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横犬 by 巫哲(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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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横犬 by 巫哲(下)(7)
·    “你是不是在马亮那儿入股了”大姐夫问了一句··    “没呢,”孙问渠笑笑,又看着方驰,“不过年后我要给亮子拿钱了。”
    方驰看着他,不知道是该点个头还是装傻··    “方驰管账的啊”孙嘉月倒是很配合,不愧疚是亲姐弟。
    “没错·”孙问渠笑着应了一声··    孙问渠他爸挺平静,反正已经知道了,孙问渠他妈往方驰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不知道之前大姐有没有给她汇报过。
    看到大家都准备走了,方驰往孙问渠耳边凑了凑,小声说:“谁结账”·    “我爸,”孙问渠笑了笑,也小声说,“忘了跟你说是他请客了,你是不是一直琢磨这事儿呢”·    “还好,”方驰说,“反正都知道你钱在我这儿了。”
    孙问渠看上去很愉快地笑了起来··    方驰叹了口气,幼稚·    账是孙问渠他爸结的,方驰也没估出这顿饭得多少钱,反正也没吃出味儿来。
    大家都起身准备走,方驰穿好外套站在一边等他们先出去··    “拿上东西·”孙问渠他爸跟大姐夫说了一句··    大姐拿了他爸的手包之后伸手打算去拿那袋年货的时候,孙问渠按住了他的手,眼睛往大姐那边看过去:“先说好,要不想吃就别拿了,我还不够吃呢。”
    “你……”大姐拧着眉,脸上有些尴尬··    “别啊,我要,”孙嘉月马上说,“我想吃香肠啊,小驰你家香肠咸淡怎么样”·    “偏淡吧,我家吃得比较淡。”
方驰说··    “那正好,给我吧,都给我·”孙嘉月伸手就要拿··    孙问渠他爸在一边咳了一声:“什么你就全拿了”·    “拿香肠。”
陆城说··    “那香肠我要了·”孙嘉月很干脆地把袋子里的香肠都拿出来递给了他··    “我也想吃香肠呢”孙问渠他爸皱了皱眉。
    “问大姐要符合卫生标准的去·”孙嘉月说··    “嘉月”孙问渠他妈瞪了她一眼。
    “给我留一根儿吧·”孙问渠他爸说··    “这一长溜的怎么留啊,两米一根儿,一根儿两米啊·”孙嘉月说。
    “还有呢,我那儿还有,”方驰赶紧说,实在有点儿佩服这一家人这种相互拧着劲的本事,“伯伯我一会儿给您拿,就在孙问渠车上呢·”·    出了饭店方驰都还全身别扭着,特别是往车边走的时候,别人都上车等着了,孙问渠他爸还跟着。
    到了车边,孙问渠也没说话,直接上了车把门一关··    方驰钻进车里从后座拿了一袋年货出来··    “香肠就行,”孙问渠他爸说,“别的都有了。”
    “哦·”方驰把香肠拿了出来··    “给一半得了,”孙问渠在车里声音不高地说了一句,“三高呢。”
    “三高”方驰有些意外,孙问渠他爸看着挺瘦的··    “一高,”孙问渠他爸说,“那给我一半吧。”
    “好·”方驰拿起香肠往中间肠衣那儿啃了一下给咬断了,放在袋子里递给了他··    “你……”孙问渠他爸看上去似乎是有点儿想笑,“牙不错。”
·    “这个也不硬·”方驰说··    孙问渠他爸接过香肠,把车门关上了,看了看他:“他们姐弟仨,从小就拧着,你不要介意。”
    “没介意,”方驰说,“这算遗传吧·”·    这话说完他就想开门钻车里去了··    孙问渠他爸却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大概吧,好了,我走了,谢谢你的香肠。”
    “伯伯别客气·”方驰就差拿张纸出来擦汗了··    孙问渠他爸往车里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方驰犹豫了一下,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孙问渠跟亮子叔叔那个工作室弄得挺好的,您有空去看看吧,他又做了新的东西。”
    孙问渠他爸停了停,方驰赶紧又追了一句:“我觉得挺漂亮的·”·    “方小妈子,”孙问渠靠在车座上看着方驰上了车,笑了笑,“你这心操得真是天地宽广啊。”
    “我看你爸恋恋不舍地瞅你来着,”方驰说,“感觉他是不是想和解啊·”·    “他是瞅我居然不下车跟他说话。”
孙问渠笑着说··    “我觉得你俩的问题就在这儿了,他端着,你拧着,山无棱,天地合,绵绵无绝期……”方驰叹了口气。
    “什么乱七八糟的,”孙问渠让他说乐了,“你脑子今儿晚上让他们拧偏了吧·”·    “换换,我开车吧,”方驰下了车,“是回亮子叔叔那儿吗”·    “嗯。”
孙问渠跟他换了一下,坐到了副驾上··    其实从山里这趟回来,孙问渠能感觉到老爸老了,脾气没以前那么二踢脚了,就连骂他刺他都不像以前那么狠。
    特别是在他开始跟马亮合作之后,几次见面,老爸都没有再像惯常的那样夹枪带棒··    也许是看开了吧··    孙问渠撑着额角靠在车门上,看了看正在开车的方驰,或者方驰这种愣了吧唧的感觉在他和老爸之间也有一些缓冲·    一想到今天晚上方驰的样子,他又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方驰看了他一眼··    “没,”孙问渠伸手在他脖子上轻轻勾了两下,“就觉得我妈和孙遥估计对你做不出一个完整的判断了。”
    “我不喜欢你大姐,”方驰啧了一声,“太爆发户范儿了,按说你家也不是后来才有钱的吧,她怎么跟临时捡了二百万似的,不抓紧时间抖抖有钱人架式怕钱让失主认领回去了么。”
    孙问渠本来就在乐,听了这话顿时笑得停不下来:“她一直那样,从小就那样,不过她也挺能干的,我爸的事儿全是她和大姐夫处理的,一点儿差错都没有。”
    “哎,”方驰叹了口气,“还是你二姐性格好,咋咋乎乎的,就她最不像你家的人·”·    “我像吗”孙问渠问。
    “像啊,”方驰扫了他一眼,“你不觉得你跟你爸有些地方完全一样么一看就不是捡来的·”·    孙问渠又一通乐。
    方驰没说话,等着他笑完了才啧了一声:“笑完了吗笑完了帮我想想呗,晚上我给我爸打电话,怎么说啊”·    “不用想,”孙问渠说,“他要骂就听着,要挂电话就再打,然后告诉他你一早就回去,跟他好好谈一谈。”
    “嗯,”方驰应着,“我爸脾气挺好的,做生意这么多年都没跟人争过……你说他会打我吗从小他都没打过我,我挨的揍都是我爷爷奶奶揍的。”
    “不知道,你晚上打完电话再考虑,如果他很生气……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孙问渠想了想,“我上李博文那儿转转,如果你爸要揍你,你告诉我,我去一块儿吧,我感觉我跟你爸怎么也是平辈儿,他对我应该下不了手……”·    方驰斜了他一眼:“这脸大的。”
    ·    第91章·    ·    孙问渠和方驰没有直接回他那儿,先去了工作室··    马亮还没休息,还在跟技术员一块儿研究土的配比,胡媛媛正在展示厅里收拾着,看他俩进来就笑了:“你俩这见家长的饭吃得够快的啊,吃饱了没”·年下·    “打包了宵夜,”方驰举了举手里的那盒春卷,“吃点儿吗”·    “还真没吃饱啊,”胡媛媛过来拿过盒子看了看,“我给你们弄弄,还吃点儿别的吗”·    “不用了,我吃饱了,”孙问渠坐到沙发上,“他这顿饭估计是没吃好。”
    “吃得累,而且你们家的人都只吃那么点儿,几口就放筷子了,我也没好意思多吃,”方驰笑笑,又把装着年货的袋子放到桌,“我从家给你们带了点儿吃的。”
    “哟,太好了,”胡媛媛很有兴趣地凑了过来,“哎方小驰我跟你说我特别爱吃你爷爷做的这些肉食,香”·    “那我回去让爷爷多做点儿给你拿过来。”
方驰说··    “别啊,有这些够吃挺长时间了,”胡媛媛说,“你爷爷年纪也大了,可别让他再累了·”·    方驰听了这话,心里轻轻颤了一下,叹了口气:“是啊。”
    胡媛媛去热那盒春卷了,马亮跟孙问渠坐沙发上又接着中午的话题聊,方驰在展示厅里转了转··    他只知道孙问渠又做了一套新的茶具,跟孙问渠他爸说这套东西漂亮的时候他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现在才看到了。
    茶具看上去跟半成品似的,很粗糙,颜色说不上来是什么,黑里透着泥色,茶具旁边的小牌子上写着孙问渠的名字,作品名那栏字不是打印上去的,应该是后来才用笔写的,就一个字,初。
·    初二··    方驰自动补全了,补完了又想笑,不知道怎么自己会补这么一个··    初二,15岁。
    他对着这套茶具嘿嘿嘿地乐了半天··    “还,还挺有效,果,”马亮回头看了一眼方驰,“看傻了一,一个了都。”
    “就这个思路吧,这个系列就用初这个名字,”孙问渠笑笑,“加上之前的归类,就有三个系列了,我们可以拿一个系列做主推……”·    “就这,这个初,”马亮马上说,“我喜欢,这个是以,以前的你,最本真,的你。”
    “矫情,”孙问渠啧了一声,“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胡媛媛重新加工过的春卷还挺好吃的,马亮尝了一个,胡媛媛说减肥,过午不食,方驰把剩下几个春卷全吃了。
    “也不怕上火,”孙问渠站起来穿上了外套,“走吧,回去睡觉·”·    “我基本不上火·”方驰说。
    “以后更不,不会上,火了·”马亮拍了拍他的肩··    孙问渠指了指马亮:“跟未成年说话注意点儿·”·    方驰又是一通嘿嘿嘿地乐,感觉自己今天跟把什么药灌脑子去了似的。
    不过回到孙问渠那儿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    “现在在打电话吧,”孙问渠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十点,打过去应该合适。”
    “嗯·”方驰倒进沙发里,拿出了手机,按出了老爸的号码,但又没拨号··    他有点儿紧张,还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尴尬。
    “我去洗个澡,”孙问渠进了卧室,拿了换洗衣服出来,“你先打吧·”·    “你不再指点一下我怎么说么”方驰觉得孙问渠回避一下他会轻松些,但孙问渠说去洗澡,他又猛地有些不踏实。
    “本来我也老担心你说话没谱,不过,”孙问渠一条腿跪到沙发上,手撑着墙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亲,“我现在发现你还是很靠谱的,不需要再指点了。”
    方驰仰着头笑了,在孙问渠准备转身去浴室的时候,他抓住了孙问渠的胳膊拽了一把··    孙问渠踉跄了一下坐到了沙发上,他扑过去把孙问渠压倒在沙发上狠狠地吻了半天。
    “哎,”孙问渠抹抹嘴,“不知道的以为咱俩有仇呢·”·    “你去洗澡吧·”方驰笑了笑。
    对着老爸的号码按下拨号的时候,方驰的手有点儿抖··    按理说同样的事他已经在爷爷和奶奶那里经历过一次应该不会再这么紧张,但这事儿的确跟别的事不同,哪怕是经历了一千个人,一千次,他还是会紧张。
    这些都是他的亲人,就算从小到大没太管过他的老爸老妈,也同样是爱他的至亲··    怎么给自己鼓劲都还是会一样紧张,一样地充满不安和愧疚。
    老爸的手机响了挺长时间都没有接通,最后自动挂断了··    方驰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确定号没有错之后,开始担心··    老爸病了家里有事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皱着眉咬了咬嘴唇,再次拨号。
    他的心情随着听筒里的拨号音在紧张和担心之间交替着··    这次老爸很快接了电话:“喂,小驰啊”·    听到老爸声音的瞬间,方驰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一下,再听到那声“小驰”,他鼻子突然一酸,接着又有些茫然。
    老爸虽然没打过他,但还是会生气的,生气的时候一般会叫他“方驰”··    但现在他叫的却是“小驰”··    “爸,是我,”方驰轻声说,“那个……你睡了没怎么刚才没接电话”·    “天台接的那根电线让老鼠咬断了,我刚在接线,手机搁屋里了,”老爸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你吃过饭了吧”·    “嗯,吃完了,”方驰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老爸的态度让他有种爷爷是不是还没跟老爸说的错觉,“我……明天一早回去。”
    “行·”老爸应了一声··    接下去两个人都沉默了,这种沉默给方驰的感觉也跟以前一样,他跟老爸老妈打电话经常会有冷场,都不知道说什么,愣一会儿就挂了。
    今天他却不能挂,但要怎么说下去,他又有点儿不知道了··    “那个,”老爸先开了口,“今天……你爷爷跟我谈话了。”
    谈话··    你爷爷跟我谈话了··    老爸是个粗人,做生意接触的也都是工人之类的,猛地听到他用谈话这种严肃又有点儿微妙地不太合适的词……让他有种很难受的感觉,自己的事让爷爷奶奶和老爸老妈这个新年充满了痛苦和压抑。
    “嗯,爸,”方驰小声说,“对不起,这事儿应该自己跟你说的……”·    “没事儿,谁说都一样,只要不是外人来跟我说的就行啊,”老爸说,听声音是点上了烟,“这个事儿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今天爷爷跟我说了很多,你这个事,还有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对你是不太上心。”
    “我不好好的么,我……我没怪你们·”方驰声音还是很轻··    “其实我们不是不在乎你,如果你是个女儿,我们肯定不会这样,”老爸抽了口烟,“就是觉得儿子嘛,放手不用怎么太管,糙点儿野点儿都没关系。”
    “嗯·”方驰应了一声,对于老爸会先说这一头有些意外··    “你一直也没惹过什么麻烦,我跟你妈都觉得你省心,独立性强,还真没发现这样不太好,以后我们会……唉,也已经长这么大了,以后还真轮不上我们操心什么了啊。”
老爸叹了口气··    “爸你别这么想,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方驰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些犹豫··    挺好的,在老爸老妈眼里,自己现在要跟男人在一起,能算是“挺好的”吗·    老爸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把话题转回了今天的重点上:“你的事,爷爷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都很吃惊,真是太不关注你了,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我妈也知道了吗”方驰问··    “知道了,爷爷是跟我们一起说的·”老爸说。
    “那我妈还好吗”方驰追问··    “你妈哭了一会儿,现在还好,没什么事儿,”老爸说,“不过要说真没事儿,也不是真没事儿,这种事搁谁家里,都是个炸弹啊。”
    “我知道,对不起·”方驰胳膊肘撑着膝盖,鼻子再次开始发酸··    “别说这个,你爷爷说了,这事儿你没错,”老爸叹了口气,“我也想了想,这个还真是不能怪你的,谁也怪不着,是这样了就是这样了。”
    方驰用手指在眼睛上按了按··    感觉没把眼泪按回去,倒是给挤了出来,他赶紧扯了张纸在眼角蹭了蹭··    “你明天一早回来是吧”老爸问。
    “嗯·”方驰吸吸鼻子··    “哭了”老爸听到他这动静马上问了一句··    “没,刚在外头吹了点儿风,”方驰笑了笑,“没哭。”
    “回来也不用担心什么,你爷爷说了,我们既然一直让你自由长大,什么事也没插过手,这次也一样,不要插手了,”老爸也笑了笑,“也是啊,一直都没怎么管……”·    老爸笑得有些勉强,方驰能听得出来,甚至能想像老爸扯着嘴角的样子。
    “爸,我跟爷爷也说过,如果真的能让我自己选,我不会让你们这么难受,”方驰说,“但现在我就是这样,没法改变……我就想让你们知道,我怎么样都一定会好好的。”
    “这个我不担心,”老爸说,“真的,这个是真话·”·    “嗯·”方驰没再多说什么,一张嘴就感觉扯着开关了似的想哭,他不想让老爸听到自己哭,从小到大他都没在老爸老妈跟前儿哭过。
    孙问渠轻轻退回了浴室里,关上了门··    这种脱了衣服又躲门边偷听人打电话的行为已经不会让他对自己吃惊了,反正因为方驰而干出什么来都没什么好吃惊的了。
    不过听了半天,方驰他爸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估计方驰也没有想到··    也许是爷爷的工作做得好,也许是因为爷爷奶奶都已经知道,也已经慢慢平静了下来,这种平静影响了他。
    孙问渠这个澡洗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一些,虽然听方驰说话的内容和语气,他爸这关还算比较好过,但还是想留出时间给方驰整理一下情绪··    方驰伸手按眼睛和扯纸巾的样子,他看着挺心疼的。
年下·    再好过的关,也是关,迈过去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胜利,能迈过去,是因为对方因为爱你而退开了而已··    方驰对家庭的观念比他要强得多重得多,这种退让会比强硬和怒火更让他难受。
    一直洗到感觉洗无可洗了,孙问渠才穿上衣服出了浴室··    方驰正躺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看电视,看他出来张开了胳膊:“洗这么久。”
    “今天太冷了,烫透了才舒服,”孙问渠过去趴到他身上,“跟你爸说得怎么样”·    “我爸居然没骂我,”方驰搂住他,在他还湿着的头发上揉着,“不知道我爷爷是怎么跟我爸我妈说的,真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才知道该怎么说么”·    “那他们是不会拦着了”孙问渠侧过头,把耳朵贴在方驰胸口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
    “应该是吧,”方驰闭了闭眼睛,“明天我回去了再跟他们聊聊,电话里也不好说太多·”·    “嗯,明天我陪你回去。”
孙问渠说··    “去我家吗”方驰把他衣服往上拉了拉,在他背上摸着··    “现在不能去,添乱,”孙问渠笑笑,“我不说了么,我去李博文那儿待着,好哥们儿的农家乐开工了,怎么也得去关心一下。”
    “大过年的,他那儿没人吧,”方驰笑了,“不过也说不定他会在,上次碰到他的时候,都那么晚了,他还在呢,够拼的……不过现在他在不在我都不担心了。”
    “你这么着急,就是怕他会干出点儿什么事儿来吧”孙问渠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嗯,那逼脑子里全是粪叉子,谁知道哪把叉子叉错地儿了他会干点儿什么,”方驰想了想又皱着眉补了一句,“他要真让我爷爷奶奶怎么着了,我能当场弄死他。”
    “没事儿了,”孙问渠笑笑,手指在他眉心搓了搓,“丫以后都不会怎么样了,不用再担心他·”·    “嗯,”方驰应了一声,想想又支起脑袋看着他,“哎,你是不是背着我把李博文给收拾了”·    “谁稀罕收拾他啊,”孙问渠把手往他背后插过去搂着,“没那闲工夫。”
    “你肯定干了点儿什么·”方驰啧啧两声··    孙问渠也啧啧两声:“这么肯定啊·”·    “嗯,肯定,”方驰嘿嘿乐了,“我跟你说孙问渠,要说别的事儿你犯懒不找李博文麻烦,可是为我的话,你肯定不懒。”
·    “哟,”孙问渠抬起了头,把下巴搁他胸口上笑了笑,“前没多久有人还说‘我觉得你不够喜欢我’,现在就这么自信了”·    “没错,”方驰笑着,“我们年轻人的自信就是这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我问你,”孙问渠手指在他下巴上捏了捏,“上次你碰上李博文,是不是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我看到他哪有什么可说的啊,直接那就是想揍他……”方驰想了想又乐了,“哎,还真说了的,我说让他别缠着你,男人就得公平竞争……”·    他话还没说完,孙问渠已经笑出了声,翻到沙发里边挤着笑了好半天才拉长声音叹了口气:“我说他怎么那么愤怒呢。”
    “我就随口说的,看他烦,”方驰转过头看着他,“你不会是也往这上头干了什么吧”·    孙问渠没回答,只是闭着眼儿乐。
    “别笑了,”方驰在他肚皮上戳了戳,“我跟你说个正经事儿·”·    “说吧·”孙问渠突然就收了笑容,脸也绷上了看着他。
    “……不是,”方驰愣了,“你也太收放自如了吧”·    孙问渠又笑了起来,勾过他脖子,吻了吻他的唇:“说吧。”
    “就,要不等我明天回去跟我爸我妈他们好好聊完,看看如果没有什么的话,”方驰说,“你就抽时间去一趟我家吧,这两天亲戚都走了,他初六回镇上,我想……”·    “为什么这么急”孙问渠笑了笑。
    “不知道,”方驰咬了咬嘴唇,“我真不知道,我就觉得……反正……反正总得那什么,正式点儿·”·    孙问渠没说话,只是看着方驰。
    方驰为什么这么急,他其实知道,以前他说谈个恋爱并不需要着急出柜的时候,方驰就有想法,想要光明正大,想要坦然,对得起对方,也对得起自己··    这是方驰说的“认真”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听你的,”孙问渠说,“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我就什么时候去·”·    “嗯,”方驰点点头,“不过如果我爸妈还是觉得很接受,我们就再缓缓。”
    “好·”孙问渠在他头发上轻轻抓着··    “你紧张吗”方驰问他··    孙问渠笑了:“紧张什么你们家的人我都见过,我不紧张。”
    “跟以前不一样啊,”方驰揉揉鼻子,“我想想都会紧张,不过你一个老男人,应该是不紧张了,我30岁的话我也不紧张·”·    “你30的时候啊,我都40了,”孙问渠啧了一声。
    “是啊,我40的时候你都50了,我60的时候70……”方驰突然胳膊一撑,跨到了他身上,“那会儿你该不行了吧”·    孙问渠闭上眼睛乐了:“不知道,到时试试呗。”
    “反正你肯定比我先不行啊,是吧爸爸你是长辈呢·”方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孙问渠睁开眼睛,勾了勾嘴角。
    “我想说,你得把你不行了我还行的那段儿提前补给我,”方驰说,“要不我多可怜啊……一个老头儿看着自己喜欢的老老头儿想亲热一下结果老老头儿没什么感觉了……”·    “想做了就说想做了,”孙问渠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绕这一大圈都够出趟国了,我发现你就为了上个床把智商都憋高了好几个档次啊。”
    “那行吧,”方驰直起身,一扬身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往地上一扔,“我想做了,就现在·”·    ·    第92章·    ·    方驰早上不是自然醒。
    虽然今天一早要回家去跟老爸老妈聊聊,但扛不住韭菜大舞台终于开幕,掌声雷动完美表演之后,一夜睡得连梦都没顾得上做,就感觉刚闭上眼睛,接着就听到了孙问渠打电话的声音。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想说你大半夜的跟谁聊呢,结果看到了孙问渠嘴里叼着牙刷··    “我往哪边儿扭也不出热水啊,”孙问渠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昨儿晚上用着还是好的……哦,哦……行我再去看看。”
    “谁电话啊”方驰等着他挂了电话,问了一句:“几点啊”·    “房东,快八点了儿子,”孙问渠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往外走,“起吧,今儿不还说一早回去么”·    “……我感觉刚睡着,”方驰揉了揉眼睛,“别走,过来让我亲一下。”
    “我一嘴沫·”孙问渠回看了他一眼··    “我不管·”方驰张开胳膊··    孙问渠走回来,胳膊往床上一撑,低头用嘴在他脑门儿上鼻子上嘴唇上一通乱蹭,然后跳下床出去了。
    方驰半天才回过神来,就觉得嘴上都是牙膏味儿,再往脸上摸了摸,一手的牙膏沫,顿时就清醒了,坐了起来:“孙问渠你这是什么行为”·    “告诉你了我一嘴沫你还非要亲我只好用行动告诉你后果自负的行为,”孙问渠在客厅里说,“一会儿去亮子那儿蹭早饭。”
    “嗯·”方驰慢吞吞地下了床,趿着鞋跑进浴室,从身后抱住了正在洗脸的孙问渠··    “别报复啊。”
孙问渠说··    “我是一个有素质的人,”方驰松开他,挤到他身边拿起牙刷,“这是我之前用的那把吗”·    “不是,新换的。”
孙问渠说··    “之前那把没用两次呢,就扔了”方驰啧了一声,“浪费·”·    “牙刷一个月就得换。”
孙问渠擦了擦脸,把脸凑到镜子跟前儿看着··    “我那把也没用到一个月啊·”方驰说··    “你烦不烦,”孙问渠从镜子里瞪着他,“我的换了我就把你的一块儿换了,我管你用没用啊,我就喜欢两把都一样的放那儿。”
    方驰愣了愣笑了:“那你也可以……”·    “不,我也不喜欢每次都用同款的牙刷,”孙问渠打断他,“赶紧收拾,大清早的这么啰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多呢。”·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方驰边刷牙边乐··    “我小学都快毕业了你刚在你妈肚子里长出人形来少年·”孙问渠往他脸上弹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胡媛媛做的早点是煎饺和豆浆,方驰吃的很愉快,就是吃的时候总被盯着。
    一抬眼就能看到并排着坐在桌上的黄总和芝麻酱直勾勾的眼神··    “这猫在你们这儿待遇也太高了,都上桌子了,这要不拦着一会儿要上我碗里掏了,”方驰指了指黄总,“黄皮酱,你都胖成四瓶酱了还往人碗里瞅呢”·    黄总一动没动,就跟没听见似的,倒是旁边的芝麻酱喵了一声。
    “这只白猫没事儿了”孙问渠吃了几个饺子之后放下了筷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两只猫同时转身挨到了他手边,黄总还低头在他掌心里蹭着脑袋。
    “嗯,拿回来就精神了,带去医院检查了说身体健康,打了疫苗什么的,”胡媛媛说,“我想吧,要不再捡几只,咱市里门店那边不是打算弄成咖啡陶么,把猫都放过去。”
    “黄总放门店太丑了吧,”方驰揪了揪黄总的尾巴尖儿,黄总扭脸对着他手就是一爪子,他啧了一声,“这脾气还能放店里让人撸毛呢”·    “就挠你,你是不是之前虐待它了”胡媛媛笑得不行。
年下·    “我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它都快死了,伺候了一星期才缓过来,”方驰又揪了一下它的尾巴,“结果一见孙问渠立马就变节了,丑太监。”
    黄总转身往他手上一扑,对着他胳膊使出了一套无影掌··    “哎”方驰站了起来,“走了”·    这次回去,比起年前的那一次,方驰的心情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紧张,害怕,不安,愧疚这些从他决定说出来的那一刻起就纠缠着他的感受,在慢慢退去,不安还是有,愧疚也依然在,但更强烈的感觉是坚定··    面对家人的退让和担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他们证明。
    证明他们的退让和包容是值得的··    “开车认真点儿·”孙问渠在副驾上说了一句··    “……我挺认真的啊,”方驰收回思绪,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睡觉的么”·    “你晃了两把了,给我晃醒了,”孙问渠重新闭上了眼睛,“眼神儿都放空了……想什么呢”·    “想以后的事儿。”
方驰嘿嘿笑了两声··    “真能琢磨,”孙问渠打了个呵欠,“方总管,申请一下,下月要给亮子转账·”·    “多少”方驰问。
    “凑个整都转过去,”孙问渠说,“统共也没多少·”·    “好,”方驰点点头,想想又笑了,“我应该去把钱都提出来,然后拿过去给他。”
    “神经·”孙问渠笑着说··    “你说要真这么干,他会说什么”方驰问。
    “就这,这么点儿还费,费劲取,出来,”孙问渠学着马亮的口气,“换成毛,毛票多,多好,显多·”·    方驰冲着前面一通乐。
    今天路上的车已经多了起来,做生意的都出门儿干活了,休息的也出门玩了,方驰想想有点儿感慨,这还是他第一个没找同学玩的假期··    正感慨着,手机在兜里响了,孙问渠伸手帮他拿出来看了看:“肖一鸣。”
    “耳机在兜里·”方驰说,孙问渠帮他插上耳机,电话一接通就听到了那边挺嘈杂的声音··    “怎么样”肖一鸣都没等他出声,先问了一句。
    “还成吧,都知道了,”方驰说,“我昨天回了市里,现在开车往回走呢·”·    “跟孙叔叔一块儿”肖一鸣问。
    “嗯·”方驰应了一声··    那边肖一鸣轻声往旁边说了一句:“没事儿了·”·    “你跟程漠在一起呢”方驰问。
    “……嗯·”肖一鸣清了清嗓子··    “过年一直在一起”方驰又追问。
    “是,”肖一鸣回答,“他没回家过年·”·    “我靠,”方驰笑了,“那你俩在哪儿过的年啊”·    “过年我上班啊,”肖一鸣说,“就是三十儿去吃了顿饭。”
    “反正就是这几天你俩都腻一块儿呗”方驰乐了··    “我让他回家来着,他不回,我就懒得管那么多了,”肖一鸣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听着是在吃东西,“反正……”·    “反正他不回去你栗子管够。”
方驰说··    肖一鸣笑了笑:“那什么,程漠跟你说·”·    “方驰,”那边马上传来了程漠的声音,“你家气氛现在怎么样”·    “一般吧,没特别惨,也没特别开心,”方驰说,“不过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妈妈,哪天有空我回市里请她吃个饭吧”·    “不用,你请我吃吧,”程漠说,“你家现在的气氛需要有人去打个岔吗就是帮着营造一下愉快的过年的气氛。”
    方驰愣了愣之后就乐了:“你俩啊”·    “嗯,不过如果你哥也去了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俩再找别的地儿玩去。”
程漠说··    “孙问渠不住我家,”方驰看了孙问渠一眼,“他去他朋友的农家乐·”·    “农家乐”程漠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农家乐不错,那我们跟你哥一块儿住农家乐吧。”
    “李博文那个农家乐能住人了吗”方驰问了孙问渠一句··    “肯定有能住人的地儿,”孙问渠笑笑,“他自己过来也要住的。”
    “那估计得住得凑合点儿,”方驰对着电话说,“就……”·    “没问题,就呆两天玩玩,感受一下乡下过年的气氛。”
程漠说··    方驰啧了一声:“我问你,你这是要去给我家营造气氛呢还是玩呢”·    “玩啊,”程漠笑了起来,“不过说真的,要是真的需要我们去活跃气氛,你一句话,我们马上出现。”
    “过来了打我电话吧·”方驰笑着说··    小子依旧是在路口等着,它认识孙问渠的车,老远看到就边跑边叫地冲了过来,尾巴摇得都打圈儿了。
    方驰放下车窗:“小子乖,离车远点儿啊,要不压你爪子”·    小子跟车并排着跑到了村口··    “车停哪儿”方驰问。
    孙问渠看着前方路面已经修整了一半的农家乐,眯缝了一下眼睛:“停农家乐门口去·”·    农家乐还是个半成品,做了地面硬化,修整了一下现有的两个二层小楼,别的都还没有动工,跟方驰那天晚上看到的样子差不多。
    门口看不见人,只停着一辆脏兮兮的农夫车··    孙问渠下了车,在外面先转了转,方驰没跟着他,就在门口逗着小子··    孙问渠转了一圈回来:“规模还不小。”
    “我看里边儿有工人·”方驰说··    “进去·”孙问渠拉拉围巾,转身进了农家乐的门。
    “小子你在这儿等着·”方驰摸摸小子的头··    那天方驰过来的时候也没看清这农家乐里头都什么样了,今天进来才看清,规模真不小,把原来的一大片空地都圈里头了,包括一个小鱼塘和一片菜地。
    方驰啧了一声,看来李博文还真是打算认真弄个农家乐··    如果不是这农家乐的老板是李博文,他还真觉得有这么一个大的农家乐挺不错的。
    屋里有人,听到他俩在院子里的动静之后,有人走了出来··    方驰转头看了一眼,居然是李博文··    大过年的居然还在这儿待着·    还真是够拼的。
    “问渠”李博文看清院子里的人之后愣了··    “过年好·”孙问渠双手插兜里冲他笑了笑。
    “过年好,”李博文往方驰脸上扫了两眼,又往院子外面看了看,“你们怎么……过来了”·    “看看呗,我好哥们儿的农家乐,”孙问渠勾着嘴角,“我今天才过来,算是不够意思的了。”
    李博文脸上抽了抽,像是想笑没笑出来:“进来坐坐”·    “先不坐,”孙问渠又扭头往四周看着,“你现在是住这儿么住的地儿弄好了”·    “楼里几个房间都能住人,都弄好了的,”李博文脸色不怎么美好,“不过我不住这儿……”·    “那太好了,”孙问渠一拍方驰的肩,“进去看看房间。”
    方驰点点头,跟他一块儿进了屋里··    屋里还有两个人,看样子是工人,正在看图纸··    孙问渠进了屋直接往楼上走,方驰跟他身后东张西望的,这房子里面都装修过了,把之前的大白墙重新刷过,也装上了很漂亮的灯,走的是原始的田园风格,看上去还挺舒服的。
    二楼都是做旧的木地板,栏杆和房间门也都是做旧的木头拼起来的,走廊里还挂着油灯··    “还挺有味道·”孙问渠推开一扇门往里看了看。
    “问渠,”李博文跟了上来,脸上还是挂着肌肉抽搐无法复原的笑容,“你什么意思”·    “就这间吧,”孙问渠指了指房间,“我今儿晚上住这儿,旁边这间留给方驰的同学。”
    李博文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什么”·    “我住这间,方驰俩同学住那间,”孙问渠看着他,“暖气片没装好吧不过我看空调是装好了。”
    “……是,”李博文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就是有三个人要在这儿住一夜,”方驰啧了一声,“这都说了三遍了能听懂了吧”·    李博文没说话,对着孙问渠的时候脸上还有一抹习惯性的笑容,虽然一眼就能看出不怎么愉快,但转过头看着方驰的时候,笑就没了。
·    瞪着方驰看了半天,他突然吼了一声:“没听懂还想怎么玩我直说”·    这一声吼中气挺足的,一点儿也没被大冬天没暖气的屋子影响,直上云霄,吓得方驰差点儿扑上去给他一拳。
    “哎哟,”孙问渠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这高音,我差点儿要鼓掌了·”·    “问渠,”李博文吸了口气,努力控制着语调,“你为什么不住他家去,他家那么近……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大的误会,现在你还上这儿来住来,你倒底是想……干什么”·    “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孙问渠挑了挑眉毛,“那天你给我打电话就是说这个吗我都没听明白呢。”
    李博文看着他,眼角轻轻抽了几下:“你真不知道”·    “我那天就说了,”孙问渠手往兜里一插,靠着墙,“我没功夫跟你折腾。”
    “好吧,就当你不知道,”李博文闭了闭眼睛,又吸了口气,慢慢吐来,“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爸以为我喜欢男人……不,他以为我喜欢……你”··年下    孙问渠愣了愣,笑了起来。
    方驰在一边问了一句:“那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他妈不是同性恋”李博文转过头压着声音冲他吼了一声,“不是”·    “哦。”
方驰应着··    “问渠,”李博文看着孙问渠,“我现在门儿都出不了,这儿刚开始弄,我爸直接让我撤了……”·    “李叔不是挺开明的么”孙问渠一脸惊讶的表情。
    李博文盯着他:“是挺开明的,他说能理解我喜欢男人的事儿但不能喜欢你”·    孙问渠跟他对视了几秒钟之后乐出了声,靠着墙笑得停不下来。
    “别笑了,我就今天来拿点儿东西我爸都差点儿叫人押着我出来……问渠,”李博文指了指自己,“我喜欢男的女的你不清楚吗”·    “我真不清楚。”
孙问渠笑着说··    李博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表情都快抽成一把刀了,拿下来就能砍人··    三个人都没说话,孙问渠压着笑,李博文估计是在压着火,方驰低头在一边玩手机。
    过了挺长时间,方驰的手机响了,转身到一边去接电话··    李博文看了他一眼,往孙问渠旁边凑了凑,再次深呼吸:“问渠。”
    “嗯·”孙问渠看着他··    “我们之间有误会,”李博文皱着眉,“你对我有误会·”·    “是么,”孙问渠笑了笑,“也许吧。”
    “不管你是怎么看我的,我对你……有没有那个意思,”李博文说,“你应该清楚,现在我爸这么认为我,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信。”
    “李叔性格就是挺犟的·”孙问渠说··    “我不管他是怎么会这么想的,但只有你帮我说说话了,”李博文叹了口气,“现在他就认定了我会骚扰你。”
    “那你别骚扰我不就行了”孙问渠眯缝了一下眼睛··    “我……”李博文看着他,眼睛里火都快把睫毛燎着了。
    “博文,”孙问渠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肩,“咱俩一块儿长大,谈不上多好,但都相互挺了解,我这人懒,一般不把我逼急了我根本懒得动,更不会主动找麻烦。”
    李博文盯着他,没说话··    “咱俩,普通朋友,”孙问渠说,“跟罗鹏他们一样,你也不用跟我说那么多解释那么多,现在我来借俩房间住,你也不用往深了想,至于李叔……”·    孙问渠笑笑:“他也不是傻子,是不是的,时间长了他自然能知道,我跑去跟他解释,你不怕他觉得我被你威胁了么”·    程漠和肖一鸣坐下午的班车过来,方驰跟他们说好了晚饭到家里来吃,然后挂掉了电话。
    那边孙问渠和李博文已经没再说话,李博文叼了根烟站在走廊上,孙问渠在两间房里来回走了两趟,表示居住环境很不错··    “方驰你先回家吧,”孙问渠说,“我睡会儿,昨儿晚上没睡好。”
    “哦,那……”方驰看了一眼李博文,有点儿不放心··    “博文也得回市里了,”孙问渠说,“他就来拿点儿东西,回晚了李叔该不高兴了。”
    李博文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了一句:“行,我走·”·    看他转身下楼了,方驰才嘿嘿乐了两声:“要内伤了。”
    “下午肖一鸣他们过来”孙问渠笑着问··    “嗯,晚上他们上我家吃饭,这两天亲戚都走了,正好他们来热闹一下,”方驰叹了口气,“虽然都知道他俩……不过总好过家里就那几个人,我爷爷一直喜欢热闹。”
    “那你先回去吧,”孙问渠摸摸他的脸,“跟你爸妈再聊聊,如果情况还行,我晚上也过去·”·    “好,”方驰靠过去搂住他,“中午我给你拿点儿吃的过来”·    “不用,我吃不下,”孙问渠拍拍他的背,“我就是困得不行,我睡一觉再说了,下午饿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嗯·”方驰点点头··    因为楼下还有俩工人没走,而且还赶着回家,方驰没在孙问渠身上腻太长时间,跑下楼出了院子。
    小子还老实地在院子门口等着,看他出来,马上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乖·”方驰摸了摸它的头,转脸发现李博文还坐在旁边那辆农夫车里,他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
    “干嘛·”李博文拧着眉放下车窗··    “你还不走啊”方驰问··    “走”李博文瞪着眼吼了一声,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发出巨大的声响窜了出去。
    方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原地乐了半天··    小子冲他叫了两声,他弯腰抓抓小子的耳朵:“知道了,咱们现在回去·”·    方驰呼出一口气,带着小子往村子里跑过去。
    他每次回家都习惯跑,以前是想着快点到家,今天虽然心里不踏实,并不是特别盼着马上到家,但还是习惯性地一路小跑着··    小子还是按惯例离着院门还有十多米就开始叫了,爷爷从院子里探出了半个身子:“回来了啊”·    “爷爷”方驰喊了一声,加快步子跑了过去。
    之前的那种忐忑在听到爷爷这句“回来了啊”之后顿时消失了··    老爸老妈都在院子里,老爸在修搭在屋檐下的遮阳篷,老妈在旁边扶着梯子。
    “爸,”方驰叫了一声,过去扶住了梯子,“妈·”·    “以为你要吃过午饭才回来呢,”老妈拍了拍他袖子上蹭的灰,“没多玩会儿”·    “没,我同学……就肖一鸣他们,下午过来玩。”
方驰说··    老妈的精神不太好,昨天晚上估计是没睡好··    “肖一鸣啊”爷爷笑着说,往厨房走过去,“那好啊,我去让你奶奶晚上弄几点儿好菜。”
    “知道啦,我听见了,”奶奶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晚上涮肉吧”·    “行·”爷爷回答。
    爷爷奶奶都在厨房里,院子里剩下方驰和老爸老妈,三个人都没说话,方驰突然感觉到了紧张和尴尬··    “爸,”他清了清嗓子,仰起头,“我弄吧,你下来。”
    “好,你来,”老爸点点头,从梯子上下来了,方驰往梯子上爬的时候,老爸在他背上拍了拍,“小驰·”·    “嗯”方驰转过头。
    “没事儿了,”老爸说,“没事儿·”·    方驰愣了愣,不知道老爸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跟你妈妈商量过了,”老爸又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儿,你别担心我们的想法,我们……这事儿我跟你妈……没意见。”
    方驰顿了顿,往上爬的时候差点儿一脚踩空,定了定神爬到梯子顶上站稳了,抬手蹭了蹭眼睛:“谢谢·”·    ·    第93章·    ·    李博文的这个农家乐挑的地儿不错,离村子不远,在徒步最热的一条线路上,清理了一大片停车场,租车过来徒步的队伍把车往这儿一停,下山基本就都会在这儿吃了,再算上开车过来渡假的,摘摘菜,钓钓鱼……·    基建都做得差不多了,老房子也装修了一部分。
    李叔让李博文把这儿撤了,别说李博文心疼,孙问渠都觉得挺可惜的··    但帮李博文去李叔那儿说什么,这事儿孙问渠不可能去干,这人他太了解,整李博文的就算真不是自己,李博文也都会算在他头上,更别说李博文非常清楚就是他干的,自己去帮着说了好话,也落不着好。
    而且李博文见好不收,谁对他好他都不记着的性格,孙问渠同样清楚··    他拿出手机给马亮打了个电话:“你来看过李博文这个农家乐没”·    “没,”马亮说,“倒,倒闭了我再,再去看。”
    “李叔让他撤呢,不知道会不会真撤,”孙问渠说,“你跟罗鹏他们打听着点和,他要撤肯定先找这帮人转手,他要是转,你就帮我接下来吧,不过不能让人他知道是我,找个他们都不认识的人去谈。”
    “嗯”马亮有些疑惑··    “那种陶艺装逼农家乐,你想过没有,”孙问渠站到窗边,“我看了一下,他这儿如果接下来,可以弄弄。”
    “你想做农,家乐还,还陶艺”马亮对他的想法没太理解··    “你别往农家乐上想,如果这里叫陶艺农场,是不是感觉就不同了,”孙问渠笑笑,“山与水,陶与人,感受最接近自然的艺术,寻找最触碰内心的感动……我太有才了,广告词儿张嘴就出来了。”
    “那是,”马亮乐了半天:“你还有,有钱”·    “没了,”孙问渠啧了一声,“不过我有爹。”
    马亮乐了:“问老爷子要,要钱”·    “要钱说得太没档次了,投资,”孙问渠说,“让他投资。”
    “你找他谈投,投资他能答,答应”马亮有些不放心,“他会觉得你不,靠谱·”·    “嗯,我找他估计不好谈,肯定连嘲带损的,可能会吵起来,”孙问渠说,“所以我打算让方驰去跟他谈。”
    “什,什么”马亮愣了··    “我发现方驰挺对我爸脾气的,”孙问渠啧了一声,“就那种愣了吧唧的样子,我爸挺喜欢,我要去说,我爸没准儿让我写一百页可行性报告,方驰去说,他可能也就问几句。”
    “我大侄子倒是挺,挺稳的·”马亮说··    “嗯,反正你帮我留心着点儿吧·”孙问渠说。
    跟马亮打完电话,他又下楼,围着园子转了一大圈儿,回屋的时候又跟两个工人聊了一会儿,工人走了之后他才去楼上屋里躺下了··    挺困挺累的,躺下刚闭眼儿,都还没来得及乱七八糟地东想西想,就睡着了。
年下·    一直到方驰给他打电话,他才挺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拿起手机先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五点了,还挺能睡··    “睡醒了”方驰问。
    “嗯,”孙问渠翻了个身,把一只眼睛埋在枕头里,“你要不打电话,我还没醒呢·”·    “刚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我估计你是还在睡,”方驰笑笑,“我现在在路口等肖一鸣,你起来吧,我还没说你来了,爷爷就说让你上家吃饭呢。”
    “嗯”孙问渠愣了愣,“他怎么知道的”·    “他刚去小卖部买酒,看见你车了,”方驰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肖一鸣他们马上到,我接了他们先去农家乐找你吧。”
    “好·”孙问渠坐了起来··    肖一鸣和程漠刚从班车上下来,就开始下雪了··    小子还能认得出肖一鸣,很高兴地迎上去冲他摇着尾巴。
    “哎好姑娘,”肖一鸣搓了搓它的脸,“好久不见了·”·    “它叫什么”程漠问。
    “小子·”方驰说··    “母狗叫小子啊”程漠愣了愣,“你家是不是还有个公狗叫丫头……小子你好,我叫程漠,我是肖哥哥的男朋友。”
    方驰看了肖一鸣一眼,肖一鸣叹了口气:“已经这么自我介绍很长时间了,我已经懒得跟他争了·”·    方驰乐了:“不要脸的最高境界啊。”
    “只是预言而已·”程漠笑笑··    几个人到了农家乐的时候,孙问渠正在一楼拿了个开水壶烧开水··    “你俩房间在楼上,”他冲楼上指了指,“走廊中间那两间,左边我住了,右边那间你俩住。”
    “好,谢谢哥哥·”程漠点点头,几步就顺着楼梯跑上去了··    肖一鸣站着没动,小声说:“孙叔叔,你是说一共两间房”·    “嗯,”孙问渠看了看他,过了一会儿也小声说,“你俩是还没到需要住一间房的程度”·    “是啊。”
肖一鸣回答··    孙问渠笑了起来:“进度条走得也太慢了啊,我还以为俩年轻人应该嗖嗖就窜过去了呢·”·    “朦胧期更好玩啊。”
肖一鸣说··    方驰一下乐了:“你就是觉得栗子期更好吃·”·    房间该怎么安排,他们也没商量,方驰催着先回家吃饭。
    孙问渠出了院子的时候先打开了车门:“我拿点儿东西·”·    “拿什么”方驰问··    “礼物。”
孙问渠从后座的一个纸箱里拿出了一个大兜··    “礼物你还带着礼物来的”方驰愣了。
    “废话,”孙问渠把袋子递给他,“我早准备好了,就怕万一要见面,总不能空手去吧·”·    “你不是已经给爷爷拿过西洋参了吗”方驰问。
    “方驰,你有时候挺周全的,有时候傻得厉害,”孙问渠看着他,“一份礼物还能管两次啊而且今天这见面是普通的见面吗”·    “……哦”方驰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嘿嘿乐了起来,“是不一样,是不一样哈”·    “智商也不兑匀点儿。”
孙问渠啧了一声··    方驰没说话,就咧嘴乐着··    孙问渠很少紧张,也许是因为太懒了,什么人什么事,都很难让他紧张起来。
    但从农家乐往方驰家走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儿紧张··    小子脚步轻快地在最前面小步蹦着,肖一鸣和程漠在他和方驰身后走着,边走边小声说着话。
    方驰一路都没开口,不,开着口,但是没说话,就是笑··    “你们村里有药店吗”孙问渠看了他一眼。
    “有卫生所,”方驰咧着嘴乐着,“但是没有能治我的药,你放弃吧·”·    离着方驰家还有一段距离,孙问渠就看到了院子里冒出来的烟,估计是爷爷在生炉子。
    “冒烟儿那个院是你家吧”程漠在后面问··    “是,晚上涮锅,用炭火,吃着暖和·”方驰点点头。
    “我喜欢,”程漠很有兴趣,“柴火饭也好吃,你家是用柴火做饭的吗”·    “不用,”方驰说,“但是你们这些城里人来吃饭,我爷爷肯定是弄柴火鼎锅饭。”
    “太好了·”程漠搓搓手··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方驰喊了一声:“爷爷人都到啦”·    “哎哎,”爷爷在院儿里应着,“快进来。”
    方驰进了院子,程漠和肖一鸣跟着进去了,孙问渠停了停步子,落到了最后··    院门两边贴着新的春联,贴在去年他写的那一幅上面,但是有撕过又被粘好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发现下面那张也被撕坏了。
    孙问渠轻轻叹了口气,这应该是奶奶撕的吧,在知道这事儿之后撕了,然后又不知道被谁粘好了··    “冷吧”爷爷在院子里招呼着他们几个,“进屋坐着去。”
·    孙问渠走进院子,爷爷转过头看到了他,笑着说:“水渠来了·”·    “爷爷,”孙问渠笑了笑,又往厨房那边走了两步,“奶奶过年好。”
    “哎好,水渠来了啊,”奶奶从厨房里出来,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好像瘦了”·    “晚上就能吃胖。”
孙问渠笑着说··    方驰爸妈都在屋里,孙问渠进去的时候,他俩本来坐着的,一块儿都站了起来了,孙问渠差点儿想鞠个九十度的躬··    不过虽说没有九十度,他也的确是弯腰想鞠躬来着,只是被方驰他爸拉住了胳膊:“别这么客气,坐。”
    “我闻到红薯香了,烤的·”程漠坐在旁边突然说了一句··    “后院儿飘过来的味儿,”肖一鸣看着方驰,“是不是你家烤的”·    “这鼻子,”方驰妈妈笑了,“还能分清前后院儿啊”·    “因为前院儿进门的时候没闻着啊。”
肖一鸣笑着说··    “自己掏去·”方驰他爸说··    几个人立马都往后院去了,孙问渠坐着没动,停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叔叔阿姨,大过年的让你们……”·    “问渠,”方驰妈妈倒了杯热茶放到他面前,“不说这些了,爷爷奶奶还有我们都已经统一意见了,那这事儿就不是事儿了。”
    “嗯·”孙问渠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问渠,”方驰他爸看着他,“方驰年纪小,虽然我们一直觉得他有主见,稳当,但是还是希望你能……你比他……”·    “您放心。”
孙问渠说··    “放心,”方驰他爸笑了笑,“我放心·”·    方驰第一见到程漠的时候觉得这人挺酷的,还有点儿神经,但今天这种场合,大家都有些微妙的尴尬的情况下,他却的确像他自己说的,能营造气氛。
    无论是爷爷奶奶还是老爸老妈,他都能找到话题聊上半天,甚至还没开始吃饭,他已经跟老爸拿了瓶土酒开始喝了··    随着厨房飘过来的菜香味儿越来越浓,屋里的气氛终于让程漠扳回了愉快的热闹的过年氛围里。
    “这羊肉真漂亮·”孙问渠看到端进屋来的一大盘羊肉,忍不住夸了一句··    “那肯定啊,”奶奶很骄傲地说,“这是在村里买的,这些肉别说你们城里人,就是农家乐也未必能吃上,都是我们留着自己吃的。”
    孙问渠突然想起那天方驰用来噎孙遥的那句话,顿时就乐了,靠在椅子上笑了半天··    “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块儿喝酒了”奶奶问他。
    “没,”孙问渠笑着说,“奶奶,我就是高兴·”·    “你是得高兴,”奶奶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要早几天来,奶奶肯定撵着揍够你三十六十里。”
    “奶奶,”孙问渠跟着奶奶进了厨房端菜,“我问您个事儿·”·    “什么事儿”奶奶看着他。
    孙问渠搂着奶奶的肩,小声问:“您是不是撕春联了”·    奶奶啧了一声,瞅了瞅他:“眼睛还挺尖,奶奶生气的时候撕了,后来被爷爷粘好了。”
    “我重新写一幅好不好”孙问渠说··    “哪有初四了还写春联的啊”奶奶说。
    “我就是想写·”孙问渠笑着说··    “那你写,”奶奶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下,“写个大的,就按你这身高来写吧,家里还有纸呢,去年你买回来没用完的纸。”
    “好·”孙问渠笑笑,端了汤锅出去了··    孙问渠拿来的礼物里有好几瓶酒,方驰一拿出来,老爸立马眼睛一亮:“好酒拿来我看看。”
    “你也太好收买了·”奶奶白了他一眼··    老爸笑了两声,拿过酒看了看:“都喝点儿吧·”·    “我喝土酒,”孙问渠笑着说,“我是真喜欢爷爷的土酒。”
    “都喝不就行了,”程漠说,“我一会儿也尝尝土酒·”·    “我喝不了杂酒,”孙问渠去墙边的架子上拿了爷爷新弄的红薯酒过来,“今天我就喝这个,我跟方驰之前还约过要拼酒呢。”
    方驰猛地转过头瞪着孙问渠··    他俩的这个约定表面上听起来就是个拼酒的约定,但实际内容简直臭不要脸,孙问渠这么冷不丁地突然说出来,让他顿时一阵脸红。
    “是么”程漠笑了,“你俩谁能喝”·    “肯定孙叔叔啊·”肖一鸣想也没想就抢答了。
    “那应该没错了,”程漠说,“你比较了解方驰的酒量·”·年下·    “一鸣啊,你管水渠叫什么”奶奶看着肖一鸣。
    “孙……叔叔,”肖一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叫习惯了,我还小嘛·”·    “这辈儿乱的。”
程漠笑着小声说了一句··    方驰起身把大家的酒都倒上了,酒香和饭菜香混合在一起,热气腾腾中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轻松和惬意的感觉··    就是那种扛了很久的大包终于扔到了地上,走了很久的路总算找到了水源,雪地里冻了很久最后找到一间生着火的屋子……的感觉。
    莫名其妙就是想笑··    不知道爷爷奶奶还有老爸老妈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也许并不像自己有着这么愉快的体会,但还是能隐约感觉到,过去就过去了,是这样了就是这样了,无奈中带着释然的滋味。
·    程漠挺能喝的,一上来就一圈敬酒,然后就边聊边喝··    肖一鸣不太喝酒,跟着尝了点儿··    方驰一直盯着孙问渠的杯子,说实话,如果孙问渠用土酒来跟他拼,对孙问渠来说是不太公平的,土酒度数高,劲儿大,主要是喝完之后上头。
    “要不我也跟你一样喝土酒”方驰在他耳边小声问··    “不用,”孙问渠转过头,勾了勾嘴角,“你随便喝,愿赌服输就成。”
    方驰啧了一声:“我是不会被战前糖衣炮弹迷惑的·”·    “那你试试·”孙问渠说··    方驰估计孙问渠挺能喝,但是就孙问渠这娇气的样子……虽然娇气跟酒量没有什么联系,但他就是觉得孙问渠这样子就不是能喝的人。
    他这种风一般的野狗,狗一般的韭菜才是能喝的··    说是拼酒,也不是专门拼,大家边吃边聊,有程漠在,大家还都聊得挺愉快,程漠城里长大的,也很少到乡下玩,听爷爷说山里的各种事儿特别来劲,追着问。
    “那方驰从小就跟着您进山啊”程漠一脸羡慕,“哎真有意思,我从小也就跟着我爷爷逛个菜市场,我妈最多带我逛个街,还能逛一趟把我弄丢三回……”·    屋里的人全笑了,爷爷喝了口酒:“你妈妈啊,你妈妈人挺好的,听说话也不像是这么粗心的人啊。”
    “她就是一直拒绝接受自己有儿子这个事实,觉得自己还是美少女,”程漠跟爷爷碰了碰杯,“所以我管她叫姐姐·”·    方驰一边乐一边往孙问渠的杯子里扫了一眼,接着就愣了,这杯酒感觉刚倒上,他的才喝了不到一半,孙问渠那杯已经见底了。
    如果这是头一杯酒,方驰倒不会吃惊,但这是第三杯,他们用的还不是特别小的那种杯子··    “你喝慢点儿,”方驰小声说,“一会儿胃疼。”
    “不喝杂了没事儿,”孙问渠笑笑,偏过头看着他,“是不是有一种隐隐滴不安·”·    “什么隐隐滴,我还哗哗淌呢,”方驰啧了一声,“我顶多就是隐隐滴担心你的胃。”
    “别担心,”孙问渠把手绕到身后,在他背上轻轻搓了搓,“我要觉得不舒服肯定不会再喝·”·    方驰一直觉得自己酒量不错,没怎么太喝醉过,实在醉了,也不会太出洋相,就是默默地一边儿待着。
    今天也许是心情好,也许是屋里又是火又是涮锅的热气腾腾,也可能孙问渠拿来的这个酒劲儿大·    总之他感觉自己开始有些犯晕了。
    犯晕也没什么,关键是他转过头往孙问渠脸上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孙问渠还目光清澈··    跟肖一鸣玩棒子老虎鸡还连赢了四把,看上去神清气爽思维敏捷。
    “爷爷,”方驰拿着自己的杯子往桌上敲了敲,“你今年这个红薯酒假的吧,兑水了吧”·    老爸看着他笑了:“方驰不行了。”
    “谁说的,”方驰啧了两声,“我就是有点儿软和了·”·    “水渠还挺能喝的啊,”老妈说,“看着跟没喝似的。”
    “我就是喜欢这个酒,不爱喝的酒我有一杯就晕了,”孙问渠笑着说,“我回去的时候带点儿走吧,爷爷·”·    “行,你带两瓶。”
爷爷笑着说··    方驰不太服气,觉得自己在学习和艺术方面的造纸比不上孙问渠还能忍受,在喝酒这种不用脑子的事儿上也比不过这个娇气的老男人简直不能服。
    于是又挺着喝了两杯··    喝完的时候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感觉自己想唱一首天地之间··    “方驰你输了啊。”
程漠手撑着下巴,边说边乐,他也喝了不少,这会儿说话也大着舌头了··    “啊,”方驰应了一声,“我爷爷的假酒·”·    “服不服啊”孙问渠笑着问他。
    方驰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他,叹了口气:“服·”·    ·    第94章 正文完结·    ·    也许是因为一家人这个年过得都挺压抑,今天这顿饭才算是放松下来,爷爷奶奶脸上有了笑容,老爸老妈话也比平时多了一些。
    压在方驰胸口的一团混沌也慢慢散去了,跟肖一鸣和程漠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着,学校的事家里人都爱听,他们一通胡扯,爷爷奶奶老爸老妈就跟着笑··    孙问渠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在一边时不时勾勾嘴角,偶尔说一两句。
    人一旦放松了,酒劲儿就容易上来··    本来方驰觉得自己虽然拼酒没成功,输给孙问渠了,但基本也就是有点儿晕,看人有点儿晃,结果大家聊尽兴了准备散的时候,他想再吃块儿排骨,夹起来直接先在嘴角杵了一下,再调整了一下角度才塞进了嘴里。
    方驰有些郁闷,怎么就醉成这样了破酒后劲儿太大了·    再看孙问渠,喝得也不少了,基本都是你一杯我一杯地比着来的,但他现在除了看上去比之前放得开一些,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奶奶说起门口的春联时,孙问渠直接一挥手:“有笔墨吗我现在写上吧·”·    去年孙问渠买的毛笔还在家里放着,老爸去邻居张叔家问他小儿子借了墨过来。
    肖一鸣想帮着把桌子收拾一下让他写字,他摆了摆手··    “不用,”孙问渠直接把纸往地上一铺,“这样就行·”·    方驰靠在椅子上看着他,感觉这要换了自己,写不了两个字就得一脑袋扎到地上去了。
    孙问渠的手很稳,拿起笔,还嫌弃了一下墨不专业,然后看着奶奶问了一句:“奶奶,想写点儿什么”·    “哎哟我哪知道”奶奶笑了,转头看着方驰和程漠还有肖一鸣,“你们几个大学生说说”·    “一干二净除旧习,五讲四美树新风,”程漠想也没想,“辞旧迎春。”
    一屋子人全乐了··    “五什么鬼”肖一鸣看着他··    “我家今年就贴的这个,我妈还拍了照片让我看呢。”
程漠笑着说··    “就……按现在贴的那个写就行了吧”方驰边乐边站了起来,想出去看看院门口贴的那对写的是什么。
    刚站起来就觉得头晕得不行,在程漠脚上踩了一脚,然后撞到了他身上··    “哎”程漠喝得也不少,被他这一踩一撞直接俩一块儿摔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差点儿滚到地上去。
    “绿竹别其三分景,红梅正报万家春,横批是春回大地·”孙问渠笑笑··    “……你什么时候背下来的”方驰撑着程漠站了起来,有些吃惊地问。
    “进门的时候·”孙问渠说,提笔蘸了墨,笔尖落到了纸上··    “水渠这记性还真是厉害啊·”爷爷说。
    方驰笑了笑没说话,盯着孙问渠··    尽管是单膝跪地弯着腰这种别扭的姿势,但还是熟悉的感觉,孙问渠哪怕是喝了酒,依然是一提笔就回到了那种让方驰心跳加速就想跪下仰视他的气场当中。
    奶奶拿的是家里一米八的那种春联红纸,估计是去年买了觉得太大没用的··    孙问渠字也写得挺大的,方驰看不明白,就觉得很潇洒舒展,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在暖烘烘的眩晕里跟着他的手一路沉下去。
    春联写好了之后,几个人一块儿拿到院子门口贴好了,方驰脚下有点儿发飘,他努力控制着自己,还是往孙问渠身上撞了好几下··    孙问渠退了两步想看看春联贴齐了没有,方驰站在他身后没来得及让开,或者说他根本也没反应过来要让开,被孙问渠撞了一下就像个麻袋似地摔到了雪地里。
    “哎,”肖一鸣叹了口气,“我以前一直觉得方驰挺能喝的啊·”·    “够能喝的了,”程漠打了个喷嚏,说话也有点儿大着舌头,“你是没数他喝了多少杯,只不过你孙叔叔……我孙大哥这酒量也没个上限,才显得他不能喝了。”
    肖一鸣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来程漠是没喝多,还能见缝插针地占便宜呢,”孙问渠把方驰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的雪,看了看程漠,“要不咱俩再喝一会儿”·    “不了,”程漠马上拒绝,“我看出来了,这屋里没人喝得过去,你得是用内功把酒都逼地上了吧。”
    方驰嘿嘿乐着往孙问渠身上一靠,转过头也看着程漠:“真不再喝了喝那点儿够壮胆么”·    “够了,”程漠说,“正好。”
    程漠和肖一鸣帮着收拾完桌子就先回农家乐,肖一鸣用袋子装了一包零食,又问爷爷要了一碗牛肉干,这才捧着出了门··    “你不回去”方驰被北风一吹,再回屋被火一烤,感觉整个人都处于悬浮状态,飘来飘去地晃着。
    孙问渠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问渠在家睡,”老妈说,“哪有大过年的还往出赶人的”·    “那程漠和老肖不是被我赶……走了吗”方驰又嘿嘿地乐了,被酒劲包裹着的残存的理智对于自己为什么一个劲儿傻乐无法理解。
    “真是喝多了你”奶奶拍了他一巴掌,“睡觉去吧水渠你别管他了,你也睡觉去·”·    “我不睡,”方驰挥了挥胳膊,“我还要洗澡。”
    “你一天洗多少个澡啊下午去接人之前不是刚洗了吗”奶奶皱着眉,“扒皮呢你”·年下·    “水渠你弄他上去,”爷爷说,“这是真醉了。”
    “嗯·”孙问渠拽着方驰的胳膊把他往楼上拖··    “爷爷,奶奶,爸,妈,”方驰靠在孙问渠身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声音很大声地说,“对不起”·    大家都愣了,看着他。
    “对不起,”方驰又说,“谢谢你们·”·    “哎哟,”奶奶愣了愣之后抹抹眼睛,“水渠你快拖走他。”
    孙问渠没说话,半架半拖地快步把方驰拖上了楼,进了他的房间,把他往床上一扔··    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方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嘛去”·    “我一会儿上来,”孙问渠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你先躺会儿。”
    “拿润滑剂吗”方驰问,声音控制不住地跟广播似地喊着··    “……拿封口胶得了”孙问渠捂住他的嘴,“你闭嘴躺着。”
    “嗯·”方驰在他掌心里应了一声··    手一拿开,他就闭着眼开始乐,孙问渠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把门关好了,隔着门还能听到方驰很愉快地傻笑。
    笑了能有一分钟,方驰感觉实在是笑烦了,也笑不动了,才闭了嘴··    孙问渠去干什么了他不知道,不过现在他躺着还挺舒服的,酒劲儿说是上来了,也没真醉得不省人事,就是迷迷糊糊的,全身发软,踩哪儿摸哪儿都像是碰到了软包。
    再就是晕,世界都顺时针哗哗地转着,为了避免转得太厉害了晕车,他努力地让自己顺着转一会儿再逆着转一会儿··    孙问渠干嘛去了·    去了多久了·    为什么还不上来·    不过他并不担心,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心里很踏实··    孙问渠可能是去洗澡了,去拿套套了,去拿润滑剂了,去拿封口胶了,去睡觉了……·    是啊,哪怕是孙问渠是回农家乐睡觉去了,他也依然踏实。
    再也不会害怕有什么事情发生··    迷糊中方驰听到房门被推开了,接着有人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是孙问渠的手,他不需要睁眼看就知道。
    还有孙问渠的呼吸,扫过他脸的时候他就能分辩出来··    孙问渠的唇也是一样,微小的触碰他就能感觉得到心跳··    “困吗”孙问渠在他耳边轻声问。
    “不困,”方驰说,不过一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简直声如洪钟嘹亮动听,他闭着眼又一通乐,“哎我嗓子真好·”·    孙问渠看着他没说话。
    “我有点儿热·”方驰又说··    “你裹着一身衣服在被子里,当然热了·”孙问渠说··    方驰睁开了眼睛,看到孙问渠正一条腿跪在床边,胳膊撑着床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方驰嘿嘿笑了两声,掀开被子把身上的衣服裤子都扒掉了扔到地上··    “你这状态,”孙问渠轻轻叹了口气,直起身把衣服也脱了,“我还真没想好要干什么。”
    “不是要干我么”方驰问··    “哎哟,”孙问渠赶紧又捂住了他的嘴,“你这嗓门儿能控制一下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喝高了就能去唱美声啊”·    “我控制了啊。”
方驰含糊不清地说··    孙问渠啧了一声,跨到他身上,低头吻住了他··    方驰喝多了整个人的状态都挺飘忽的,就连舌尖的纠缠也透着一股子移形换位的大侠范儿,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孙问渠有点儿想笑,不过这种感觉却又挺奇妙的,这种无意识地挑逗一样的纠缠让他还挺兴奋的··    松开方驰的时候,他的手往下滑了过去。
    “啊”方驰突然带着喘息喊了一嗓子··    孙问渠让他吓得差点儿摔下床去,压着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方驰仰了仰脖子,呼吸很急,“舒服。”
    孙问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继续·”方驰抬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    孙问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手再次往下摸过去。
    这次方驰没出声,只能听到他带着颤抖的喘息··    孙问渠正想再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方驰咬了咬嘴唇:“啊——”·    “啊你大爷”孙问渠抽回手往他嘴上拍了一下,“你还能不能行了”·    “我不行了啊,”方驰在他腰上摸着,“你行就可以啊。”
    孙问渠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手撑在他头边看着他,半天才说了一句:“你能不能闭嘴老实躺着”·    “你不想听……么”方驰的手在他腿上胡乱摸着,“我还挺喜欢听你声音的。”
    “我是嗷嗷喊吗”孙问渠都想乐了··    “我也没……嗷嗷喊吧”方驰看着他,“我就是随便喊喊,反正嘴闲着也是闲着……”·    “是么”孙问渠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起身往他胸口上一跨,“行吧,那你嘴别闲着了。”
    ……·    这是过年回家以来方驰睡得最踏实也是时间最长的一觉,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也没被尿憋醒··    睁开眼睛是因为感觉到了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他非常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听到奶奶在后院问爷爷中午怎么吃。
    摸过手机看了看,发现已经快11点了··    他偏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立马忍不住笑了··    孙问渠躺在他身边,脸冲着墙还没有醒。
    他支起脑袋看着孙问渠的侧脸,阳光只能照到他下巴颏,映出一小片光晕,方驰很小心地凑过去,在那一小片阳光上亲了亲··    还没等他离开,孙问渠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准确地往后在他鼻尖上弹了一下。
    “哎”方驰吓了一跳,捂着被弹得发酸的鼻子,“你醒着啊”·    “我都醒三回了,”孙问渠翻了个身躺平了,“你还真是睡得香啊。”
    “我年轻嘛,你看我爷爷奶奶,四点就起了·”方驰嘿嘿笑了两声··    “你别笑啊,”孙问渠指了指他,“我现在听见你笑我就想抽你。”
    “为什么啊”方驰愣了愣,看着孙问渠半天又乐了,“我靠,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还记得我以为你不记得了呢。”
孙问渠眯缝了一下眼睛··    “记得,”方驰边乐边搂过他在他锁骨上亲了几下,“我不是喝高了么,不过没断片儿·”·    “哦,那去年过年那次你失忆了还真是装的了”孙问渠笑了笑。
    “也不是装的……”方驰蹭了蹭搂住他的腰,半个人都趴到了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我那是不好意思啊·”·    “那你说昨儿晚上的事儿怎么办”孙问渠说。
    方驰闷着声音又乐了:“随便你啊,这事儿我随时都行,现在也行·”·    “我不想动·”孙问渠啧了一声。
    “你说你,还好我不懒·”方驰搂紧他嘎嘎乐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方驰才偏过头说了一句:“咱俩跑步去吧”·    “下雪呢。”
孙问渠打了个呵欠··    “我知道,”方驰往窗外看了看,“我就感觉好久没跟你一块儿跑步了……我还记得咱俩第一次一起去跑步的时候。”
    “我也记得啊·”孙问渠搓了搓他的头发··    “就,你脚一扭,把我给急的啊,”方驰笑着说,“还挺害怕的。”
    “怕什么·”孙问渠揉揉眼睛··    “就我这么着急,我就挺害怕的,”方驰啧了一声,“感觉自己真的要完蛋。”
    “那完蛋了吗”孙问渠笑笑··    “可不就是完蛋了吗,”方驰低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完得彻彻底底的,这辈子都完蛋在你手里了。”
    “感觉怎么样”孙问渠转过脸看着他··    “感觉想报复,必须报复,”方驰在他唇上点了点,“你也得完在我手里。”
    外面的雪小一些了,但还是在下着··    方驰和孙问渠裹着帽子围巾口罩准备出门跑步的时候,奶奶举着一颗大白菜瞪着他俩:“酒还没醒吧你俩”·    “醒了,”方驰摆了个马步挥了挥胳膊,“就是想活动一下。”
    “你也跟着他抽风”奶奶又转头看着孙问渠,“他从小就这么野大的,你也跟着他这么疯”·    “让他乐一会儿吧,”孙问渠也摆了一个马步,挥了挥胳膊,“我陪着。”
    “神经病”奶奶笑着骂了一句,想想又说,“要不你俩一会儿顺道去把肖一鸣和程漠叫过来吃饭,估计他俩也没起呢。”
    “好·”方驰点点头··    村里挺安静,过年期间那种中午特有的闲散的安静,路上的雪还没人扫,落了一层,踩上去嚓嚓地响着,让人感觉很舒服。
    方驰和孙问渠还是按以前的路线跑步,顺着路跑出村子,穿过河边,往山边绕过去··    小子一路欢蹦着跑在他们前头,时不时还会到雪堆上打个滚儿蹭蹭背。
    “去溪边吗”方驰问,“溪水估计还没冻上·”·    “去吧·”孙问渠点头。
    光秃秃的林子在阳光下显出另一种景象,方驰边跑边转圈看着:“哎,你有没有觉得,冬天的林子很漂亮”·    “嗯,觉得。”
孙问渠说··    “有没有觉得咱俩这么边跑边看的感觉很舒服·”方驰问··年下·    “挺……浪漫的。”
孙问渠笑着说··    “累吗”方驰又问,“别又扭脚了·”·    “这些内容能不连着问么,”孙问渠啧了一声,“破坏气氛,不累,不会扭脚。”
    方驰嘿嘿乐了两声,转身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了,冲身边的小子嘘了一声··    “怎么了”孙问渠走到他身边。
    “看·”方驰指着前面乐了,压着笑声··    前面就是小溪旁边的那片空地,孙问渠很熟悉,他以前还在那里打过八段锦。
    现在空地上有人,两个··    裹得跟他们一样跟熊似的程漠和肖一鸣··    肖一鸣正跟着程漠一块儿比划着,孙问渠看了一会儿也乐了:“做早操”·    “军体拳,”方驰边笑边小声说,“我也会,你要不要我教你”·    “太傻了……”孙问渠说,“还不如我过去教他俩八段锦呢。”
    “你要过去啊”方驰看着他··    “不去,我们是有素质的围观群众”孙问渠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那边的两个人拍了几张,笑着说,“我们去别的地方。”
    “我带你上个小山头吧,”方驰说,“路挺好走的,不高·”·    “好·”·    大冷天儿的裹着一身厚衣服,顶着雪花,去爬一个小山头,孙问渠觉得要没认识方驰,这种事儿他这辈子都不会去干。
    好在他昨天睡得不错,费体力的事儿也没干成,爬这个小山头没什么问题··    方驰一进山就跟什么野兽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山林似的,活力四射,一路话都多了,说个不停,路上经过竹林的时候还带着他顺手刨了俩冬笋。
    “到了,”方驰举着手里的笋子往前面一指,“过了那块石头就到了·”·    “嗯·”孙问渠加快了步子。
    绕过石头之后,眼前突然一片开阔··    其实这算不上是个山头,只是山腰上的一块平地,但因为对着的是小山谷,正面也没有别的山了,看过去一马平川的,让人心里猛地一下像是从隧道里穿了出来似的一阵松快。
    “怎么样棒吧”方驰冲他张开胳膊,一手一个笋子举着··    孙问渠过去抱住了他:“棒。”
    “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方驰搂紧他,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就老想带着你到处走,还有好几个地方我都没带你去看过,都是我以前没觉得有什么意思,但现在又觉得特别棒特别想带你去看的。”
    “时间多着呢,”孙问渠偏过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亲,“留着点儿,不怕以后没东西给我看了么”·    “好,”方驰笑了,“那万一有一天全看完了呢”·    “看完了还可以复习啊,”孙问渠说,“几几年几月几号星期几,我们第8次来到小山头,风景还没变,上次来的时候是几几年几月几号星期几,一转眼就好几年了……几几年几月几号星期几,我们第86次来到小山头……”·    “我靠,”方驰乐了,“这跨度。”
    “快进一下嘛,”孙问渠笑笑,“不知道86次的时候咱俩什么样了,估计都爬不上来了吧”·    “老头儿和老老头儿,我觉得我没问题,”方驰说,“你要不行了我可以背你上来……对了我得一直锻炼着,不过你不能老吃巧克力,我怕你到时变成个胖老老头儿我该背不动你了……”·    孙问渠笑着没说话。
    “听到没啊”方驰看着他··    “听到了·”孙问渠笑笑,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好,正文就到这里了,明天开始更新番外,大约两个或者三个。
    谢谢大家能支持正版,又陪着我写完了一个文·呃突然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    就这样吧,反正还有番外,反正完结了也还有下个新坑,下下个新坑,我还有很多时间说废话呢。
    一个资深话痨作者微笑着说道··     版权归作者所有··年下    第51章·    ·    -这花开得比较晚。
    孙问渠说··    不过花是什么品种他也说不上来,说是查了也没查明白,方驰倒不在意,他很喜欢这些花,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花还不多,每盆里都只有零星的几点,小小的衬在绿色的叶子上,加上孙问渠永远随意的拍照技术,他甚至看不清花长什么样。
    -你能不能不要太懒,稍微绷紧点胳膊,近点拍一张,你现在这么拍出来这花就跟饭粒似的··    -你要求还真高·    孙问渠抱怨了一句,还是拍了一张微距的过来,总算能看清了,花苞就跟饭粒儿似的那么一点,开了的花也就两颗饭粒大小,很精致。
    -真漂亮··    方驰一边刷牙一边回过去··    -还有漂亮的,我拍给你看··    方驰收拾完拿着书包出门去学校的时候,孙问渠又发过来两张照片,都是花,黄的和粉色的,都是微距,能看清花脉。
    漂亮精致得让方驰有些吃惊的花··    -这什么花 ·    孙问渠没回答,只是又发了一张全景的图。
    方驰一看就愣了愣,直接发了个语音过去:“这是酸咪咪啊,酸咪咪的花这么漂亮呢我以前都没注意看过·”·    孙问渠估计懒得发语音和打字,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酸咪咪什么玩意儿”·    “就是你拍的这个啊,酸咪咪,小时候我们用它打架来着,”方驰边走边说,“酸咪咪。”
    “这东西叫酢浆草·”孙问渠说··    “就是酸咪咪,我小时候天天玩·”方驰说··    “用它打架么怎么打”孙问渠问。
    “它中间有根筋……”方驰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哎我说不明白,要不你让我爷爷教你玩得了·”·    “行,”孙问渠笑笑,“我一会儿找他去。”
    “你……活儿现在做得怎么样了”方驰问··    “进度正常吧,”孙问渠说,“你考完试差不多应该就可以出来一部分了。”
    “我们已经进入倒计时一百天了·”方驰说··    “紧张吗”孙问渠问他。
    “还成吧,”方驰抓抓头,“不太紧张,下月二模,到时看了成绩才知道要不要紧张·”·    “这话说得很牛逼啊。”
孙问渠笑了··    “那是,”方驰也笑了,又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就……感觉我这阵复习得还不错,一周一考的都没感觉了。”
    “再过俩月就能撒欢了,”孙问渠说,“坚持吧·”·    “嗯·”方驰应了一声··    “行了你跑步去吧,”孙问渠说,“我今天上山转转。”
    “别瞎转,”方驰皱皱眉,“你桩子又不稳,一会儿再摔了·”·    “我跟你爷爷一块儿,你甭管了,”孙问渠啧了一声,“要有操心专业我觉得你可以报一个。”
    “我也不总操心……”方驰小声说,“行吧我挂了·”·    随着考试一天天临近,老师每天都在耳边时而苦口婆心时而慷慨激昂,大家就像一根已经绷了很久的弦,再想绷也绷不动了。
    方驰每天趴桌上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不是要去高考,像是要去为国捐躯,心潮澎湃又忐忑不安,想冲锋陷阵又怕中弹倒下……·    班上一个学习不错的男生突然没再来学校,许舟去打听了一下,说是病了,精神压力太大。
    方驰觉得自己这样的还成,压力不算太大,主要是他的压力只来自于他自己,父母爷爷奶奶,谁都没把他高考这事儿当成个什么了不起的事放在心上··    考好了考差了,都没什么。
    还挺好的··    就是以前他没什么感觉,认真复习了才慢慢发现时间过得其实挺快的,几套卷子再看看书,一天就没了··    黑板上的数字在慢慢变少,有时候他看到数字的时候会冷不丁地吓一跳,上次看的时候个位数还是8,这会儿一看就突然变成了5。
·    二模的成绩出来,让方驰有些意外,老李一个劲儿拍着他的肩膀,口水都喷他脸上了:“不错,我就知道你拼一拼可以拼出来·”·    虽说这成绩跟高考成绩没什么关系,但方驰还是挺高兴的。
    跑步回家看到已经无视他很长时间的黄总直接抱过来亲了一口:“黄总总你真漂亮·”·    黄总一脸震惊地被他扔回沙发之后都没回过神,僵立在靠垫中间。
    这份高兴没人可以说,老爸老妈不在意他的成绩,爷爷奶奶估计也听不明白,要说的话,只能找孙问渠··    不过这段时间孙问渠很忙,上回打电话的时候爷爷说他又开始通宵不睡,有一次连续三天都是通宵,白天睡一小会儿。
    现在这个时间,孙问渠要不就是在补瞌睡,要不就是在忙着,他不想打扰,毕竟这应该是从来没工作过的孙问渠认真做的第一份活儿··    “哎”方驰虽然没人可说,但还是挺高兴,又过去抱起黄总,往沙发上一倒,手指在黄总鼻子上摸了摸,“我觉得我应该能考得差不多,你感觉呢小太监。”
    黄总盯着他的指尖,眼睛都对上了,愣了好几秒才一爪子甩在了他手上,挣扎着转身跳开了··    “小太监”方驰笑着喊了一声,又唱了一句,“蛋蛋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蛋蛋就没了——”·    孙问渠在方驰二模过后挺长时间了才接到了他的电话。
    “考得怎么样”孙问渠问··    “还不错,在班上进前十了,我以前都是二三十名,”方驰笑着说,“估计比不上你,但比我以前强太多了,说真的我挺意外的。”
    “那挺好的了,”孙问渠马上说,“我去跟爷爷奶奶说一下·”·    爷爷在院子里修椅子,奶奶在旁边帮忙,孙问渠说方驰摸拟考试成绩还不错的时候,他俩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奶奶才问了一句:“摸你”·    方驰在电话那边一下乐出了声:“我都说了他们听不懂。”
    “不摸我,”孙问渠蹲到奶奶身边很有耐心地解释,“就是考试,按高考那么来考一次试,方驰考得不错·”·    “哦,”爷爷明白过来了,笑着说,“那好那好,没白费这么长时间学习啊。”
    “说是在班上能排前十名了,挺厉害的,”孙问渠说,“他以前估计倒数十名以内吧·”·    “我没有倒数过”方驰说。
    “那前进了不少啊,”爷爷说,“这孩子,没看出来还挺能学的·”·    “嗯,这要给评个奖,就是进步奖了。”
孙问渠笑着说··    “得奖了啊”奶奶马上说,“有奖金吧”·    方驰在那边乐得不行,孙问渠只得点点头:“有,有。”
    “让他别存着,也别往家拿,买点儿好吃的补补身体·”奶奶说··    “好·”孙问渠点头。
    孙问渠跟方驰又聊了几句,方驰听起来心情不错,他把电话给了爷爷,方驰又跟爷爷聊了快半小时才挂了电话··    这大概是憋了挺长时间没好好跟人说话了吧。
    孙问渠笑笑,拿过手机给方驰发了个红包,2666··    方驰领了红包之后马上发过来一句··    -我靠,怎么这么多啊,你干嘛啊·    -奖金啊,奶奶说奖金别存着,也别往家拿,买点儿好吃的补补。
    -……你的钱省点儿吧,只出不进的··    -我这儿要进就一次性进笔大的,你还操上这个心了··    方驰没再说别的,只是几分钟之后也给他发了个红包。
    孙问渠皱皱眉,想着方驰是不是矫情地把2666又给他发回来了,结果点开一看就笑起了起来··    一块八毛八· ·    他看着这个188笑了老半天都没停下来。
    孙问渠几次想过要不要去看看方驰,但最后都决定还是不去了,方驰现在状态不错,跟他联系不多,看得出心很静,孙问渠觉得还是不要打破现在这样的节奏。
    猴子花盆和帅帅花盆都被孙问渠搬到了天台上,天暖了,这些花开得越来越漂亮·这花开的时间挺长的,一点点开,一点点落,然后再开的时候花会变得更多些。
    孙问渠一直没查到这是什么花,只是每天都给这些花拍张照片··    五月末的时候花已经在小小的枝叶上开满了··    “你有空回,回来一趟,”马亮打了电话过来。
    “嗯”孙问渠坐在山里的小溪边看水··    “你上回给,给我看的那个瓶,瓶子,”马亮说,“器形有点儿怪,怪怪的,我想看,实物。”
    “嗯,那我……”孙问渠想了想,“就这两天吧,正好方驰还一周考试了·”·    “你陪,陪考”马亮问。
    “给加个油呗,我估计他家也没有人管,”孙问渠站了起来,“要不你给订个房让他中午休息……这会儿都订满了吧”·    “早,早满了,”马亮说,“你这爹当的。”
    “那就订远点儿,就中午那趟,开车接送一下得了,”孙问渠说,“我看他也没跟别人似的那么紧张·”·    “行。”
马亮说··    方驰看上去像是越到临近考试越放松,给孙问渠打电话的时候聊的时间也比平时要长,而且跟爷爷奶奶也聊得挺欢的,一说就停不下来。
    孙问渠听着他在电话里第三遍说起他们去看考场,一个同学看到一半就紧张得要拉肚子并且边说边嘎嘎直乐的时候,笑着问了一句:“哎,你是不是很紧张”·    方驰还在笑,坚持笑了十来秒之后才终于收了笑声:“是,你怎么知道。”
    “都快紧张成话痨了,还是复读机型的,”孙问渠说,“这还能听不出来吗·”·    “靠,”方驰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明显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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