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总是想演戏+番外 by 春溪笛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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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总是想演戏+番外 by 春溪笛晓(下)
甜文第50章 回闪··天边快要发亮,林烁渐渐有了睡意··他合上眼,脑海里像是堵满了冰锥··每一个念头闪过都又痛又凉··岁月像非常漫长,又非常短促。
回忆像非常遥远,又非常靠近——·那时候街道上铺满了雪,大家都朝着某个方向前进,他一个人不进也不退,看着人群潮水般来来回回地经过,最后归于沉寂。
有人摸着他的脑袋说:“今天也不回去吗”·他倔强地说:“不回”明明是爷爷的错,他为什么要先低头就因为他是爷爷,就因为他年纪比他大吗这根本不对·他把闸门落下,蜷在店铺的休息间睡觉。
店主是好人,好心好意地收留他,还一心想从他口里骗出他家里人的联系电话或者住址,想把他哄回家··但是,他才不回去··他早上醒得很早,早早拉起卷闸门,帮店主擦拭橱窗。
门口有人推着车来卖热腾腾的馄钝,他跑出去要了一碗,坐在摊主搬出来的小桌子小椅子上吃得香甜,边吃还边夸:“您这次做的味道很对啊”·摊主笑得眼睛都快找不着了:“多亏了你的舌头够灵”·他这人什么都不多,就是多嘴,前两次尝出不对的地方直接和摊主说了。
当时摊主还觉得他口味太叼,后来回去试了试,按他的说法调整了一下,味道和卖相都好了很多··味道和卖相好了,生意自然也上去了·再卖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盘个店面好好做下去。
摊主热络地和他说起未来的打算··他笑着应和,同时大口大口地吃着馄钝·靠着兼职的钱他还养得活自己,但他还想留点余钱去做别的事,所以有时会特别饿,逮着什么都吃得挺香的。
他正听着摊主絮叨,突然看到个半大少年蹲在一边巴巴地看着他,咕噜咕噜地噎着唾沫·这少年衣着倒是蛮不错的,可这天寒地冻的,这样穿未免太过单薄··这家伙不冷吗·很快地,他发现对方不仅冷,还很饿。
那少年微微打着哆嗦,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碗里的馄钝,每次他勺起一颗馄饨,那少年小小的喉结就会滚动两下,隔得老远都能听见他咽唾液的声音——活像半个月没吃过东西似的。
看着怪可怜的··他对摊主说:“再给我来一碗吧·”·摊主说:“好小孩子就该多吃点嘛,你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唔”地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等摊主把第二碗馄饨端上来,他走上前拉住那少年冰冰凉凉的手:“饿了是不是来吃点·”·那少年被来到眼前的他晃花了眼·等回过神来,少年困窘地说:“我没钱。”
他说:“会干活不”·那少年呆了呆,问:“什么活我应该能干”·他指了指后面的店铺,说道:“就是在开门前把店里的货架整理整理,有客人来看过以后把货物重新收拾好,扫扫地拖拖地什么的,很简单的。”
少年两眼一亮:“明白了这些我会”·于是他多了个小伙伴··他们都是翘家的人,没多久就熟悉起来。
少年平时明显不怎么干活,做什么都笨手笨脚的,好在够听话,他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至于闹出什么事儿来··晚上他们挤在店主的休息间睡觉·被子有点薄,但两个人挨着挺暖和的。
同样都是不想回家的人,他体贴地没问少年叫什么,来自哪里,只耐心地教会少年该怎么干店里的活,同时教少年怎么应对店主的“套话”··店主拿他们没办法,又不忍心把他们赶出去流落街头,只好由着他们住了几天。
少年很依赖他,像只可怜巴巴的大狗,一见不着他就着急·他觉得有趣,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带着少年玩,简直可以说是形影不离··有别的店员来换班时,他们可以到处溜达,从大街钻进小巷,街头跑到巷尾。
少年对什么都很好奇,总是拉着他问东问西,他装老成装习惯了,懂的东西答得很溜,不懂的东西也胡诌得很溜··偏偏少年什么都不懂,他说什么就傻乎乎地信什么。
真是太可爱了··他觉得自己多了个弟弟,非逼着少年喊他哥·少年突然变得不听话起来,报出了自己的生日——居然比他早几天·他不服气:“肯定是因为你是个早产儿,我在肚子里呆的时间一定比你长”·少年傻呵呵地笑着,伸手把他抱住,另一只手在两个人的脑袋上比了比,得意洋洋地说:“你看,我比你高”·他觉得自己满鼻子都是少年身上的气息,不由憋红了脸:“放开我,你臭死了”·少年赶紧放开他,对着自己嗅了嗅,纳闷地说:“不臭啊,我每天都和你一起洗澡的。”
他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傍晚时少年弄来一辆自行车,拍拍后座说:“上来,我们以后骑自行车去玩儿这样可以走得更远”·他说:“你哪来的自行车”·少年说:“我把工资都攒下来了啊”少年凑近,又张手抱住他,小心翼翼,像怕他推开,又像怕他说他臭,根本不敢抱得太紧,“我去天桥底下买的,都是二手车,很便宜我看这辆还挺新,就买下来了。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对南区玩玩嘛,我们可以直接骑车去”·他说:“笨蛋,做公交不就好·”·少年一呆,苦恼地说:“你不喜欢吗”·他朝少年笑了起来:“没有,我没有不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他和少年去了更远的地方游荡·明明他们都是因为难过得要命才跑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难过了,而且也不觉得孤单了。
这个城市还是这么大,但是一点都不显得空旷,每一个角落都显得那么有趣,他们连在巷角的书摊看漫画都能看一下午··那样的日子好像静止了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地美好,令人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只是他们忘记了喧嚣的世界,世界却不会因此而停止··在他知道少年是什么人的第二天,他们遇到了车祸··他又见到了那个掌控着一切的男人··那个男人让人把少年带走。
可是他没有办法阻止··少年是扑到他身上才受伤的,而他却连为他凑齐治疗的钱都做不到·生命真的太脆弱了,他们都还没办法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更别说去负责另一个人的人生。
·那个男人说:“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那个男人眼底带着讥屑,“你不是都不回去了吗那就跟我走吧。”
他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沾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血,想到刚才在手术室门口的无能为力,想到和林厚根的争执,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快乐与美好··他站起来,朝那个男人说:“希望您能对他好一点,他很想得到您的关心和认同……”说完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医院。
外面阳光很亮··亮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闭上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接着蹲了下去,把脑袋埋进手臂里哭了起来·等眼泪都流光了,他逼迫着自己站起来,大步跑离医院所在的街道,跑离他们曾经度过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的时光的街区。
他扶着站牌喘着气,用力擦掉眼睛里残余的泪水·他的视线变得清晰,清楚地看到一辆熟悉的公交从远处驶来,那上面写着的最终站是“乐翻天电影院战”。
他抬起灌了铅的腿走上车,腿上每一块肌肉都像在隐隐作痛··司机大叔见到他以后又惊又喜,同时又带着几分不赞同:“阿烁,你这些天去哪里了你爷爷每天下班后都等在车站那儿,你瞧瞧这雪多大哟,他腿脚又不好……”·他愣愣地听着,鼻子有些发酸,却已经哭不出来。
他说:“我这不是回去了吗·”·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他拉着吊环站着,随着车身晃晃悠悠·中间有人下车,他却一直没去坐,就这么站到了终点站。
远远地,他从车窗看到了那熟悉的站牌··站牌下站着个伛偻的老人,是他的爷爷林厚根·他已经老了,原本挺直的背脊被生活压得弯了下去,但他又不服老,直挺挺地把它撑了起来。
外面正飘着雪,雪很冷,风也很冷··他走下车,静静地看着林厚根·林厚根嘴唇动了动,三步并两步地走上来,扬起手想打他一巴掌,却又狠不下心落下,只有两行老泪从他脸上滑了下去。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厚根··岁月带走了林厚根的健康,带走了林厚根的锐气,带走了林厚根所有的一切·林厚根没有了儿子,没有了家,什么都没有了。
林厚根只剩他这个孙子,林厚根唯一的指望,就是想他当个普普通通的人,过上平平凡凡的日子,平平安安地过完一辈子··他张开手用力抱住林厚根:“我不要妈妈了,我什么都不要了,爷爷,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他所真正拥有的,也只有林厚根这个爷爷而已。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那短暂的交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他开始变得收敛,学习节节攀升,没多久就把年级第一刷了下去,接着是区里的第一、市里的第一、跳级一次、跳级两次、再次一步步刷下原来的第一名——·他终于和凌楚一样,成为了众口*赞的好学生。
林厚根很高兴,他也很高兴·好学生的待遇和坏学生的待遇完全不一样,学习好了,他想做什么事都变得很自由··眼中的世界也变得更加广阔··他憋足劲在同辈里冒尖。
没想到在七年之后,他又看到了贺焱··当初那个半大少年已经长大·模样变了,脾气变了,完全不一样了,只能勉强辨认出一点儿影子··接着他就被迫或主动地听说了很多关于贺焱的事。
听说贺焱特别傻,人人都当他傻子来看待·听说贺焱整天和些混蛋二世祖混在一块,自己也是个十足的混蛋二世祖··只是听说再多,都比不过贺焱跑来他面前说一句“要多少钱才能和你睡一觉”的冲击。
即使贺焱说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狠狠地揍了贺焱一顿··他对谁都笑脸相迎,唯独那一次他没忍住——·没办法,他实在忍不了,在对上贺焱那饱含色情意味的目光时他整颗心都气得发颤——·叫你不学好叫你好的不学学坏的叫你拿钱砸人叫你——·叫你用那么恶心——那么陌生的目光看着我——·没想到后来——·后来——·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只是个开端。
林烁脑袋昏昏沉沉··回忆断断续续地浮现··人的适应力是很惊人的··慢慢地,难以习惯的也习惯了,难以接受的也接受了·怎么活着不是活啊,人不能总是抱着尊严、抱着情谊、抱着只有自己在意的东西不撒手——想要保住某些东西,就得放弃某些东西。
林烁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少了大半药液的吊瓶··林烁侧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插着针头,他没多少知觉·根本不知道这针是什么时候插上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身体是病了还是没病。
他缓缓抬眼,对上了医生关切的目光:“醒了”·这是贺焱的私人医生,姓许··林烁说:“麻烦您了·”··甜文许医生说:“醒了就不麻烦了,要不然我耳朵都被人念得起茧子了。”
他看了看表,“贺总出去了,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林烁抱歉地朝医生笑了笑·他说:“先别打吧,今天他得回总部开会·”·许医生说:“那好吧。”
他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给林烁换了两瓶药··林烁说:“得打这么多”·许医生说:“别看你身体平时挺好的,其实一病起来比别人更要命,得多打两瓶调养调养。”
医生是专业的,林烁没再多说,他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医生替他探了探温度,发现退烧了,放下心来·他说:“我去给你熬点粥。”
林烁趣道:“没想到许医生您还赠送熬粥服务啊”·许医生见林烁都有精神开玩笑了,也放松下来·他调侃道:“没办法,我全家都是你的粉丝,要是我老婆和女儿知道我居然连食物都没给你准备,她们肯定会把我逐出家门。”
林烁一乐:“那我等下发个微博,让嫂子她们看看你的劳动成果·”·许医生说:“那敢情好·你躺着,打完这两小瓶就可以吃了。”
林烁谨遵医嘱,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很少往回看、很少往回想··没想到这次身体里憋着的毛病爆发了,心里憋着的毛病也爆发了。
爆发了也好,彻底爆发出来才能认清现实·现在的他还太弱小,弱小到什么东西都抓不住··也许生命里有些东西注定是要错过的··过去的东西就应该让它彻底变成过去。
往前看,往前走··前面会有更好的一切在等着他··两瓶药液输完,许医生果然熬好粥端了出来··还配上厨房里腌着的小咸菜··林烁为许医生的辛劳成果拍了个照,笑眯眯地传上微博,并在微博夸了许医生一通。
贺焱正坐着于司机的车往回赶,突然听到一声特别的提示音··这是他特意为“火中取乐”这个微博设的··林烁发微博了林烁醒了贺焱赶紧点开。
等看到林烁在微博里写了什么,贺焱差点气炸了·他一开完会马上往回赶,心里担心得不得了,林烁却有心情发微博夸别人·那许医生也居心不良他只是让他去给林烁看病,又没让他给林烁熬粥做菜什么时候医生的业务范围还包括给病人下厨了·贺焱越想越生气,一下车马上怒气冲冲地跑上楼,拿钥匙开门时手都还气得哆嗦。
可门一打开,贺焱突然又冷静下来··林烁正病着呢··林烁都生病了,他生什么气啊·有人给林烁熬粥总比林烁饿着好,他出门时应该提前叮嘱许医生看看林烁饿不饿才对。
贺焱换掉鞋子走进屋··饭团躲在柜子旁边瞄着他··贺焱整颗心都变得平和··他弯身抱起饭团··饭团挣扎了一下,还是乖乖让他抱住。
贺焱向饭团道歉:“对不起,上次我不该对你发脾气·”·饭团抬起脑袋看了贺焱一会儿,挣扎着蹭在贺焱身上往上抬了抬爪子,最后艰难地在贺焱脸上啪地打了一下。
贺焱瞪着饭团··饭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像是刚才鼓起勇气打人的不是它似的··贺焱哈哈一笑,抱着饭团跑进屋,高高兴兴地对正坐着喝粥的林烁分享这个重大发现:“林烁你知道吗刚才饭团它居然爬起来打我脸你说它是不是跑去其他剧组看了什么三流偶像剧的拍摄现场”·林烁抬头看着贺焱。
贺焱抓起饭团的爪子拍在自己脸上,兴致勃勃地还原刚才的画面:“就是这样,啪地打上来,可有架势了”话刚落音,饭团爪子挣开了他的手,很有架势地对准贺焱的脸打了第二下。
贺焱:“……”·林烁忍俊不禁··贺焱看到林烁脸上的笑意,怒气霎时都烟消云散了·贺焱把饭团放下,上前探了探林烁的额头,感觉温度并不烫手才放下心来。
他嘀咕着说:“好端端地怎么就病了·”·林烁调侃:“定时病一病,增强免疫力·”·贺焱让林烁赶紧把粥吃完··贺焱没和林烁替开会说了什么,林烁病了需要静养,他趁着林烁喝粥时拉着许医生问清楚要注意什么,客客气气地送许医生出门。
即使贺焱这么好脾气,许医生还是感受到了贺焱赶客的意图··许医生干脆地走人··贺焱稍稍满意,回去看林烁·见林烁已经把粥喝光了,他把空碗拿去厨房,回到床边说:“许医生也真是的,你醒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林烁说:“你不是在总部开会吗我让他别打的。”
贺焱酸溜溜地说:“就算我回不来,知道你醒了也会放心一点啊·”·林烁一怔·他说:“下次我会注意·”·贺焱一直注视着林烁的表情,哪会看不出林烁压根不信自己的话。
他握了握拳,把林烁按到床上:“你好好休息,这两天什么都别想,养好病再说·”·林烁说:“我晓得的,要走可持续发展道路嘛·”·贺焱替林烁盖好被子,俯身亲了亲林烁的脸颊:“睡觉吧,有事就叫我”·林烁乖乖闭上眼。
贺焱盯着林烁许久,转身走去书房,打开电脑和公司几个骨干连线安排工作··林烁没入睡,静静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房门是半掩着的,隔音又不算很好,他能清晰地听到贺焱的每一句话。
现在的贺焱和以前的贺焱相比,几乎已经脱胎换骨··贺焱一直都不笨··这样下去,很快贺焱就可以独当一面··林烁合着眼,脑袋里却又许多东西在打旋。
贺博远要的应该就是这个结果,贺焱需要一块磨刀石,需要有人在身边帮扶··而他恰好又能胜任这件事··现在,他的任务快要结束了··贺博远那种容不得人挑衅的家伙,肯定不会再让他留在贺焱身边。
贺焱那么努力地想获得贺博远的认可——·那么努力地想要接近凌楚——·他的存在,似乎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多余的··或者说,本来他们之间就不应该有交集。
一切终究会回到正轨··林烁精神一松··他慢慢又有了睡意··这一觉睡得很香··没有做梦,也没有记忆的回闪··醒来时林烁看到了满天霞光。
他下床,穿上拖鞋,披起衣服,走到窗边抬手扶着窗沿·金色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和手上,让他微微眯起眼·他迎着夕阳往远处看去,城市的楼宇浸入了茫茫暮色之中,透着灰,却又泛着光。
贺焱走过来时,看到的是静静站在窗边的林烁·莫名地,贺焱觉得林烁好像随时会从这间屋子里消失·他心里有些发慌,快步上前抓住林烁的手··林烁一愣。
贺焱也愣了愣·他很快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解释:“才刚好那么一点点,下什么地啊,回去躺着”·林烁说:“躺了一整天,我骨头都快躺生锈了。”
不知道为什么,贺焱听到林烁的声音时鼻子有些发酸·林烁说话了,林烁没有消失,眼前这个林烁是真正存在的·贺焱用力地抱紧了林烁:“林烁,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我”·林烁顿住了。
贺焱总爱说不许这个不许那个··永远这种字眼能见人就说吗·林烁避而不答:“——怎么突然说这个”·贺焱把头埋进林烁颈窝,久久没有再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林烁明明在他身边,他一睁开眼却觉得林烁不在了;有时候林烁明明不在他身边,他却觉得转过头时林烁应该在那儿··他觉得自己可能快要疯了。
他总觉得在自己过去的人生里应该有林烁在··林烁过去的人生里也应该有他,而不是凌楚、沈有容或者别的什么人··他妒忌他们妒忌得快疯掉了··贺焱说:“反正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我。”
他喊起了林烁的名字,“林烁,林烁——”·林烁林烁你快来看,这不是前天你找了很久的那本书吗·林烁林烁你快来看,你快看我钓起了什么这乌龟也太呆了·林烁,林烁——·林烁身体微微晃动。
这世界上有两个人忘记了他的存在——·他们都不是故意的··他们肯定也是爱他的··如果没有忘记的话··林烁说:“我饿了。”
贺焱呆了呆·他被林烁拉的话拉回了现实,拉抓住林烁的手往外面走,边走边说:“我已经把晚饭做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不过你得吃清淡点,等病好了再吃别的。”
他给林烁数注意事项,“辛辣不能吃,滋补不能吃,蛋类和鱼肉都少吃,暂时也不要喝牛奶……”·林烁唇角噙着笑,听着贺焱喋喋不休的叮嘱。
这样的日子可能不多了··多过一天算一天··*·首都··郭南生也快疯了··郭南生是在言晖离开四天后才发现言晖不在了··那天他喝得醉醺醺,不知怎地抱着个皮嫩肉好的小花回去。
两个人正干柴烈火着,那小花突然碰到一张纸··郭南生本来想扔掉,看见那熟悉的字迹后又顿住了·明明人就在房里,写什么信啊难道那个生活在上个世纪的家伙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无趣,决定玩玩浪漫挽回他·连玩浪漫的手段都这么老土,谁会稀罕啊郭南生觉得言晖肯定在里面听着,身体晃了晃,站起来对那小花说:“拆开来,念给我听”·那小花一直是靠睡上位的,不敢不听她的话,只好拆开信念了起来:“阿生: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郭南生听得哈哈直笑:“连写信都这么没创意继续往下念”·那小花硬着头皮念:“我已经离开首都——”·郭南生像被泼了一瓢冰水,整个人清醒了。
只是他的脑袋和四肢都还没发正常运转·他一把抢过那小花手上的信,只觉得上面每一个字都在乱晃··郭南生愤怒地对着信喝骂:“别动别动了”·郭南生额头和脖子青筋直现,那小花害怕地后退了两步。
郭南生索性扔开信,直接撞到言晖的房门上··房门应声而开,挂在门上的钥匙啪啦一声掉到地上··房间里什么都没少··言晖根本没什么东西,有的只是一本本冷冰冰的书,和一叠叠厚厚的稿纸。
郭南生跌跌撞撞地往里走了两步,接着扶着书桌往里面迈·到了衣柜前,郭南生猛地拉开衣柜门,只见里面有几件衣服晃来晃去··郭南生回想了一下,言晖总共好像也只有这么几件衣服。
言晖已经很久不出门,他也不会带言晖出去,自然不会买新衣服·这几年来都是来来回回地穿着那几套早就过时的运动装——·言晖从来没介意过,甚至还说旧衣服穿着更舒服。
好几次他想给言晖买衣服的,又被言晖的话气到了·可不是他不给买,是言晖自己不要的——·甜文·郭南生站在衣柜边上,看着那些衣服上磨损得厉害的领子。
他赚的钱不少,花的钱也不少,但好像从来没怎么花在言晖身上·他嫌弃和言晖一起出去太丢脸,已经很久带言晖出去吃过饭了——·哦,吃饭,言晖平时吃的是什么呢他平时会请家政回来管言晖三餐,好像很久都没和言晖同桌吃过饭了——·郭南生恶狠狠地把衣柜里的衣服扯下来,扔到地上猛踩了几脚。
蒙谁呢一个残废的废物能去哪里衣服都没带走能去哪里想让他去找就直说啊,说不定他会大发慈悲去把他接回来·郭南生镇定下来。
对,言晖一定是在和他拿乔呵呵,这种人他见过太多了没想到言晖也学会耍这种心思了·郭南生酒醒了大半,走出外面捡起那封信,定了定神看了起来。
他没心思看言晖前面的瞎哔哔,直接看了最后的日期··已经是四天前了··这家伙应该等急了吧·郭南生哼了一声·他挥挥手对那跟着自己回家的小花说:“你先回去,我有事。”
那小花快步离开··郭南生没立刻思考言晖可能去哪里,而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对这种故意拿乔的家伙就该晾着就该让他多提心吊胆几天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做这种事等着吧,根本不用去找,晾个几天那家伙就会灰溜溜地回来求他原谅·郭南生越想越觉得自己才是占理的一边。
到时候看他怎么收拾他·日子一天天过去··郭南生难得地每天回家··可是,言晖却始终没出现··郭南生终于意识到,言晖那封信不是在开玩笑。
言晖是真的在和他告别··郭南生疯狂地寻找言晖留下的痕迹··言晖没有电脑,平时会在他的电脑上上网·他开机翻了翻浏览记录,却发现所有的浏览记录都被言晖清除了,他没办法在上面找到任何和言晖有关的东西·郭南生走进言晖的房间,把言晖留下的稿件一张纸翻过去。
除了一个个故事,他没办法从里面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言晖能去哪里·言晖接触过什么人·言晖到底能去哪里·郭南生抓狂了,连平时最爱的酒会和各种访谈节目都没心思去参加。
言晖一直只有他一个··言晖是他继父的儿子,十岁那年跟着他继父去工地,意外受了伤·他继父不是什么好人,拿到赔偿之后没给言晖治腿,而是花钱娶了他母亲。
他母亲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带着他嫁给了他继父··他继父平时经常家暴,打他母亲,更打言晖,唯独不敢打他·因为他会反抗,而且每次都能反抗成功。
·那人渣就是欺软怕硬··言晖十五岁那年,他让他母亲和他继父离婚了·他继父直接玩消失,把言晖扔在他们家·没过多久,他母亲因为常年积郁成疾去世,他还小,所以所有吸血鬼一样的亲戚都蜂拥而至,想借着收留他的由头接收他母亲留下的房子。
而且,他们都决定赶走言晖··那个时候他把所有人都打跑了··他抱着言晖说:“别担心,谁都没办法赶走你”·郭南生用力把桌上的稿纸往地上扔去。
雪白的纸张散落一地··什么时候开始,他忘记了对言晖的承诺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看言晖不顺眼什么时候开始他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言晖身上——·明明他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为的就是让自己和言晖过上不被人欺侮、不被人看轻的生活——·可是,他忘记了。
他全都忘记了··他只记得要往上爬··他不记得为什么要往上爬··言晖会去哪里·言晖到底会去哪里·郭南生心底生出一种惶恐。
他莫名地觉得害怕,他害怕言晖再也不会回来,他害怕言晖一个人在外面会出什么事——·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其实已经把言晖弄丢好多年了··从他把言晖的《追逐红叶》据为己有、从他靠着《追逐红叶》走红、拿奖开始,他面对言晖时就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疏远——·每次有人夸《追逐红叶》,他都会想到这其实是在夸言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妒忌还是害怕,越是被夸赞,他对言晖越不好——·可是言晖明明不在意的··言晖明明从来都不在意··言晖不在意他闹多少绯闻,言晖不在意他占据他的灵感,言晖甚至一直主动为他提供新稿件。
真大方,真善良··真他妈大方,真他妈善良·郭南生握紧拳头··根本不是他的错他们闹成这样根本不是他的错都是言晖的错是言晖把他惯成现在这样,现在还他妈想离开他·等他把人找回来,绝对不会再让他走出家门半步·要是言晖再想离开,他会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第51章 到底怎么了··《告白书》反响很好。
这得益于两部奥伦多大片暂时还没从国产电影保护期限里放出来,而同期的《偶像天团成长记》的票房又一路下滑·直到喜剧大师柯立的电影上映,《告白书》的排片率才稍稍下降,但相比去年的《贴膜狂人》已经好很多了。
这是因为有点映期间的上座率打底··贺焱暂时不让他琢磨公司的事,林烁一个人去看了柯立的新片·这片子里有凌楚演的配角,王胡来还是挺靠谱的,帮凌楚要来的角色都挺不错。
凌楚这次又做了一次突破,他演的是喜剧片里的反派·喜剧反派通常脱不了扮丑扮蠢的宿命,凌楚也不例外,他在片里百分之九十的戏份都是丑不拉几的扮相,直到最后才改过自新、改头换面,英俊帅气地死在结尾。
这种具有反差的角色蛮讨喜的··这就比如好人做了一辈子好人,老了突然做一件坏事,别人就觉得他实在太可恨了;坏人做了一辈子坏人,最后突然做了件好事,人们就能从他身上挖掘人性的光辉。
好在柯立三观很正,在大伙都觉得主角会原谅他大团圆结局时,主角还是抬起手一枪把他给毙了··林烁往左右观察了一下,凌楚的角色领便当时观众的表情都有挺大的变化,有的人觉很痛快,有些人很惋惜。
当一个角色能让人觉得痛快或者惋惜,他的形象已经有些立体了··凌楚演得很不错··范哲已经把初版剧本捣腾出来,林烁看完电影就带着剧本去找凌楚。
凌楚依然呆在电影院··林烁很轻松地找到了凌楚··外面堆着雪,有点冷,凌楚放弃了银杏树下的长椅回到小院里··屋里烧着小火炉,凌楚坐在那里看书,小时候他们坐的是小板凳,现在人大了,椅子也大了,不过炉火还是红红的。
林烁在公寓那边已经很久没见过炭火了,他兴致勃勃地把椅子拉过去和凌楚坐到一块:“我拿到个新剧本,今年准备拍,你看看吧,要是有兴趣演就你演了·”·凌楚说:“好。”
他接过林烁手里的剧本,对着炉火看了起来··黑色的木炭被烧得芯子发红,可以撑上好久才变成灰灰白白的灰烬·林烁没闲着,跑去厨房找来几个新鲜马蹄,用夹炭的铁钳子将木炭底下撩出一个空口,把马蹄埋了进去。
凌楚:“……”·林烁见凌楚望过来,煞有介事地说:“这叫炭烧马蹄”·凌楚没理他··林烁埋好马蹄,添了几块炭,没再捣腾炉子了,掏出手机在一边看消息。
王胡来和徐大嘴都在剧组群里狂发红包:“票房过一亿照这速度下去,肯定会比《偶像天团成长记》高”·林烁觉得王胡来还是太乐观了。
《偶像天团成长记》虽然口碑不行,但背景和资源特别牛逼,上映三天票房已经破亿·远远超过《告白书》这上映两周才堪堪破亿的速度·即使《偶像天团成长记》后继乏力,前期也已经把足够多的人骗进电影院里了·不过不和《偶像天团成长记》比的话,这个成绩还是很让林烁满意的。
《告白书》没有太大的噱头,也没有太强悍的明星阵容,纯粹是讲一个普通人被怀疑、被陷害、在平凡人世间挣扎浮沉的故事··在现在这种浮躁的市场风气里头,《告白书》票房能破亿已经很了不得——这中间有提前点映的带动在,有影帝章昭严的影响在。
而且他运气好,恰好避开了实力对手,同时上映的《偶像天团成长记》又大失水准··种种原因撞在一起,本来应该竞争得特别激烈的贺岁档,中间这两周硬生生变成了《告白书》的专场。
后面两周虽然得和两部奥伦多大片、柯立的新片同期竞争,但《告白书》的口碑已经打出来了,观众们在电影选择上会有所偏移——如果前面三部都没票或者没好位置,观众们会优先选择《告白书》。
这就是口碑的用处··林烁顺手在剧组群发了个红包··没想到郑好的经纪人找了过来:“林导·”·林烁:“”·郑好的经纪人说:“现在郑好接到的通告比去年一整年都多,还有几个电视台想邀请他去跨年晚会。”
·林烁说:“这不是挺好的吗”·郑好的经纪人说:“确实挺好的,但林导你可得帮我劝劝郑好啊,这家伙不知道犯什么病,总说想不干了,合约到期就解约离开。”
林烁说:“郑哥也和我说过这件事,他说再赚点钱就准备不演戏了·”·郑好的经纪人憋不住了,对着林烁大骂特骂:“你说他这不是有毛病吗他从小就想演戏,演了几十年丑角反派都没放弃,现在终于有点起色了却想解约,什么毛病啊这是”·林烁说:“郑哥可能累了吧。”
林烁很少去干涉别人的想法,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是别人自己的选择,他也许不赞同、不理解,但不会去抨击或者以自己认为对的想法去纠正别人··郑好的经济人沉默了很久。
就在林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那边又发来一句:“林导你真的不能劝劝他吗他现在就听你的·”·林烁想了想,说:“回头我们三个人坐下聊聊。”
郑好的经纪人向林烁道了谢,没再纠缠林烁··林烁把联络工具上找自己的人一一回过去,凌楚也把剧本扫完一遍··凌楚看得不算细,但该了解的还是了解了。
《夏花》的主角和他以前演过的角色有点相似,但又有很大的不同,主角外表阳光、善良、容易亲近,内里却有点孤僻、有点偏执,甚至有点阴暗,总是以最险恶的可能性去揣测别人,从他的视觉看去,整个世界充满残酷和悲伤,所有看似和谐的家庭实际上都已经分崩离析,所有仪表堂堂的成功人士实际上都肮脏又龌龊。
他是一个游走在暗处的侦查者,却又从来不屑于去当执法者,他总是硬生生地把所有丑恶和罪恶撕开在所有人面前,然后又藏匿于暗处看着别人悲伤痛苦,暗暗讥讽这个世界的滑稽和可笑。
直到故事开始时,他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他找不到丝毫破绽··故事由此开始··《夏花》就是用最冰冷的视觉描述一个最温暖灿烂的故事··凌楚有信心挑战这个角色。
他对林烁说:“我想演·”·林烁非常高兴·他说:“那我定好时间再找你·”·凌楚点点头··正事谈完了,林烁鼻端蓦然闻到一阵焦香。
甜文·林烁瞬间想起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林烁麻利地从炭火里挖出马蹄,扔在铺好的纸上,可怜的马蹄几乎都烧成了焦炭·他挑出两三个勉强还能吃的,邀请凌楚:“要不要试试看”·凌楚:“……”·凌楚不想尝,林烁只能自己独享。
这是他小时候蛮喜欢吃的东西,新鲜的马蹄脆嫩无比,吃着爽甜爽甜·藏在炭堆下烤完后口感依然很好,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白白的马蹄肉,丝丝热气从上面腾起,散发着清甜的香味。
林烁解决了两颗,批判起凌楚的不懂欣赏来:“你从小就没口福·”·凌楚说:“真没谁像你这样什么都吃·”·林烁笑着解决第三颗。
凌楚注视着林烁,等林烁回味完童年的味道,他才开口问:“这两天病了”·林烁一愣·他纳闷不已:“你怎么这都能看出来,眼神也太好了吧”·凌楚看看林烁比平时少了几分精神气的脸,再看看林烁手背那快要消失的针孔,严肃批评林烁:“别老刚病好就乱吃东西。”
林烁说:“哪有老乱吃,我一直很爱惜自己的小命……”·凌楚懒得给他细数当年··林烁和凌楚定好签约的日期,看了看时间,趁着贺焱没下班赶了回家,给饭团捣腾了午餐。
贺焱回来时看到林烁在喂饭团,很满意林烁乖乖听话呆在家·可他把鞋子放进鞋柜里,觉得不太对劲,林烁鞋子像是出去过·贺焱换好鞋子问:“你今天去哪了”·林烁老老实实地说:“去看了个电影,然后去找了凌楚。”
林烁神色自然,语气轻松,甚至还透着几分惬意,贺焱想找茬都找不出理由·他不大高兴地说:“你又自己跑去找他”·林烁说:“趁着有空和他聊聊《夏花》的事。”
贺焱顿时来了精神:“凌楚答应演了”·林烁点点头··贺焱不甘落后:“那我也要演要演戏份多的”·林烁见完凌楚,心情平和多了,凌楚确实很优秀也很努力,而且比他更能忍耐。
不过对于贺焱的请求,他还是持保留意见:“我再想想·”·哄着贺焱归哄着贺焱,他绝对不会拿自己的电影开玩笑·这是他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自毁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干。
贺焱见林烁不肯答应,心里更加不爽·他说:“我不会演你可以教我啊以前凌楚不也没正经演过戏吗为什么你一开始就能让他当主角”·林烁说:“凌楚虽然没演过戏,但他专业是这个。
要不是我在他没毕业时提前找他拍了《贴膜狂人》,他自己也会走得很顺畅——”·贺焱蛮不讲理地打断:“反正我要演”·林烁只能说:“好吧。”
贺焱见林烁勉强答应下来,稍稍满意了一点·见到林烁略带为难的表情,他伸手抱住林烁说:“我会好好跟你学,绝对不会砸了你的招牌·”他凑近闻到林烁身上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气息,忍不住把臂弯收紧,舔吻着林烁的唇,品尝林烁唇齿间清甜的味道。
等吻得心满意足,贺焱理直气壮地质问:“你去外面乱吃什么东西了”·林烁说:“没有”·贺焱说:“明明就有,我都尝出来了”他盯着林烁看了又看,忍不住再一次亲了上去,采撷林烁那柔软而甘甜的唇。
林烁明白了,贺焱根本是故意借题发挥而已·他觉得有点疲惫,但还是环抱着贺焱,任由贺焱为所欲为··贺焱毫不意外地吻出了火来,抱着林烁进了房间,用脚把门踢上,顺势就把林烁带上床。
林烁休息了一天多,精神已经好多了,陪着贺焱折腾了半天·可惜贺焱精力太好,到最后他还是有点招架不住,等贺焱餍足之后就沉沉地睡去··贺焱正满足着呢,回过味来看见林烁疲惫的睡颜,突然想起林烁还病着。
林烁正生着病·贺焱觉得心脏火辣辣地烧,暗恨自己总是控制不了自己·他替林烁盖好被子,躺在旁边盯着林烁直看,一直看到出门时间。
傍晚贺焱第一时间赶回来,给林烁做了顿饭·见林烁没有不舒服也没有生气,贺焱才放下心来·他拿出围巾把林烁裹好:“要不今晚我们先不去看那个话剧”·林烁说:“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还是去看看吧。”
他不太习惯贺焱把他看成多虚弱的人,更不习惯看到贺焱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模样,弄得好像他们是真情侣似的··贺焱说:“那我也好好看,听说看话剧可以提升台词感”·林烁没想到贺焱还真上心了。
他含笑说:“好·”·两个人一起出门··话剧非常好,话剧大师不愧是话剧大师,整个话剧的台词都充满魅力,没有一句赘语·很多当红的、被夸演技好的演员都或多或少地接触过,有很好的台词功力和感染力。
贺焱已经帮林烁约好明天去见那位话剧大师克雷洛夫,克雷洛夫带着演员们来这边巡演的时间不长,只能给他们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林烁已经很高兴··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雪,话剧院离公寓不远,他们是步行过来的。
贺焱和林烁身材都不矮,挤一把伞下有点拥挤,于是一人拿了一把伞出来··两个人伞并着伞往回走,贺焱积极地找话题:“他们演得真不错”·林烁“嗯”地一声,算是接话。
林烁的敷衍让贺焱不大高兴·他稍稍侧过头,小心观察着林烁的表情,见林烁神色愉悦,显然很满意今晚的话剧·他提出新的想法:“你觉得我这段时间去找个话剧老师练练,到时演《夏花》的时候会不会变厉害”他有点小激动,“比凌楚厉害”·林烁顿了顿。
贺焱就是这脾气,总爱和人较劲,永远不肯服输,尤其是不愿意输给自己喜欢的人·他说:“如果你肯下大功夫,说不定会有可能·”·贺焱燃起了雄心壮志:“我当然肯”·贺焱高高兴兴地筹划着给自己找个话剧老师。
林烁听着贺焱给齐叔打电话,抬眸望着伞外飘着的雨雪·这又冷又凉的雪天已经持续挺久了,过完年应该就会转晴转暖,到时天气就会明媚起来··贺焱把找老师任务甩给齐叔,转头就看见林烁安静地看雪。
他特别不喜欢林烁安安静静的样子,好像一个不注意林烁就会消失·他不由开口打断林烁的静默:“想什么呢”·林烁转头朝贺焱笑:“没什么。”
雪越下越小,几乎快停了,也没夹着雨了·贺焱把伞一收,挤到林烁伞下拿过林烁的伞,边帮林烁挡雪边整理林烁软绵绵的大围巾:“冷不冷别又冻病了,”他哼哼两声,口不对心地说,“我可不想再照顾病人”·林烁说:“不冷。”
贺焱有些暴躁··他不记得自己和林烁以前是怎么交流的——或者说以前他和林烁根本没有交流·可这一年多来已经不一样了,他和林烁会说很多话,他和林烁会一起做很多事,他们明明越来越亲近、越来越默契——·可是林烁病了以后就不一样了。
虽然林烁还是对他笑,还是和他说话,还是和他上床,但他总感觉林烁离自己越来越远··贺焱紧握着伞柄,停下脚步恼火地问:“到底怎么了”·林烁被贺焱突然的怒火弄得一愣。
他惊讶地抬起头:“什么怎么了”·贺焱说:“你到底怎么了是身体还不舒服还是在生我的气中午是我不好,不记得你刚刚病好——你直接和我说不成吗你生气你告诉我啊,你不高兴你告诉我啊”贺焱越说越委屈,眼眶差点红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往前多迈了两步的林烁,像个被遗弃的大孩子··林烁有些哑然··贺焱迈步上前,一把将林烁抱进伞下·他紧紧地搂着林烁,像是搂着这世上最重要的也最珍贵的宝贝。
他说:“你都和我说好不好,林烁,你难过了你不高兴了都和我说好不好·”·林烁推开贺焱的怀抱:“街上很多人——”·贺焱蛮横地说:“街上很多人关我什么事”·林烁静了静。
他想说这是他们“约法三章”过的,可转念一想,什么事不是随贺焱高兴来约法三章里的“三章”是贺焱定的,他爱怎么改根本都不用过脑。
他微微仰头,借着雨伞的掩映亲了亲贺焱的唇··贺焱被林烁亲得什么都忘了··他反客为主狠狠地吻了上去··林烁等贺焱亲完了,含笑说:“我真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贺焱听到林烁的解释顿时放下心来·他眉开眼笑:“那我们这就回去休息·”·当晚贺焱果然没再拉着林烁上床··两个人安睡都天明。
*·相比之下,郭南生的心情很不美妙··他找不到言晖的踪迹··言晖不知道什么时候动过他的手机,把他手机里的号码删掉了·而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言晖的手机,根本记不起言晖的手机号是什么。
言晖写的东西细腻而缜密,现在看来,他自己也是个谨慎又细致的人··谨慎细致到完美地抹掉了郭南生可以想到的所有线索··郭南生把自己的手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之后,哈哈哈地大声笑了起来。
言晖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不会记住他的号码呢言晖真是该死地肯定啊偏偏事实就是这样,他根本记不得·郭南生快找疯了。
他直接让人张贴广告,在小区附近登满了寻人启事,把大笔大笔的钱拿出来悬赏能给出线索的人··有钱能使鬼推磨··郭南生很快从保安那拿到了清晰的社区监控。
郭南生这才想起还可以看监控··郭南生认真地把言晖离开时的情形回放了几遍·他用吃人的目光瞪着把言晖扶上车的男人,言晖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的年纪和言晖差不多大,开车好车,又高大又英俊——·言晖什么时候遇上这种人了·郭南生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无数名叫“妒忌”的虫子噬咬着。
他早就知道言晖会勾人他早就知道会这样·郭南生把车牌号和那个男人的样子记了下来··他已经混了这么久的圈子,认识的人不算少,拿钱把保安打发走后马上找了信得过的人去查对方到底是谁。
·没想到这人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红人··《告白书》的原著作者和编剧·郭南生气红了眼·言晖居然跟这个人走了在《偶像天团成长记》和《告白书》打擂台的时候,言晖居然跟着《告白书》那边的人离开·郭南生本来就是气量狭窄的人,看到追查结果后直接把电脑给砸了。
他把电脑扔到地上,用力踩了两脚,把屏幕踩得粉碎··好好好,言晖要走是吧他要走就走他要帮着别人和他作对就把帮着别人和他作对他稀罕吗他一点都不稀罕·他会害怕吗就算言晖把他那些狗屁不通的稿子全给了《告白书》那边的人他也不害怕·那边那几个没用的东西能有康卓辉撑腰吗·他们能拿到横海最好的资源吗·他会让言晖知道,他现在的选择是多么愚蠢·郭南生狠狠地把地上的电脑踹开,走到言晖房间把言晖留下的稿子全部扔地上堆成一堆。
他掏出火机,手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稳住了,蹲下去把那些稿纸点着··他会稀罕吗·甜文·他一点都不稀罕·这一次会砸了口碑,只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真正的商业片而已下一次他绝对不会这样··第52章 祸水东引··郭南生正在心里练习着放狠话,康卓辉的秘书突然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康卓辉找他。
郭南生心里咯噔一跳··康卓辉贵人事忙,很少想起他们这些人,都是他们积极地到康卓辉面前蹦跶·郭南生是蹦跶得最厉害的那个,所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拿着的简直是横海最好的资源·郭南生心脏怦怦直跳。
康卓辉为什么找他呢·郭南生踩熄地上最后的火星··没有了,所有关于言晖的东西都没有了·他入戏很深,愤怒、痛苦、觉得被背叛,都不是假的。
从不屑一顾到拼命寻找,从拼命寻找到放弃寻找,所有情绪都表演很真实,转换得很流畅,没有丝毫破绽·所以,不会有问题··郭南生开上自己骚气的跑车,直奔横海大厦。
他脸上有着毫不掩藏的愤怒和憔悴··刚一进门,郭南生就感觉到康卓辉锐利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像匕首,像长枪,像世间最锋利的刀刃··郭南生抢先开口:“康董,我正想找您呢”·康卓辉“哦”地一声,注视着郭南生脸上的表情。
他唇角冷冷勾起:“找我做什么”·郭南生说:“我不是有个继兄吗他腿脚残废,我那人渣继父和妈妈离婚后就把他扔在我们家了”他脸上有着联系过千百遍的愤怒,“我一直让他住在我家,赚了钱还管他一口饭,你说我算是对得起他吧”·康卓辉朝郭南生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郭南生乖乖听话··康卓辉捏起郭南生的下巴,粗糙的手指捏弄着那细嫩的皮肤:“你好像没和我提过·”·郭南生说:“有这么个废物亲戚,多丢人啊。
我就是心太好了,才会养着他这么久·”·康卓辉说:“那你怎么气冲冲的”·郭南生就着康卓辉的大腿一拍,见康卓辉没生气,大胆地骂出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我现在才发现,他把我的稿子偷去发表了他现在还找了那什么林烁想拍那些稿子白眼狼真是白眼狼儿”·康卓辉再次“哦”了一声。
他把手指伸进郭南生嘴巴里轻轻捣了捣,逗弄着那灵活的舌头·等玩弄够了,他才说:“要我帮你教训他”·郭南生斩钉截铁地说:“不”·康卓辉望着郭南生。
郭南生昂起下巴:“贼永远是贼他以为偷了稿子去就会让那边的人看重,实在太愚蠢了·以前的稿子我一份都不会再用,就当是送他了”·康卓辉说:“你准备不追究了”·郭南生说:“对,我不追究”他哼了一声,“我要打败他我要告诉他盗版永远是盗版,成不了真”他目光熠熠地看着康卓辉,掏出一本剧本,“我要开始准备新电影了,这是故事大纲,您看看——”·康卓辉把郭南生递来的稿子往地上一扔。
雪白的稿纸散落一地··康卓辉按下开关,光屏上放出一幕幕熟悉的画面,都是郭南生和言晖有关的照片和录像,他羞辱言晖、言晖给他稿子、他发疯地寻找言晖、他烧毁言晖的稿子——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屏幕。
康卓辉一脚踹在郭南生肚子上,用力之大让郭南生往后一跌,撞到了桌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南生:“你倒是大胆,敢取这么个名字·这些照片要不要放大给你看看南郭先生。”
郭南生捂着肚子,身体微微打颤··屏幕上,他妒忌的嘴脸扭曲得可怕,言晖一次一次地容忍他,一次一次地原谅他·他的卑劣、他的无耻、他的见利忘义根本无所遁形相比之下,言晖多么美好,脾气好,有才华——·南郭先生,滥竽充数。
说的是很久以前有个国君喜欢听一群人一起吹竽,南郭先生见有利可图,混进去假装自己会吹竽·结果国君死了,新君继位,新君喜欢听单人的——南郭先生立刻暴露了。
郭南生是他给自己起的笔名··他是一个窃取者,窃取了言晖的作品,窃取了理应属于言晖的名利,还反过来一次次地唾骂言晖是废物·他是一个赤裸裸的小人,占据了别人的东西,还把人家踩进尘土里。
他知道总会有暴露的一天——·现在言晖已经安全了——·郭南生忍着痛扑上去抱住康卓辉的腿:“康董,你听我解释”·康卓辉没有甩开他,而是再次捏起他的下巴:“听你什么解释”·郭南生艰难地挤出话来:“我只是仰慕您啊……”他被捏着的地方疼得他快哭了,却还是努力表明自己的心意,“我那时是鬼迷心窍,这几年来我一直提心吊胆,怕被您发现……我一直都想向您坦白的……要不然我不会起这样的名字……真的,我一直想坦白的,但是我怕您知道以后就再也不会让我留在您身边……”·康卓辉加重力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直‘借用’下去”·郭南生说:“我妒忌……我妒忌得要命……”他哭着说,“每次听到你们夸他,我都觉得心里特别难受……我想着有康董您在,我肯定能靠自己出头……”·康卓辉本来就只把郭南生当成可有可无的玩物,最近有人给他送来这些照片和录像,让他意识到自己一直被郭南生骗了。
《追逐红叶》根本不是郭南生写的,而是郭南生藏着的那个“继兄”··康卓辉从来都不是宽宏大量的人·什么时候连个玩物都敢耍他了·他特意抽出时间把照片和录像简单地过了一遍,确认自己确实被戏弄得很彻底。
录像大多是言晖走后拍的,录像里的郭南生丑态尽显,把骨子里的扭曲和嫉妒都刻在了脸上··难怪这家伙在他面前永远奴颜婢膝、在外人面前则永远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康卓辉抬脚将郭南生踹到地上,鞋底踩在郭南生脸颊上,让郭南生漂亮的脸微微变形:“既然在我身边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不怎么好·”·郭南生闭上眼睛。
他当然知道康卓辉的脾气··康卓辉以前男人女人都爱玩,还喜欢变着花样玩·他所知道的确定的事实里,有女人在床上被康卓辉玩死了,有女人因为康卓辉的侮辱而自杀——康卓辉手里是真正沾过血的·但是因为背景厉害,康卓辉什么事都没有。
康卓辉即使再玩死几个人,也不会受到任何制裁·尤其是他和言晖这种毫无背景的小老百姓,死了就死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为他们去找康卓辉的麻烦。
郭南生微微发着抖··他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要死了··用尽力气表演了这么久,死了好像也不错··这几年来他要么不敢回家见言晖,要么只能往言晖胸口戳刀子,不管走到哪里都像有眼睛在盯着他,让他一刻都不敢放松——事实上也确实有眼睛在盯着。
他每走一步都像在走钢丝··想要结束这样的日子,要么他死,要么康卓辉死——·康卓辉怎么可能死··现在言晖已经安全了·范哲和薛家当家的伴侣关系很好,林烁和贺氏太子爷关系很好,康卓辉再厉害也不会为了一个残废去得罪薛家和贺家。
所以,他会被康卓辉弄死吧·郭南生脑袋有些发蒙,他表演太久,入戏太深,当事情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他该害怕该绝望还是该哭着求饶·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在言晖面前应该是什么样的人他在康卓辉面前应该是怎么样的人感觉到死亡的迫近,郭南生根本没办法思考。
难怪有的人演戏或者拍戏太久会疯掉,原来真的会这样··郭南生眼睛里溢出泪水··他空白的脑海里慢慢地闪过许多画面·明明是以最屈辱的姿势被人踩在脚底下,他却看到了明亮的光,看到光里有个人坐着,看到那个人朝他微笑。
他对那个人说:“腿不好有什么关系,等我赚了钱给你买一辆特别好的轮椅,高科技,能升降,会转弯,上下楼梯都没问题”·那个人有些高兴。
他趁机抱住那个人,喊道:“言晖,言晖,言晖——”·他们的关系那么好,他怎么演得出不好来··只能少点见面,再少点见面·他赚了再多的钱,也不能给言晖更好的东西。
他得把言晖藏好点,再藏好点——·过去的一切,他根本不敢去回想··偏偏还是有人挖出了言晖的存在,一直在暗中窥探着他们——·幸好,言晖走了。
言晖已经走了··遇到这种事的人不是言晖··而且,康卓辉好像有了更感兴趣的人——·一个见利忘义、唯利是图的小人,应该气得跳脚、先反咬一口吧·应该就是这样的——·郭南生的眼泪不断地涌出眼眶。
他哭着说:“饶了我,康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康卓辉缓缓挪开脚··郭南生脸上印着个通红的脚印··他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康卓辉觉得自己过了五十岁后,变得仁慈了很多··换了以前,郭南生这样的小丑他早就叫人打成残废,或者送到最低级的“娱乐场所”让他享受一下被人操烂的滋味。
现在看着郭南生瑟瑟发抖的模样,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他用鞋尖挑起郭南生的下巴:“我会接着捧你,给你最好的资源,给你最好的帮手,你什么都不用做,会有人帮你出作品,会有人帮你写好剧本——你能拍出《追逐红叶》,也不算全是骗我。
这一次就算了——”·郭南生明显已经被吓坏,表情茫茫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康卓辉用鞋尖碰碰郭南生被踩红的脸颊:“疼吗”·郭南生脸上一喜,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疼……”他声音微微发软,显然还心有余悸。
康卓辉又一次狠踩上去,语气却轻描淡写:“知道疼就好,再有下次就不是那么简单了·”·郭南生心底发寒··康卓辉说:“我给你最好的条件,你去接近一下那个林烁,”他挪开了踩在郭南生脸上的交,“给我好好和他打好交情,回头带他来见我。”
郭南生听完康卓辉的话,心里震惊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盯上言晖就好……·至于那个林烁……·那个林烁有贺家护着,应该不会有事——不能怪他祸水东引,他只是个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郭南生嗫嚅着说:“不是说他是贺氏太子爷的人吗……”·康卓辉冷笑一声:“不是贺博远的人就好。”
郭南生乖乖听着,没有问不该问的话··康卓辉瞧着郭南生低眉顺眼的模样,对他没了任何兴致··他挥挥手让郭南生滚··郭南生战战兢兢地往外走,快到门口是一趔趄,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秘书。
郭南生立起领着遮掩住脸上的红印,跌跌撞撞地跑进电梯··甜文·秘书走进康卓辉的办公室,见康卓辉神色如常,不由奇道:“今天郭导看上去很不一样——”说没说完,他已经看到巨大的屏幕上放着的照片和录像。
·康卓辉关掉光屏,冷笑说:“一个滥竽充数的蠢东西而已·”·郭南生逃命似的跑进地下停车场··他坐上自己的车,抬眼看着停车场里红红蓝蓝的指示牌,眼睛久久没有焦距,任何东西都看不进眼睛里。
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吸入胸腔的空气让他有了点活着的真实感··一切都很顺利··这几个月来他故意杠上《告白书》、故意和《告白书》撞档——·康卓辉果然注意上林烁了。
林烁比他年轻,比他有才华,就连脸也长得比他更好看——·有林烁那么耀眼的人在,言晖应该不会再被康卓辉盯上··而他幸运地活了下来··他没有死。
要结束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要么他死,要么康卓辉死——·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偶像天团成长记》在上映一个月后无声无息地结束。
由于横海的力撑,它在口碑烂到谷底的情况下破了四亿,近来的电影只有柯立的新片能和这票房比肩·《告白书》票房破了2.7亿,已经超越了《贴膜狂人》。
院线方考虑过后把《告白书》的档期延长了一个月,让它继续上映··毕竟《告白书》吸的是真金,一点都没掺假的那种··林烁将《告白书》送到了华国导演工会大厦。
导演工会大厦难得出现林烁这样的年轻面孔,难免引起不小的关注·接待员是个身材微圆的女孩,她脸蛋也圆圆的,看起来很有福气·见了林烁,她马上认了出来:“火哥”·林烁面带微笑:“你好。”
女孩高兴地拉着林烁合照一张,并让林烁给自己签了个名··林烁不是明星,甚至算不上演员,但是人气并不低,至少在导演之中算是挺多人关注的了·他没有沾沾自喜,和气地说:“我是来报名参加六月的电影节的。”
女孩将他带到报名地点··报名很顺利·林烁在导演工会这边算是新人,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友善地和他打招呼··林烁走出导演工会准备离开,打开车门一看,司机又换人了。
于司机换成了贺司机··林烁坐进副驾座,问:“怎么来了”·贺焱说:“我怎么说都学了半个月了,今天我要拍第一场正式的戏,你怎么说都得给我当个观众吧”·林烁笑眯眯地说:“没问题。”
贺焱喜滋滋地带着林烁出发·贺焱找的老师当然不是克雷洛夫,他找的是国内有名的大师高鹏··高鹏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人干干瘦瘦,唯有一双眼睛特别有神。
高鹏教的都是自己的学生,贺焱这个“插班生”横插一脚,却一点都不觉得不自在,更没感觉自己被人孤立或者怎么样,他只专心学自己想学的··林烁一看就知道贺焱是什么处境。
有时候神经粗也有好处··林烁向高鹏问好,顺势站在高鹏身边··高鹏看了林烁一眼,打了个手势,宣布开始排戏··林烁静静地看着贺焱表演。
贺焱在这一幕戏里演个被人戴绿帽的男人,他的老婆和房东在他面前打情骂俏,整幕戏里他得从对很多事茫然无知的傻子演到惊觉妻子和房东jiān情··林烁本来以为贺焱不会乐意演这种角色,没想到贺焱还演得挺认真的,把人物的心理转变都通过表情和动作展现出来,台词也说得有板有眼。
看来贺焱真的下定决心要好好学演戏··林烁正看得入神,旁边的高鹏突然转过头对他说:“你的电影我也看了·”·刚才高鹏一直对他爱理不理,林烁还以为高鹏不待见自己,听到高鹏这么说有点惊讶。
他马上说:“您要给我指点指点吗”·高鹏说:“指点说不上,但有件事我还是想劝劝你·”·林烁认真地看着高鹏··高鹏说:“你拍戏的手法和你老师很像。”
林烁心头一跳·高鹏知道他的老师是金圣叹·高鹏说:“你们都擅长引爆演员的情绪,积极的、消极的,痛苦的、快乐的,并且在戏里把它们利用到极致。”
他对上林烁诚挚求教的目光,“这让你们的电影变得很精彩,因为里面有着鲜明的人性挣扎·”·林烁静静听着,等着高鹏夸完后指出自己的缺点。
高鹏说:“但是这也有很多坏处·你知道你老师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痛恨吗就是因为他喜欢玩弄人性·或者应该说,‘操控’。
‘操控’两个字描述得最准确·你们深谙人性弱点,总能逼出演员的最大潜能,可日子一久,你会忘了演员是个人·”高鹏望着林烁,“这是非常可怕的,当你不把一个人当成人来看时,你离疯狂也不远了。”
林烁微微皱起眉头··高鹏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那样逼出来的,不能算是演技,是硬生生地把别人最痛苦、最煎熬的感受挖出来当你电影里的装饰。”
他顿了顿,“你自己演《救赎》的时候,感觉如何”·林烁沉默下来··高鹏说:“希望你好好想想,别永远跟着你老师的脚步走。”
林烁犹豫着问:“您和老师……”·“你想得没错,”高鹏毫不避讳地接过话茬,“我和你老师有仇·”·林烁:“……”·原来仇家遍天下还真不是金圣叹自夸啊··第53章 叠叠··林烁回家路上和金圣叹聊起天来。
林烁:“老师,你认识高鹏”·金圣叹:“高鹏不太记得·”·林烁:“他说和你有仇。”
金圣叹那边缓了缓,回了句:“和我有仇的太多,不太记得·”·林烁:“……”·好了他基本明白金圣叹为什么这么招人恨了。
想想你心心念念的人对你压根没印象,你肯定也会特别不爽·金圣叹隔一会儿回过来:“我想起来了,高鹏是吧,以前拍电影的·”他毫无罪恶感地陈述他和高鹏之间的恩怨,“我说他不适合电影这一行,让他洗洗睡吧。
结果他不信邪,非要继续玩,最后赔光了家底,改行搞话剧去了·后来我见了他还夸了他两句,没想到他居然说我们有仇·”·林烁:“……您怎么夸高导的”·金圣叹说:“大概是‘话剧虽然市场小,舞台少,赚钱少,但挺适合你的’之类的吧。
你瞧,我这不是真心实意地夸人吗”·林烁:“……”·金圣叹补充了一句:“当然,可能还有点别的事,我不太记得。”
林烁觉得这已经够了,高鹏的过去已经非常鲜明生动:想想吧,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票房惨淡无比结果还被业界前辈狠批不适合这一行,赶紧改行去吧·好不容易忍痛改了行吧,这没品的前辈还跑来大说风凉话,说你改的这行市场小没钱赚——这换了谁谁不难受啊·而且林烁敢肯定,剩下那些被金圣叹当成“不重要”的记忆处理掉,归类为“不太记得”的那些事,对于高鹏他们来说绝对是非常惨痛的经历要不然高鹏现在都算是闯出头了,哪还会斤斤计较当年的小事儿·金圣叹恐怕是很多人难以释怀的记忆(阴影)吧·林烁为他们点烛。
金圣叹对他其实也没客气到哪去·不过他这人向来越挫越勇,什么打击都受得了,金圣叹批得越狠他讨教得越积极,硬生生把金圣叹给磨成了自己老师··有时金圣叹不算是故意打击人、讽刺人,他就是眼光毒嘴巴毒,心还是挺软的。
至少林烁是这么觉得的,他趣道:“老师您以后和高导他们说话可得记得让他们先安个心脏起搏器,否则他们年纪大了可受不了您这嘴巴·”·金圣叹哼了一声,没再回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嘴毒,最近他都谢绝了所有邀约,专心在这边教林烁和在微博上点评电影··人到了七八十岁还能有点事做,金圣叹已经很满意了··林烁挺羡慕金圣叹的心态。
人岁数越大,朋友亲人越少,连当初还是个毛头青年的晚辈如今都已经白发苍苍,自己也时刻和死亡亲密接触··估摸着金圣叹快要去散步,林烁没再拿着手机·他转头看向驾驶座的贺焱,正好遇上红灯,贺焱也转头看着他。
林烁说:“我刚和老师聊了聊,没想到他和高导还有点渊源·”·贺焱来了兴致:“什么渊源”·林烁说:“……有仇”·贺焱:“……”·林烁笑眯眯地把金圣叹的话转述过来。
贺焱听得乐不可支·这金圣叹果然名不虚传,光靠一张嘴就能气死人他拍着胸脯保证:“你老师仇人再多都没关系,我来帮你扛仇恨。”
林烁说:“好·”·两个人回到公寓那边,步行去宠物店接饭团·店主把饭团照顾得很好,饭团看起来心情非常棒·当然,看到他们时饭团还是第一时间蹿了起来,扑向林烁怀里。
林烁张开手把饭团抱住··贺焱酸溜溜的·他问宠物店店主:“猫和乌龟可以混养吗”·店主说:“没有说哪两种宠物不能一起养的,也没人敢打包票说哪两种生物一定处得来。”
店主举了个例子,“就算大家都是猫还不一定相处得好,得看两只猫到底合不合得来·”·贺焱说:“那就是要一起养也可以”·店主说:“当然可以,你想买乌龟吗”·贺焱说:“不用买,我家有个养了七八年的乌龟如果可以一起养的话,我就把它带过来和饭团玩儿。”
店主说:“你可以先试几天,看饭团反不反感·”·贺焱说:“就这么定了”他马上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齐叔,“齐叔,能叫人帮我把叠叠带过来。”
齐叔那边没问贺焱在哪就答应下来··贺焱朝着正在刷卡付费的林烁说:“你好像没见过叠叠吧它现在很懒,整天钻进池子里泡半天不出来,你都没多少机会去我别墅那边,自然没见过”·林烁顿了顿。
他说:“为什么叫叠叠”·贺焱说:“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以前我养了只小奶猫,但它被爸爸让人扔出外面去,冻了一晚冻死了。
我心里太难过,一下子病倒了,是场大病,醒来后感觉忘了很多事儿,只记得小奶猫死了,”他高兴地说,“正伤心地哭着呢,叠叠从旁边爬上病房的白被子,叠在我上面拍动前肢,像在安慰我,又像在找我和它玩它最喜欢趴到我肚子上和我玩叠罗汉,所以我经常逗他玩,拍拍肚皮对它说‘叠叠’。”
林烁说:“看来你很喜欢它·”·贺焱说:“那当然,现在我还每周回喂喂它呢·”他眼底掠过一丝欢喜,“这是爸爸给我买的爸爸虽然从来没说起过,但我知道他其实还是关心我的。
要不然怎么会特意赔我一只乌龟乌龟多好好养活,还活得久”·林烁安静下来·七八年的话,应该是贺焱出车祸之后。
也不知贺家的医生是怎么做到的,硬是将贺焱的记忆无缝嫁接到贺焱的猫死了以后··甜文·贺焱就是因为小猫死了才和贺博远闹别扭玩离家出走的··那只乌龟应该不是贺博远买的。
应该是那场车祸前贺焱从河里钓起来的·他们没带桶,贺焱又对它喜欢得紧,直接把它盛在口袋里带走·可能它跟到了医院,误打误撞又爬到了贺焱的病房。
贺博远弄死了贺焱的猫,自然不会再无聊到弄死贺焱的乌龟——那就不是警告了,那是纯粹的神经病··虽然林烁觉得贺博远确实挺神经病的··林烁知道“失忆”这种狗血事发生的概率没那么高。
方静菲是精神崩溃,贺焱是撞到了脑袋,两个人的病都在脑子里,送到贺家的私人医院以后肯定接受过一些特别的治疗方法·也许遗忘掉一部分记忆是他们痊愈的代价,但也有可能是贺博远故意授意的。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脾气越古怪·贺博远这个人呢,他想给你点什么你要是不要,那就是拂了他面子;要是他给了你就要吧,他又觉得你没骨气你没坚持·总之你不管怎么选,他都看你不顺眼。
林烁觉得如果方静菲和贺焱的失忆是人为的,那肯定是贺博远给他的“教训”··贺博远想“教训”一下他,因为他三番两次地拒绝他的“提携”。
想想贺博远曾经提出以和林厚根断绝关系为条件,许诺让他成为贺家的继承人,贺博远这种人的确很有可能会顺手——或者顺口让人“清除”方静菲、贺焱脑袋里关于过去的记忆——关于他的记忆。
·林烁看着贺焱高兴的模样,不想泼他冷水··贺博远那种人,根本没把贺焱当自己儿子过吧贺焱母亲一直到死,都没机会踏入贺家半步至于被偷偷生下来的贺焱,更加不是贺博远期待的、喜欢的孩子。
什么状态下的贺博远能被女人爬上他的床想来那段时间对贺博远来说是特别特殊的,否则他这种自制力极强的人绝对不会让人趁虚而入··所以说,贺焱的出生很可能和某个“特殊时期”有关,这个“特殊时期”对贺博远来说还不是什么愉快回忆。
贺博远会喜欢让自己想起某段不好过往的家伙吗贺博远绝对不是那种让自己不爽的人··林烁和贺焱抱着饭团回家··没过多久,齐叔亲自送着叠叠过来。
叠叠现在也有七八岁了,个头却还是,额哦怎么长,大概只有三个巴掌那么大,通体绿绿的,壳子被刷洗得很干净,看着特别有精神··饭团一看到叠叠,毛发直竖,瞪圆眼睛和叠叠对视。
叠叠被饭团看得害羞,在地毯上来了个翻身,硬硬的龟壳在地上晃荡几下,停了下来,它安心地把四肢、脑袋、尾巴都缩了进去··饭团目瞪口呆··饭团挣扎着下地,和叠叠玩了起来。
它费劲地把叠叠翻过来翻过去再翻过去翻过来··叠叠被饭团晃得脑袋很晕,忍无可忍地探出头来咬了饭团的足垫子一口··饭团喵呜一声,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叠叠顿时看出了这位新小伙伴的本质,得意洋洋地探出脑袋来左张右望·等看到了不远处的林烁,叠叠突然飞快地——对乌龟来说算是“飞快”地爬动,爬向站在不远处的林烁。
林烁有点惊讶··叠叠爬到了林烁脚边,轻轻咬着林烁的裤管··贺焱简直妒忌得眼睛都快冒火了··他让齐叔把叠叠叫过来是想找找平衡,饭团亲近林烁,叠叠总不能也亲近林烁吧没想到叠叠一看到林烁就叛变了真是太可恶了·贺焱把一间浴室滕给了叠叠,让叠叠在一个大浴缸里欢快游泳。
饭团和叠叠熟悉以后,欢快地跟着叠叠到它们的“专用浴室”里玩水··林烁晚上睡觉的时候又梦见了几乎没再想起过的过去··他和另一个少年坐在岸边钓鱼。
没想到少年居然钓上了一只乌龟··那时候真的很容易满足··两个人对着只乌龟可以乐上半天··人越是长大越不容易满足,越长大越是不容易快乐。
林烁睁开眼时天还没大亮,窗帘被风吹开了一个口子,这天晚上天上云不多,月亮不大,星星很亮,像是缀在深蓝色天穹上的一朵朵白色小花,光芒如花蕊般绽开··林烁翻了个身,静静地看着窗外。
贺焱察觉了动静,迷迷糊糊地伸手把林烁揽回怀里·在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后,他得寸进尺地把脑袋凑上前,紧紧地挨着林烁··林烁停顿了很久··他缓缓往后靠了靠,轻轻闭上眼睛,任由贺焱的气息朝自己覆笼。
他有点想睡,又有点不想睡···第54章 好友··孟博,一个普通的助理,一年前加入星光娱乐,被安排到林烁的团队··他现在管着一件并不普通的事:接收《夏花》的试镜申请。
自从知道自己将为林烁工作,孟博每天都精神百倍,这次被林烁委以重任更是令他亢奋不已,恨不得天天盯着邮箱看,看有没有人发来回函··林烁邀请的演员基本都回复了,除了少数几个因为档期冲突回绝以外大多答应过来试镜。
别看林烁人年轻、资历又浅,但他参与的三部电影都有票房保证,他第一年拍的《贴膜狂人》捧出了凌楚,他第二年拍的《告白书》又让郑好老树开新花,迎来真正的演艺事业高峰。
虽然这次邀请他们去试镜的不是主角,但至少有了合作机会·眼看明天就是定好的试镜日期了,孟博耐心地整理好所有试镜回函·就在他要将结果发给林烁时,邮箱提示说他有一封新邮件。
孟博条件反射般戳开,接着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把林烁给他的联络资料翻出来对了很久,霎时间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激动地说:“你们快过来看”·其他人闻声凑过来,齐齐看着孟博的屏幕·很快地,他们都哗然地说:“这不是开玩笑吧章影帝”·王胡来听到动静,走出来问:“怎么回事怎么都围在一起”·孟博声音兴奋得直发抖:“王导你看,章影帝的经纪人给我们发来了试镜申请”·王胡来听后呆滞了很久。
他三步并两步地上前,推搡着其他人,让其他人给他让出空位来·等他微圆的身体挤到屏幕前,突然觉得自己眼睛不太好使了··章影帝说要来演《夏花》·虽然只是演配角,但别说演配角了,上次章昭严只是来参加了点映仪式就直接点燃了粉丝们的热情章昭严来参演的话,简直是活的话题,活的宣传,活的票房·王胡来霸占了孟博的电脑椅,手指都快抖了。
他热情洋溢地打了一大段回复,洋洋洒洒地表达整个剧组对章昭严的期待与崇拜,希望这次能和他合作愉快……·王胡来的手指又圆又短,这时候却敲字如飞,一口气写了几百字都不嫌累·孟博相当扼腕。
他硬生生错过了和影帝对话的机会不过以林烁的能耐,他们以后肯定有很多机会接触影帝,不愁·有时候失败是成功之母这话说得不太对,事实往往是“成功是成功之母”,当一个团队取得了一次成功以后,整个团队的自信度和凝聚度就会大大升高。
当遇到下一次机会时,他们会比上次遭遇了失败和挫折的团队士气更高,干活更有劲,更有可能迎来第二次成功··现在林烁的团队正是这样,或者说整个星光娱乐都是这样——每个人都对林烁充满盲目的信任,对未来充满盲目的信心。
就算林烁召集他们开个会说:“明年星光娱乐就会超越横海”都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当然,林烁不会说这种虚耗士气的空话。
林烁也接到了章昭严的讯息·他心里挺高兴,但不算激动·自从一脚踩进这个圈子,林烁时刻警惕着不要得意忘形,遇到好事坏事都得平常心应对··他在意的不是一次两次的成功或失败。
林烁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讨回当年的血债··即使他觉得林意清是懦夫,即使他有记忆以来从未享受过父母的爱——但,让林意清选择从楼上跳下去,让他圆满的家庭分崩离析的,不正是那些对着别人胸口直插刀子的人吗·现在他只能在电影里砸碎那些怨愤和不甘。
但总有一天他可以在现实里把它们砸碎··他并不想让谁血债血偿··他只希望犯下罪恶的得到制裁,助纣为虐的得到谴责,不好的能变好,好的能一直好下去。
这简单的希望看起来有点难以实现··但林烁相信未来会响着这个方向走··他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背景,没有钱权地位·他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就是用荧幕为观众们展示生活的某一面——非常小也非常有限的一面,让他们坐在电影院里体验完别人的人生之后能够有短暂的思考。
如果有两亿人看过他的电影,而其中一亿人看懂了他想表达的东西,并且在生活里提起或者做起来,那对林烁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明辨是非善恶的人会越来越多,敢于为弱者和为公正发声的人会越来越多。
林烁心里烧着一团火··他想让这团火在更多人心里烧起来··林烁从来不会被喜悦冲昏头··他回复章昭严四个字:“静候君至·”·章昭严几乎是同时收到林烁和王胡来的回复。
看起来林烁有个非常有活力的团队··而带领这个团队的林烁却有一颗冷静的头脑··章昭严的秘书说:“BOSS,你很喜欢这个林烁”·章昭严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笑着说:“有潜力,有天赋,还很有趣,为什么不喜欢呢”·秘书说:“很有趣您才和他见了一面啊。”
他们和林烁接触不多,更多的是从娱乐消息上了解到这个年轻的新晋导演··章昭严说:“有时候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有不有趣·”·章昭严看人从不出错,他就是靠着自己的眼睛在奥伦多那边站稳脚跟的。
林烁很年轻,却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冷静沉着·并不是说他缺乏朝气,正相反,他有着带动团队、让团队生机勃勃的魅力·这正是林烁身上的矛盾之处,也是构成他这个谜团的重要成分。
章昭严准备进军国内市场··他的根基在奥伦多,所以需要一个合作伙伴——一个充满活力,又有着冷静判断力的合作伙伴·他现在不缺资金也不缺技术,只缺林烁这样的人才。
徐祖辉建立的导演工会给了整个电影圈秩序,他想要做的,就是让这个“秩序”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所以章昭严盯上了林烁··林烁从来不会在任何访谈、任何场合吹嘘自己想表达什么中心什么主旨。
他只是默默地拍电影,然后像所有商业片那样大胆宣传、大胆造势,夸自己的故事、夸自己的技巧、夸自己的卖点··但是章昭严看得出来,林烁每一部电影都藏着暗刺。
很多人都做出过和电影里的角色不同或相同的选择,所以在坐在电影院看到那一幕幕或美丽或残酷的画面时,难免不会想“如果我那么做/不那么做的话”——·比如林烁的第一部电影《贴膜狂人》是以他爷爷所工作的乐翻天电影院为原型,整个故事都洋溢着欢乐和喜悦。
然而据章昭严了解的情况来看,当初真正帮忙保住电影院的人少之又少,更多人选择把凌家父子挡在门外··林烁很聪明,把所有的暗刺都藏在欢乐背后··这样的林烁,正是章昭严一直在寻找的合作伙伴。
有些事必须得志同道合才能做到··虽然林烁是贺氏的人,但林烁的事业重心明显放在电影上,章昭严把林烁挖过来的把握还挺大的··章昭严也给林烁回了四个字:“合作愉快。”
甜文·贺焱忙完了一天的事,正准备下班,瞅见林烁掏出手机在看,不由追问:“看什么呢”·林烁说:“章影帝说要来演《夏花》。”
贺焱“啊”地一声,有点吃惊·他说:“这次我没让齐叔找他来着”·林烁一愣,说:“可能他对这故事比较感兴趣吧。”
贺焱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啊有章影帝在的话简直省了一笔宣传费”·林烁:“……”·敢情这家伙还没开始演就已经操心起票房来了。
贺焱有了个好主意:“不如我们今晚出去吃饭庆祝庆祝”·林烁说:“今晚我有点事·”·贺焱愣了愣,卯足劲追根究底起来:“什么事约了人吗约了谁啊”·林烁不太喜欢贺焱什么事都想挖透的习惯。
他说:“和一个朋友约好了·”·贺焱步步紧逼:“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林烁:“……”·见林烁明显不想多说,贺焱心里很不舒坦,提出更荒谬的要求:“我要一起去”·林烁定定地看着贺焱:“我想有点私人时间。”
贺焱对上林烁的目光,顿时缴械投降,乖乖答应:“好·”·林烁站起来搂住贺焱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亲贺焱··贺焱马上问:“那你几点回来”·林烁:“……”·总觉得怪怪的。
贺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逼得有点紧:“我怕饭团和叠叠不喜欢我喂它们,不肯吃东西”·林烁只能说:“十一点前会回去·”·贺焱本来想说那也很晚,见林烁神色淡淡,又把话噎了回去。
他把林烁抵到桌边,扯开林烁的衣领吻咬林烁光滑的脖子,直至在上面留下两个红印才满意··林烁由着贺焱折腾··贺焱帮林烁重新把衣领整理好··他警告:“如果回来晚了我可要罚你”·林烁对贺焱这种行径早就习以为常,没有在意。
推开贺焱收拾东西··贺焱总觉得林烁不太高兴··贺焱跨步上前把林烁抱住:“我也不是真想罚你,就是想你早点回来·你要去见朋友当然可以,我肯定不会拦着你,就是太晚了不行——对了,你和你朋友约在哪里我让于司机载你过去就这么办吧——”·林烁“嗯”地一声,回头用嘴巴堵住贺焱的嘴巴。
·林烁是去机场接人··本来他想借王胡来的车去的,贺焱说要让于司机跟着倒是省了这麻烦·于司机很快将林烁送到机场··林烁说:“麻烦于叔你在这边等一下。”
于司机说:“你去吧,我看集电视剧等你·”·林烁笑眯眯:“又在补嫂子爱看的剧”·于司机呵呵地笑了起来:“是啊,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也得有点共同话题啊”·林烁笑着和于司机挥别。
生活里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林烁很快在出口那边接到了朋友··那是他的铁哥们,叫高思继,家传一柄长枪,传承着祖传枪法·林烁小学初中都和高思继一个班,两个人都是刺头。
后来林烁变成“好学生”了,他们就一文一武称霸全校··那会儿还真没人没听过他们俩··高中时高思继被他老子撵去入伍当兵,林烁则跳级跳级再跳级,直接升了大学。
高思继一进了部队就失联了,林烁和他几年都没联系·等服役期结束,高思继又匆匆说“我要去执行重要任务”,一下子又没了音讯··他们已经五年多没见面了。
不过世界上有些朋友即使一辈子不见,依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林烁在接到高思继电话时二话不说就过来接人··高思继比入伍时又高了不少,皮肤也不知是去哪晒的,是特别均匀的古铜色,泛着健康的光泽。
林烁注意到高思继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个身形同样高大的男人,那男人比他和高思继都大,大约已经二十七八岁,五官冷峻,目光锐利,像只时刻警惕着的鹰隼。
林烁笑了笑,上前给了高思继一个拥抱,然后用力锤了高思继两拳:“说吧,回来有什么事”他看了眼旁边的男人,“这是你战友”·高思继给了林烁一个眼神,更正说:“上官。”
林烁明白了,旁边这家伙有点可怕,连当年在学校号称鬼见愁的高思继都害怕·他小声问:“有任务”·那男人耳朵很灵,轻松地将林烁的话听在耳里。
他说:“过来处理一点私事,需要他帮一下忙·”·林烁对这种认真又难缠的家伙不太感冒,不过既然对方是高思继的上官,他自然比往常热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那人朝林烁伸出手:“我叫康文华。”
林烁微微一顿··康·林烁很快恢复如常,笑着和康文华握手:“你好,我叫林烁·”·康文华点点头:“高思继提起过你,他说你人脉很广。”
他盯着林烁,“你有办法在今晚九点前给我找到三辆机车吧”·康文华说的机车自然不是普通机车,而是飙车用的··林烁说:“要顶级的价钱可能——”·康文华说:“价钱不是问题。”
康文华明显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林烁也从善如流地直接答应:“那成,我给你联系·”·林烁打电话给认识的朋友,让对方尽快测试一下手里最好的机车。
等他挂了电话,整个人被高思继搂了过去,凑到他耳边说:“给你一个脑筋急转弯,他只带了我一个人,却要三台机车,你猜是为什么”·林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烁盯着高思继··高思继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好好好,我承认是我卖了你·怎么样我们很久没玩过了,现在有人出钱给我们玩,就破例玩一次吧”·林烁看着高思继。
高思继也看着林烁··谁都没有再说话,但他们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康文华是那个康家的人··高思继是特意给他机会让他认识康文华的··只有深入虎穴,才能看到更多的真相。
越是危险,看到的真相越真··林烁说:“好,玩一次·”·康文华叫了人来接机··林烁让于司机先回去,坐上了康文华的车·很快地,他们抵达了林烁朋友的改装店。
林烁朋友知道林烁带来了大主顾,热情地迎了上来·接收到林烁“最好开门见山”的提示,林烁朋友直接把他们带到摆放机车的地方,向康文华展示它们的性能。
林烁观察着康文华··康文华显然是内行,简单地把机车扫了一遍,目光每次都在重点部位停留多停留几秒·他提出几个需要改装的部位,等林烁朋友按照他的意思改装完,他才满意地让林烁朋友把刷卡机拿出来付款。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买这种天价机车跟买大白菜似的··林烁朋友高兴地加赠了炫酷的机车套装:包括头盔、皮衣和适合骑机车的内衬和长裤··康文华看向林烁:“高思继都和你说了吧今晚九点和人飙一场,三对三。”
林烁答应得很干脆:“可以·”·答应归答应,林烁心里却啧啧称奇·高思继那边管得那么严,康文华是他的上官居然会带着底下的人出来飙车·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林烁和高思继、康文华一起去换上“机车套装”。
衣服的尺码很合适,林烁穿得轻松,他正要转过头和高思继吹侃两句,却撞上了康文华的目光··这边的更衣室没那么多讲究,他们三个人是一块剥光换衣服的·林烁的视线落到了康文华身上。
这人显然常年坚持训练,身上的肌肉几乎要挤开上衣·噢,这种效果也许还和衣服太小有关……·林烁看了几秒,对康文华说:“尺码好像偏小,我去叫他帮你换一套进来。”
康文华脸上没多少表情,只点了点头··林烁和高思继都没注意到,康文华的耳根微微地泛着红··康文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平时什么裸体没见过他和其他人去公共澡堂的次数也不少——可不知为什么,当林烁目光落在他的胸肌上时,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烧灼着他的心脏。
康文华蓦然想起去年六月他休假回家,妹妹拉他去电影院看电影,说“难得放个假,要赶紧治治你的老干部心态”··那部电影叫《救赎》··两个主演都是他一向最歧视的弱鸡型人物。
可是看完整部电影以后,他莫名地觉得他们特别坚强,尤其是曾经遭遇那种痛苦经历的主角··那个少年在医生要离开时展现出来的勇气和渴望像是枪子一样打进了他的心脏。
高思继提起“林烁”时,康文华并没有想到林烁就是荧幕上那个曾经让他记忆深刻的演员··他一向不太关心演艺圈··康文华定了定神,把林烁拿进来的衣服换上。
这次衣服合身了很多,明明是年轻人用来耍酷的皮衣,在康文华身上却穿出了一种硬汉气质··林烁毫不吝啬地夸奖:“康先生真是英挺·”·康文华没有接话。
他对林烁说:“出发吧·”·林烁笑了笑,没再和康文华搭话·三个人骑上机车,迎面的夜风有些冰凉,林烁问:“是在六环山吗”·康文华有些讶异。
林烁说:“听说六环山那一带经常飙车,那地方已经被人圈起来了,除了飙车党其他人都不能进去·”·康文华说:“你消息很灵通·”·林烁说:“认识的朋友比较多而已,不算特别灵通。”
康文华说:“你应该很久没骑过机车了”·林烁点头··康文华说:“有把握赢吗”·林烁弯起唇角,眼底盈着笑意,淡淡地说道:“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三年五年不可能把它给抹掉。”
康文华心底莫名地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林烁说的不仅仅是飙车这件事,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可他们连朋友都不算··康文华压下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
很快地,他们抵达了六环山··六环山很大,山上有六个盘旋的陡峭弯道,普通机车连能不能上到顶都成问题,所以普通点的飙车党也就在第一、第二圈玩儿··林烁三个人的到来引起了飙车党们的注意。
机车的性能从发动机的声音就可以听出来··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烁三人身上··在康文华的授意之下,高思继停在了最前面··那帮飙车党中也出来了一个领头人。
周围的飙车党纷纷给他让路,口里喊着:“牧哥”·那个叫牧哥的人一车当先,上上下下地扫视着林烁三人·他很满意这样的对手,开口说道:“你们是来玩的,还是来踢馆的”·高思继说:“踢馆。”
甜文·周围响起一阵嘘声··牧哥说:“好,我喜欢爽快人·”他兴奋地看着高思继,“赌注是什么”·高思继把康文华让他说的话说了出来:“输了的人乖乖滚回家吃奶去”·这话马上把周围的人都激怒了。
牧哥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一口答应下来:“行,谁输谁滚回家吃奶”虽然他特别讨厌家里,但就是要这样的赌注才能让他兴奋起来·高思继说:“三对三。”
牧哥说:“哟,看来你们还摸清了我们的规矩·”他一手戴上头盔,“现在就开始”·高思继说:“你挑好人我们就可以开始,谁先到山顶谁赢”·牧哥打了个响指:“好够痛快”·双方就位,有人用裁判枪打响了开始讯号。
林烁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极致的速度··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一开始的生涩在踩下油门后就消失无踪··牧哥算是飙车党里面挺有觉悟的那批,也是最财大气粗的那批。
他知道飙车是扰民的行为,所以特意把六环山弄到手,圈起来给自己玩儿·林烁不知道康文华为什么要来“踢馆”,但既然答应了要赢,他自然得好好赢。
林烁前两个转弯都稍稍落后,等到了第三、第四环,他的速度已经赶超了牧哥手底下的两个人,甩开了高思继,直追胶着状态的牧哥和康文华··到达最后一环时,他已经飙到了最前面。
他在约定的标志物下停了下来··康文华第二个赶到··牧哥只比他晚几秒··牧哥脸色不大好·他打量着林烁和康文华:“你们到底是谁我为什么没见过你们”·康文华从机车上下来,定定地看着牧哥一会儿,开口说:“我记得我教过你,永远别忘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听到康文华的声音,牧哥如遭雷击··他嗫嚅着喊:“你……你……”·林烁挑挑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康文华摘下头盔:“没学过该怎么叫人”·牧哥也摘下头盔,蔫了吧唧地喊:“哥……”·康文华一向不爱在外人面前教训弟弟,但身边的人是林烁,他莫名地觉得不需要避忌。
他冷哼一声,说道:“这次我按照你的规则来玩,你没话说了吧”·牧哥原名叫康文牧,和他们妹妹是双胞胎,不过两个人从长相到性格都完全不一样。
一个很懂事,一个特别不让人省心··康文牧听到康文华这么说,只能乖乖说:“没话说了·”他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得到,自己这个古板又严苛的哥哥居然会飙车,还飚得比自己厉害他还能有什么话说自己答应的话,哭着也要做到·难怪刚才那家伙会定下“乖乖回家吃奶去”的赌注,分明就是有预谋地来逼他回家·康文牧说:“好吧,我明天就回家。”
康文华说:“今晚就回,我已经买好了机票,等下就可以上飞机了·”·康文牧:“……”·康文牧还是有点不甘心。
他看向旁边的林烁,问道:“这高手是谁”·林烁摘下头盔··看清了林烁的脸,康文牧吹了一声口哨·他兴奋地说:“这肯定是嫂子吧难怪哥你突然会飙车了,一定是嫂子教你的对不对”·康文华耳根又红了,好在夜色正浓,看不太清楚。
他板起脸说:“少胡说八道·”·康文牧虽然一直和康文华对着干,但到底是康文华的兄弟·一听康文华这话他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这好看的家伙要不是他嫂子,就是他准嫂子·康文牧马上说:“回家回家,今晚就回家”他热情地邀请林烁,“嫂子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林烁笑着纠正:“我叫林烁,不叫嫂子。”
康文牧被林烁的笑晃花了眼·难怪他哥沦陷了要不是他哥太可怕,他简直想撬墙角了·康文牧笑嘻嘻:“别那么严肃嘛,开玩笑而已。”
林烁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他看向康文华:“时间不早了,既然你们的事情解决了,我先回去吧”·这时高思继才上来。
他张口就骂林烁:“你小子是不是一直偷偷摸摸地练啊几年不见你居然厉害了这么多”·林烁说:“不是我进步了,是你退步了。”
康文牧听着林烁和高思继说话,觉得这人可能是康文华的劲敌他幸灾乐祸地推推康文华,大说风凉话:“嫂子好像和这家伙感情很好啊。”
康文华抬手给了康文牧一拳··康文牧吃痛地捂着肚子··康文华冷睨他一眼:“说了别胡说八道·”·康文牧死不悔改:“被我说中了吧不是我说啊,哥你这种闷骚性格是不可能把嫂子追到手的。
嫂子长得那么好看,追他的人肯定不少,你得主动点,积极点,展示你完美的肌肉,展示你完美的尺寸——展示你完美的——噢,我忘了,你好像没经验。
不过不要紧,这个可以学我回去后给你提供一些教学片,保准你学了以后人人都夸你器大活好”·康文华扯下手里的手套,塞进康文牧喋喋不休的嘴巴里。
他看了眼和高思继聊了起来的林烁,开口对高思继说:“高思继,任务结束了·”·正为和林烁重逢而高兴的高思继瞬间蔫了··林烁拍拍高思继的肩膀:“好好混,我等你混出头回来罩我。”
高思继打起精神说:“放心,我肯定会回来罩着你”·康文华走到林烁面前,说道:“把你的手机拿来·”·林烁微讶,掏出手机递给康文华。
康文华在里面输入一串号码·输完以后他拨了过去,然后又掐断了,把手机递回给林烁:“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有事可以打这个号码,我会尽量帮你一次。”
林烁也没和康文华客气,笑着把手机拿来手机:“好·”·康文华说:“你可以先回去·”·林烁觉得有趣,这康文华说话永远是命令状态,感觉好像全天下都是他的兵或者他的弟弟。
他倒是不介意,张手给了高思继一个道别的拥抱:“再见·”·高思继也说:“再见·”见林烁转身要走,他忍不住一手按在林烁肩膀上。
林烁转头看着他··高思继说:“有什么事别憋着——”他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他搁下狠话,“等我回来后如果知道你被人欺负了,我就揍死丫的——不管他是谁,我说到做到”·林烁顿了顿。
他莞尔一笑:“还用你揍吗我自己就能把他们给揍死·”·高思继说:“你是比我能打,但揍不了·”·林烁说:“你这话说得太没道理了,比你能打怎么就揍不了”·高思继说:“你心软。”
林烁安静下来··高思继说:“你滚吧,我就不送你了·”·林烁笑了笑:“是我不送你才对·”他转身骑上机车,和他们分别。
高思继望着林烁的背影,握了握拳头··他老子要他混出头才许他回来,林烁过得是好是坏他都不知道,感觉真憋屈·他太了解林烁了,林烁这人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就心软,把另外九十九分的坏都给忘了。
以前还好,大家都是学生,都挺单纯·可现在林烁已经毕业了,林烁面对的是复杂又险隘的成人世界,再这么心软迟早会吃大亏·高思继默默地跟在康文华身后离开。
他知道林烁父亲的死和康家有关,明面上可能和康文华这一支没多大关系,可康家是一个整体,有整个康家在后面撑着,康卓辉那种人渣才会有这么滋润的好日子··他不想林烁一个人面对所有豺狼虎豹。
所以康文华这边还是让他来吧··他这次和康文华一起回来,主要是想见见林烁,同时让林烁知道他不用一个人撑着··他会帮他··只是,代价是他们不能见面、不能一起聊天吹牛、不能和以前一样天天腻乎在一块。
但,他们是永远的朋友···第55章 断念··林烁从车行出来时,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林烁眉头一跳,走向一旁的公车站·飚了六环,他全身的细胞都还在兴奋状态,大脑比往常缓滞了几分。
让他几乎忘了年少时的疯狂早已远去··林烁停在公交站前,那辆黑色轿车也跟了过来·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一个披着西装的高大中年人坐在这里,蒲扇似的手掌拍了拍车窗:“上车聊聊。”
林烁静静地和中年人对视数秒,打开车门坐了上去··等林烁坐定,中年人开口说:“我知道你今天见了思继·那傻孩子最重感情,一直都惦记着你,难得出来放放风肯定会想着见你。”
他转头扫视着林烁的表情·不得不说,林烁确实很优秀,模样好看,能力出众·可作为一个父亲,他并不希望自己儿子陷在林烁这种人身上··林烁喉咙有些干涩。
有些事他以为自己可以忘掉,但真的忘不掉,尤其是对上高思继父亲那估量般的目光的时候··这样的目光,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当初他和高思继感情很好,两个人是能穿同一条裤子的铁哥们,他知道高思继家里挺厉害,但他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从来没想过沾高思继的光——·可是既然是朋友,他有事高思继肯定会帮,比如他想追查当年的真相。
高思继当时和他一样是个半大小孩,能怎么帮他呢自然得靠家里帮忙··所以,他的存在很快让高思继父亲注意到了··高思继父亲觉得他们感情好得太过,像这次这样找了上门。
高思继父亲说:“思继他很单纯,容易被人利用·”高思继父亲的目光像尖刀一样把他整个人刺穿,“但高家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利用·”·林烁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熬完那场谈话的。
不久之后,高思继就被他父亲送进了军队里锻炼·林烁很想愤怒地反驳高思继父亲的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可反驳·如果他真的不想借用高家的能量,为什么不拒绝高思继的帮忙·他确实就是在利用高思继。
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高思继父亲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儿子不被利用、不被伤害而已··林烁解释说:“我和思继就是见了个面聊了几句·”·高思继父亲见林烁面色镇定,更加坚定自己的看法。
多少人见了他都害怕得很,连他那儿子也怕他怕得不得了,而眼前这和他儿子一样大的林烁却永远在他面前挺直腰杆,从容应对·如果林烁不和自己儿子搅和在一起,他会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但是,他并不喜欢自己儿子和这种心思复杂、深沉的人在一起·作为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林烁这种心性实在太可怕了·他儿子要是真要在林烁身上沦陷下去,一辈子很可能就毁了。
高思继父亲说:“是就最好·”·一路静默··林烁发现司机正在把车开向他公寓的方向··他背脊一阵发凉··甜文·像是自己掩藏得很好的最肮脏的一面,被人硬生生撕开。
车子准确无误地停在公寓楼下··林烁觉得自己连维持冷静、和高思继父亲道别的力气都没有··高思继父亲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多残忍·林烁和贺氏太子爷搅和在一起是事实,林烁被贺氏太子爷“金屋藏娇”也是事实。
既然是事实,难道还怕别人知道·高思继父亲说:“我不想把你做过什么告诉思继·”他注视着林烁终于失去冷静的脸,“只要你和思继还是‘朋友’。”
林烁握了握拳·他哑声说:“我明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车的··关上车门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上楼·自己做的事、自己选择的路,还怕别人知道、还怪别人说出口吗他愤懑什么、不甘心什么——难道还想人家父子俩因为自己而翻脸才满意——·人不能那么贪心。
现在这样,已经够了··林烁打开门的时候,觉得屋里亮得有些晃眼··饭团和叠叠在玄关的毛毯上打着滚,听到开门声马上停止打闹,你争我抢地跑向林烁。
最终是饭团获胜,叠叠不甘心地咬林烁裤管··林烁蹲下身抱着饭团,手掌有点发颤··贺焱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睡衣,外面系着张滑稽的桃心围裙,脚上踏着棉拖。
他高高兴兴地说:“我就想着你该回来了我刚做了宵夜,一起来吃吧”·林烁久久没有回应··贺焱觉得不太对劲。
他喊道:“林烁……”·林烁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即使知道这一刻的安宁是短暂的,知道贺焱心里喜欢的并不是自己——听到贺焱高高兴兴的声音,他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在高思继父亲面前所有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贺焱听到林烁带着哽咽的声音,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感觉就好像自己宝贝得不得了的宝贝,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人狠狠地踩碎了··贺焱半跪到林烁面前把林烁抱了起来:“林烁,林烁,林烁……”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在自己的颈侧,整个人都快疯掉了。
贺焱追问:“怎么了不是去见朋友吗”他紧紧地抱着林烁,身体和林烁一样微微地发着抖·他恨不得难过的是自己,被伤害的自己,忍受一切痛苦和煎熬的是自己·是谁把林烁逼成这样到底是谁让林烁这么痛苦·贺焱见林烁不开口,紧搂着林烁不松手。
直至林烁慢慢平复好心情,他才放开林烁,轻轻吻去林烁眼角残余的泪水·咸咸的,有点苦··林烁不想说,他不会逼林烁·他只希望以后自己可以更聪明一点,不再成为伤害林烁的人之一——·贺焱小心翼翼地说:“宵夜要凉了,我们赶紧吃吧。”
对上贺焱的目光,林烁有点后悔自己的失控·他笑了起来:“好·”·贺焱第一次觉得林烁脸上那完美的面具看起来那么碍眼·明明那么难过,却还能在他面前自然地笑出来——以前林烁的笑容里是不是也藏着同样多的痛苦·贺焱觉得自己的手还在发颤。
他伸手抱住林烁:“林烁,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他抱紧林烁,“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林烁静静地让贺焱抱着。
贺焱永远这么单纯直接到让人无法招架··林烁说:“我没事·”他转身看着贺焱··两个人四目相对,眼睛里倒映着的只有对方的脸。
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别的什么人·这就够了,人不能太贪心·他不能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抢到手,让别人把他们想要的东西都放弃掉··林烁亲了亲贺焱的嘴巴:“我刚刚就是有点难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仰头亲了亲贺焱的眉心,“——谢谢·”·谢谢你们在我生命里短暂的停留··有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强悍··他也会留恋别人给的温暖。
即使那只是他们不经意间给予的··即使那短暂到稍纵即逝··但是,已经足够了··只要那么一点就足够了··他已经能大步大步地往前走。
林烁环抱着贺焱一会儿,松开了手··被贺焱抢走了林烁的饭团不依不饶在林烁脚边蹭来蹭去,叠叠也不甘落后地的对着林烁的裤管咬来咬去··贺焱见林烁眉宇确实舒展开了,顿时放下心来。
瞧见饭团和叠叠在“争宠”,他捋起袖子把它们扒拉开,严肃警告:“想在这里呆下去,你们得先记住一句话——林烁是我的,谁都不能抢”·叠叠抬起脑袋看了看贺焱。
接着它扭转脑袋,张开嘴对准贺焱的脚跟狠狠咬了下去··贺焱痛得抱起脚嗷嗷叫:“我要把你送走,送走,马上就送走”·叠叠麻利地躲到林烁旁边。
饭团很讲义气地挡在前面替叠叠掩护··林烁被它们逗乐了··贺焱看见林烁眼底的笑意,决定大发慈悲地原谅这小畜生·他说:“好了好了,宵夜都凉了,快进屋吃”·两人一猫一龟围坐在桌边解决宵夜。
见林烁吃得挺高兴,贺焱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吧我都是对着你的教程做的”·林烁朝他一笑。
贺焱顿时觉得全世界都春暖花开起来··*·年关将近,林烁收到很多跨年节目的邀请·虽然林烁是导演,不算是偶像那一挂,但这两年他人气飞快蹿高,很多人都想他露露脸。
林烁是新人,别人能想起给他发邀请已经很给他面子,全部拒绝的话有点说不过去·林烁从里面挑了几个让他录制新年祝福语的邀请,回复说“会按时参加录制”。
有趣的事,有个电视台还邀请他参加他们的翻唱节目专题:经典年味··这翻唱节目叫《唱响经典》,是让“歌手们”特制的幕布后背对着观众唱歌,观众从台下看去只能看到他们映在幕布上的背影,单纯从唱歌好坏来判断优劣高低。
一轮结束后观众和裁判投票决定谁离场,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能转过身来答谢观众··参与的“歌手”可能不是专业歌手,而是演员、主持人、导演、幕后工作人员——所以节目经常会有出人意料的结果出现·因为林烁唱过一首《贴膜操》,所以节目组找上了他。
节目组要的就是林烁这种放得开的人··《经典年味》选的歌曲都是脍炙人口的经典年节歌曲,比如什么恭喜发财啊新年大吉啊财神来到我家门啊,每到过年都可以在各大大街小巷听到,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你的耳边,轰击你可怜的耳膜,让你时刻都能感受到空气中洋溢着的新春气息。
节目组的目标是将这些经典年味歌曲“一键替换”,换成他们节目组录制的翻唱版本,趁着这个喜庆的节日为节目进一步打响知名度··林烁除了当初露的那一嗓子就再也没开过腔,有他参与绝对会大大引爆观众的热情——要知道当初《贴膜操》可是被评为“年度魔性视频”啊·节目组积极地与林烁洽谈。
林烁考虑一晚之后,答应了节目组的邀请·虽然只是一期节目,录下来却得花三天,因为整期节目一共要比个三轮,每次淘汰掉两个选手,选出最后的冠军·最后冠军还得再唱一首歌答谢观众,也就是说如果志在冠军的话至少得唱四首歌。
为了让歌手的嗓子保持在最佳状态,节目组奢侈地分三天把三轮比完·林烁对这个有钱任性的节目组很有兴趣,积极地做好参与准备··贺焱对林烁答应上这个节目有点惊讶:“你喜欢这种节目”·林烁没瞒着贺焱:“我录给爷爷看的。”
林厚根希望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那他就让林厚根看到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这节目风评很好,非常受各个年龄阶层欢迎,没那么多糟心事儿··贺焱想到林厚根住在疗养区,不由问:“你今年也要去陪你爷爷过年吗”·林烁说:“当然。”
贺焱说:“我也和你一起吧”·林烁眉头一跳:“你不是要回本家那边吗”·贺焱说:“家里人那么多,我吃完饭可以偷溜出来,没有人会发现的”他才不想呆在那冷冰冰的地方,听着那些人你挤兑我我挤兑你。
他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你爷爷不是很早睡吗我们可以去外面溜达溜达我们可以一起爬个山什么的,到山顶上跨年”·林烁微微一滞。
疗养区那边确实有山,不过除夕时凌老板、凌楚、沈有容都会过去一起守岁·凌老板和凌楚是觉得他和林厚根两个人冷清,他们父子俩也冷清,于是就迁就林厚根去疗养区那边过除夕。
至于沈有容,他每年都只有自己一个,自然是凑到林烁这边来··贺焱没听见林烁的回答,拧起眉头问:“你不想和我一起过吗”·林烁说:“不是。”
他老老实实地说出事实,“就是凌楚他们以前都会过来·”·贺焱被林烁的话浇了一瓢凉水··在他想到这么做的时候,凌楚他们已经陪了林烁很多年了吗贺焱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蛮不讲理地说:“那我就更要去了”·林烁一直注视着贺焱,在看到贺焱听见凌楚名字的激动表情时,他缓缓露出笑容:“那你到时就好好偷跑吧,别让贺先生给逮着了。”
贺焱说:“我才不怕”贺博远又不会介意他在不在家他一点都不想留在那边·贺焱积极地为除夕筹划起来,吃着饭都不忘蹦出几句:“你和凌楚以前会一起放烟花吗”“你和凌楚以前带什么上山啊”“你和凌楚……”·林烁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几次,口里却不疾不徐地回答着贺焱连串的疑问。
贺焱从林烁的回答里勾画出林烁以前和凌楚是怎么一起跨年的,心里特别不开心·他一把将林烁抵在椅子上,恶狠狠地警告:“以后不许你和凌楚走那么近”·林烁眼底含笑,缓声说:“好。”
节目组定下的日期转眼即至··林烁已经调整好状态··这个节目没有台本,来的观众有新有老,有大有小,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投票器,评委的选择占百分之三十,观众的选择占百分之七十,观众参与度非常高。
林烁挑了几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曲目··事实上想要挑出不耳熟能详的歌才不容易··都是烂大街的年味歌曲,想要唱出感觉来有点难·林烁任由化妆师给自己捣腾造型,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身边坐着个意外的“歌手”。
居然是他一直没机会碰面的郭南生··郭南生朝林烁笑笑:“一朋友临时来不了,让我替替他·这还是我第一次上台唱歌啊,你可得让着我点·”·林烁没想到郭南生会这么友善。
他说:“我其实也没上过台·”·郭南生哈哈一笑:“那我们都得做好第一轮就被刷掉的准备·”·林烁也笑了起来··结果林烁和郭南生都进了第三轮。
观众们都在猜测着他们两个人是谁,讨论得热火朝天·节目组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不管林烁和郭南生能不能拿到冠军,他们两个人同台竞技都是个很好的噱头要知道这两年很多媒体都有意无意地把林烁、郭南生绑在一起评价,两个人却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现在他们来上同一档节目,还是比唱歌·甜文·不愧是众人评价里的“偶像型导演”,真是全面发展啊。
·节目组的人都觉得这期节目一片光明··第三天拍摄的最后一轮决赛里,郭南生、林烁都以数票之差落后于冠军··拿到冠军的是目前正火着的乐坛新秀,人称小天王的孟然。
他在微博上隐晦提到过自己会参加这期节目,所以蹲守官网抢了很多现场票,积极地来支持偶像·这位小天王唱功确实比林烁、郭南生扎实,拿到冠军也算实至名归。
林烁和郭南生先后从幕后走出来··看到他们是谁后,整个现场都沸腾起来·除了少数听过《贴膜操》的人隐隐猜出其中一个人是林烁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想到会是林烁和郭南生·要知道刚才淘汰掉的可有两个专业歌手啊·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郭南生。
郭南生很有做明星的潜质,嗓儿微微扬起:“我想大家一定是等了两天有点等不及了,想早点知道我和林导是谁才没把票投给我和林导,”他脸上带着笑容,朝观众抛出问题,“对不对”·观众瞬间被他带动起来,大声喊:“对”·还背对着观众的孟然听得脸都青了。
这里面有不少是为他而来的粉丝呢·所以粉丝这东西最不可靠,随便一煽动就跟着其他人嗨起来··郭南生把话筒递给林烁··林烁很不要脸地问:“接下来你们没机会投票了,不如现在再使用一次投票权吧。
你们觉得是我比郭导帅,还是郭导没我帅同意前面的亮绿灯,同意后面的亮红灯·”·观众:“……”·所有人纷纷给他按了红灯,红灯代表淘汰·真是太没脸没皮了·林烁笑眯眯地宣布结果:“好了,大家一致认为郭导没我帅。”
郭南生:“……”·虽然一直都知道林烁林烁挺不要脸的,但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啊·节目录制结束,郭南生正要和林烁套套近乎,突然见到贺氏太子爷出现在后台。
林烁正在卸妆,贺氏太子爷杵在一边追问:“是用自己带过来的东西吗没过敏吧”·郭南生莫名地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
贺氏太子爷略带紧张的声音也有点刺耳··所有人都识趣地当看不见贺焱对林烁的关切··林烁等化妆师帮自己把脸上的妆清理干净,才转头对贺焱说:“没事,也就是那么一会儿。”
贺焱见周围都是人,直接拉着林烁走了··郭南生看着镜子里还有半脸妆的自己,闭上了眼睛·这就是命啊,林烁这种人就是好命,同样是被人盯上——林烁遇上的是贺焱,他遇上的却是康卓辉。
见过林烁之后,郭南生心里的妒忌迅速发酵··他得承认自己选择“祸水东引”,或多或少是因为林烁的表现太过亮眼·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些人什么都有,老天还拼命给他;有的人一无所有,老天却总是将他拥有的那么一点点抢走·所以,最好让林烁这样的人也尝一尝被康卓辉看上的滋味。
郭南生脸色晦暗不明··贺焱拉着林烁坐上车,问道:“刚才旁边那家伙是谁啊,看起来有点眼熟·”·林烁说:“那是郭南生,没想到会在这节目里碰上。”
贺焱说:“啊怎么会是他我记得明明不是的他的——”·林烁看了贺焱一眼··贺焱理直气壮地说:“我让齐叔问过节目组有谁参加”·林烁说:“他说他朋友有事,临时让他顶替的。”
贺焱不太高兴·他说:“你没拿到冠军”·林烁抬手揉了揉贺焱绷起的脸部肌肉:“本来就是去凑个数,能进决赛已经很意外了。”
贺焱表情顿时柔缓下来,哼哼两声:“瞧你这出息,参加了当然要拿冠军”·林烁笑了笑,没接话··*·《唱响经典》赶在年前开播。
播出之后,微博上瞬间嗨翻天··林烁话题度一直很高,郭南生又是赫赫有名的新锐导演·本来他因为《偶像天团成长记》而大批掉粉,《唱响经典》一播出他的人气又开始回涨。
就连黑子也说:虽然你拍戏不行,但你当个歌手还不错……·林烁和郭南生分别翻唱了三首“年味歌曲”,六首歌都迅速登上首页的音乐榜,同时占领各个播放器的热门歌曲榜单——最后占领了各个大街小巷。
郭南生那边还有黑黑开嘲,火中取乐的微博下就一片和谐了,粉丝们都高兴得嗷嗷叫,表示这个年过得值了到处都能听到火哥的声音简直太幸福了以前一直觉得听这种歌很傻逼,现在她们都恨不得把声量调到最大,让方圆百里的人都一起来欣赏欣赏。
相比之下,冠军孟然翻唱的四首歌显得有点默默无闻··林烁对这些事没多上心··他趁着周末去见林厚根··林厚根正在看录播的节目··居然是林烁那期《唱响经典》。
听到开门的声音,林厚根抬起头·见是林烁,林厚根按下暂停键,说:“来了这周不忙吗”·林烁说:“快放年假了,所有工作都在收尾,没什么忙的。”
林厚根说:“你不是还得上节目什么的吗”·林烁说:“节目嘉宾那么多人选,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忙了一整年了,我也得给自己放放假嘛。”
林厚根很满意林烁的听话·他抓住林烁的手说:“对,钱是赚不完的,事情是做不完的,该休息就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他难得地夸起了林烁,“你上的这个节目很不错,大家都很喜欢来着。
你唱的几首歌也不错,照我说,你应该是冠军才是……”·林烁回握林厚根的手掌,安静听着林厚根翻来覆去地絮叨··林厚根现在忘记的事越来越多,心态倒是比以前好了很多,渐渐变得像其他老人那样,觉得自己孩子是最厉害的,什么东西都应该拿到最好的。
要是以前的话,林厚根早抄起拐杖追着他打,勒令他别去参加这种乱七八糟的节目··林烁和林厚根聊了一会儿,扶起林厚根和他去外面散步··阳光很好,晒得人暖烘烘。
已经是晚冬初春时节,雪渐渐化了,花园里露出几分草色,树上也抽出新嫩的、鹅黄的叶芽·不知从哪飞回来的麻雀在石板路上跳来跳去,看着机灵又活泼··林厚根眼睛已经不好使了,鸟叫声倒是还听得清。
他说:“天都转暖了吗”·林烁看着林厚根衰老的脸庞,慢慢回道:“对,外面的草地都回青了·”·林厚根点点头,在林烁的指引下一步步地往前走。
路上遇到熟人,对方都热络地追问:“老林啊,这是你孙子”·林厚根的声音立刻精神起来:“是啊,我孙子·这小兔崽子今天放假来着……”·林烁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呼。
林烁脸俊嘴甜,很讨老人喜欢,逛完一圈刷了很多次脸卡,林厚根连哪天吃饭少吃两口都被人拉出来告诉林烁了··老朋友们不仗义,林厚根气得半死··林烁乐不可支,语重心长地叮嘱林厚根要好好吃饭,少吃多餐不要紧,但一定不能饿着。
角色突然这么一倒转,林厚根只能老老实实听林烁说话·听到最后他耍赖起来:“行了行了,我记着了,你赶紧走吧,我还得看今天的节目”·林烁笑了起来。
他张手抱了抱林厚根··林厚根僵了一会儿,回抱住自己的孙子··林厚根说:“我没别的想头了,就想你快快乐乐平平安安·”他干枯瘦削的手拍了拍林烁的背,“过了年你就二十二了,要找个能过日子的媳妇儿,是男是女都成,阿楚不错,阿容也不错。
阿容虽然遇到过那样的事,但也是个好孩子,时不时会带着点心来看我……”·林烁安静地听着··林厚根说:“我知道你是很招人的,但做人不能太贪心,这也想那也想,很可能什么都抓不牢。”
他停顿了很久,提及了很多年没再提及的伤痛,“我想了很久,你和你爸爸是不一样的,你是你,你爸爸是你爸爸·你喜欢拍戏,阿楚和阿容喜欢演戏,那就正好凑对儿了。
不过你可不能两个都追了,追一个就行了·”林厚根说着说着又吹胡子瞪眼起来,“记得,只给追一个——要不然我打死你”·林烁莞尔一笑。
他说:“好好好,我只追一个·”·林厚根这才满意··林烁死皮赖脸地赖着吃了顿饭,又厚颜无耻地和林厚根一块看了次自己上的那期《唱响经典》。
直到林厚根睡着了,林烁才和走出疗养区等公交··没想到刚站定没多久,他就接到郑好的电话·郑好的声音有点着急:“林导啊,你办法多,我问你个事儿成不”·公车来了,林烁坐上车,讶异地回答:“可以啊,你说。”
郑好说:“我经纪人不想带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林烁想起郑好那经纪人,更加惊讶:“为什么不干了”·郑好说:“上次我不是和林导你说了吗我想不演戏了。
前段时间我接到女儿电话,她说她外婆病了需要钱·我的积蓄不多,打了钱过去还是差一点·我想着最近有几个广告商找我,就和他商量着说要把它们全接了……”·林烁眉头一跳。
他说:“郑哥,这事就是你不对了,就算缺钱也不能什么广告都接·”·郑好说:“我也回过味来和他道歉了,和他说咱不接了,他还是不愿意回来。”
林烁大致明白郑好经纪人的心情·郑好的妻女以前嫌弃郑好赚不到钱,现在郑好能赚钱了,她们又凑上来找郑好·偏偏郑好人太傻,那边一说需要钱他就把积蓄全转过去——转完还觉得太少了,要透支自己现在那点小名气赚快钱。
真要这么干,以后郑好想继续演戏也演不了了··越是在上升期,越是要爱惜自己的名声,好好挑剧本、挑通告、挑广告··郑好的经纪人对郑好肯定是怒其不争。
他一个外人,能让郑好别傻了吧唧地信前妻和女儿、别把钱一股脑儿掏出去吗更别提还干这种自毁的事··既然郑好都想毁掉自己的前程,还不如自己早早甩手,免得以后更加憋屈、更加憋气。
林烁说:“郑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郑好被林烁这么一问,有些茫然·他安静了一会儿,说:“挺难受的·他带了我二十几年了,我们以前还是同学,加起来认识了二三十年,他从来没和我红过脸生过气,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在我身边帮我。
我能熬这么久,多亏了有他在·我一直想要演一次主角,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觉得我对不起他——”郑好很疑惑也很痛苦,“你说他怎么说走就走了”·林烁说:“郑哥你别忘了,是你先决定要抛下他的。”
郑好呆住了·他急红了脸:“我没有”·林烁说:“你现在听到他说不干了的心情,就是他听到你说不演戏了的心情。
他陪你奋斗了这么久,眼看你的演艺事业就要有起色了,你却说不演了——你觉得他心里是什么感觉”·郑好呆呆地听着··林烁说:“你们的事我不太了解,不好评价,但我看郑哥你经纪人对你是没话说的。
虽然终止演艺事业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当你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等同于把他的事业也终止了——这么多年来你经纪人不是只带你一个吗”·甜文·郑好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抛下他啊”他语气有些激动,“他妈不是身体不好吗他又一直想开个饭店,我想着我不演了,和他回家乡那边合伙搞个饭店,方便他照顾他妈——”·郑好越说越懊恼,最后急匆匆地对林烁说“我先去找找他”,然后挂了电话。
林烁听了听那边的忙音,目光转向窗外··别人的事他一听就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应该怎么解决,可事情落到自己身上,他却连想都不愿去想··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但是,该怎么解决·五年期限还有一年多,他肯定是不能毁约的……·林烁看着窗外缓缓退后的景色··也许,只要贺焱真正爱上了别人,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吧这样一来,谁都不会再对这场交易有任何留恋。
只要这一年多里贺焱爱上别人——·林烁想了想,给范哲打了个电话:“我想写个剧本,回头你给我修修”·范哲说:“你太贪心了吧《夏花》还没拍,你就想着新剧本了”·林烁说:“前几部电影都基调都太沉了,想拍个轻松故事玩玩。”
范哲答应下来:“那好,你写好了传给我·”·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很早·贺总:林烁好像喜欢上我了嗷嗷嗷林烁都肯在我面前哭了嗷嗷嗷一定是喜欢我对不对·林导:天凉了,是时候分手了。
么么哒大家·肿么办,我觉得狗血一直写不腻(喂这篇文的目标就是尽情撒狗血,练习写坏人,看看能不能好好复个仇啥的……·第56章 往昔··到除夕前一天,林烁和贺焱才把公司的事处理完。
林烁买了一堆年货,去林厚根那边布置屋子·林烁坐在客厅剪窗花,林厚根在一边看着·他眼睛里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隐约看清林烁在做什么,说:“这是邻居黄奶奶家的手艺吧”·林烁说:“对。”
林厚根感慨:“你黄奶奶都去了五年了……”·林烁目光一顿·他说:“大过年的,说什么去不去·”他抬头想看看林厚根白花花的鬓发,正好对上林厚根几乎没有焦距的目光。
他笑了笑,“黄奶奶活到了八十八岁,算是喜丧·”·林厚根要是能活到八十八岁,他做梦都会笑醒··听林烁语气,林厚根觉得林烁是在笑·每次林烁来的时候语气都轻松愉快,对平时遇到的事儿也是报喜不报忧,好像日子过得多轻松似的。
可林厚根这段时间和其他老伙计聊得多了,才想到成年人的世界不可能那么轻松·林烁又是那种吃了亏也要硬撑着的个性,受了委屈从来不会和别人说,总是一个人咬牙扛下来。
他说轻松,就真的轻松吗·林厚根不由伸手摸了摸林烁的脸,摸到他的唇角,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笑·他的手长满老茧,粗糙得像开裂的树皮。
他对林烁说:“你长大了,遇到的事儿肯定很多·平时呢,要是难受了就过来和爷爷聊聊·爷爷帮不到你什么,但是听你说说话是可以的……你看我一个人住在这儿,有时也闷得慌,你就当是来陪陪我,成不成”·林烁从来没听林厚根说过这样的话。
他鼻头有些发酸,手里的剪刀停了又停,语气极力维持平稳:“好·”·林厚根听出林烁话里的颤音,心里心疼得要命·他就知道这小子平时过得不容易,偏偏在他面前装得那么好。
真要容易,这小子尾巴早就翘上天了,哪会这副模样··林厚根说:“剪好了”·林烁说:“剪好了,好多剪了很多,我去分给你的老伙计们。”
说完他就蹬蹬蹬地拿着一大叠窗花跑了··林厚根看着那隐隐约约的影子越跑越远,消失在自己眼前,不由抬手抹了抹眼泪··以前他把林烁逼得太紧,林烁总和他对着干。
现在爷孙俩总算缓和多了吧,他又陪不了林烁多久了,他这个爷爷当得真糟糕,帮不上忙就算了,还总拖累自己的孙子··林烁晃了一圈,和林厚根的老伙计们聊了半天,大致明白林厚根为什么变了那么多。
以前他是个小刺头,这也不服那也不服,林厚根是个老顽固,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关系自然很紧张··现在林厚根一个人住这儿,平时能和老伙计们交流的都是儿女怎么样孙子孙女怎么样外孙子外孙女怎么样。
聊得多了,自然有对比·他平时过来时都会殷勤地去拜访林厚根在这边认识的“老伙计”,他们对他印象深、印象好,提起他来自然夸个不停,天天给林厚根洗脑说他多懂事、他多辛苦,一个半大小孩要撑起一个家,实在太不轻松太不容易了。
送完所有窗花,林烁深吸一口气··他从来不相信从天上掉下来的好意·他相信所有的幸运都是老天给努力的人的奖赏,比如他希望林厚根在这边有“邻里”照看,他就勤快地去拜访林厚根的“邻里”。
任何感情都是需要自己去经营的··林烁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跑回林厚根的屋子里,对林厚根发难:“爷爷,你上次是不是偷偷和李爷爷躲起来抽了口烟”·林厚根面色一僵。
他刚才那种伤怀全不见了,骂咧着说:“是老赵说的吧他街道办退下来的,就数他事多”·林烁眉毛一横:“你偷偷抽烟还说别人事多”·林厚根被孙子劈头盖脸教训,哪里咽得下气。
他恼羞成怒:“我就是抽了一口一口而已都没吸第二口,就被老赵撞见了”·林烁正要给林厚根做深刻的思想教育,门口那边插进一把老嗓儿:“哟,老林,你被孙子训成孙子了”·林烁转头看去,那人披着件军绿色大衣,嘴里叼着跟卷烟,头上剃着花白的板寸头,脚上蹬着锃亮锃亮的黑皮鞋,整一个军痞范儿。
那张被岁月风霜侵袭过的老脸带着几分年轻时的强悍凶狠,脸上两块横肉随着他说话的声音一跳一跳,更衬出了他声音里的痞气··林烁乖不溜秋地喊人:“李爷爷”·李老痞抬手揉揉林烁脑袋瓜,打量着他那张脸,倒嘶了一声,回忆起往昔来:“你这张脸可真和你奶奶一模一样啊,秀气,秀气,真秀气。
当年你奶奶真是漂亮得不得了,你爷爷恨不得把她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林烁知道这李老痞是林厚根的战友,当年两个人是一个连队的,林厚根还当过李老痞的团长呢。
只是后来林厚根回乡下了,李老痞还在军队里继续打拼,军衔一天比一天高··年轻时两个人再也没机会碰面,老了倒是聚一块了·这李老痞一辈子都是兵痞,带着一身臭脾气,但他过来以后林厚根倒是开心了很多,还被李老痞带着抽了口烟,两个人像极了一块干坏事的顽童。
林烁当然没法指着李老痞·他说:“李爷爷明晚有一块过来吃饭吗”·李老痞朝林烁伸出一根大拇指:“上道”他拍拍林烁的肩膀,“知道我过来做什么吗我过来就是等你这句话的。
你爷爷不厚道啊,整天在我面前夸你手艺好,做什么都好吃·我这人什么都不贪,就贪这一口吃,明晚备多点,要不然不够我吃·”·林烁笑眯眯:“一定一定”·第二天下午凌老板和凌楚就过来了。
林烁和凌楚蹲厨房里杀鸡宰鱼·以前凌楚是不会干这些活儿的,后来凌妈妈去世,凌楚总跟着林烁进厨房,林烁就手把手地教会了他··现在两个人虽然各住一边,但多年养出来的默契还在,两个人在和谐地厨房忙碌起来。
凌老板和林厚根坐一块,屋里放着林烁翻唱的“新年到”·这种口水歌由林烁唱出来却有种不一样的味道,如果是年轻人的话肯定会用“魔性”两个字来总结。
凌老板不是年轻人,他夸道:“阿烁做什么都做得很好”·林厚根听了很高兴,嘴里却说:“你别夸他,夸他太多他尾巴就会翘起来。”
凌老板说:“林叔,不是我胡夸,是阿烁他确实能干·在他这个年纪我还糊里糊涂地混日子呢”·不知是不是受李老痞的影响,林厚根说:“我跟他这么大的时候都指挥过几场突击了。”
凌老板也很少听林厚根“想当年”·他惊讶地说:“林叔你当年还打过仗”·林厚根说:“当年那种世道,我这个年纪的人有几个没打过仗这事儿没什么好夸口的。”
凌老板点点头··林厚根说:“后来林烁他奶奶发现我心脏不中,让我退了,我也就回老家了·说实话,能活到这岁数我真的是赚了,林烁他奶奶一向健康,偏偏去得那么早……”·凌老板宽慰:“她老人家应该也希望您能健健康康活到一百岁。”
林厚根看着在厨房忙碌的林烁:“老李说得对,这小子真像他奶奶·”·凌老板也把话题转到林烁身上:“林叔,现在时代不同了,你可不能像以前那样拘着阿烁。
他这几年过得真不容易——”·凌老板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在门口说:“最烦你们这些人,人家本来没觉得艰难的,被你们这样一念叨倒是心酸起来。”
原来是李老痞到了·他大马金刀地在门口那一杵,不满地看着凌老板,“这世上谁就活得容易了谁没个困难的时候人小娃子都能扛着,你们替他叨念啥”·凌老板被李老痞说得语塞。
李老痞拍拍林厚根肩膀:“听我的,儿孙自有儿孙福,甭操心那么多·”他把卷烟递到林厚根嘴边,“来一口不这烟丝是我特意托人找的,够辣够呛”·林烁抄着锅铲走出来。
李老痞把烟往嘴里一叼,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林烁说:“李爷爷您就别引诱爷爷了”·李老痞咬着烟说:“看到没,我就喜欢这种精神气,连我都敢呛声,这年头也没几个了。
年轻人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垮迎难直上才是真本事”他握起拳头放到胸前擂了几拳,“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林烁被李老痞给逗得直笑。
人老了能有李老痞这心态,一辈子算是活得太值了··李老痞说得没错,迎难而上才是真本事·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薄暮时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疗养区门口,低调而不引人注目··最先下车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骨子里的彪悍根本藏不住·他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让车里的老人走下车。
老人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双目有神·他看了眼中年人,说:“等会儿收起你那一套一套的,好好在旁边站着就好,要不然老李可不会给你面子·”·中年人说:“老爷子我晓得,您别念了,我有数,我有数”·老人哼了一声:“有数就好。”
这么多儿辈孙辈,出了头的就这么一个,可他实在不喜欢这儿子的个性·有好处的事他上赶着去,没好处的事他避之唯恐不及,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这毛病:说好听点是聪明,懂得趋利避害;说难听点,那就是功利,一门心思都放在钻营上。
问他们什么是情义什么是公道,他们会说“都什么时代了,还提那玩意儿做什么”··真让人看不上眼··要不是这儿子求得紧,他今天准一个人过来看老战友。
老人按照地址找过去,亲自按门铃,却发现没人应·旁边有人瞧见了,说道:“你们找老李吗他去串门了”·甜文·老人讶异:“串门”他记得这位老战友脾气大,一般人都瞧不上眼,他一个月前才搬这边来呢,去哪儿串门·旁边那人说:“去老林那边啊”他给老人指了个方向,脸上笑呵呵,“老李和老林可是战友来着,他俩感情好得很。”
老人浑身一震·他说:“你知道老林叫什么吗”·这可着实难倒了对方·那邻居说:“咱都老林老李地叫,名字还真记不住哪。”
老人追问:“那这老林是不是心脏不好”·对方顿时大点其头:“对难道你还认识老林”·老人失神片刻,才说:“认识,怎么不认识,没想到他在这儿。
他到这多久了”·对方说:“三年了吧,他换了个心脏,眼睛也不好了,还好孙子机灵又孝顺·”·老人怅然说道:“都住三年了,我居然一直不晓得。”
中年人问:“爸,谁啊也是你和李司–令的战友”·听出中年人语气里的期待,老人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杵,骂道:“你给我滚回去,我这边不用你陪着”·中年人忙说:“爸,我没别的意思——”·老人眼底闪过一丝泪光:“他是你爸我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你懂吗没有他,我就活不下来我活不下来,哪还会有你们”他没再理会中年人,回忆了一下那邻居指的方向,转身往那边走去。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迈··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第57章 债··同一时间,沈有容照例带着点心上门··林厚根笑呵呵地对李老痞介绍:“这是那小子的朋友”·李老痞砸吧一下嘴巴,看看厨房里的凌楚,又看看乖不隆咚的沈有容,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有我当年风范”·林厚根骂咧着说:“我孙子怎么就有你风范了”·李老痞说:“我受欢迎啊,不像你这么死心眼,看准谁就是谁,看准什么理就认什么理。
瞧你这一辈子过成啥样了”·林厚根恼了:“我这辈子过成啥样这不好好的吗你活得风光,你儿子孙子怎么连影都没见着”·李老痞懒得和林厚根这顽固不化的家伙说话。
他把手里的卷烟一摁:“大过年的,别说这种晦气东西·”·林厚根乐了·他说:“你儿子孙子怎么就成了晦气东西”·李老痞说:“不说了,你最会用刀捅人,当年咱几个就没有没被你用刀子捅过的。
你要不是这德性,我早把你给忘了·你这叫什么来着,用句时髦点的话来说,你这叫给我们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啊——算你赢了成吧”他难得地认输,“你这样儿也不错,有个好孙子在身边。”
林厚根没再戳李老痞刀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老痞看着风光无限,背地里的痛苦难受谁看得见地位越高,责任越重,谁都逃不开的。
沈有容机灵,打开糕点盒子摆开,说:“这是今年的新品,走的怀旧口味,又改良了一点,糖分低,口感不错,你们试试·”·林厚根说:“这还是你那间店出的现在生意还好吧”·沈有容出道五年后就悄无声息地开了个店,就是他一直给剧组成员送的“皇点坊”。
他没有用自己的名义打广告,只是时不时地往剧组里定一批点心·店里的点心味道不错,服务又好,而且送得及时,很快打开了在影视城那边的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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