几回,边甩着手边琢磨下一步,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不过这种感觉他很喜欢··    到达终点的松开岩点时那一瞬间的成就感能让他美滋滋老半天。
    不过在他边下滑边往后有些得意地回过头想看看孙问渠的时候,却发现孙问渠已经没在之前那儿坐着了··    走了·    方驰下来之后又往四周看了看,最后还走到室外场地瞄了两眼,都没看到孙问渠。
    真走了··    方驰坐到椅子上喝了两口水,突然有点儿失落··    居然没得瑟成功……·    “你到了没有”孙遥打了电话过来。
    “快了·”孙问渠一手揣在兜里一手拿着电话,背对着风慢吞吞地退着走着··    “不是跟你说了11点吗”孙遥似乎有些不满,“是你说要跟老爸谈谈我才帮你约的时间,你这样的态度什么意思”·    “这也没到11点啊。”
孙问渠有气无力地说··    “你这话说的,你是回家啊还是去面试啊,你回个家还要掐着点儿不早不晚吗”孙遥声音提高了,“问渠,你今天要这样的态度,你就不要去了。”
    “那我回去了·”孙问渠说··    “孙问渠”孙遥声音里已经有了怒火。
    “知道了知道了,”孙问渠皱皱眉,“马上到了·”·    进小区的时候孙问渠被门口保安给拦了下来,要他登记。
    “登什么记”孙问渠有点儿烦躁,“我回家还要登记”·    “回家这里的住户我全都认识,经常来的我也能认出来,我没有见过您,”保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能说一下您家的门牌号吗”·    “不记得了。”
孙问渠说··    “那您就得登记·”保安盯着他··    “我不登记·”孙问渠说··    “那您给业主打个电话……”保安说。
    “不记得号码·”孙问渠坐到保安室门口的椅子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先生您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保安拿起了电话··    “报呗·”孙问渠笑笑··    孙遥的车从外面拐了进来,按了一下喇叭,保安看到车牌之后开了门。
    孙问渠靠在椅子上没动,车经过保安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放下了车窗··    孙遥拧着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你在这儿干什么”·    “不让进。”
孙问渠说··    “您认识这位先生吗”保安问孙遥,“他说不出门牌号,也报不出业主电话……”·    “是我弟弟,”孙遥冲保安笑笑,又看着孙问渠,“上车”·    不记得有多久没来过了,就算保安没换人,也不会还记得一个好几年没来过的人,孙问渠看着窗外,如果他自己进来,还真没准找不着家在哪里了。
    “一会儿好好跟爸爸谈,”孙遥把车停进了地下车库,“把你那套专惹人生气的理论收起来·”·    “哪套”孙问渠看了她一眼。
    “你是他儿子不是他作品的那一套”孙遥看着他,“你不是小孩儿了,不能总耍小孩儿脾气,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怎么行。”
    孙问渠没出声··    “这次如果你再是老样子,谁都帮不了你了·”孙遥打开车门下了车··    孙问渠跟在孙遥身后走进了家里大门,老妈看样子是已经等了很久,客厅门一开,她就迎了上来:“问渠啊。”
    “妈·”孙问渠笑了笑··    “哎,我看看,”老妈扶着他的肩,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没怎么太变样,就是好像黑了。”
    孙问渠三年没见过老妈了,这会儿看着老妈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老妈也还是老样子,平静优雅,就像这么多年来他记忆里的样子,离地三尺··    这会儿他甚至感觉不到老妈见到他是不是很开心,有没有很高兴,于是他也只是过去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她。
    老爸没有出现,估计在二楼的工作室里等着接见他··    “你爸爸在楼上,”老妈拍拍他的肩,“上去跟他好好聊聊。”
    “我饿了·”孙问渠闻到了菜香,估计是在做着了··    “还没做好,聊完正好可以吃饭,”老妈说,“快上去。”
    孙问渠不太愿意见到老爸,他宁可低气压地先吃完这顿饭,也不愿意单独跟老爸在那个满眼是陶的房间里谈话··    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楼去,来都来了,虽然他来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确定一下老爸是不是真的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推开二楼最尽头那间房的门,孙问渠顿时感觉一阵憋气··    家里搬过很多次,但每套房子里都会留出一间做为老爸的私人工作室,这间工作室的布置,永远都一模一样。
    无论孙问渠什么时候走进哪一间工作室,都会瞬间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待在这间屋子里压抑而烦闷的心情··    老爸坐在靠窗的转台前,听到他进来也没有动。
    孙问渠顺手带上了门,清了清嗓子:“爸·”·    “来了”老爸转过头··    “嗯。”
孙问渠应了一声··    “我以为你有多大出息呢,”老爸冷笑了一声,“还是怕没钱了吧,怕不能再带着小男朋友满山转了”·    孙问渠猛地抬起头看着老爸。
    ·    第25章·    ·    孙问渠差不多能猜到老爸跟他谈话的过程··    恨铁不成钢的父亲大人高高在上地鄙视着不肖子,不成器,花架子,家里花了那么多心血养出了一个废物,体会不到当爹的苦心,还成天想着男人混在一起……·    很多。
    孙问渠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老爸的指责里虽然有他不服却无法辩解或者是辩解也被认为是忤逆的部分,但也有他认同的内容··    只是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一是觉得没有意义,二是如果承认,只会让老爸更认为自己应该服从。
    喜欢男人这事肯定也会提,不过按以往的经验,一般是会把这事儿放在之后的谈话里,做为不成器让家人操心的辅助工具,孙问渠怎么也没想到老爸会在这种以最后通碟形式为基础的谈话中,用这样一句话来开场。
    而且说的还让人有点儿听不明白··    小男朋友·    还满山转·    “什么意思”孙问渠拧着眉看着老爸。
    “装傻这本事倒是一直没回功·”老爸继续冷笑··    孙问渠没说话,这段时间他唯一一趟跟山有关的行程就是乌鸦岭,如果老爸说的是这个满山转,那这个小男朋友,指的就是……方驰·    操·    这不是小男朋友,是送上门儿的小奴隶和儿子·    但就算是小男朋友,老爸怎么知道的·    “我那是跟朋友一块儿出去的,二十多个人呢,亮子博文罗鹏都……”孙问渠说了一半停下了,笑了笑,“这是李博文告诉你的吧”·    “你甭管谁告诉我的,”老爸稳稳地坐着,“你如果还想靠着家里,就得把这些破事给我处理清了,收收心成天吃喝玩乐不成器从小到大我是怎……”·    “李博文说我带着小男朋友满山跑”孙问渠打断了老爸的话,又问了一遍。
    “我说话的时候”老爸眼睛一瞪,手往旁边的桌上拍了一巴掌,“轮得到你开口吗你这种恶心的爱好家里忍着不说你还有脸问来问去了”·    孙问渠没再说话。
    “我告诉你,”老爸指着他,“没有我,就你这个德性,一天都活不下去这次如果你不给我老老实实的,你就要饭去也别再指望你妈和你那些朋友我全都打好招呼了”·年下·    孙问渠沉默地看着老爸,孙遥和老妈都说过,回去跟爸爸好好谈谈。
    好好··    谈谈··    看现在这场面,老爸跟她们的想法并没有统一,老爸没有打算跟他好好谈,像他想像的那样平静地铺开了谈。
    好好谈谈,这大概只是对他的单方面要求··    “你听懂了没有”老爸看着他,声音严厉地问··    “我能……”孙问渠开了口,强忍着莫名其妙的“小男朋友”和老爸完全没有余地的指责给他带来的郁闷,“如果我认真去做点儿什么,不是陶的话,可以吗”·    “不可以家里路都给你铺好了”老爸提高了声音,“你看看你自己,你还能做什么不学无术,不务正业,除了跟男人鬼混你还会什么你能做什么”·    孙问渠感觉自己挺平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手却抖得厉害。
    他转身打开了门:“那我去要饭吧·”·    “你说什么”老爸一声怒吼··    老妈和孙遥都站在客厅里,抬头往二楼走廊上看着,老爸这声吼她们听得很清楚。
    “问渠”孙遥立刻皱了眉,压着声音,“你怎么回事”·    “我去要饭,”孙问渠声音不高,但家里的人都能听得见,“如果有一天我想做陶,那是我想,我愿意,不是被谁逼着。”
    “天真·”老爸的声音冷了下去··    “嗯,”孙问渠往楼下走,“这是我唯一的的优点了,自己给自己的。”
    方驰今天很舒服,训练完洗了澡换上衣服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轻的,感觉走路都弹着··    弹弹弹··    方驰蹦了两步过去拿起自己的包。
    弹走鱼尾纹··    “响叔叔我走了”他冲正跟一个学员说话的陈响喊了一声··    “这小子,”陈响笑了起来,“一会儿我带你去吃点儿好的”·    “不了,”方驰笑笑,“我晚上要复习。”
    “哎哟·”陈响说··    其实方驰成绩不算差,一直中不溜,高三以后被老李逼着又往前蹦了不少,只是他们学校虽说是个百年老校,但总体不是什么牛逼学校,这排名要想考个好点儿的学校没戏。
    方驰之前就想着要不再拼一拼,就是一直没真下狠心,这两天孙问渠给他讲了讲题,估计是以前也懒得问老师,现在孙问渠一给他讲他就紧张,不得不认真听着,老觉得一下清楚了不少,这才真下了决心拼完这半年。
    脑子里正琢磨着晚上要不要煮面条,刚一出俱乐部的门没走两步,方驰就感觉脸上被一个什么小小的东西砸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转圈也没看到是什么,摸摸脸也没什么感觉,刚要走,又被砸了一下。
    这回他看清了,是从右边飞过来的一个小东西,掉地上之后看出来是一小团纸··    “操”他猛地转过头往右边看过去。
    右边人行道的灯柱下靠着一个人,正嘴角带着一丝笑地看着他··    “你在这儿干嘛啊”方驰很吃惊,下午降温了,孙问渠还是只穿着上午那件休闲外套,里面一件衬衣,就那么站在风里。
    “走,”孙问渠搓搓手,“请你吃东西·”·    “吃什么”方驰看着他,“你刚用什么砸的我。”
    “这个,”孙问渠一抬手,手指一弹,又一个小纸团砸在了方驰的鼻尖上,“糖纸·”·    方驰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挺有准头啊。”
    “嗯,基本指哪儿打哪儿,”孙问渠笑笑,“除了琴棋书画陶之外我第六个装逼神技·”·    “……这档次差的有点儿远。”
方驰说,想起他第一次去借钱的时候,孙问渠用纸飞机往他脸上砸的情景··    孙问渠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报了个地址,方驰听着是孙问渠他家那个小区附近的,感觉那边没有什么孙问渠这种纨绔子弟能看得上的饭店。
    “吃什么”方驰问··    “烧麦,陈记烧麦·”孙问渠说··    “哦,”方驰点头,“就好吃得你要写了贴墙上的那家”·    “没错。”
孙问渠笑了··    方驰觉得一个卖烧麦的店,应该就在路边,小门脸,油乎乎的桌椅……但下了车之后,孙问渠领着他进了条小胡同,七拐八弯的从另一头出来了,又拐了两个路口。
    “你拐卖啊要让我自己走都走不回去了,”方驰说,“这叫‘门口的烧麦’”·    “就是拐卖呢,”孙问渠扭过头冲他呲牙一笑,“小帅哥破处了没,我好开价……”·    “没……”方驰光顾着想这烧卖店到底在哪儿,没留神差点儿顺着他的话说一句没有来。
    孙问渠笑了好半天,把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指了指前面:“到了,那儿·”·    一个也就二十平米的小烧麦店,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人还挺多,一楼已经坐满了,孙问渠带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是个尖顶阁楼,只坐了两桌人,靠窗还有空桌··    “吃个烧麦跟取经似的·”方驰坐下说了一句··    “好吃,”孙问渠说,“保证你喜欢。”
    服务员跟着上了楼,也没给菜单,往桌边一靠:“什么馅儿要多少”·    “一样一屉,”孙问渠说,“再拿点儿你们那个酒,老板秘制的那个。”
    “行·”服务员一点头,转身下楼了··    “我不喝酒,”方驰小声说,“我晚上还看书呢。”
    “我喝·”孙问渠笑笑··    “那你还给我讲题吗”方驰看着他,“要不行我今儿晚上回家自己看书。”
    “讲啊,”孙问渠靠在椅子上,“我又不喝多少,再说,只要不杂就行·”·    “哦,”方驰看了看窗外,“今天怎么想着请我吃烧麦啊”·    “怕以后请不了了呗,”孙问渠笑笑,“烧麦是我想吃了,明天再带你去吃点儿别的。”
    “嗯”方驰没听明白··    “甭打听了,”孙问渠伸了个懒腰,“忧愁啊。”
    方驰没再问,老觉得今天孙问渠有点儿奇怪,那天靠在车头的那种落寞隐隐约约地包裹在他四周··    服务员上烧麦的时候把方驰吓了一跳,两摞一共八屉烧麦,往小桌上一搁,直接把对面的人都给挡掉了。
    “这么多”方驰从两摞烧麦中间看着孙问渠··    “是啊,皮儿好几种,馅儿好几种,”孙问渠托着下巴也从缝里看着他,“这还没上完呢。”
    “吃得完吗这么多”方驰说··    “训练了一天的少年肯定能吃完啊,”孙问渠笑笑,“下午不还练体能了吗”·    “……你怎么知道”方驰愣了。
    “那有什么不知道的,”孙问渠把烧麦一屉屉地摆好,“我可是你亲爹·”·    “你下午去了”方驰问。
    “嗯,”孙问渠笑了笑,“你训练真投入啊,我在你们俱乐部出来进去十几次你都没瞅见我·”·    “你……一下午都在”方驰很震惊。
    “在啊,从中午到刚才,”孙问渠夹了一个烧麦,“赶紧吃,凉了就没这么好吃了·”·    “哦,”方驰塞了一个烧麦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是有事儿么”·    “约了人谈事儿,谈完就走了呗,午饭都没吃上,”孙问渠咬了一口烧麦,“哎,饿死我了。”
    “谈事儿不吃饭”方驰有点儿迷茫··    “别问了,”孙问渠皱皱眉,“这么好吃的东西认真点儿吃”·    方驰把烧麦咽了下去,还真是挺好吃的,跟自己家里蒸的不一样,他又塞了一个:“挺好吃的。”
    一样吃了一个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谈事儿没饭吃谈完了你不会自己去吃吗而且你怎么不回家”·    “不想吃,”孙问渠看了他一眼,“不想回,哦不想回家为什么跑俱乐部去啊,因为没地儿可去,那去了为什么不跟你打招呼啊,因为我看你一身汗怕甩我一脸,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
方驰低头认真地开始吃烧麦··    其实方驰也饿了,以前这么一天训练完了他回家自己煮面能吃一锅,不过今天这些烧麦一屉就小小的四个,但算上后来又上的四屉也挺惊人的了,他放开了吃也没吃完。
    倒是喊着饿死了的孙问渠,吃了六个就放了筷子,慢吞吞地喝着酒··    “喝酒不就点儿菜什么的吗”方驰问。
    “我这种高手,杀人不使刀,”孙问渠喝了口酒,“喝酒不用菜·”·    方驰没说话,感觉找不到合适的姿势把这句话给接下来。
    这家烧麦确实不错,没吃完的孙问渠都打了包说带回去晚上热一热吃宵夜··    结账的时候方驰看到他从钱包里抽了好几大票,愣了愣,服务员走开之后问了一句:“多少钱啊”·    “25一屉,怎么了”孙问渠说。
    “我——靠”方驰愣了,压着声音小声喊,“就这四个加起来不够我一口的烧麦25一屉”·    “加一块儿不够你一口你也没吃完啊。”
孙问渠懒洋洋地说··    “这是重点吗”方驰看着他,想想又皱着眉,“早知道不吃这么多了,五块多一个拇指烧麦。”
    孙问渠让他这句话逗得笑了半天,出了店门口都还没停下来··    “还说酒量好呢,”方驰叹了口气,“风大,别乐了。”
    “哎方小驰,”孙问渠把胳膊搭他肩上,往他身边一靠,“你有时候挺逗的·”··年下    方驰没说话,孙问渠这一挨过来,他全身都僵了,舌头也僵得不会打弯了,要不是怕孙问渠再说出什么戳他的话来,他差点儿一膀子把他给掀开。
    “你可以跟你亮子叔叔交流一下,”孙问渠边走边说,“我带他来这儿吃过,他也嫌烧麦个儿小,一看就说,我操,这家烧,烧麦牛,逼,点了烧麦就上,上个屉儿。”
    孙问渠学马亮说话学得特别完美,方驰一下没绷住乐了,跟孙问渠俩人傻笑了一路,都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    回到孙问渠那儿,方驰拎着书包进了书房,准备开工。
    “你先写吧,有什么不懂的放着,”孙问渠说,“我洗个澡醒醒酒·”·    “你不是没醉吗”方驰看了他一眼。
    “没醉是没醉,”孙问渠勾了勾嘴角,“但是吧,酒……”·    “酒壮怂人胆儿,行了你去洗吧快去。”
方驰赶紧过来把书房门给关上了··    听着孙问渠的脚步声往浴室去了,他低头开始做题,明天要交的英语还有一堆没写··    孙问渠今天好像在书房里点过香,方驰一边写着一边老能闻到淡淡的味儿,还挺好闻的。
    他四周看了看,发现香盘就在坐上放着,已经点光了,只剩了几小圈香灰,下面是个很精致的白陶香盘··    方影说过孙问渠玩陶,不过他还没见过,这套房子里除了这个香盘,没有别的陶器了。
    他拿过香盘看了看,挺漂亮的,不知道是不是孙问渠做的,很简单的样子,就是一个方形,四边往里弯出一点弧度,看上去像个胖胖的四角星,还挺有现代感。
    孙问渠洗完醒酒澡,过来推开了书房门:“写完了吗”·    “……哪有这么快啊,”方驰边写边说,“还得有一会儿,怎么了”·    “那你写吧,我就问问,要是还有一会儿我就睡几分钟。”
孙问渠说··    “还是喝高了啊”方驰看着他··    “跟酒没关系,”孙问渠笑笑,“我就是困了,今天有点儿……累心。”
    “哦,”方驰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那你睡吧·”·    “完事儿了叫醒我就成。”
孙问渠说完关上了书房门··    方驰趴在这张特别能让人集中精力的大黑桌子上奋战了快三个小时,因为孙问渠就团在沙发上睡觉,好像睡得还挺香,所以他中途也没怎么休息,把这两天攒下的作业都写了,除去不会写的题,还有篇写不出来的英语作文。
    看了看时间,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感觉脑子都有点儿晕了,也不知道是让题目绕的还是累的··    孙问渠还在睡觉,方驰走到沙发旁边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    累心是个什么概念方驰没太理解,不过孙问渠睡得似乎不算太沉,手遮在眼睛上,指缝中能看到睫毛在轻轻颤着··    方驰轻轻地轻了一下嗓子,正想开口叫醒他的时候,孙问渠睁开了眼睛,带着点儿鼻音说了一句:“写完了啊”·    “嗯,今天不会的不多。”
方驰说··    孙问渠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前后左右地转了转脖子,在他转过头的时候方驰看见了他耳后有一个小小的图案··    非常小,认识孙问渠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孙问渠除了后腰,耳朵后边儿这种神奇的地方居然也有文身。
    “看什么”孙问渠站了起来··    “你这个是文身吗”方驰指了指他耳朵。
    “这个啊,”孙问渠摸了摸耳后,“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要看吗”·    “不……不看了。”
方驰有些尴尬,孙问渠皮肤挺白,偏过头时脖子拉出很漂亮的弧线,他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那讲题吧·”孙问渠打了个呵欠进了书房。
    方驰跟进去,孙问渠已经半趴在桌子上看他的作业了··    “今天的最大问题就是这玩意儿,”方驰抽出英语卷子,“看图作文,写不出来。”
    孙问渠看了看题,笑了:“你的英语水平是不是就isfangchi,18yearsoldthisyear的水平啊”·    “不至于,”方驰笑了,孙问渠说英语的时候声音有种跟平时说话不同的感觉,很好听,“凑合还能听懂个gravity。”
    “嗯”孙问渠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笑了好半天,“还记着呢·”·    “要不你给我写个例文吧,”方驰想了想,“写简单点儿,我照着扩写一下得了。”
    “你怎么不直接让我给你写好了,你照着抄一下得了,”孙问渠啧了一声,拿过笔纸,“行吧,我给你写一个·”·    “嗯。”
方驰应了一声··    孙问渠拿着笔转了转,低头开始在纸上写··    方驰看到他写的第一个单词的时候,就有点儿想把自己的英语卷子收起来的冲动。
    孙问渠的英文也写得挺漂亮,很连惯的一串小圈圈,不是那种很帅的瘦长圈圈,而是很可爱的胖圆圈圈,跟身后墙上他苍劲有力的书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驰本来想跟着看看他写的是什么内容,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字体上,看得有些入迷··    屋里很静,只有孙问渠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方驰突然就觉得有些说不清的感觉,他距离孙问渠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椰奶香味,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好看吗”孙问渠突然停了笔,转过脸看着他。
    “嗯”方驰在这一瞬间有些晃神··    “字·”孙问渠轻声说··    “啊,”方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发涩,“好看……胖胖的。”
    孙问渠笑了笑,没有说话··    方驰也没有说话,他跟孙问渠有过不止一次这样近距离的面对面,但这次一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时间和思维似乎都停顿在了孙问渠嘴角的笑容上··    “哎·”孙问渠轻声说··    “啊”方驰应了一声。
    孙问渠靠过来,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    第26章·    ·    孙问渠经常抽风,说点儿让人防备不及的话,干点让人措手不及的事儿,但方驰怎么也没想到在英语教学范文写作这么正经严肃的过程中孙问渠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柔软湿润的触碰带着小小的旋风,很快地来,几乎没有停留,就又带着小风离开了··    但方驰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轻轻触碰带来的强大力量掀翻在地。
    他猛地往后一靠,椅子跟着也往后一倒··    震惊··    迷茫··    害怕··    来不及发火。
    他连人带椅子哐地一声摔倒在了地板上··    孙问渠还半趴在桌上,偏着头,手里拿着笔,没有机会开口说话,方驰在倒地的瞬间手一撑地,整个人直接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稳稳地站在了桌子边。
    好身手·    接着就一拳砸在了孙问渠脸上··    好功夫·    没等孙问渠趴在桌上从眼冒金星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就听见到方驰碰桌子踢椅子撞门一路带着响儿地跑了出去。
    等他捂着眼角抬起头来的时候,只听见客厅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我靠·”他皱着眉小声说了一句,撑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趴回了桌上,闭上了眼睛。
    方驰感觉自己几乎都没用腿帮着蹬一下就那么从院墙上飞了出去,这是他这么多年跑步回家速度最快的一次,还是在训练了一天之后··    一路冷风从领口哗哗地往衣服里灌,全身冻了个冰凉,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了,就只有呼呼的风声,一直跑到楼下了他才放慢了脚步。
    边喘着粗气往楼上走,边感觉脑子里还是嗡嗡响着,所有的思路都消失了,全被折现变成了孙问渠那个全无预兆的触碰··    开门进了屋他还觉得有点儿晕,往沙发一趴。
    胳膊旁边传来嗷地一声,接着就被狠狠挠了一爪子··    “哎,”方驰赶紧看了一眼,黄总被挤在了他胳膊和沙发靠背中间,吓了他一跳,“我不是故意的”·    黄总没理他,转身噌噌地就窜到了冰箱上坐下了。
    “不好意思啊……哎……”方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以缓解自己满身满脑的眩晕··    他现在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具体是什么感受也说不上来,就觉得乱。
    乱糟糟的像是摔进了草堆里,昏昏沉沉沉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在孙问渠家摔那一下也没摔到脑袋啊……·    一想到孙问渠他立马又跟身上被无数根烧热的针戳了似的,全身一阵阵地又烫又扎,还有种心悸带来的发麻。
    没错,除去混乱和发晕,最清晰的感受就是心悸··    心跳得很快,害怕··    紧张··    不安。
    这一夜是怎么睡着的方驰不记得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趴在沙发上,动都没有动过··    他坐在沙发上,头有些沉,不得不用手捧着。
    捧了能有十分钟,他才慢慢清醒过来,洗漱完了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学校··    但是……·    没有书包,没有书,没有作业,什么都没有。
    全在孙问渠家里扔着··    昨天唯一从孙问渠家带出来的只有手机,还是因为之前顺手搁兜里了··    方驰坐回沙发上叹了口气,昨天晚上的事又跟潮水一样涌了过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拿着手机对着孙问渠的名字发了很久的呆,最后他站起来,给黄总弄好猫粮之后出了门··    就这么着吧,书包什么的再说了,今天先凑合借别人的用用得了。
    方驰甩着两只手出了门··    到了学校附近想吃早点的时候才想起来不光书包没了,书包里的钱包也没了,他现在身无分文空··    “操。”
方驰小声骂了一句,只能顶着风站学校的路口等着··    站了没两分钟,许舟开着小电瓶过来了,他刚要喊,突然看到后面还坐着肖一鸣,顿时又犹豫了。
年下·    “方驰”许舟看到了他,喊了一声把车开过来停在了他面前,“在这儿干嘛呢”·    “……有钱吗”方驰说,“借我点儿。”
    “要多少”许舟马上扯过书包翻钱··    “两百·”方驰说,其实吃个早点有十块就能吃出幸福感了,但考虑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勇气去孙问渠那里拿书包……·    “你杀了我吧,”许舟停下了动作看着他,“要不咱去三小门口蹲着,小学生现在都有钱。”
    “那……”方驰琢磨着要不就拿十块吃早点··    “我有·”肖一鸣在后座上说了一句,下了车。
    “拿……”方驰顺嘴说了一个字又迅速打住了,拿来,他以前一般都这么说,但这次他顿了顿说的是,“借我·”·    肖一鸣没说话,从兜里掏了二百给他。
    “我先去停车了啊·”许舟开着车先往学校去了··    方驰和许舟站在路边,有点儿尴尬··    “你吃了没。”
方驰问··    “没有,”肖一鸣说,“想去吃馄饨的·”·    “那去吃吧,”方驰准备过街,馄饨店就在斜对面,大肉馄饨,挺好吃的,“我请客。”
    “嗯·”肖一鸣点点头··    正准备过街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停在了他俩面前,正好挡住了过街的路。
    方驰皱皱眉准备绕开,车门打开了,有人从车里下来··    “还真是这样就来学校了啊·”这人说了一句··    方驰一愣,转过头,看到了孙问渠,眼角带着明显的淤青,估计是昨天自己那一拳给打的。
    劲儿这么大·    还打眼睛边儿上了·    “给·”孙问渠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把他的书包从车里拎出来扔了过来。
    方驰接住书包,肖一鸣就站在旁边,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其实肖一鸣没在边儿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客气·”孙问渠看了他俩一眼,回身坐回了车里,车开走了··    “我以为……你书包已经扔到教室了呢。”
肖一鸣往车开走的方向看了看··    方驰没说话,把书包甩到背上,那二百块塞回了肖一鸣兜里··    两个人沉默地过了街了,沉默进了店,要了两份大碗的馄饨沉默地吃着,肖一鸣几次抬头想要说话,但最后都没有开口。
    方驰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在肖一鸣眼里,自己这应该就是在某个男人那儿过了夜还忘拿书包的情况,换个人也没什么,可偏偏是肖一鸣··    如果还是以前那样的关系,估计肖一鸣早就已经问了。
    这一上午的课上的简直煎熬,不困,不累,不迷糊也不饿,就那么瞪着老师,脑子里时不时就窜过一阵紧张,连带着心脏猛赶着跳几下··    不断涌出来的源自内心深处的不安让他连上英语课都不瞌睡了,瞪着老师出神,而且一惊一乍的。
    讲卷子的时候梁小桃顺手拿了他桌上的卷子去看,就这么一个动作,吓得他差点儿从椅子上蹦起来··    “怎么了”梁小桃也吓了一跳,小声说,“我就看看你卷子。”
    “看吧·”方驰扯了扯衣领··    梁小桃有些奇怪地瞅了他两眼,低头看着他的卷子,翻到后面的作文题时,突然偏过了头:“这谁帮你写的啊字写得真好啊。”
    “嗯”方驰转过头往卷子上看过去··    一眼就愣了,作文题已经写上了,一串圆圆胖胖的圈圈,一看就是孙问渠写的,他没说话,从书包里翻出了别的卷子和作业,发现昨天孙问渠没来得及给他讲那几道题都已经写上了。
·    “还有人帮你写作业呢”梁小桃啧啧两声,她英语挺好的,作文她看了几眼又啧啧了两声,“还是个学霸啊。”
    方驰没有说话··    中午放学他也没去吃饭,趴桌上努力想让自己睡一会儿,但没成功··    神奇的是下午自习他还是不困,老师来答疑的时候他全程神采奕奕,只不过老师说了什么他也没怎么听见,就瞪着孙问渠给他做的那几道题发呆。
    他不讨厌孙问渠,一开始当然是讨厌的,后来就不讨厌了,就觉得孙问渠智商应该很高,就是情商发育不良,虽然很幼稚爱遛人喜欢找麻烦,但心地挺好的。
    一颗寂寞的蛇蛋,会帮人写作业的那种··    但无论他对孙问渠的印象有多好,这事儿都是他无比抗拒也不能接受的,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浑身难受。
    最后一节自习课,他认真地琢磨了一节课,打算正式地跟孙问渠说说不要再这样··    铃一响他就拎着书包出了教室,一路小跑着到了人少的小街,掏出了电话。
    拨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手有点儿抖··    电话里响了半天,那边孙问渠才接了起来:“喂”·    孙问渠声音有些发沉,从听筒里传出来时,方驰觉得就跟贴在耳边说话似的,嗓子紧了紧才说了一句:“我,方驰。”
    “嗯·”孙问渠应了一声没说话··    “那什么,”方驰咬咬嘴唇,“我今天……就先不过去做饭了。”
    “嗯·”孙问渠还是应着··    “我就……就是想说,”方驰说得有些吃力,“我挺不喜欢你那样的,就昨天那样,你懂我意思吧。”
    “嗯·”·    “所以我是想说,你要老这样,我就不过去了……不过钱我会还你的·”·    “嗯。”
    孙问渠始终就只是嗯嗯,方驰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还是有别的想法·    “你的脸……”他犹豫着又问了一句,早上看着孙问渠眼角的伤不轻,虽然情有可原,他还是不太好意思。
    “你是不是”孙问渠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是不是……什么”方驰猛地一惊,那种像打闪似的心悸再一次掠过。
    “非得我说出来”孙问渠说,“我感觉你不太愿意听呢·”·    方驰没说话,感觉自己眼前的东西跟着心跳一块儿蹦着。
    “同性恋,”孙问渠很平静地说,“你是不是·”·    这三个字让方驰一下靠到了旁边的树上,挺冷的天儿出了一后背的汗,还都是瞬间出的汗。
    他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停了几秒钟才开了口:“我……不是·”·    “是么,”孙问渠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你确定么”·    方驰定了定神:“确定。”
    “这样啊,”孙问渠停了停,“那你不用再过来了,那个卖身契,不,那个服务合同,作废吧·”·    “嗯”方驰愣了。
    “我第一次说我喜欢男人的时候,”孙问渠声音还是没什么变化,“你那个反应,我还觉得你是……不过你要说你不是,那就不是,所以不用再来了。”
    方驰没说话,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你要不是,我逗着也没意思了,就这么着吧,”孙问渠说,“这月工资给你放书包那个拉链兜里了,给黄总买点儿好猫粮吧。”
    “……哦,”方驰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钱我会还的·”·    “还没到时间呢不着急,”孙问渠笑笑,“我挂了,拜拜。”
    没等方驰出声,孙问渠挂掉了电话··    方驰把手机放回兜里,也没再继续跑,直接坐在了树下的石凳上,石头的冰凉很快透过裤子传了上来,爬向全身。
    他从书包里摸出了烟盒,点了一根叼着··    抽了几口之后又伸手到书包里翻了翻,在拉链小兜里摸到了一个信封··    一摞新票子,还用张细纸条捆着,方驰看了看,纸条上还有字。
    是孙问渠的字,估计是用那种细细的毛笔写的,跟用钢笔写的字差不多大小,非常漂亮整齐地写着:做饭费,做菜费,拖地费,扫地费,翻墙费,拆窗费……·    后面还有什么费方驰没再看,把纸条叠起来放进了兜里,这一项项列出来的内容让他反复想起这段时间在孙问渠家的各种画面。
    并不太好受··    抽完一根烟,他戴上耳机站了起来,慢慢往回走··    今天不用去做饭了,不用买菜也不用收拾,时间突然像是变多了,可以不急不慢地顺着路遛达。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去旁边宠物店买了两袋孙问渠同款猫粮,再去小超市买了点儿面条,感觉很久没在自己的破屋子里给自己煮面了··    回到家,黄总很意外地没有虐待食盆子,而是团在门边自己的拖鞋里睡觉。
    “今天这么乖,”方驰把它拿起来捧手里摸了摸,“你怎么老也不长个儿呢”·    黄总挥了挥爪子。
    喂完黄总打扫完猫沙,方驰坐到了书桌前,准备复习··    这个书桌租房的时候就有,房东的,跟他在爷爷家的书桌差不多大小,看长相年头估计也差不多。
    桌上贴了很多贴画,比起孙问渠那张黑色的宽大的泛着柔和哑光的一尘不染的大桌子,还真是不太能集中注意力··    他趴到桌上开始写作业,大概写了半小时,肚子饿了,他放下笔去给自己煮了碗面。
·    面还煮得挺不错的,他滴了几滴麻油,很香,边看电视边吃,热乎乎的鼻尖都冒出了汗珠··    莫名其妙地就想起来不知道孙问渠吃的是什么。
    估计是外卖,或者出去吃··    想想又觉得自己瞎操心,一个拿钱不当钱的大少爷,还用担心吃什么的问题么,再说之前也没人给做,不也长得……挺好的吗。
    吃完面方驰继续做题,做得不太顺,老走神,不过好歹是挣扎着做完了,不会的题他都空了出来··    起来喝了口水之后他回到桌子旁边,看着没做的那几道题,愣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空着也就空着了,没孙问渠给讲了。
·年下    猛地就有些郁闷··    方驰皱着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很郁闷,因为自己的郁闷所以更郁闷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折腾到快12点,方驰凑合着把不会的题硬做完了,对错不管了,反正填满为止,看着都满了还能舒服点儿。
    他扔下笔打了个呵欠,飞快地洗了个澡就躺到了床上,鉴于今天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到现在依然神采飞扬,他戴上了耳机,打算听听音乐培养一下瞌睡··    选了个随机播放,然后关灯,闭眼。
    机子里的音乐都挺舒缓的,跑步散步静心利器,听着很让人放松··    方驰闭着眼,放缓呼吸,让自己跟着音乐的节奏慢慢地吸气吐气,精神了一天了,晚上要再睡不着,他明天不用上课了。
    几首曲子听过去,瞌睡没有如期而至,他叹了口气,打算挑出几首特别慢的听听··    刚一抬手,耳边传来很轻地两声咳嗽··    他顿时跟被捅了一刀似地坐了起来,全身汗毛都炸了锅。
    “给你拉一段,按你的水平,估计没听过,”孙问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个叫牧羊女,我挺喜欢的,那天在你家本来想拉这首来着,你点了个赛马。”
    方驰坐在床上没动··    耳机里短暂的安静之后,响起了二胡特有的带着些许哀伤的声音··    听得出孙问渠的这把二胡比爷爷那把要好得多,声音圆润柔和,虽然mp3的收音效果不是太好,但方驰还是迅速被拉进了旋律里。
    “你到,到底开不开门·”马亮在电话里说··    “我困死了要睡觉,”孙问渠裹在被子里,“烦着呢。”
    “那我自,自己开了·”马亮挂掉了电话··    “啊……”孙问渠翻了个身,听到马亮在外头打开了院子门,又打开了客厅门,最后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
    “起,起来·”马亮指了指他··    “干嘛·”孙问渠闭眼儿躺着没动··    “你想什么,呢”马亮过来掀掉了他身上的被子,“这,这么大的事儿,都不,不跟我说”·    孙问渠无奈地坐了起来,抓过睡衣套上了盘腿坐在床上:“多大点事儿啊,你大半夜的不搂媳妇儿跑来掀老爷们儿被子。”
    “老爷子给我打……电话了,”马亮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他,“怎,怎么回事”·    “跟你说什么了”孙问渠打了个呵欠。
    “不许给,给你钱,给钱就收,收拾我·”马亮说··    “你怎么说的”孙问渠转过头,老爸动作还挺快,这就开始封锁经济了·    “收,收拾呗,”马亮皱皱眉,“还能揍,我么。”
    “把你客户一断你就完蛋·”孙问渠笑笑··    “不会,我客户跟他那儿不,不是一个风格,”马亮看上去挺着急,直接在卧室里点了根烟,“你快成流浪蛇了你知,知道么。”
    “你就来提醒我这个”孙问渠转过脸看了看他··    “你脸怎么了”马亮站了起来,伸手扳过了他的脸,有些吃惊,“还动……手了”·    “没,”孙问渠拍开他的手,“不是我爸。”
    “是谁”马亮叼着烟喊了一声,烟灰掉在了床上··    “我儿子,”孙问渠把烟灰拍掉,“你他妈出去抽。”
    “你儿,儿子方,方,方……哎操,”马亮吃惊地瞪着他,“你是不是耍花,骨嘟流氓了”·    ·    第27章·    ·    马亮站到窗边,一边抽烟一边看着他:“你是不是干什,什么见不得……是不是强,强行……”·    “我强谁啊”孙问渠下了床,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方驰啊”·    马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应该没,没干,你打,不过他。”
    “打得过我也不能太出格啊,”孙问渠拿着杯子,“我是那样的人么,对个高中生耍流氓啊”·    “毕业就能,能耍了,”马亮点点头,把烟掐了,“那你干,干什么了”·    孙问渠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地说了一句:“亲了一下。”
    “什么”马亮猛地转过头,直接呛了一口,咳了半天都没停下··    孙问渠走出卧室,往沙发上一倒,腿架到了茶几上:“至于么你。”
    “你一个大叔,”马亮跟了出来指了指他,“怎么这,这么不要脸,呢·”·    “滚蛋,谁大叔了。”
孙问渠啧了一声··    “那就是不……要脸·”马亮说··    “我就觉得他是,不过他说不是……这事儿不提了,”孙问渠挥挥手,“你来还有什么指示吗”·    “明天,”马亮说,“去我那儿一,一趟。”
    孙问渠不说话··    “不是让你做,做陶,”马亮坐到他旁边,“那样用,用不着我跑,跑一趟·”·    “什么事”孙问渠问。
    “跟陶也有,有关,”马亮看了他一眼,“去帮帮我,大客……户,你给设,设计一下·”·    “你是不是给我下套呢”孙问渠眯缝一下眼睛。
    “随便想,”马亮拍拍他的腿,“我是专程过,过来,请你帮忙,之前的设计这人都,都不满,意·”·    “我想想。”
孙问渠打了个呵欠··    马亮走了之后,孙问渠懒得动,也没回床上趴着,直接就在沙发上躺着了··    老爸这回是来真的,比上回让他去挖土更真,虽然他还没有紧迫感,但也偶尔会考虑一下之后的事。
    房子是不是他的名字,是孙遥的,所以真要卖掉,他一点儿辄都没有··    现在他琢磨着房子该怎么办,存款他还有不少,要不也不会拿十万去逗方驰,但要买一套又不可能全款,交个首付再付按揭·    还不如直接去租一套。
    但无论怎么弄他都觉得很麻烦··    找房看房收拾东西搬家收拾东西住下··    烦死了··    “你家还有没有空房了,”孙问渠第二天下午坐在马亮的办公室里问,“租给我。”
    “没有·”马亮说··    马亮两口子挺能吃苦的,也会过日子,他们这个工作室现在做得不错,但一直开辆破面包,也没买房,当初为省钱在工作室楼上弄了一间房住着,到现在也还住那儿。
    “要不要亮子帮你问问”马亮媳妇儿胡媛媛拿了壶咖啡进来放在桌上··    “不用,谢谢嫂子,”孙问渠倒了杯咖啡,“我自己去问就行。”
    “你自己问啊”胡媛媛说,“那要被卖了我跟亮子上哪儿刨你去要不你先给我们留个暗号,长这么大挺不容易的。”
    马亮坐桌子后边笑了半天,孙问渠笑着啧了一声:“嫂子,我们这儿谈正事儿呢·”·    “谈吧谈吧,我就说今儿太阳怎么没打东边儿蹦出来呢。”
胡媛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马亮找他帮的这个忙说难不难,就是有个手笔挺大的客户要做一套壶,用料什么的都有要求,但对他们之前的几个设计都不满意,马亮就想让孙问渠给设计一套,但要说不难吧,也挺难,壶这东西审美不统一。
    “他有什么要求”孙问渠看着电脑里之前的设计··    “有底蕴,有文,文化,厚重,还得有现代,感,简约时,时尚。”
马亮说··    “什么鬼要求,”孙问渠皱皱眉,想了半天,“先给我说说这个冤大头什么样的人,你去过他家吧,什么装修风格。”
    “村,村里出来的土,豪,留过洋,”马亮很简明地说,“水晶大吊,吊灯配红木,黑天儿戴,戴,墨镜·”·    孙问渠看了他一眼:“懂了。”
    做为一个即将被赶出栖身之所,没有经济来源,从来没上过班,刨去一堆装逼技能之外没学历没任何谋生手段,每天游手好闲混了快三十年的一个无业游民,大概除了孙问渠,换了谁也不可能再悠哉游哉了。
    孙问渠感觉自己也不是不着急,而是不知道往哪儿急,怎么急··    反正现在他还住着大房子,有吃有喝挺滋润,虽然刚被人打了个乌眼青,但也并不影响他依旧慢吞吞懒洋洋地过着。
    在健身房碰上小叽的时候还约了他第二天过来做头发··    “试试染一下”小叽头上的冲天炮变成了紫色,还是很执着地想让他染。
    “不·”孙问渠依旧回答简短··    “可惜了这么好一张脸,”小叽叹了口气,“被打了还这么帅呢。”
    “闭嘴赶紧弄,”孙问渠说,“我睡会儿·”·    “要不烫个卷儿你头发也够长度了。”
小叽又说··    “找抽呢吧”孙问渠闭上眼睛··    “哎,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你这么简单的造型,我都没有发挥余地了,”小叽小声嘀咕着,“你这去普通理发店一样能弄,还便宜呢。”
    “我不想动,”孙问渠说,“你再不闭嘴我打人了啊·”·    “我又没跟你说,”小叽转头冲旁边的小助理说了一句,“是吧amy”·    “是——啊。”
amy照旧是有气无力··    孙问渠肯定是睡不着的,不过好歹小叽闭嘴了他能闭目养神一会儿··    小叽虽然啰嗦,业务水平还是很高的,动作也很麻利,在保证精耕细作的基础上以最快速度把孙问渠的头发打理好了。·    “好了,”小叽拍拍孙问渠,“睁眼看看世界。”
    “挺好,辛苦了·”孙问渠睁开眼睛看了看镜子··    “孙哥我觉得你挺没精神的,”小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给你介绍个特别靠谱手艺也特别好的按摩店吧。”
年下·    “嗯·”孙问渠应了一声··    小叽给了他一张名字:“报我名字不用办卡直接是会员价·”·    “说我是小鸡的朋友小狗吗”孙问渠看看名片,这地儿好像以前去过,跟马亮一块儿。
    “杨定邦,”小叽说,“我叫杨定邦·”·    “哎,名字真不错,”孙问渠忍不住往小叽脸上认真地看了看,“就是这名字跟你也不挨着啊。”
·    小叽笑了起来:“说是算命的给起的名儿,我爸妈觉得有点儿大有作为的感觉,就用了·”·    说到名字,孙问渠其实有点儿迷茫,不知道老爸给他起这个名字最初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论什么想法和期待,自己肯定都没达标··    他不是没努力配合过,老爸让他学的,他哪怕并不喜欢也没兴趣,他也全都认真学了,只是一边按老爸的安排走着,一边就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会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老爸在他很小的时候说过,后来也说过,后来说的是你是我这辈子最失败的作品··    小时候他没什么感觉,“作品”这东西是什么,他没有直观概念。
    长大点儿之后他看着在自己手里被任意揉捏修正的陶土时才慢慢有了感觉,他做的那些陶,他写的那些字,画的那些画……都是他的作品··    做为一个作品的一辈子,让他害怕和愤怒。
    当然,到现在他和老爸的矛盾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作品的挣扎那么简单了,内容越是复杂,矛盾就越难化解··    特别是似乎并没有人真的想去化解。
    孙问渠打了个呵欠,摸出手机给罗鹏拨了个电话:“出来浪·”·    “问渠”罗鹏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孙问渠说··    “你不是被老爷子收拾了吗”罗鹏说,“我都没敢给你打电话联系,博文让都别联系你,怕你被老爷子控制了给你惹麻烦。”
    孙问渠这一瞬间的感觉像是要炸了,一万个马蹄子羊蹄子猪蹄子黑驴蹄子在身体里蹬踏着··    “没那么夸张·”他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罗鹏松了口气,“那下周要出来啊,张琳生日要聚呢·”·    “在哪儿”孙问渠问。
    “博文那儿呗,方便·”罗鹏说··    “嗯,行·”孙问渠咬着牙··    “问渠,”罗鹏又压低声音,“你旁边没你爸的人吧”·    “没有,说。”
孙问渠感觉自己手在抖··    “缺钱跟我说,博文说你爸通知了不让借你钱,”罗鹏小声说,“不过悄悄的应该没事儿,他也发现不了。”
    “不缺,你别操心了·”孙问渠吸了口气··    “嗯,反正有事儿你就说,”罗鹏恢复了正常声调,“我现在在蒸着呢,你过来吗”·    “算了,那玩意儿受不了。”
孙问渠说··    “那下周见面再细聊,我这儿有瓶好酒就等着你呢·”罗鹏说··    “成·”孙问渠笑着说。
    罗鹏挂了电话··    孙问渠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手机··    那种无处宣泄的愤怒和郁闷堵得他有点儿想咳嗽,但就连咳嗽也咳不出来,就那么愣憋着堵着。
    最后他扬起手,狠狠地把手里的手机对着电视机砸了过去··    手机很准确地磕在电视的左上角再弹到了地上,摔成了好几片··    他又过去对着手机用力踩了几下,听到了喀嚓的碎裂声才满意地倒回了沙发里。
    服务合同作废了,方驰不用再去孙问渠家伺候月子,不用买菜做饭防着孙问渠抽风,每天清闲了很多··    这种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的生活,他突然有点儿不适应。
    真贱啊……·    不过就算孙问渠现在让他去,他也肯定不会再去,孙问渠的那个问题已经让他无法再面对这个人··    不是。
    我不是··    这个答案是他给孙问渠的,以前也给过肖一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面对孙问渠的提问,他这个回答不再像当初对着肖一鸣时那么干脆。
    唯一没变的就是抗拒和下意识地回避··    本来那天跟肖一鸣说话,关系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猛地撞上孙问渠这么个神经病,还被肖一鸣看见了,他这几天突然又开始不自在。
    好在马上期末了,复习越来越紧,他也顾不上琢磨太多累心的事儿··    有想着孙问渠的时间,不如想想孙问渠的钱··    上次从方影那儿拿了钱之后,方影倒是不再躲他,电话也总打,人也没搬家,但就是总说还没凑齐钱。
    虽然那个服务合同让人郁闷,但没有了这么个玩意儿,方驰欠钱就欠得越来越不踏实··    “今天怎么往这边走”肖一鸣回过头问。
    “去我姐那儿·”方驰说··    方影家跟肖一鸣家差不多方位,去找方影会跟肖一鸣走上一大段路程··    “吃栗子吗”肖一鸣看了看前面,问了一句。
    “吃·”方驰有点儿饿,老远他就已经闻到前面糖炒栗子的香味了··    “我请客,”肖一鸣加快了步子,“我快饿死了。”
    “嗯·”方驰跟着他快步走了过去,这感觉挺熟悉的,他俩以前总在放学的时候一块儿吃东西,每次都跟饿死鬼抢食儿似的着急忙慌。
    一人一包栗子买好了,转身要走的时候,几辆摩托车停在了路边,车上下来了几个人,估计也是要买栗子··    肖一鸣的步子顿了顿,方驰低头正吃,直接撞在了他身上,再一抬头,看到了六班的两个人,还有……肖一鸣的那个前男友。
    方驰有点儿烦躁,扫了一眼那几个人也没出声,转身走开了,肖一鸣也没说话跟在他身后··    有人吹了声口哨··    方驰把脖子上挂着的耳机戴上了,还没来得及开音乐,就听到有人怪腔怪调地说了一句:“还真是比你强点儿,不怪你是替补。”
·    “滚你妈逼,”前男友骂了一句,“那也是老子吃剩下的·”·    方驰猛地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肖一鸣拉了他一把:“方驰你要干嘛”·    方驰没说话,两步就冲了过去,一拳砸在了前男友的鼻梁上,这拳挺重的,跟打孙问渠那会儿可不一样,就按着喷鼻血砸的。
    前男友无声地捂住了鼻子,下意识地弯下腰,估计是疼得出不了声儿··    接下去一膝盖顶下巴再当胸一脚踹过去,方驰一气呵成,那小子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那几个人才回过神来。
    “你……”方驰指着他,指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每次都这样,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    正想词儿呢,肖一鸣过来拽了他就走,走了两步就开始跑,方驰也只好跟着跑。
    跑了没几步,就听到了身后有摩托车的声音,人家回过神追来了··    “操·”方驰猛地停下,把书包往旁边一扔,转身对着从车上跳下来的一个人就扑了上去,兜肚子就是一拳。
    有人在他背后用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也没回头,反手一抄就抓住了那人的手腕,接着狠狠一拧,这人就嗷地一声蹲了下去··    追过来的就四个人,俩六班的,俩外校的。
    方驰又一脚踹了出去,突然有种很爽的感觉,跟做广播操似的,特别舒展,特别能出气,对于他来说,这几个人就跟送上门来让他发泄似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真是太贴心了。
    最后被肖一鸣强行拽走的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肖一鸣拽着他走了一条街才松了手,拧着眉:“你何必呢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他们不敢·”方驰转身冲着墙点了根烟··    “都是不要脸的,暗地里给你来几下你防得住啊”肖一鸣靠到墙上,叹了口气。
    “我都没担心呢,你担心什么·”方驰说··    “说两句就让他们说两句,”肖一鸣吃了颗栗子,“这么一弄你更躲不开这些事儿了。”
    “什么事”方驰顺嘴问了一句,问完就有点儿后悔··    肖一鸣没出声,继续吃着栗子··    方驰对着墙喷了一口烟,他知道肖一鸣的意思,这话没错,本来没他什么事儿,这一架打完,有没有事儿都有了。
    但要让他当面听着那样的话保持沉默,他压不住脾气··    矛盾得很··    有什么错关你什么事·    那又躲什么躲·    怕什么怕·    方驰有些烦闷地掐了烟:“我走了。”
    肖一鸣把一包栗子递给他,方驰接过来塞到了外套里,突然又有点儿想笑,挺神奇的,乱七八糟打这一通,肖一鸣居然还顾得上栗子,两袋都没丢。
    走到方影家楼下时,正是家家户户炒菜做饭最热闹的时候,每一口呼吸都能闻到菜香,要不是有栗子垫着,方驰都有点儿想先在楼下拉面馆吃碗面再上去了。
    准备进楼道时,一辆电瓶车开过来停下了,车子的踏板上放了一堆快餐盒子,车上的人把盒子一块儿拎了下来,跑上了楼··    方驰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
    这是送餐的,这楼里除了方影,大概不会有谁再点外卖··    还点了这么多··    他慢慢往楼上走,感觉火又有点儿噌噌的。
    走到方影家那层时,送餐的人空着手跑了下去,方驰压着火走到方影家门口··    门虚掩着没关严,从开着的那条缝里就能看到屋里的麻将桌和正一脸疲惫却又精神百倍的方影。
    方驰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捧着一盒快餐正准备吃的小果时,他的怒火爆发了··    “小驰……”方影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
    方驰过去直接把牌桌给掀了,桌上的钱和麻将唏里哗啦撒了一地··    “小果进屋去吃·”方驰说··年下·    小果捧着盒饭跑进了里屋。
    “这人谁啊”有个女人喊了起来,“神经病啊”·    “滚”方驰转头瞪着她。
    屋里挺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全都看着他··    方驰再次陷入不知道说什么的状态里,只得一脚踩到被掀翻的桌面上,桌面发出咔地一声响,裂开了一条缝。
    几个人这才跳了起来,转身跑了出去,接着边骂边下了楼··    “你干嘛呀”方影皱着眉,把地上的钱都捡了起来。
    “你还赌”方驰把她拽了起来,压着声音,“你是不是觉得上回麻烦过了就没事了”·    “我就今天……”方影转开脸。
    “你少放屁”方驰指了指里屋的门,“你自己乱七八糟就算了,你就让小果这么过日子”·    方影没说话。
    “走·”方驰拽着她往门口走··    “干嘛”方影吓了一跳,挣扎着··    “还钱,”方驰说,顺手抓起了沙发上她的包,“有钱打牌没钱还么。”
    方影被他连扯带拽地拉到了小区旁边的柜员机前,尽管非常不情愿,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输了密码··    卡里的余额有两万出头,方影倒是看得出来一直在想办法弄钱,但这钱弄来了又舍不得还。
    方驰不管方影的抗议,把两万转到了自己卡里,给方影留了零头··    “我再警告你一次,”方驰指着方影的鼻子,“你坑自己我不管,但你要敢坑我,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    “我不敢”方影皱着眉··    “你最好不敢,”方驰说,“这钱还清之前再让我看到你赌,你别怪我不客气。”
    方影看了他一眼··    “借给你的钱是孙问渠的,”方驰盯着她,“你别以为他比你招惹的那些高利贷好对付”·    方影猛地抬头瞪着他:“你怎么从他那儿弄到钱的啊”·    “不用你管。”
方驰转身走了··    方驰回到家,查了查卡里的钱,拿出了手机··    这几天孙问渠都没再联系过他,就好像随着服务合同的作废,他欠钱的事也作废了似的。
    孙问渠可以不问钱的事,方驰却不好意思不提,他想先还上一部分,哪怕是汇报一下进展也行··    不过电话虽然接通了,孙问渠那边却始终没有人接。
    ·    第28章·    ·    孙问渠的手机在响,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有拿起手机看一眼··    马亮在门外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虽然这是他的办公室但现在归孙问渠,孙问渠已经在这儿待了一下午加半个晚上,饭都还没吃··    孙问渠是个绝对大多数时间包括睡觉时间都吊儿郎当的人,但尽管他对这些从小就如影随行的技能又痛又烦,在真正开始做起来的时候,却又会给人一种他爱这些东西爱得都沉到河底浮不起来了的感觉。
    马亮觉得用沉迷沉醉都不合适,也没法形容··    一直到快十点,孙问渠才放下了笔,走出了办公室··    “吃点东西吧,”胡媛媛马上站了起来,“我给你热点儿。”
    “我想吃面,嫂子给我煮碗面吧,”孙问渠看了看手机,这手机新换的,用着还有点儿不顺手,划拉了半天才打开了,几个未接里有俩是方驰的,“就我给你们拿的那种香肠,搁点儿。”
    “行·”胡媛媛进了厨房··    “没,没耽误事儿吧”马亮问,“电话响半,半天。”
    “我有什么事儿可耽误的,”孙问渠扔下电话坐到马亮旁边,“一会儿我开车回去吧,困死了想睡觉·”·    “我送你。”
马亮说··    “不用,”孙问渠打了个呵欠,“明天我出门转转,车我拿着·”·    “嗯,”马亮拍拍他的肩,“我都让你用电,电脑画多好,非得手画。”
    “不会用,”孙问渠闭上眼睛,马亮刚要说话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别说学啊,我不想学·”·    马亮笑了半天。
    如果不算给方驰讲题,孙问渠很多年没这么正经做点儿什么了,吃东西之前还好,只觉得有点儿困,吃完胡媛媛煮的那碗面,他身体里的疲惫像是被激醒了似的一下爆发了。
    也许是香肠面太好吃了,如果是方驰同学煮的会更好吃……不,其实胡媛媛的手艺比方驰的强太多··    孙问渠又打了个呵欠,前面的路都变得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睛,打开了车里的音乐,开得很大声。
    一阵砸得人心跳都带上哆嗦了鼓让他顿时清醒了··    “heyyouwakeup”他粗着嗓子跟着吼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
    heyyouwakeupin……·    heyyouriseup·    孙问渠听着感觉很爽,一直跟着哼哼。
    车拐了个弯,前面是方驰他们学校,他啧了一声,想起了那天方驰看到他时的表情,还有方驰旁边站着的那个对自己的关注度超出了陌生人应有程度的小男生。
    不是··    我不是··    孙问渠啧啧两声··    不是就不是吧··    学校已经下了晚自习,路上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孙问渠扫了几眼,想着要是看到方驰就带他一段。
    不过一直开到前面人慢慢少了,也没有看到扣着大耳机在路上跑着的人··    这段路有点儿烂,修了俩月了也没修好,车开上去蹦起来的节奏跟音乐鼓点一样一样的。
    孙问渠一边吼着歌一边蹦着开车,看到前面大概因为修路刨烂了水管而漏出来的大片水时,已经没有机会躲开了··    “breakyou……”孙问渠也懒得躲了,吼着就开了过去。
    冲进水里看到水花四溅的同时他也看到了路边的人行道上有人··    操··    刹车降低车速已经来不及··    他看着后视镜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倒霉的路人说对不起的时候,路人突然扬了一下手。
    接着他就听到自己车后传来很大的一声响,似乎还伴随着碎裂的动静··    你大爷·    孙问渠冲出积水之后停下了车,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先看了一眼车后面,右边的灯壳子被什么东西砸裂了,他有点儿火大,转身瞪着那人吼了一声:“喂你……方驰”·    居然是扣着大耳机但是没有奔跑的方小驰同学。
    “啊·”方驰看到是他估计也很惊讶,愣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把脑袋上的耳机拽下来挂在了脖子上··    “你砸我车”孙问渠瞪着他,“heyyouriseup翻身农奴把歌唱”·    “我最烦有水还不刹车的傻逼……我又不知道是你,”方驰总算回过神来了,擦了擦脸,又拍了拍衣服,“溅我一身脏水我还想打人呢。”
    “你拿什么砸的啊”孙问渠看着车灯,迅速转移了话题,“劲儿够大的啊·”·    “这个。”
方驰伸出手··    孙问渠瞄了一眼,方驰手里拿着一根绳子,那头挂着一个环,看着像是他攀岩的装备··    “你拎着这玩意儿走路”孙问渠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防身,”方驰把绳子收回包里,走到了车旁边看了看车灯,“我……帮你修·”·    “怎么修”孙问渠看着他。
    “店里修啊,”方驰犹豫了一下,“或者你告诉我多少钱,我给你·”·    “算了,”孙问渠踢了踢车轮,“没多少钱,我拿朋友那儿修就行,我这算自找的了。”
    “……哦,朋友那儿不收钱吗”方驰问··    “嗯·”孙问渠应了一声。
    方驰没再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站着··    孙问渠本来还想问问他打电话给自己有什么事,一扭头看到他脸上表情里全是不自在和尴尬,想说的话一时都没说出来。
    “那我……”方驰说··    “那你……”孙问渠跟他同时开口,停下来等他说话的时候他又不出声了,孙问渠感觉自己都快被他带尴尬了,“你给我打电话了”·    “哦,是,”方驰点点头,“想跟你说方影还了三万,我可以先把这三万给你。”
    “不急,”孙问渠挥挥手,“你又跑不掉·”·    “……哦·”方驰应了一声,又没话了。
    孙问渠跟他面对面瞪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转身拉开了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没等方驰说话,他又转过车头走到了副驾那边拉开了门:“不,你送我。”
    方驰看上去很犹豫,往驾驶室走了一步又停下了··    “服务合同作废了你牛逼了是吧”孙问渠上了车,“我困死了,再开车我怕撞,你送我回去。”
    方驰上了车,把自己包扔到后座··    他刚一发动车子,车里就爆发出了强劲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他手一哆嗦差点又把车给熄火。
    “哎呦,”方驰把音量调小了,“还没到三十呢吧就耳背成这样……”·    “rolofyourlife……”孙问渠笑了起来,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life……life……life……你不想听就关了吧。”
    “换一首吧·”方驰伸手切了下一首歌,把车开了出去··    音乐再次响起,这次要柔和顺耳得多了,虽然两句之后依然挺澎湃,不过在方驰的接受范围之内。
    “invisiblewounds,”孙问渠闭着眼睛说,“我喜欢这首,你是不是不爱听这些”·    “还成,”方驰说,“这个我听过,生化危机里的吧。”
年下·    “darkbodss,”孙问渠唱了一句,“nosi……”·    方驰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孙问渠··    孙问渠的英语发音很好听,但那首牧羊女还留在他mp3里,孙问渠拉二胡时的样子还能想得起来,跟现在闭着眼睛跟着音乐吼的孙问渠实在有些难以重合。
    “diory……哒哒哒哒……”孙问渠又唱了一句··    “怎么又哒上了·”方驰愣了愣。
    “不记得词儿了呗·”孙问渠笑着说··    方驰没再说话,孙问渠也沉默着闭着眼睛没再开口唱,车开到孙问渠家门口的时候,方驰发现他睡着了。
    “到了·”方驰推了推他··    推了好几下孙问渠才睁开眼睛,方驰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你干嘛了啊,困成这样”·    “床上大战一天一夜。”
孙问渠打了个呵欠推开门下了车··    方驰皱了皱眉,下车锁好门把钥匙递给他··    “明天……”孙问渠接过钥匙的时候说了一句,说完才又笑了笑,“哦对了作废了,那行吧,谢谢了。”
    “钱我尽快·”方驰说··    “没事儿,”孙问渠打开院门走了进去,“就没想着你能还上。”
    回到家孙问渠澡都没洗直接扑到床上就睡了··    这样挺好的,省去了很多瞎琢磨的时间··    不过孙问渠已经很久没有碰这些东西,一上来就拿这么个活儿练手实在是有些累。
    几天时间里他给马亮画了一套壶,但是黑天儿戴墨镜的留洋壕不满意,用很模糊很高级的话回了过来:“很有创意,眼前一亮,但隐约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就那一点点。”
    “我操,”孙问渠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了,“我这辈子,做了那么多东西,头回有个外行敢他妈跟我说这种话,差那么一点点意思。”
    “要不怎么说是外,外行呢,”马亮笑了笑,靠在卧室门边叼着烟,“怎,怎么处理”·    “我再画一套,”孙问渠看着天花板,“我也觉得差点儿意思,但肯定跟他差的不是一个意思,但是的确是差点儿意思……”·    “问渠,”马亮抽了口烟,“我就喜,喜欢你这种样子。”
    “没穿衣服躺床上的样子”孙问渠啧了一声,“就知道你跟胡媛媛你俩是形婚·”·    “滚蛋,”马亮乐了,“我问你,如果再来一套那人还,还说差,差点儿意……思,怎么办。”
    “那不做了呗,”孙问渠说,“你让他找个不差那点儿意思的去,多大脸,跟我拽别的我就忍了,跟我拽陶,去他妈的·”·    马亮没说话,就叼着根烟瞅着他笑。
    “哎你真烦人,”孙问渠坐了起来,想了想,“到时根本不用管他说的,就我看着满意的那套,我直接做出来……”·    马亮猛地一抬头,烟差点儿掉了。
    “哦不对,你做……或者你叫人直接做出来,”孙问渠下了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觉得他不会看图,做出来就不差那点意思了。”
    “嗯·”马亮应了一声··    “走吧,浪起来·”孙问渠去洗了个脸,拿了个酸奶边喝边出了门。
    今天是张琳生日聚会,得去··    马亮开车,到了李博文酒吧外边的时候停了车却没下车,看着他··    “想说什么”孙问渠也看着马亮。
    “感觉你今儿晚上要……要惹事儿·”马亮说··    “是么”孙问渠笑了。
    “我太,太了解你,”马亮指指他,“你冲李,李博文来的·”·    “你想怎么着,”孙问渠勾勾嘴角,“不让我进去”·    “让,”马亮说,“但是今,今天是张琳生,生日,别砸她场子。”
    “放心,我也得先吃饭了玩爽了啊,”孙问渠笑笑,“然后呢”·    “没了,”马亮打开车门,“我还得帮,帮你,要不没准儿你让他给收,收拾了。”
    “要不说我这么爱你呢·”孙问渠拍拍马亮的肩,下了车··    其实张琳的生日并没有多特别,只是这帮人聚会的理由,刚一坐下张琳就先喊上了:“不要祝生日快乐不要祝不要祝……”·    “生日快乐。”
孙问渠靠在椅子里说··    “孙问渠你早晚会让我打一顿”张琳指着他,“你烦不烦啊·”·    “30的人了还这么美,应该得意啊。”
    “妈呀,”张琳迅速捂住了脸,笑着说,“这混蛋不喜欢女人真是太好了·”·    一帮人在包厢里乱七八糟地闹了一通,坐下开始喝酒唱歌带瞎逗。
    罗鹏带了酒,孙问渠喝了点儿,感觉不错,大家有的聊有的唱歌,闹哄哄的他也一直没跟李博文的眼神搭上··    李博文一直往他这边瞅,他跟别人聊的时候还搭好几回话,孙问渠都懒得理他,怕自己撑不到最后就得把李博文给揍一顿。
    但李博文挺执着,最后终于拿着杯酒走了过来,坐到了孙问渠旁边:“问渠,你跟你爸……没事儿吧·”·    孙问渠猛地一阵烦,他就是不想当着这么些朋友的面说这事儿,偏偏李博文声音还不小,正在旁边聊着的几个人都转过了头:“问渠你又跟老爷子闹翻了”·    孙问渠不出声,喝了口酒。
    “没闹翻,”李博文说,“这不就是老爷子想着让问渠回去帮忙嘛,他不肯·”·    “问渠要不你别跟你爸老拧着了……”有人劝了一句。
    “没这么简单·”孙问渠压着心里的火,他和老爸之间的关系,别说一个外人,就他自己都捋不顺,平时他也不愿意多提,大家也不太问。
    现在被李博文这么一总结,全变了味儿··    “总之现在就是老爷子断了问渠的粮,也不让咱们给问渠借钱,要逼他呢·”李博文叹了口气。
    “我问谁借了”孙问渠本来不想在这会儿就跟李博文翻脸,但实在有些压不住火··    “经济一封锁,你没钱了肯定得借,你爸算着呢。”
李博文皱着眉··    “真要偷摸借了也发现不了吧·”有人说了一句··    “那谁知道呢,最好先别借,万一老爷子知道了不得更生气啊。”
李博文说··    “操,”马亮一直没出声,听了这话,从兜里掏出了钱包,抽了张卡出来放在了孙问渠手上,“密码你生,生日。”
    然后又看着李博文:“我这他妈明,明给,我看老爷子怎,怎么能知道的·”·    “亮子,你这何必呢·”李博文说。
    “他要知,知道,就是你说的,”马亮指着他,“就,就你他妈最能干操蛋事儿·”·    “哎哎哎,”罗鹏赶紧出来打圆场,“这是怎么了。”
    “博文你出来·”孙问渠感觉待不下去了,起身往包厢外走··    “不是,问渠你和亮子要对我有什么意见就当着大家面说,”李博文也站了起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对你的大家都看着呢。”
    “是是是,”又有人起来拉了拉问渠,“这是干嘛呢,博文你俩这关系,我们都知道,博文对你没二话,亮子你也真是,说什么呢。”
    “说实话·”马亮坐着没动··    “问渠,”李博文一脸郁闷地说,“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跟我好好说,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就……”·    李博文的话没有说完,孙问渠已经一拳砸在了他鼻子上。
    一包厢里的人全愣住了,李博文捂着鼻子晃了晃,拿开手的时候,血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天哪问渠你干嘛呢”张琳喊了一嗓子。
    孙问渠没说话,对着李博文的脸砸出了第二拳,李博文踉跄倒在了后面的沙发上,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有些吃力地说:“问渠,你怎么了”·    “你自己清楚”孙问渠指着他,再想扑上去的时候,被几个人拉住了。
·    一帮人回过神来之后都过来拦着想要挣脱的孙问渠,孙问渠脾气不好,掀桌子骂人甩脸子的事儿都干过,可还从来没有跟谁动过手··    这次不光动了手,打的还是在所有人心里对他绝无二话的发小李博文。
    “这怎么了,问渠你怎么这么冲动”一帮人一边拉着他一边劝着,那边几个姑娘赶紧拿纸巾给李博文擦血··    “放开我”孙问渠吼了一声。
    大家都没松手··    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的马亮站了起来,一手拿起一个啤酒瓶,对着茶几哐地一声砸了下去,然后拿着手里俩瓶茬子走了过来:“放开他。”
    这架式让所有人都傻了眼,下意识地松开了孙问渠的胳膊··    李博文推开给他擦血的张琳,猛地往旁边一歪,想要躲开孙问渠对着他肚子踹过来的这一脚。
    孙问渠踹空了,但很快又抓着他胳膊把他拖了起来,一拳打在了他肚子上:“你别跟我这儿装无辜你演戏演得累不累我他妈看都看累了”·    几拳下去,李博文终于不再一直躲着,主要是马亮的往那儿一杵,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能过来拉架。
    他挣扎着跳起来推了孙问渠一把,接着也一脚踹了过来:“我瞎了眼我最好的朋友就这么对我”·    孙问渠打架不算厉害,但好歹天天健身房泡着,进山之前也是每天上健身房看光膀子老爷们儿,李博文这种基本不锻炼的人不是他的对手。
    还没几下,李博文被他揪着衣领按在了地上··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孙问渠对着他脸又是一拳,“你最好的朋友是你自己”·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几个保安和服务员冲了进来,把孙问渠拉起来架到了一边,但因为都知道孙问渠是他们老板“最好的朋友”,所以看到满脸是血的李博文时,也没有人敢直接对孙问渠动手,只是赶紧扶起他:“李哥,这……”·年下·    “扯平了吗你消气了吗”李博文抹抹脸上的血,看着孙问渠。
    “扯不平,也消不了气,”孙问渠盯着他,“你干过什么,说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别人可以说咱们有误会,只有你,和我,知道咱俩之间没有误会”·    “问渠,问渠,”罗鹏过来搂住了孙问渠的肩,“你下手太重了,这怎么就成这样了啊”·    “我长这么大,最腻味听人解释,也最烦给人解释,”孙问渠看着包厢里的人,“也最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怎么想我,所以你们随便。”
    包厢里很静,连音乐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孙问渠指了指李博文:“我只要你知道,我跟你一块儿混着,我对你笑着,是我给李叔面子,我忍够了。”
    马亮把手里的半截瓶子扔到地上,跟孙问渠一块儿走出了包厢··    “你手没事儿吧”孙问渠坐在车里问。
    “没,”马亮看了他一眼,“你这算把这,这帮朋友都,扔了”·    “扔扔呗,这样就能没了的也不算朋友了。”
孙问渠低着头··    “卡还我·”马亮说··    “靠,”孙问渠乐了,把卡扔回给马亮,“密码真是我生日”·    “你想,得美,”马亮啧了一声,“是我媳,媳妇儿生日。”
    “太能演了,”孙问渠笑得不行,又按了按额角,“你喝不少酒吧”·    “挺,挺多,”马亮把车钥匙递给他,“你开”·    “我喝的也不少,酒壮英雄胆儿呢,”孙问渠往后一靠,叹了口气,“叫我儿子过来开车。”
    ·    第29章·    ·    “你儿子”马亮犹豫了一下,拿过孙问渠的手机,“方,方,方……操,你都臭不要脸地亲,亲了,花骨嘟还能理,理你”·    “必须理我。”
孙问渠笑笑··    “怎,怎么说”马亮没拨号,看着他,“你是不是看,看上那小子,了·”·    “没什么看没看上的,年纪太小了,”孙问渠靠在椅背上啧啧两声,“我觉得他是,就嘴欠逗几句,他说他不是,那就不逗了呗。”
    “到底是,不是”马亮问··    “他说不是就不是·”孙问渠笑笑··    “那肯,肯定是,”马亮也笑了,“说不定是对你有,有意思。”
    “不好说,”孙问渠想了想,“这小子是那种特别容易有负罪感的人……也不准确,就是……你懂我意思么”·    “没懂。”
马亮说··    “就在他还清我那十万块之前,”孙问渠说,“我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不是太过份,他都会忍着,因为他欠了我钱。”
    “哦,”马亮划拉了一下手机,“那叫他过,过来”·    “算了,”孙问渠按住了马亮的手,“期末了吧,快考试了,就别折腾他了,叫个代驾吧。”
    “嗯,”马亮打电话叫了个挺熟的代驾过来,“你房子找,找好没·”·    “没找呢,”孙问渠伸了个懒腰,“不着急。”
    “也是,”马亮点点头,“得睡桥洞了才着,着急·”·    孙问渠闭着眼乐了好半天··    急吗·    真不急。
    孙问渠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事儿可急的··    可要说不急……这段时间以来心里那种隐隐的不安却让他本来就差的睡眠质量跌到了历史最低点。
    是着急还是郁闷·    哪怕是揍了李博文一顿,这种感觉也还是没有缓解··    怎么了这是。
    一个失败的,矫情的作品··    那天在回家路上被孙问渠溅了一身水之后,方驰就没再跟孙问渠联系过··    没过多久,方影主动拿了两万过来,算起来还上了一半了,说是剩下的放假前都能还上,正好能压着三个月的期限,不过孙问渠不缺钱,也不太在意那十万块钱,他也就没再汇报。
    他和孙问渠看似挺熟的关系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暂时断了,孙问渠不再联系他,他似乎也没有别的理由再去联系孙问渠··    这也是他希望的,他不愿意再面对孙问渠。
    只是,那天孙问渠进屋时有点儿落寞的背影一直在方驰脑子里挥之不去,时不时就能想起来··    煮面的时候··    题做不出来的时候。
    看着墙上两张画的时候··    黄总对着食盆子练铁砂掌的时候··    耳机里听到那首牧羊女的时候··    很多很多时候。
    方驰有时候会觉得这事儿真挺神奇的,跟这人待一块儿也就个把月时间,却能想起来这么多,可是相互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的关系,却仅仅靠那张所谓的服务合同维系着。
    一旦那东西被宣布作废,一切就全都静止消失了··    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这个人··    今年寒假放得晚,学校就差把年三十儿拿来补课了。
    一放假方驰就去找了方影,方影挺不情愿地又拿了四万,说是问父母要了一部分,尽了全力了,还差一万实在拿不出,还得留钱过年··    “过完年我就还清,”方影说压着声音,“这三个月我尽找钱了,实在是找不出来了,你不知道我问我妈要钱的时候她都想拿刀砍我了……这都是把我奶奶给我妈的镯子卖了才凑出来的……”·    “年后还清。”
方驰听到镯子的时候顿了顿,但还是拿过了钱,就算是真卖了镯子,他不要这钱,方影也不会再去把镯子弄回来,钱也一样留不下··    还差的那一万方驰没跟她多纠缠,从自己的存款里拿了钱补上了,一是他着急想回家看爷爷奶奶,二是他必须按时把钱拿给孙问渠。
    从银行把钱都取出来之后,方驰用一个纸袋把钱都装上,打车去了孙问渠家··    说起来挺长时间都没见着孙问渠了,一想到孙问渠懒洋洋半死不活的蛇蛋样子,他莫名其妙地开始有些紧张。
    可更莫名其妙的是虽说有点儿紧张,走在通往孙问渠家的小路上时,他却又加快了脚步··    他不太敢去细想这是为什么··    不过走到孙问渠家院子外面时,他还真就没功夫细想这些了。
    院子外面停着一辆车,他没见过这车,孙问渠的车就那辆甲壳虫,他还没弄清那车到底是孙问渠的还是马亮的··    正犹豫着是不是孙问渠有客人他要不要按门铃时,里面的房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脖子上还挂着个工作牌。
    方驰愣了,这是……中介·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这男人转头冲后面说,“不到十年的房子,这个价格很难得了。”
    “都没有什么装修,”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旁边还有个老太太,“我还得花那么多钱装修呢·”·    “就算装修了,不合你意也得重新修,还更麻烦呢,”男人说,一抬眼看到了站在院子外面的方驰,“您有事儿吗”·    “我找人,”方驰感觉有些回不过神来,“我找孙问渠。”
    “孙问渠”男人有些茫然地想了想,“不认识啊,这房子的主人不叫孙问渠·”·    “……那这房子是要卖”方驰问。
    “是的·”男人点点头,又打量了一下他,估计是在判断他有没有买房的能力,然后没再理会他,转身继续跟那女人说着话··    方驰走到了一边的小花园里,他有点儿震惊,孙问渠的房子不是孙问渠的名字这倒没什么,但这房子就这么突然卖了·    方驰拿出手机,拨了孙问渠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暂停服务……”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方驰整个人都愣住了,拿着手机连听了三遍才挂掉了电话··    暂停服务·    什么意思·    彩铃·    方驰又拨了一次号,以前许舟也用过类似的彩铃,什么您拨打的号码已被劫持请带一套煎饼果子赎回之类的……·    又拨了两次号之后,方驰确定这不是彩铃。
    孙问渠的号码停机了··    方驰站在小花园里,看着看房的几个人上车离开之后又走回到院子门口,犹豫了一下,他翻墙跳进了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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