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总是想演戏+番外 by 春溪笛晓(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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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总是想演戏+番外 by 春溪笛晓(下)(2)
·口碑这东西是慢慢打出来的··几年下来,皇点坊的生意越来越好,规模越来越大,甚至成了有名的“糕点师培训地”·因为皇点坊的糕点师傅都是一步一步从基础打上去的,没有学会前只能做点打蛋发面之类的学徒活儿,等带他们的师傅判定他们合格了,他们才有资格成为店里真正的糕点师傅。
沈有容笑着和林厚根说起店里的情况,顺便提起些店里出现的趣事逗林厚根开心·林厚根听得很高兴,这是脚踏实地过日子的娃儿啊,一看就不是心里眼里只有演戏、不懂世道艰险的人。
林厚根感慨着说:“阿容,你不容易啊·”·沈有容说:“很多事都是阿烁给我出的主意·当初开店就是阿烁提的,他说你看你都有退路了还怕什么什么都别怕,什么都去试一试。”
林厚根一怔··林厚根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着的林烁,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自己的孙子自己最了解,这种话确实是他孙子能说出来的,从小到大他这孙子也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去试一试。
他老了,又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一直都拘着林烁,什么都不许他干··这恐怕让林烁特别难受吧·林厚根心里想着,口里却说:“这兔崽子从小就喜欢瞎琢磨,你也别全听他的……”·林烁给林厚根几人榨了几杯甘蔗汁出来,笑眯眯地说:“过年吃甘蔗,一年甜到头。
来来来,爷爷你们牙不好了,喝杯甘蔗汁讨个好意头吧·”·李老痞不干了:“你这话怎么说的我牙怎么不好了给我砍一根来你李爷爷我最爱嚼甘蔗”·林烁笑了起来:“好,我这就给你砍一段最甜的。”
李老痞瞧了瞧林烁那笑容,推了推林厚根:“你可别让你孙子出去这样乱笑,会出事儿的”·林厚根呸地一声,骂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儿”·林烁果真砍了段甘蔗递给李老痞。
李老痞牙口还挺好,就着甘蔗头咬了下去,嚼巴几下,吐出白渣,乐道:“甘蔗就是这样吃才带劲”·正说着,门路突然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林烁离门最近,走上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林烁呆了呆·为首的人是个老人,后面隔着一两米还站着个中年人·关键是,那中年人他前些日子才见过,是高思继的父亲·林烁脑海嗡嗡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大过年的,高思继父亲总不能是找上门来找他麻烦的吧·想想李老痞退下来前是什么位置,林烁心里隐约有了底。
他礼貌地望向高思继父亲:“高伯父·”·高思继父亲觉得自己脸上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刚才高老爷子在外面站了挺久,屋里其乐融融的对话他们都听在耳里。
他只知道林烁没父没母,一直和他爷爷相依为命,他爷爷是普通的电影院放映员,在乐翻天电影院干了十几年了·就算有过个才华横溢的儿子,看起来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他哪能想到事情会那么巧,林烁他爷爷居然会是高老爷子的救命恩人·这救命的事高老爷子以前提过,可那时整个军队体系混乱得很,等高老爷子处境好起来时很多信息都丢失了,又只知道林厚根的家乡大致在哪边,找了几回都没结果,最后只好放弃。
当时他根本没几岁,过了几十年早忘得差不多了··高思继父亲还真不是见利忘义的人,他能混出头,至少在情义方面还是挺讲究的,要不然谁还跟他干他会让高思继远离林烁,是因为林烁想去踩的是一道高压线。
林烁父亲的事情是高思继利用高家的关系网查出来的,自然没能瞒过他·更让他心惊的是,林烁那时候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沉着··还是个小孩子、还不知道“仇家”的存在时已经这么有主见、这么有主意,知道以后他难道会甘心有主见又有主意的人是最危险的——有主见,就很少会听别人劝;有主意,就可以把心里想做的事付诸实践。
他那儿子是个死心眼的,林烁想做什么,他会不帮着做·那可是康家啊·他只能当一个狠心恶人,把他们俩早早分开·没高思继搅和在里面,林烁应该不会再想着做什么以卵击石的事情。
要是知道有这样的渊源在,他绝对不会对个小娃娃那么狠··高思继父亲挤出一丝笑脸:“原来是小林啊·”·高老爷子听到林烁和高思继父亲之间的对话,目光微微凝起。
听到高思继父亲喊林烁“小林”,高老爷子明白了林烁的身份·他没有当即追问,而是朝林烁说:“小娃子,我来找你爷爷,还有你李爷爷·”·林烁让开让高老爷子和高思继父亲入内。
高老爷子见林烁和高思继父亲认识,没再赶高思继父亲走·到底是自己儿子,他也不想太落高思继父亲面子·林烁默不作声地往里走,走进厨房去给他们榨甘蔗汁。
三个老人对视许久,李老痞先哈哈一笑:“老高啊,进屋怎么还戴着帽子摘掉摘掉·”·高老爷子心底的愁绪霎时间消散无踪。
李老痞是在戳他痛处啊早年他就有掉发的毛病,到了中年更是光了大半,过了五十后也不用怎么露脸了,索性直接剃了光头,戴个帽子遮掩遮掩·高老爷子啐了一声,骂道:“你这张嘴啊,真是得了团长真传”·林厚根听出了高老爷子是谁,脸上也露出笑容:“是老高来了”这些日子经常听人夸自己孙子有出息了,林厚根心情非常舒畅,再加上李老痞的开导,他对以前的事也没那么介怀了。
他感叹,“我们几十年没见了吧”·高老爷子说:“团长你以前是喊我小高来着,一眨眼都变老高了·”·林厚根说:“老高你就别用团长来埋汰我了,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高老爷子说:“我是你从炮口里救下来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们的团长。”
他坐到李老痞旁边的空位上,感慨不已,“早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找来找去实在找不着,又得忙打拼忙娶媳妇生儿子,只好放弃了·”·林厚根说:“有什么好找的,有缘分自然会见着,这不是又见面了吗”·高老爷子想想也是,顿时又高兴起来:“团长您现在过得挺好的,我算是放心了。
到了我们这岁数,活一天算是赚一天·你们都在这边住下了,改天我也搬过来吧,一来咱三个人好好聚着,二来也省了儿孙的麻烦·”·高思继父亲赶紧说:“爸,这怎么能说是麻烦”·高老爷子把拐杖放到一边,向李老痞、林厚根介绍:“这是我二儿子高盛,你们都没见过,今儿正好有空,一块过来的。”
李老痞说:“你这儿子我可不是没见过啊,看着挺眼熟·”·高老爷子说:“他就是个混日子的·”·李老痞说:“你这话可真虚伪,能让你带出来的儿子能是混日子的”·三人叙着旧,林烁又给他们端了甘蔗汁出来。
李老痞给高老爷子介绍:“这是老林的孙子,叫林烁·”他把音响一按,放出林厚根最近的“循环曲目”,“最近听到这歌儿没这就是这小子唱的,红着呢。”
高老爷子知道李老痞的脾气,一般人这老军痞压根看不上眼,能被他这么夸肯定不错·他说:“我不太关注这方面的东西,还真不晓得·不过听着还真不错,放着有过年气氛,喜气”·林烁笑了笑,没有插话,当个乖宝宝继续去厨房忙碌。
像高老爷子那一辈的人都不大关注新生事物之类的,他这种刚刚蹿出来的新导演当然不可能传到他们耳里··听高老爷子话里的意思,林厚根以前好像还救过他··林烁只觉得世事真够无常。
林烁没觉得遗憾··高老爷子这次来恐怕是找李老痞的,来他们这边纯粹是意外··也许对高老爷子来说,解决林厚根换心脏的事儿不是什么难事儿——高家在这一块的影响力虽然不如贺家,但如果真要有心为人找个好医生、找颗好心脏,也不是做不到的。
可高家为什么要这样为林厚根劳师动众、为林厚根花上一大笔钱为了几十年前的救命之恩吗·甜文·高老爷子肯,林厚根也不会肯。
照他们说的,以前他们是同一个团的,林厚根是团长·团长保护自己的兵能算是恩吗·高老爷子认,林厚根绝对不会认··林厚根就是这么认死理。
真要让林厚根为了活命去求高老爷子他们,林厚根宁愿死都不会答应·他真要病死了就死得干干净净,让孙子欠着别人的情算什么真要去求了人,自家孙子这辈子都得替自己还。
所以林厚根连提都没提··林烁最清楚林厚根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不会和林厚根提自己和贺博远有什么样的交易··虽然高思继父亲可能知情,但他相信作为一个有理智、有脑子的成年人,高思继父亲不会把这些事搬到林厚根面前讲。
高思继父亲只是不想他和高思继走得太近,又不是想和他结仇··高思继父亲既然知道他心里藏着只睚眦必较的魔鬼,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林烁从容地准备年夜饭。
高思继父亲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林烁那边··林烁刀工了得,刀锋起落,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像是美妙的乐章··明明只是普通地做菜·高思继父亲很难想象常年和这么一个人呆在一起,要怎么才能不被他吸引——尤其是他儿子那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而且他们之间明明有过那样的冲突,林烁在三个人精似的老人面前没露出半点端倪,仿佛他真的只是他朋友的父亲、他口里的“高伯父”一样·高思继父亲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老人多年没见,聊了老半天·高老爷子毕竟还有一大家子人在,只能在傍晚时分和李老痞、林厚根道别·临走时高老爷子邀请林烁:“有时间到我们家来做客,别和高爷爷客气。”
林烁注意到高思继父亲脸皮抖了抖··林烁笑眯眯·他这人还是心挺坏,看着高思继父亲不舒坦他就舒坦了·他高高兴兴地应道:“好”·林烁送他们到门口,还挥手相送。
高思继父亲脸皮明显又抽了抽··走出疗养区坐上车,高老爷子看了眼高思继父亲,没说话,闭起眼闭目养神··等回到高家,高老爷子才说:“跟我到书房来。”
高思继父亲面色一苦··果然不能心存侥幸,觉得高老爷子看不出来··高思继父亲走在高老爷子后边,进书房关上门·高老爷子坐下,让高思继父亲也坐下:“你给我说道说道,慢慢说,不说清楚就让他们在外头先等着。”
高思继父亲对上高老爷子锐利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把林烁的事情说出来··高老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等高思继父亲讲完,高老爷子抓起桌上的砚台使劲往高思继父亲砸去。
高思继父亲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着··高老爷子气撒出来了,劈头盖脸骂道:“看你的样子,还觉得自己做得很对是吧你就是这样做事的这么大一个人去欺负人一小娃娃欺负一次就算了,隔了这么多年还接着来你不就是看他们家没人吗不就是看他们没权没势没地位吗”·高思继父亲说:“我这不是为了思继——”·高老爷子被气得不轻,扶着桌沿猛咳两声。
高思继父亲紧张地说:“爸,您别气,您生气就多抽我几下,别气坏了身体”·高老爷子说:“抽你有用抽你能有用,我能教出你这么个儿子你就是这么教你儿子的一旦朋友有事儿,赶紧有多远躲多远——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你可真行啊你”·高思继父亲说:“爸,我们家的根基是您打下的,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说实在话,我们家真没什么背景,都是军功堆出来的。
你觉得我们能帮他们到什么程度那可是康家啊”·高老爷子说:“人家有说让你帮吗人家有说让你对上康家吗人家和你提了半句吗”·高思继父亲老脸涨得通红。
高老爷子说:“你不就看人家好欺负吗你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欺软怕硬吗康家你不敢惹,所以你就去欺负人家小娃娃抓着人家把柄侮辱人,你可真有能耐啊你我有这么教过你吗”·高思继父亲只能静默听训。
高老爷子说:“莫欺少年穷啊·这话你听过没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带你去见老李吗因为你这样的老李根本瞧不上眼,去了也是白去知道老李最喜欢什么样的人吗他最喜欢你瞧不起的那种,明知道是以卵击石还是肯跳出来的人。”
他看着高思继父亲,“别以为我在他们面前说你混日子是谦虚·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哪一个真正坐在高位的人是靠趋利避害上去的连点进取的胆气都没有,你凭什么坐上比别人更高的位置你这样的,左右只是别人手里的一个棋子而已,人家从指缝里松点利益出来你马上屁颠屁颠地按照别人的意思走。”
高思继父亲不是第一次听到高老爷子评价自己,却从来没有被高老爷子这样明晃晃地打击过··高思继父亲说:“爸……”·高老爷子说:“我知道你不服气。
那我再和你说道说道——你怕那小娃娃被仇恨冲昏了头,不能把和他剖开利弊好好说清楚吗他年少轻狂不懂事,你不能看在他和思继交情那么好的份上教教他劝劝他吗无非是因为他在你眼里没用。
他对你来说没用,还是可能带来大麻烦,所以你才会这么做——我说得没错吧”·高思继父亲没办法反驳半句·不管他把理由说得多冠冕堂皇,他心里确实从一开始就把林烁这个“麻烦”排除在高家之外,两次给林烁施压都是想让林烁离高思继远点儿。
高老爷子说:“我知道你是拉不下脸向人小娃娃道歉的·没事儿,过完这个年我就搬过去住一段时间·等找着机会了,我替你跟那娃子道个歉·这事能不能揭过,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原谅你。”
高思继父亲急了:“怎么能让爸您——”·高老爷子说:“难道你亲自去你没想清楚我的话前就别去人家面前晃了,那只会给人家添堵”·高思继父亲只能答应下来。
高老爷子摆摆手让高思继父亲出去张罗年夜饭··目送高思继父亲走出去后,高老爷子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是欺负人家小娃娃,仗着自己年纪大去和人道歉。
道歉能顶什么用可做出那些事的人到底是自己儿子,这事儿他不出面谁出面·真要连道歉都没有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更做不出来。
儿女都是父母前生的债啊·事到如今,也只能尽量弥补了···第58章 察觉··林烁这边过得其乐融融··疗养区这边相对还比较安静,很多老人被接回去过年。
林厚根情况特殊,经不得折腾,所以得是凌老板几人迁就林厚根·他们两家生活在一块十几年了,早就好得不分你我,只要聚在一块哪还在意在哪儿过··林烁想到贺焱要过来,提前和林厚根打了招呼。
林厚根有些惊讶:“他不用在家过”·林烁说:“贺家家大业大,他和其他人又聊不来,于是索性想着偷溜出来玩玩·”·林厚根点点头。
有些事他忘得精光,有些却还记得挺牢,他说:“你和他年纪差不多,他和你玩得好也正常·他们那样的家庭应该没几个知心朋友,你和他多处处也好·”他神色微微一顿,“当初他爸爸和你爸爸也是年纪差不多,也是什么人都不亲。
好在和你爸爸、你妈妈还能说说话——他把你妈妈交给我们家,最后却成了这样,我们对不起他们啊……”·林烁没有打断林厚根的回忆··林厚根不是蠢人,但常年都只作为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活着,林意清又不是那种会向林厚根诉苦的人,林厚根当然不会知道林意清遭遇了什么。
林厚根只知道林意清病了,林意清看不开,林意清抛下妻儿、抛下老父··林厚根一直都认为,是林家对不起他母亲、对不起把他母亲嫁到林家的贺博远·所以,即使再苦再难林厚根都不会向贺家张口。
要不是做手术时林厚根的情况已经很危险,根本动弹不得,林厚根说不定会直接走下手术床··林厚根从小就给林烁灌输着同样的思想··林烁不想和林厚根提起当年的事儿。
所有的黑暗和真相交给他就好,他只希望林厚根快快活活地养养老··林烁正和林厚根说着,门铃就响了·沈有容去开门,见到门外的人后心头一跳,有种很不妙也很不爽的感觉。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是贺总啊,贺总怎么过来了”·贺焱比沈有容更不爽·沈有容怎么来了本来凌楚会在就让他很不高兴,哪想到沈有容也在·贺焱声音带上几分火气:“你怎么会在”·沈有容哪会照顾贺焱的心情。
他巴不得把贺焱气死沈有容微微一笑:“我年年都在啊平时也常来看爷爷·”·爷爷他居然叫林厚根爷爷贺焱怒瞪着沈有容。
林烁担心贺焱和沈有容闹起来,走到门口招呼:“别站着了,进来吧·”·贺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手还真有点酸·大过年的,他不和沈有容计较他把水果和礼盒之类的放到桌子上,瞧见屋里除了凌楚和凌老板外还有个陌生人,顿时警惕起来。
等看到李老痞年纪和林厚根差不了几岁,他才放下心来··林烁给李老痞介绍:“这是我上司贺焱·”他又向贺焱介绍,“这是我爷爷的老战友,姓李,你和我一样叫李爷爷成了。”
·贺焱喊得很爽快:“李爷爷”·李老痞脸皮抽了抽·他不太关注各个家族的第三代,贺焱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也不太了解,只隐约知道他应该是贺家子弟。
他朝贺焱点了点头,手指抖了抖,烟瘾有点犯了,又不好老在林厚根屋里抽,于是说:“我出去抽根烟·”·贺焱喜滋滋地跑去跟林厚根问好··林厚根给了贺焱一个红包。
贺焱高兴极了·他悄悄跟林烁说:“这还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一个红包”·林烁说:“贺先生没给你”·贺焱蔫了吧唧地说:“一直都不给的。”
林烁转开了话题:“红包不大,就是讨个好意头·”·贺焱还是高兴得很:“小的挺好,就不要大的我们什么时候去爬山”他停了停,勉为其难地开口,“叫上凌楚他们一起去。”
林烁见林厚根有些犯困了,依着贺焱的意思和凌楚、沈有容商量着去山上玩玩··沈有容知道这肯定是贺焱的主意,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他可不会让贺焱有机可乘,把本来应该属于他们的除夕给占了·凌楚也点头。
凌老板说:“我都这把老骨头了,就不去了·你们要放烟花的话来个电话,我们在下头看看就好·”·林烁一口答应:“好”·贺焱献宝似的说:“我已经叫人先把烟花之类的送上山吃的喝的玩的都有”要不是他咨询过这边的负责人,说不能搞太大动静,他会把更好的烟火火箭炮之类的弄过来玩。
他想想觉得有点儿不尽兴,“明年我们去外头玩玩吧,玩更刺激的烟花·”·要是能甩开凌楚和沈有容就更好了·贺焱遗憾地想着,目光始终钉在林烁身上。
四个年轻人出了门,李老痞一脚踏在花坛上,一手夹着白色的卷烟,周围黑漆漆的,远远看去只能看到红亮的烟头一直在烧着··他目送林烁四人走远,直到一根烟抽完才回屋。
见林厚根又坐了起来,和凌老板坐客厅聊天,他也一屁股坐下去,略显严肃地插话:“老林,林烁这小子也太招人了点啊·”·甜文·林厚根不明所以,没好气地说:“你又胡扯什么”·李老痞说:“你没感觉出来”见凌楚老爸在场,李老痞把凌楚排除了,“刚刚那两小子简直是在争着表现来着,后面来的那小子眼睛都黏在你孙子身上了,小心你孙子被人叼走了。”
林厚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口气有些顺不过来·他虎起脸:“你说真的他们真有什么”·李老痞说:“你宝贝孙子怎么样我不知道,那姓贺的小子肯定有什么。
你想想,人家好像是那个贺家的人吧人家好好的家里不待,跑来这边做什么你啊,现在眼睛不行了,心可得长长·”·林厚根脸色不大好。
李老痞正说得欢,一见林厚根这表情就知道要遭·他说:“如果他们那什么了,你不会是想棒打鸳鸯吧”真要是那样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林厚根说:“不行,他们不能这样,找谁都成,他俩不成”·李老痞不解:“为什么”·旁边的凌老板说:“因为阿烁的妈妈和贺家那边有关系。”
李老痞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当初的事情抹得太干净,他又不知道那和林厚根有关,所以不怎么了解林意清和方静菲的事儿·林厚根不是那种什么事都和人提的人,他哪能撬开林厚根的嘴巴·李老痞理所当然地说:“那不正好吗亲上加亲嘛”·凌老板知道李老痞是林厚根信得过的人,把方静菲没了一段记忆的事说了出来。
他说:“贺家用仪器和药物对阿烁妈妈做了深度催眠,引导她忘记了前一段婚姻——当时阿烁妈妈一心要跟着阿烁爸爸走,也只能那么办了·”·凌老板会知道这些事是因为林烁当初离家出走了一段日子,他边帮忙找林烁边开导林厚根,林厚根才向他吐露事实。
凌老板说:“只是在贺氏工作的话,阿烁没多少机会遇上他妈妈,但如果和贺家的人走得更近的话难免会撞上——林叔是担心阿烁的出现会刺激到他妈妈。”
李老痞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儿··等他消化完事实后,用力一拍桌子,骂道:“放屁”·林厚根气红了脸:“你骂谁来着”·李老痞说:“我骂你”他可不是别人,会因为林厚根心脏不好就小心哄着。
那种糟心话不是放屁是什么李老痞又忍不住使劲拍了拍桌子,“有你这么对自己孙子的吗他是你亲孙子吗”·林厚根声音也拔高了:“我怎么对他了”·李老痞说:“你知道你孙子现在才几岁吗”·林厚根说:“我哪能不知道他今年二十一了”·李老痞说:“你知道别人家孩子二十一岁都在做什么吗人家都还在读书,都还在当父母的奶娃娃,拿着父母的钱谈谈恋爱什么的——”·林厚根沉默下来。
李老痞说:“你想想你孙子轻松过几天你以为住这儿便宜天天有专业的私人医生、专业的私人护工看顾着你,价钱能便宜”·林厚根面上一青。
李老痞说:“所以他够懂事是不他从来不和你说这些,他一个人哼哧哼哧地把钱赚够,把你供在这儿养着·你呢你倒是好,人家有机会见到妈妈怎么了都过了多少年了,难道见了自己儿子受了刺激想起来了,她还会受不了想死那你有没有想过,有妈妈却认不了、能见见面你又不给他见,你孙子说不定也受不了想死”·林厚根说:“阿烁他不会——”·李老痞说:“甭把别人都当成你自己了老林,不是我说你,你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你这人太顽固,你总以为自己受得了的,别人也合该受着——你想想,你儿子当初也挺有出息的,谁会想到他会从楼上跳下去”·林厚根眼皮跳了跳。
他几乎不和人提起过去的事,没人会在他面前这样扯开他的伤口·一直以来他都使劲把那一切捂着、捂着、捂着,希望捂久了他就消失了·他不让林烁提、不让林烁问、不让林烁碰摄像机——为此甚至把他爸爸唯一的遗物狠狠砸碎。
·可是,林烁还是走上了他爸爸的老路··林烁和他爸爸一样,刚入行就有不错的口碑;林烁和他爸爸一样,什么事都挑开心的和他说·他从来不知道,他儿子居然痛苦、煎熬到选择从楼上跳下去的地步。
那么,林烁是不是也会那样呢·林厚根心惊胆颤··李老痞见林厚根听进心里去了,又宽慰说:“所以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操心那么多。
不管他想和谁在一起,不管他想去做什么,你只要好好支持他不就好了他长这么大了,早晓得自己应该做什么、怎么做了·”·林厚根只恨自己现在眼睛不好记性也不好,没法好好看看林烁到底是不是真的像李老痞说的那样。
他欲言又止:“老李……”·李老痞说:“行行行,当我欠你了·我帮你好好看着你孙子,不会让他有事儿的·你看你欺负他我都骂你了,逮着别人欺负他我还不弄死他们甭不放心,你随时可以蹬腿去。”
林厚根吹胡子瞪眼:“你才随时蹬腿”·李老痞笑了:“这才对头,就是要这样,这么吼上两句整个人都精神了·”·林厚根明白过来,李老痞是在开导他来着。
他心里就是捂了太多东西,毛病才越来越大,现在连心脏都换了一颗,还看不开,这也想拦着林烁那也想拦着林烁,真要让林烁和他一样把过去的事捂一辈子吗·李老痞说得对,且不说现在说不准林烁和贺焱是不是那回事呢,就算真的是又怎么样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方静菲难道还受不了刺激林烁已经冒尖了,将来总会出现在越来越多人面前,难道要林烁避一辈子·林烁才二十一岁他失去父母时才两岁多,知道自己父母的一切时才十一二岁,换了别家的小孩谁受得了想到当初林烁离家出走回来,抱着他哭着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林厚根心里就一阵发酸。
如果可以要,谁不想要·无非是知道想要也要不到、想要也不能要,林烁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林厚根说:“老李你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
能把林厚根说通可真难得,李老痞笑得特别起劲:“那当然,我什么时候说错过·”·凌老板在一边听着,只觉这李老痞是个牛人——·不仅敢这样去刺激林厚根,还能让林厚根想通·另一边,林烁一行人已经爬上山顶。
这山离疗养区不远,不过不属于疗养区内,离林厚根住的地方有点远·山不高,山路平缓地盘旋了两圈就到了最高处·上面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已经有不少人在上面看夜景。
这年除夕是难得的好天,月牙儿细的几乎看不见,满天星星闪闪烁烁,发出亮亮的光芒··贺焱请来的“搬运工”是家里的安防人员,各个长得高大健壮,一个个都绷紧脸挺直背,背着手站在那里。
周围的人瞧见这仗势,都好奇地围在旁边看,对着贺焱让人准备的东西议论纷纷··见到贺焱走来,几个安防人员往预留的空地里摆开桌子和椅子,把带来的吃的喝的摆开,烟花也在护栏前一一排好,等着贺焱开口让他们放——或者贺焱自个儿放。
贺焱兴致勃勃地拉着林烁坐下,顺便招呼凌楚和沈有容:“你们也坐,要喝什么自己拿”·沈有容觉得自己的仇富之心熊熊燃烧··贺焱打开一盒点心,对林烁说:“你们不是特别喜欢皇点坊吗我叫人去排队买了几盒”·沈有容顿时来劲了:“呵呵,我们白天已经吃腻了。”
贺焱瞪向沈有容··沈有容说:“你不知道吧我呢,是皇点坊的大老板,”他朝林烁的放下抬了抬下巴,“阿烁是二老板,他技术入股,拿百分之三十的分红。
我和阿烁早约好了,要是哪天我不能演戏他不能拍戏,我们就好好当个小老板,赚点小钱快快活活过日子”·林烁见贺焱改为瞪向自己,无奈地瞅着沈有容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拿百分之三十的分红”·沈有容说:“这不是准备今晚和你说吗”他果真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烁,“以前生意不算特别好,我怕赚不了钱反而还倒亏钱才没和你提。
喏,这几年的分红给你算好了,都放在里面,以后你多去店里走走,让大伙认识认识你这个二老板·”他把银行卡往林烁面前一推,故意看了贺焱一眼··贺焱快气炸了。
这沈有容一直都在挑衅他没完没了地挑衅他林烁还和沈有容聊起过“以后”想到林烁可能和沈有容在一起——甚至已经做好了未来的规划,贺焱眼都快红了。
他哪还记得什么理智,拿起那张卡往地上一扔,蛮横地瞪向林烁:“不许你收”·林烁知道贺焱对自己有种占有欲··不是喜欢,更不是爱,只是不愿意别人抢了自己的玩具。
林烁看了沈有容一眼,意思是让沈有容别闹了··沈有容可不会答应··他捡起银行卡,冷眼看着贺焱:“你凭什么不许阿烁收”他早就看着家伙不顺眼了林烁能忍,他可不能忍·沈有容冷冷地说:“当初我的店能开起来全靠阿烁帮忙,现在阿烁也经常为店里琢磨新口味,他拿一半分红都是应该的——更别说只是这百分之三十”他越说越气愤,“这是阿烁应得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能拿”·贺焱哑口无言。
沈有容见贺焱没话说了,才稍稍平复心情·他当着贺焱的面直接把卡塞进林烁手里:“拿着”·林烁知道沈有容动了真怒,没有拒绝,把卡收进了口袋里。
他说:“好,我收了·”·贺焱怒气直飙··凌楚开口说:“有人放烟花了·”·其实不用凌楚提醒大家也都听到了烟花炸开的声音。
贺焱想到这是过年,新年还没开始就和林烁吵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好征兆·他忍下怒火,说:“我们也去放”·林烁有些怔神··他刚才挺担心贺焱会发飙的,没想到凌楚一句话就让贺焱冷静下来。
林烁看向凌楚··凌楚看着林烁··林烁笑了起来,对凌楚说:“以前我闹着要上顶楼放烟花,你可都不理我的·”·贺焱听到林烁的话,霎时想起林烁和凌楚认识的时间比和沈有容认识的时间还长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快泡进酸水里了,酸得直冒泡。
他抓起林烁的手说:“还说什么话啊,赶紧地”·林烁一愣··贺焱对上林烁的目光,也微微愣了愣·他有些迷茫,偏偏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人狠狠攥住了。
林烁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很疑惑、很不解,又好像有点不知所措——·有什么好不解的他当然是喊林烁去放烟花啊,难道会喊凌楚和沈有容贺焱一激灵,猛地想起自己以前在林烁面前说过很多次“喜欢凌楚”,林烁一定是误会了·贺焱让凌楚、沈有容看出自己和林烁之间的问题。
他拉着林烁说:“走啊,我们一起去放”注视着林烁说完,他才转向凌楚和沈有容,“你们也来放好了·”·林烁看着贺焱拉着自己的手,莫名有些发怔。
直至漫天烟火在天穹上绽开,他才慢慢回过神来··贺焱挑的烟花响声不大,炸开时倒是挺漂亮的·即使几乎被贺家放弃,贺焱在金钱上从来没被亏待过,基本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过着人人羡慕的生活。
林烁挣开贺焱的手,上前点了一桶烟花··甜文·烟花在空中绽开··真是短暂却绚烂的美丽··四个人玩到了十二点,远处传来遥远的跨年钟声,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山脚下,贺博远披着外套从车上走下来·他的五官和贺焱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漠然和冷酷··周围有风吹来,轻轻吹起他披在肩膀上的外套·他神色微微一顿,静静地看着热闹的天穹,夜风吹来了淡淡的火药气息,还有转绿的山林传来的木叶清香。
吸入胸腔的空气充满了除旧换新的气味,他的目光稍稍上抬,看向那光辉灿烂的夜空··新的一年要开始了啊··贺博远倚着车,伫立在夜风之中,回想着比“多年以前”还要久远的记忆。
眨眼间都过去了二三十年了,很多事都变成了朦胧的轮廓,很多人的脸也已经模糊不清,只是有些感觉却永远在心头挥之不去··这一年,他还是一个人过··就像过去无数年一样。
在他的前半生里,只有一个人关心过他是不是难受,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在他的后半生里,也遇到过那么一个··没想到那孩子居然会是那个人的儿子。
那个孩子那么像他的爸爸··还好,他的儿子一点不像他··他儿子够傻··傻得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永远不会藏着捂着··贺博远静立片刻,坐回车上,对司机说:“回去吧。”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往回开··烟花还在天穹中拼命绽放··像在竭力迎来新的一年、新的未来··*·林烁奢侈地清闲了几天··贺焱一个劲地往他们这边跑,最后几个人围成一桌打牌。
他们不赌钱,输了往脸上贴纸条·贺焱手气差,牌技也差,输得连底裤都快掉了,脸上贴满了纸条,眼睛都快被盖住了··每个人脸上都没能幸免于难··这么玩到年初五,贺焱没法赖着了,他得回家去陪贺老爷子去拜祭祖宗。
这是贺家的传统,贺焱作为贺博远的儿子当然得陪伴在侧··贺焱依依不舍地走了··沈有容嘀咕:“真不知他不舍点什么,难道舍不得脸上贴的纸条”·林烁说:“你别故意气他了。”
沈有容说:“我怎么故意气他了”·林烁懒得和沈有容辩·他说:“你的假应该也放完了吧最近没接什么通告”·沈有容不爽:“你赶我走”·林烁说:“对,赶你走。”
沈有容:“……”·林烁就是他的克星啊·沈有容当然不是没事干,作为一个当红大明星,他事儿多得很·上次演得“大片”年前刚杀青,接下来的宣传工作很多。
新片里大多都是老戏骨,宣传什么的几乎都跑不动了,他这个年轻的只要多奔波几个地方··除了电影宣传以外他还接了个访谈、接了个综艺,很快就要忙碌起来··沈有容不甘不愿地和林烁、林厚根道别。
凌老板也要回去准备让电影院开业了,凌楚和他一块离开··林厚根屋里只剩他们爷孙俩··林厚根拍拍林烁的手背:“你有事情要忙就忙去吧,不用陪着我,现在有老李给我解闷”·李老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怎么成了给你解闷的了你的脸可真大啊老林”·林烁听到李老痞的声音就觉得乐呵。
他转头看去,李老痞已经一脚跨进屋里··令林烁意外的是,李老痞旁边还跟着个人··是除夕那天见过一面的高老爷子··高老爷子说:“团长,我也给你解闷来了,屋子旁边几间。”
林厚根说:“你还真搬过来了”·高老爷子说:“我还能说假的我是那种人吗”·三个老战友又坐到一块聊天。
林烁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给他们倒杯茶··到了傍晚,李老痞先回去了,高老爷子随后说:“我也得回去收拾收拾,刚来这边,没弄妥就撞上老李了·”·林厚根听了,转头对林烁说:“阿烁你过去帮你高爷爷整理整理。”
他看着高老爷子,“甭客气,只管使唤他·”·高老爷子说:“都是些小事儿,不用不用·”·林厚根没和高老爷子客套,直接差遣林烁:“还不快跟着”··第59章 那他就赌··贺焱一向找机会和林烁谈谈。
可年初前几天林烁都在林厚根那边,他又得赶回家参加一场接一场的“家宴”·等他忙完了,又回过味来,他能和林烁谈什么呢他们之间能谈“未来”吗·他和林烁之间根本看不到像沈有容规划的那种可以实现的未来。
林烁喜欢他吗林烁有一点点喜欢他,愿意和他一起去争取吗贺焱想不出结果··贺焱不想在本家睡,也不想在别墅睡,最后开车回到了他和林烁的公寓。
走下车,贺焱顿步·楼上亮着灯,看着很暖和·他心底一阵滚烫,林烁回来了,林烁也回来了·正好今年才刚开始,他们可以好好说说话··想到除夕那晚的事,贺焱心里又生起闷气。
不管是林烁和沈有容的“未来”,还是林烁对他和凌楚的误会,都让他特别不开心·林烁当时那微微的错愕在他脑袋里不断回放,让他忍不住去回想以前他和林烁提起凌楚时的情形。
·那时候,林烁是什么表情·林烁会在意吗林烁会有一点点在意吗贺焱一点底儿都没有。
贺焱打开门走进去··一室明亮倾泻而出··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点明白林烁上次为什么突然哭了出来·在外面的时候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不管身边走过多少人、路边亮起了多少盏灯,都与自己无关。
打开门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那灯亮得那么好看,玄关看起来那么熟悉,连空气似乎都比外面要好··就好像终于到家了··以前他整天被狐朋狗友簇拥着,这里吃吃那里喝喝,什么混账事都没少干,什么荒唐祸都没少闯。
那时候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从来不觉得那样过日子有什么不对——·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林烁··林烁和他完全不一样·林烁像是天上闪烁着的星星,明亮却遥不可及。
那会儿有狐朋狗友拿林烁来说事,都会让他心里特别暴躁·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的活法好像不对,却想不明白不对在哪里——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教他——贺老爷子不教他,贺博远不教他,齐叔也不教他。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那样是不对的··直到他看到了林烁··贺焱那时候觉得,全世界的光亮都集中在林烁身上·他想要和林烁一样好好努力,他想要和林烁一样什么事都去试试,他想要——他想要靠近林烁一点点——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结果他还没行动起来,他就做了混账事·他被狐朋狗友们灌得烂醉,居然和他们打起了赌,然后拦下林烁问:“睡你一晚要多少钱”·林烁当时是什么表情·贺焱发现自己毫无印象。
他只记得林烁狠狠揍了他一顿——·后来——·后来林烁又找上了他··林烁向他道歉,说上次不知道他是贺氏太子爷,甚至还暗示他愿意接受“包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低声下气的人是林烁,他却气得要命——·林烁怎么会这样·林烁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他当晚就拉着林烁去开房,发狠地和林烁做了三次。
整个晚上林烁一直很配合,看起来非常习惯做这种事,让他心里的火越烧越旺··这怎么可能是林烁·在那之后的两年,他和林烁的关系都像拉到最紧的弦,随时有可能崩断。
他不敢去深想,不敢去深究——他还怕真相会让他彻底失望··他一直想着,如果再逼一逼,林烁是不是会变成以前的林烁·再后来他才知道,林烁没有变。
林烁只是在他面前伪装起来了··林烁从来没想过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想过和他有合约以外的关系,所以,林烁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展露真正的自己··林烁从来都不喜欢他。
贺焱心脏猛地抽动两下·是啊,这一年多来日子过得太快乐,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件事··这样的日子是他骗来的··他假装不知道合约的存在,假装林烁理应属于自己,假装他们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事实上,林烁早就在为离开他以后的日子做准备。
林烁甚至不愿意哄他一句“我会一直帮你”··贺焱心底又酸又涩,走进屋里·这时林烁一手夹着叠叠,一手夹着饭团走出来·看到这样的画面,贺焱心脏的抽痛变得更明显,他得承认自己连叠叠和饭团都妒忌,妒忌它们能得到林烁真正的喜欢。
这样的日子,他还可以骗到多久呢·贺焱心里难受,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他上前帮林烁抱过叠叠,说:“你给它们洗澡了”·林烁“嗯”地一声,找出吹风机给饭团吹毛。
饭团舒服地享受林烁的服务,叠叠看得眼热,挣扎着下地,在旁边爬来爬去,蹭着那暖暖的细风··贺焱说:“养了叠叠这么多年,它也就亲近过你和饭团,它连齐叔都会咬”·林烁没有说话。
当初贺焱把这只笨乌龟钓上来,钩子勾得人家嘴巴都受伤了,贺焱心急得很,手里更加慌乱,弄来弄去都没法把钩子弄开,还被它咬了两口·他接手以后很快帮它解开了钩子,本来想把它放回水里去,看了看河道的水质,又放弃了。
他说:“我们回头去郊外把它放走吧,这地方过几天又要清理了,说不定会有人把它抓了吃掉·”·贺焱说:“好啊好啊,我正想去郊外玩玩”·结果叠叠没放走,贺焱被贺博远带回贺家了。
林烁拿着吹风机吹吹叠叠的脑袋儿··叠叠高高兴兴地昂起头,左转转右转转,开心得不得了··有时候动物的记忆非常单纯,一件很小的事它们可能会记住一辈子。
林烁挺高兴的··至少不止他自己记得··否则他会以为那只是一场虚幻无比的幻梦··林烁看了眼抢过吹风机逗叠叠玩的贺焱,微微凑近,亲了贺焱的脸颊一下。
贺焱只觉得有软软的东西落在自己颊边··他心怦怦直跳,耳根一下子红了,转头看向林烁·林烁却说:“饭团一直乱动,不小心碰上你了·”·贺焱失望不已。
林烁像是看出了他的失望,松开了怀里的饭团,改抱住贺焱,又往他颊边亲了一下·他微微地笑着:“好了,这下是真亲·”·贺焱却觉得刚才不小心碰上的那一下更真切。
两个人把屋子拾掇好,各自去洗澡·林烁先洗完,走到床边坐了坐,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剧本·趁着过年的清闲,他和范哲把新剧本搞定了·范哲把修改版本传给他以后表示他这剧本太羞耻了,千万别署他名。
剧本封面写着一行字:《王的花样男子》·光看标题,就已经能感到了它的羞耻程度··这剧本讲的是一个昏君喜好男色,要求网罗天下美男参与“选秀”,挑选美丽的男孩子入宫供他完了。
在昏君这种癖好的影响下,举国男丁都慢慢长歪了··甜文·主角是个有理想有文化有智慧的男人,他为了能改变昏君,毅然去参与自己最瞧不起的“选秀”,并且顺利获得了昏君的青睐……·在主角的影响下,昏君一点点转变。
但是朝廷的积弊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经历两次挫败之后昏君恼羞成怒决定放弃,再加上不少jiān佞出来蛊惑昏君,导致昏君开始疏远主角,继续荒唐作乐··很快地,国家陷入动乱。
主角已经看不见改变昏君的希望,披起战甲要求奔赴战场——·昏君发现主角离开时,远方传来主角战死的消息·昏君想起自己与主角秉烛夜谈的无数个夜晚,心中悲恸不已,清洗朝野、励精图治,还朝堂一片清明。
有人想为昏君选秀,昏君想起了主角,悲伤不已,拒绝了百官的提议,来到第一次看见主角的地方·这时候主角身披战甲出现在昏君眼前,昏君又惊又喜,上前用力抱住主角,深情地吻了上去。
剧本里有不少性别倒置的笑点··古代片想要拍出喜剧效果是太容易,不过这剧本的拍摄难度并不大,成本也不会太高·林烁把故事重新扫了几页,贺焱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见林烁在翻着什么东西,贺焱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林烁说:“上次你不是说要戏份多了一点,和凌楚那样吗”他淡淡地笑了,“《夏花》那边不容易加这样的角色,所以我写了个双主角的新剧本,主角是你和凌楚。”
贺焱呆了呆·他微微捏紧拳头:“你是说主角是我和凌楚,我和他演情侣”·林烁说:“对·今年过审时会偏向于同性电影,因为今年是同性婚姻合法化的三十周年,挺有纪念意义。”
贺焱生气极了·林烁居然让他和凌楚演主角他死死盯着林烁含笑的表情,从那上面看不出半点勉强、半点不愉——就说了,林烁怎么会在意呢林烁根本不会在意他喜欢谁、不会在意他想追求谁·贺焱怒极反笑:“好啊我要当这个主角”·林烁总觉得贺焱笑得有些不对味。
贺焱却没给林烁时间去细想·他拉着林烁把林烁带到床上,重重地亲了上去··林烁感觉贺焱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贺焱像是暴风雨,来了就来了,去了就去了,很好琢磨。
可这会儿的贺焱,给他的感觉却像一朵诡谲莫测的云,里面像是藏着个太阳,又像是藏着场风雨··林烁挣扎着从贺焱的吻里挣脱出来,问道:“你不喜欢”·贺焱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他把林烁压在身下,“我这不是高兴吗”·贺焱直接拉着他上床,林烁根本没法好好思考。
第二天林烁醒来时,贺焱已经不在了,饭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趴在床边巴巴地看着他··林烁笑了笑,起床给饭团和叠叠准备早餐··贺焱回了本家。
天色还早,微微的晨曦从天际露出来·本家很安静,只有扫洒的佣人在花园中忙碌·贺焱快步往里走,很快找到了贺博远··贺博远在练拳,过了中年,他的拳法趋于和缓,没了年轻时的凌厉。
听到脚步声,贺博远没停,接着练,练完一整套才收拳·佣人给他端来一杯热茶,他端起喝了两口,才看向贺焱:“怎么这么早回来”·贺焱看了看旁边的佣人。
贺博远挥挥手让佣人先离开,坐到了荷池边的石凳上,示意贺焱也坐下··贺焱乖乖坐到贺博远右手边··贺焱拳头收了又握,握了又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爸,我想和林烁结婚。”
贺博远眉头一挑·他知道贺焱早晚会栽在林烁身上,事实上贺焱这么久才开口已经很让他吃惊,同时也更让他恼火·林烁的演技和自制力果然了得,都把人送回到他身边了,偏偏还忍耐得了——·贺博远说:“林烁的意思呢”·贺焱绷紧的神经蓦然一松。
昨晚他气到极点,根本睡不着觉·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隐隐发现贺博远对他和林烁的态度很奇怪——主要是,不像是反对··贺焱已经想了又想。
像现在这样拖下去,他一定会失去林烁他想赌一赌,赌贺博远不会反对,如果他赌输了,无非就是——就是林烁会离开他··贺焱掌心微微渗出汗水。
如果不赌,他永远都没办法往前迈出半步··如果不赌,他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那他就赌·贺焱握紧拳头,紧张追问:“爸爸你的意思是,只要林烁同意就可以吗”·贺博远没有说话。
贺焱心里没底·他想要贺焱给他一个准话:“爸爸……”·贺博远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贺焱心头一跳··贺博远说:“如果我说我不同意,”他注视着贺焱像是瞬间被人掐住脖子的神色,“我说我不同意,你想那么做就滚出贺家——你怎么选”·贺焱脸色涨红。
他看着自己从小敬畏的贺博远,觉得这样的贺博远是这么地熟悉,有这么地陌生·他说:“我——我——”·贺博远静静看着贺焱艰难地从喉咙里挤话。
过了半天,贺焱咚地跪在贺博远面前·他说:“爸爸,我要是滚出贺家了,还可以回来看您吗”·贺博远一怔··贺焱第一次大胆地和贺博远对视。
他发现贺博远身体虽然很好,鬓发却已经有些发白,他发现贺博远眼角已经有了皱纹·那冷漠的、冰凉的目光,在这一刻看起来也不那么可怕了·贺焱说:“爸爸,贺家的一切我都不想要,如果您允许我回来看您的话——我愿意放弃贺家的资源——放弃贺家的继承权——”·贺博远手指轻轻扣起。
他对这个儿子从来都没满意过··他从来没有抱过这个儿子··事实上,他心底对这个儿子有些厌恶·看到他,他就想起自己曾经失控过、想起自己曾经选错过——想起自己曾经错过。
贺焱和林烁差不多大,一个是美满婚姻下的爱情结晶,一个却是——为利益、为私欲而被算计着出生的贺家继承人——·他需要继承人吗他会害怕没有继承人就被人拉下去吗·简直愚蠢·贺博远曾经很想把林烁带回贺家,告诉他们贺家在他眼里什么玩意都不是,他爱给谁就给谁——哪怕给一个不是姓贺的小娃儿·他原以为那个少年会和自己一样。
没想到不管他再怎么威逼利诱,那个少年都没有动摇过·那年最后一次见面,那个少年甚至还让他对贺焱好一点··对一个他根本不承认的儿子好一点吗·贺博远一直觉得很可笑。
可是,当贺焱说贺家的一切他都不要,只要允许他回来看他就好··贺焱真的把他当父亲把他这个从来没给过他半点父爱的人当父亲贺博远木然地看着贺焱一会儿。
他开口说出更残酷的话:“如果我说,我会狠狠打压林烁,让他再也拍不了戏,让他再也找不到工作,让他一辈子都出不了头,只能灰溜溜地躲着藏着——”·贺焱对上贺博远锐利又冷酷的双眼,整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注意到贺博远加了“如果”两个字,听到贺博远会对林烁做什么,他脸上已经没了血色··贺焱说:“爸爸你、你很喜欢林烁的不是吗爸爸你让林烁进公司,让林烁和我一起跟老师学习,不都因为您很喜欢林烁吗”·贺博远没有动摇,他盯着贺焱的脸:“如果我说我会那么做呢”·贺焱安静下来。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很想和林烁在一起,很想和林烁永远在一起,很想一天都不和林烁分开·可他知道林烁有想做的事,林烁有必须去做的事,林烁应该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而不是在刚刚起飞时就被折断翅膀,艰难苦困、穷途潦倒地过一辈子——如果是那样的话——·林烁,林烁,林烁——·贺焱说:“那我不想了。”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却发现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朝阳高高升起,洒落金色的阳光,那光刺得他眼睛发疼,眼泪掉得越发厉害·贺焱哭着说,“我再也不想了,爸爸,我真的再也不想了。”
贺博远静静地看着贺焱··可以接受自己失去一切,却不能接受林烁失去一切吗·贺博远说:“别哭了·”·贺焱花了很久才止住眼泪。
他说:“是太阳太亮了,照得我睁不开眼睛·”·贺博远说:“如果会对林烁那么做的人不是我,你又会怎么做”·贺焱觉得刚刚自己死了一遍,脑袋根本没办法运转。
贺博远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那样做的人不是贺博远——·贺焱把贺博远的话琢磨了很久,终于转过弯来·贺博远的意思是,他不会对林烁那么做他不会去打压林烁他——他可能不会反对他和林烁在一起。
贺焱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他说:“爸爸——”·贺博远不喜欢贺焱动不动就红了眼的软弱·他说:“你听到我的话了吗”·贺焱一激灵。
贺博远刚才说的是,想那么对林烁的人不是他·贺博远的意思是,有人想打压林烁有人盯上林烁了·贺焱紧张地问:“是谁爸爸你说的是谁”他想到林烁那天在他面前哭出来,想到林烁藏着的“秘密”,仰起头看着贺博远,“爸爸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贺博远淡淡地说:“你跪着不累吗”·贺焱闻言,知道贺博远是让自己起来,赶紧乖乖坐到旁边。
贺博远说:“林烁对你说了多少”·贺焱有些茫然··贺博远一看就明白了··林烁什么都没对贺焱说··贺博远说:“等他想告诉你的时候再说吧。”
贺焱急了:“爸爸……”·贺博远说:“我只能告诉你,那边已经盯上林烁了·”·贺焱声音微微拔高:“谁”·贺博远说:“我只能告诉你,其中有个人叫康卓辉,是首都康家的人。”
贺焱被人兜头破了一瓢冷水··康卓辉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以前他和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时没少听说康卓辉的“光辉事迹”,那位康董简直是混蛋二世祖的典范,是他们那群混蛋二世祖“仰望”的“偶像”。
很多人都给他科普过康卓辉的风流韵事和狠辣手段,娱乐圈里最大的龙头是横海娱乐,最脏的地方也是横海娱乐··他一个刚刚想要“改邪归正”的混蛋二世祖,斗得过一个已经混成精的老混蛋吗他能从那种老混蛋手底下保护好林烁吗·贺焱说:“为什么”他根本想不明白,“那个老混蛋怎么会盯上林烁”·贺博远说:“你也知道他是老混蛋,需要理由吗”·话是这么说没错,贺焱却还是觉得不太对。
他说:“如果没有理由,爸爸你不会特意告诉我——”·贺博远说:“我告诉你是想让你想想,如果林烁真的遇到了那种事,你能做什么”·贺焱的脑袋像是挤了一团乱麻。
他说:“我……我不知道·”他握紧拳头,“但我会保护好林烁的,我会做我所有能做的事把林烁保护起来·”·甜文·贺博远说:“想过继承贺家吗”·贺焱浑身一震。
想过,当然想过·在恨不得替林烁承受所有痛苦、恨不得替林烁打跑所有伤害他的人、恨不得赶走所有觊觎林烁的人的时候——他说想过的——他想过要走到贺博远那么高的位置,彻底地把林烁留在自己身边。
贺焱把眼角的泪珠擦干,仰头看着贺博远,目光有着难掩的坚定:“想过”·贺博远说:“好,”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接着把话说完,“那就让你试试看。”
贺焱心跳如擂鼓··他,好像赌赢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烁发现贺焱比以前忙碌了很多··作为贺焱的副手,他也很忙碌··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大家都是沾床就睡。
林烁开始时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贺焱明明不想做爱还跑来他这边搂着他睡,后来他根本没时间疑惑了,恨不得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睡觉··很快地,林烁发现贺焱每天处理的很多事并不是分公司的事务。
等两个人都忙完一段落,林烁才在饭桌上发问:“贺先生给你准备了新职务”·贺焱顿了顿·他说:“对·”·林烁想问是什么职务,又想到贺焱没有义务告诉自己,所以他埋头吃饭,没再多问。
贺焱等不到林烁往下问,有些心急了·等林烁吃饱了,他主动说:“爸爸说让我试一试……继承人的位置·”·林烁心头一跳。
他抬头看着贺焱··贺焱对上林烁的目光,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走上前抓住林烁的手,开口说:“过年的时候,我回家找爸爸谈过一件事——”·林烁感觉贺焱的掌心正在渗汗。
他感觉自己的掌心也正在渗汗··热热的,腻腻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弄错了··他好像把什么东西弄错了··林烁避无可避,只好对上贺焱灼热的眼睛。
他艰难地发问:“什么事”·贺焱说:“我对爸爸说,”他顿了顿,改变了说辞,“我喜欢上一个人——”·林烁僵直着背脊。
他嘴巴动了动,却挤不出半个字来··贺焱说:“我说我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问他能不能同意我们在一起·”·林烁听到贺焱说出“我们”两个字,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说:“是吗……”·贺焱说:“对·”他轻轻亲吻林烁的额头,“爸爸说他不反对,但是他说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去为喜欢的人保驾护航。
所以他说,让我试试继承人的位置——让我试试看,看能不能当个合格的继承人·”·林烁说:“那挺好的·”·贺焱说:“你不问我喜欢的人是谁吗”·林烁闭上眼睛。
贺焱俯首亲上林烁微张的唇··他的舌头扫弄着林烁的口腔,仿佛想要将林烁的唇舌都吞进自己嘴里·直到林烁被亲得喘不过气来,贺焱才松开对林烁的钳制。
他的手臂抓在林烁腰间:“林烁,林烁——以前我是混账,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当初就是个混账,是个大混账——但是我会改,我全都会改,我会努力,比任何时候都努力——林烁——”·林烁和贺焱对视。
贺焱说:“林烁,我喜欢的是你,我喜欢的只有你·不是凌楚,不是别的人——我只喜欢你·”他把脑袋抵在林烁颈边,用力抱紧林烁,“在没有遇到你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就好像生命里缺了一块,每天都懵懵懂懂地活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贺焱说“生命里缺了一块”是无意的,林烁的心脏却蓦然一痛。
他轻轻推开贺焱,凝视着贺焱紧张又认真的眼睛··在这一刻,贺焱眼底映着的是他··贺焱还说,他心里喜欢的也是他··林烁觉得有些荒唐··他本来已经决定要放开过去的一切往前走。
可是现在贺焱让他再等一等··再等一等他就会追上来··再等一等——·贺焱见林烁神色有些动摇,伸手把林烁抱回怀里:“林烁,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林烁停顿片刻,开口问:“你什么都知道”·贺焱一愣。
林烁的语气变得笃定:“你知道我和贺先生之间的合约了·”·贺焱急了:“见鬼的合约”他抓住林烁的手,“我们之间没有合约,林烁,我们——”·林烁说:“那如果我说我要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呢”·贺焱眼眶红了。
他说:“林烁……”·林烁说:“既然没有合约,那我们应该可以结束了——”·贺焱用力抱住林烁:“你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林烁,你给我一个机会——”·林烁说:“我没说不给。”
贺焱呆住了··接着他欣喜地说:“真的吗”·林烁说:“你是一年前知道合约的事的”·贺焱知道林烁有多聪明,所以不敢撒谎:“对。”
林烁几乎是在短短几分钟内把所有事情理清楚的··贺焱和他之间的关系是从买回饭团时开始转变的··那时他只觉得贺焱对饭团有了移情作用,把饭团当成当初那只死掉的小奶猫,所以才特别在意饭团——在意到直接把公寓当第二个家。
现在回头一看,贺焱其实根本没怎么藏着掖着·只是他先入为主,一直认为贺焱喜欢凌楚、一直认为贺焱始终很厌恶他这种人,才会察觉不了事实··所以,他们要试一试吗·林烁心里有一瞬的茫然。
贺博远不反对他和贺焱在一起·贺焱喜欢的不是凌楚,而是他·林烁脑海里空空茫茫··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是怎么知道合约的”·贺焱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你喝醉以后说的·”他没有隐瞒半点事实,“你喝醉以后很乖,像个小孩子,问你什么你都会乖乖回答·”·林烁想起自己两次喝醉后的遭遇,有些鄙夷地睨着贺焱:“所以说,你是个喜欢对小孩子下手的禽兽”·这禽兽还对他说是他主动的··第60章 暴怒··贺焱自知理亏,不敢多提。
他机智地转移话题,抱着林烁问起康卓辉的事··听贺焱提到“康卓辉”,林烁眉头一跳·虽然答应要给彼此一个机会,但,林烁并不打算什么都对贺焱说,什么都靠贺家去解决。
尤其是康卓辉的事情上,他想做的不仅仅是让犯下罪恶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林烁所希望的,是让更多的人不再对那种罪恶和肮脏视若无睹··不再因为“娱乐圈本来就是这样”“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都成了圈里人还清高什么”等等原因,而把别人的痛苦和绝望当成谈资。
否则的话,即使没了一个康卓辉,也会有一个李卓辉、赵卓辉··相似的悲剧还是会不断重演··林烁知道这个目标有点遥远,他不可能一个人做到·所以,他必须拥有更多的朋友、更多的盟友、更多的助力。
这条路注定是漫长的··林烁不希望贺焱和自己一样,每一天闭上眼都想着第二天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去完成·自从把名为仇恨和不甘的魔鬼从魔盒里放出来以后,他就从来没有停歇过——贺焱的处境才刚刚好转一点儿,没必要和他一起背负那些东西。
·林烁亲了亲贺焱,说:“去年康卓辉找杨丽来挖过我,杨丽你应该知道吧横海娱乐的副总,挺有名的一个女人,手腕非常了得。”
贺焱认真地听着··林烁继续说:“我拒绝了她·听说康卓辉脾气古怪,贺先生应该是担心他会使出别的手段吧·”·贺焱总觉得有点不对,事情应该没有林烁说的那么简单才是。
贺焱拧着眉头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上回跑来和林烁一块录节目的郭南生:“这么说来,上次那个郭南生一定是特意跑来接近你的”·林烁笑了:“我想应该不是吧,让郭南生来接近我有什么用”·作为一个刚刚改邪归正的“混账”,贺焱很理解康卓辉的脑回路:“他肯定是想让那个姓郭的把你骗过去,等你没了戒心,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林烁见贺焱说得言之凿凿,只能附和说:“你说的挺有道理。”
贺焱紧张地抱紧林烁:“你可不能被他骗了去·”想到那个和他爸爸一个年纪的康卓辉居然打林烁的主意,贺焱心里就不爽得很·他亲了亲林烁,“对这种家伙要有点戒心”·林烁笑着点点头。
戒心这种东西,他怎么会没有,越是缺乏安全感的人,越不容易相信人··他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可以经营,也相信努力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是更多时候,他只相信自己。
林烁正要顺势回亲贺焱一下,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掏出一看,林烁愣了愣·上面显示着三个字:方静菲··林烁觉得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却根本没法反应过来。
方静菲·谁·林烁眉头狠狠地跳了两下·等手机响了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啊,原来是方静菲·上回他们互留过电话,只是他没有给方静菲打过,方静菲也没给他打过,他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
林烁想到自己那时对方静菲说“睡不着就打给我”,朝贺焱笑了笑:“我去接个电话·”说完他拿着手机走出阳台外,拉起窗帘,隔绝了贺焱的视线。
林烁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了方静菲柔和的嗓音:“小林先生,打扰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这么晚了,没吵着你吧”·林烁说:“怎么会”他语带调侃,“现在哪个年轻人会睡这么早”·听到林烁轻松的语气,方静菲也放松下来。
她说:“其实我没什么事,就是过年了,想找人说说话·你知道我在国外,外头的人都不太过这个……”·林烁说:“您还好吧”·方静菲絮叨起来:“小宝他们都很忙,这几个月经常不见人影,前段时间医生说我的失眠越来越严重了。
我觉得我挺没用的,一直在拖累别人·最近好多了,我去宠物店买了只小狗·它很乖,就是有一点不好——我不睡,它也不肯睡,我为了让它多睡睡觉,每天晚上也躺上床装睡。”
她笑了起来,“有时候装着装着竟然真的能睡着,所以我最近精神好多了·”·林烁说:“那就好·”·有时候人还不如猫狗。
林烁晃了晃神,对方静菲说:“我也养了只猫,有了它以后感觉每天的心情好多了·有时候心里憋得慌闷得慌,就给它做点吃的或者洗洗澡·”·方静菲说:“对。”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和你聊着聊着我居然又有点困了,真是奇怪·”·甜文·林烁说:“那您去睡吧,睡得好精神才好·”·方静菲说:“等等,”她让林烁先别挂,“我看到你分享了适合小猫和小狗吃的点心,我今晚做来做去都做不太对,也不知是什么问题……”·林烁耐心地询问方静菲具体情况,把可能出现的几个错处都给方静菲指出来。
等聊完以后,方静菲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打扰你这么久·”·林烁说:“没关系,您早些睡吧·”·方静菲觉得已经打扰了林烁很久,依言挂了电话。
林烁静静地听着那边传来的忙音··世事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有的人想要却得不到,有的人得到了却不珍惜··林烁收起手机走进屋··贺焱像大狗那样蹲在那儿,目光带着警惕。
贺焱很想追问林烁在和谁打电话··声音为什么那么温柔··语调为什么那么耐心··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聊那么久·贺焱正要开口,林烁却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跨坐到他身上亲了上去。
林烁的吻专注又温柔··贺焱瞬间没了继续深究的心思··管他谁呢·反正林烁是他的·*·向涛和向小宝父子回到家,发现方静菲已经睡得香沉。
向涛把向小宝喊到书房··向小宝喊:“爸……”·向涛说:“今天我们真是丢尽脸了”他恨恨不已,瞪着向小宝质问,“你上次到底做了什么,让贺博远中途扯了一半资金”·向小宝想到贺博远让向涛转达的警告,咬了咬唇,心里特别不痛快。
都怪那个林烁就知道那家伙会勾人那家伙肯定是把贺博远和贺焱的魂儿都勾走了·真是不知廉耻·向小宝说:“我就是为难了一下妈妈和那个男人的儿子我左看右看都看那家伙不顺眼”·向涛拧起眉头。
向小宝说:“爸我跟你说,那个林烁特别可恨,他肯定是仗着他那张脸去勾引表叔”·向涛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异光·他说:“真的是那样”·向小宝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他说:“你如果见到他你就知道了,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勾着表哥的同时还大半夜和别的男人跑山顶上厮混呢他要不是勾引了表叔,表叔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发难”·向涛说:“他像你妈妈,还是你像你妈妈”·向小宝一呆。
他说:“当然是我像他那张脸八成是像那个死男人吧”·向涛说:“明天你再和你母亲回去一趟·”·向小宝犹豫着说:“可我总觉得表叔对妈妈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在意……”·向涛说:“不管是不是,只要贺氏肯支持我们不就好了就算他不在意你妈妈,你可以让他在意你啊。”
向小宝心头一跳,不敢置信地瞪圆眼··向涛的意思是,让他去勾引贺博远·是啊,他长得那么像他妈妈·他妈妈不肯做那种事,他妈妈害怕贺博远,他不怕啊想到满身威严的贺博远,向小宝手心紧张得直冒汗。
那可是个强悍又有权势的男人·向小宝知道贺博远和向家其实没有血缘关系,贺博远的母亲是向家收养的,结果走了大运被贺家相了去,生下了贺博远这个厉害儿子。
既然以后他都要去“联姻”的,为什么不试试贺博远他瞧不上贺焱那傻瓜,但心里一直很仰慕贺博远想想啊,从小到大贺博远都挺疼他的,他要什么贺博远都会给,那个半路冒出来的林烁哪里比得过他·而且他那么像母亲——·向小宝很快打定主意。
第二天一早,他和方静菲提出要回国去,过年不能不回去给贺博远拜年··方静菲犹豫片刻,把小狗托付给信得过的佣人养着,和向小宝一起回国··贺博远很忙,没有时间招待他们。
向小宝向管家提出要在本家住下,管家想了想,同意了他的要求··向小宝精神一振··当晚,向小宝端着酒去贺博远书房前,敲响了贺博远的书房门··贺博远正坐在桌前办公。
听到敲门声,贺博远颔首:“进来吧·”·向小宝小心翼翼地拧开门··他往里面钻进一颗脑袋,笑嘻嘻地喊:“表叔”他的目光落在贺博远身上,觉得贺博远越看越英俊,越看越是自己的理想对象。
贺博远是那种冷情冷心的人,很不容易打动,所以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向小宝端着酒走进书房,回头带上门,“你忙了这么久也累了,喝口酒吧·”·贺博远淡淡地看着向小宝那张酷似方静菲的脸。
有些东西,他只要扫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等向小宝把酒搁在书桌上时,贺博远命令:“你喝掉·”·向小宝一愣·他赶紧拿起自己面前那杯酒,高高兴兴地说:“好啊,表叔我先干”·贺博远并不接话。
见向小宝仰头把酒喝完了,贺博远把靠近自己的那杯也推向向小宝,望着向小宝说:“这杯也喝了·”·向小宝心脏砰砰乱跳··难道贺博远看出来了·他给贺博远那杯酒是加了料的·向小宝骑虎难下,索性把心一横,仰头把另一杯酒喝光。
酒灌入肚子之后,很快有了反应·向小宝脸色变得绯红,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颊红通通的,像熟透了的红苹果·他边喘着气边看着贺博远,轻轻扯开自己的衣领,说:“好热,好难受,表叔,我好难受——”·细微的喘息在空气中蔓延。
贺博远冷淡地看着向小宝··向小宝心底有些慌·没理由林烁能勾引贺博远,他不能啊明明他比林烁更年轻、他比林烁更像方静菲向小宝心里越想越不甘心,索性扑上去抱住贺博远的双腿:“表叔,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贺博远神色淡淡:“好。”
向小宝又惊又喜,伸手想要搂住贺博远的腰··贺博远抬手揪住向小宝的领子··向小宝一惊··还没回过神来,两只脚已经悬空··贺博远把向小宝拎了起来,大步迈出门,走到荷池边。
他手一松,毫不留情地把向小宝扔了下去··向小宝浑身发冷,在荷池里拼命挣扎起来,哭丧着脸对着贺博远喊:“救我,表叔,救我,我不会游泳”·贺博远说:“水很浅,淹不死。”
这时方静菲跑了过来·她换了个地方又睡不着,走到外面透气,没想到远远看见贺博远把向小宝拎了出来·见贺博远冷睨着在荷池里挣扎的向小宝,她又心急又害怕,哀求般拉住贺博远:“小宝他做错了什么远哥,他还小,你原谅他吧……”·贺博远甩开方静菲的手。
方静菲一愣··她一直都觉得贺博远没外面那些人以为的那样喜欢她,这一刻更是清晰地感受到贺博远的疏离和冷漠··方静菲喊道:“远哥——”·贺博远这次动了真怒:“教好你儿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方静菲顿时急了·她追上贺博远,用生平最大的勇气再次拉住贺博远:“远哥,你得告诉我小宝他做了什么……”·贺博远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着方静菲,说:“你别总以他还小为借口纵容他·你想知道他做了什么是吧”他冷冷地看着方静菲,“他端着放了迷幻*情剂的酒来我房间,你说他做了什么你还觉得他小吗”·方静菲呆若木鸡。
贺博远这次是真的被惹恼了··这种事被算计一次就够了,他还会栽第二次吗·谁给向小宝的胆子让他敢这么干·他贺博远的床有那么好爬吗真要有那么容易爬上来,哪还轮到他这种乳臭未干的东西来打主意·养不教,母之过贺博远第一次对方静菲发飙:“方静菲,你是不是一辈子都要这么糊涂”·方静菲脸色发白。
方静菲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事··她的儿子居然想爬她表哥——也是她丈夫表哥的床方静菲不敢置信:“远哥,你一定弄错了……”·贺博远没心思和方静菲说话了。
他冷冰冰地看了方静菲一眼:“弄没弄错,你自己问他·”说完贺博远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方静菲觉得自己两脚有些发软··贺博远会暴怒,说明向小宝真的做了·方静菲以前只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只是顽劣了点,哪能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种罔顾人伦的事且不说他平时都喊贺博远一声“表叔”,他们之间相差足足三十多岁·这时向小宝从荷池里爬了起来,身上沾满污泥。
他脸上脏了一片,看向方静菲的目光充满不甘:“别人都说表叔有多喜欢你,我看根本不是要不然我明明和你长得这么像,他怎么根本没有感觉”·方静菲不敢相信这种话居然是自己儿子说出来的。
她的手微微发抖,走上前扬起手狠狠打了向小宝一巴掌··方静菲眼底泛着泪光,声音更是哽咽起来:“谁教你这样做的谁教你做这种不要脸的事”·向小宝捂着脸红了眼:“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他怒瞪着方静菲,“谁叫你不肯做,当然只能我来做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没用”说着他气冲冲地跑走了。
方静菲看着向小宝跑远,呆立半饷,也捂着脸哭了起来··怎么会变成这样·方静菲知道向涛和向小宝一直在利用她争取贺博远支持,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向小宝才十七八岁啊·谁教他的谁教他的·方静菲耳边响起了贺博远那句“你一辈子都要这么糊涂吗”,心脏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她以前也这么糟糕吗·在她忘记的那段记忆里,她也那么糟糕吗·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方静菲哭了很久,木然地走回房间。
她脑海里好像闪过了许多回忆,却一点都看不分明·她一直都活得这么——糊里糊涂吗·向小宝第二天就灰溜溜地走了··方静菲实在没脸再面对贺博远。
她决定接下来要好好看着向小宝,亲自教教他,扭转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这肯定不容易··但不容易也得做··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纵容向小宝了·*·林烁并不知道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估计知道了他会挺幸灾乐祸··林烁可不是心胸宽广的人·他理解贺博远的做法、理解高思继父亲的做法——但是不等于他喜欢··尤其是当那些事都落在自己的头上的时候。
虽然知道对方做的事合情合理,他不能怪也不能怨,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所以,看到他们不舒坦的时候他心里还是蛮爽的··正月初十,天气不错,林烁和章昭严等人约好了要见面。
章昭严对《夏花》的拍摄提了不少建议,其中一项就是取景地点的选取·《夏花》的故事背景是个介于现代都市和现代乡村之间的小县城,故事基调是冷的,但又要在这种冷之中融入光明和温暖。
甜文·一个好的取景地点,可以最大限度地扩大电影想表达的这种感觉··林烁听章昭严绕了半天,哪会不明白章昭严是想给自己推荐·他说:“章哥有什么好建议吗”·章昭严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他说:“我家乡不错,人好地美,又符合背景·”他给林烁说了实话,“主要是那边听说我回国发展,希望我能替家乡宣传宣传,你要是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就算了。”
林烁点点头·他说:“章哥您会这么建议,那肯定是挺适合的·不过我还是得去看看才行,要不然不一定能找到感觉·”·章昭严很喜欢林烁这脾气。
拍电影就是要有“吹毛求疵”的精神,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愿意马虎,成品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他邀请道:“正好我明天想回去一趟,你也一起来”·林烁想了想,答应下来:“好,那章哥你明天叫上我。”
几个人又坐下来针对《夏花》的准备工作聊了几句,章昭严经验非常丰富,解决了林烁不少疑难··分别之后,林烁回到公寓·贺焱正在书房那里忙碌,听到林烁回来的动静,走出来说:“回来了”他抱住林烁,索要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林烁任由贺焱亲完,开口说:“我明天得请个假·”·贺焱最近恨不得天天和林烁腻在一起··听林烁这么说,贺焱立刻追问:“请假去哪里”·林烁说:“章哥推荐说他家乡挺适合取景,我想和他去看看。”
贺焱说:“他家乡在哪里”·林烁说:“离这边不算远,两三个小时车程就到了,是个海边小县,看照片还挺美的,我觉得很不错。”
贺焱很想说“我也要去”,可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忙,又忍住了·他说:“你当天能回来吗”·林烁说:“应该可以吧。”
贺焱想想觉得夜路不太安全,忍痛说:“如果太晚的话你可以不用急着赶回来,我放你两天假·”·林烁说:“好·”·贺焱脸皮越来越厚:“你看我都给你放两天假了,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奖励”·林烁笑了笑,环住贺焱的脖子亲了上去。
贺焱把林烁抵在墙上,吻咬他柔软的唇··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吻进了房间,齐齐滚到了床上··贺焱心里滚烫滚烫的··不知怎地,他突然觉得这才叫做爱。
以前那叫强jiān··第61章 路遇··桑榆县,县名源自于“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意思是日落的地方,挺浪漫的一个名字··这地方出过几个有名的人物,远的不说,就说近的:章昭严和李重山都是这儿的人,不过李重山算是县里的“城里人”,章昭严则来自一个隶属于桑榆县的小渔村。
林烁一路上都在抓紧机会向章昭严讨教··章昭严觉得自己真是上了贼船,好惹不惹居然惹上了这么个不得了的小鬼··等离桑榆县差不多还有半小时路途时,章昭严突然转头往车外看去。
路上开满了梅花,非常美丽,这梅花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红不是特别红,粉不是特别粉,白也不是特别白,杂着红粉白几种颜色,看上去像一朵朵色泽复杂的云朵··地上的雪已经快化光了,只留下这一洼那一洼的水洼在路上。
章昭严指了指远处一座山峰,说:“你看那山·我们管那山叫冬山,它顶上一年到头都堆满雪,远远看去白皑皑的,是这一带的一大特色·”·林烁说:“挺奇妙的。”
章昭严说:“奇妙的事情多着呢·”·两个人正说着话,司机突然停了下来·林烁讶异地往前看去,只见有人在前边招手,两三个中年男人站在一辆车旁边。
很显然,他们遇到了点麻烦··林烁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个人他竟然认识··居然是李重山·林烁看向章昭严·据说章昭严和李重山已经闹翻很多年,两个人不会同时出现在任何场合。
章昭严对司机小赵说:“看样子应该是轮胎坏了,麻烦小赵你下车去帮帮他们,看他们是需要千斤顶还是需要备胎·”·小赵说:“好嘞我这就去。”
小赵人年轻,打开车门脚步轻快地跑了过去·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李重山正一筹莫展,见了小赵,他有些高兴··可往小赵车上一瞥,李重山微微僵住了。
车上坐着章昭严··李重山有些恍惚,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到章昭严是什么时候,更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和章昭严说话是什么时候·他以为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场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情节,他的车后轮破了,等来的第一辆车上作者章昭严··感觉就像是当初他的电影处女作失利,没有人愿意来演他的第二部电影,而他焦急地等待半天,等来的第一个演员是章昭严。
那时他心高气傲,明明能有人来已经很不错了,他却还翻来覆去地让章昭严试剧情,觉得这也不太满意那也不太满意··章昭严笑着说:“你不满意,我可以改嘛。
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李重山有些失神··明明那些事已经很遥远,他却觉得每一句话都好像还在眼前·而那些理应更加接近的记忆,他却一点都不愿意去回想。
小赵顺着李重山的视线看去,笑咧了嘴·他还年轻,对李重山和章昭严之间的恩怨体会不深,笑呵呵地说:“那是我老板·老板他让我来问您需不需要帮忙,是需要千斤顶,还是需要备胎”·李重山回过神来。
李重山旁边的司机赶紧说:“千斤顶忘了带,备胎我们有”·司机跟着小赵去取千斤顶··李重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往章昭严那边挪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迈过去不过十步,可他站在车外,章昭严坐在车里,他没想着往前迈,章昭严没想着下车·李重山清俊的脸庞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即使是这种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也是他们这些年来最接近的时刻了。
林烁看李重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过来,不由转头看向章昭严··章昭严正看着自己的手机,目光却没有落在屏幕上··林烁想问点什么,又怕贸然开口让章昭严不开心,只好默默坐到一边。
林烁安静了,章昭严倒是说:“你小子不是很喜欢逮着人来问吗这正好碰上了,怎么不下车去和那家伙说说话”·林烁说:“我……”·章昭严注视着林烁:“你都知道的吧”·林烁心头一跳。
章昭严说:“你父母的事,你都知道的·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你心里过不了这道坎也是正常的·”他拍拍林烁的肩膀,“但是,人不能被仇恨困住。
当你给自己松开那根绳子后,你会发现世界比从前更广阔·”·林烁沉默地听着··章昭严微微地笑了起来:“当然,要是以后厉害了,能顺手报仇还是顺手报仇吧。
圣人说得好,以德报怨,何意报德我们得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他的目光抬了起来,“但,人不能只为仇恨而活,那样未免太煎熬了。”
林烁说:“谢谢您的开解·”他笑了起来,目光亮亮的,平静又明灿,“我从去年年初开始,就一直在研究李导的电影,觉得获益匪浅·”·林烁语气平和,章昭严却听得出里面跨过了多少挣扎和痛苦。
林烁才二十一岁,换成他的话,他可以做得到吗·章昭严觉得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碰李重山的电影··说来说去,逃不出过去的不是林烁,是他自己。
章昭严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与平时的豁达全然不同··林烁忍不住问:“章哥,你和李导到底是怎么回事”·章昭严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抬起视线往前看,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只要他一下车就能见到·可见到了又能怎么样他们之间早就比陌生人都不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也没什么,就是他嫌我脏吧。”
林烁一愣··章昭严目光微微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他淡淡地说:“心脏,人也脏·”·林烁怔怔地看着章昭严··章昭严翻过自己的手掌,注视着那上面的纹理。
他笑了起来:“我从来不做以德报怨这种事,所以报起仇来还蛮疯的·如果你认识那时候的我,你也会想离我远点·”·林烁感受到章昭严话里的自嘲,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难受。
章昭严这种心情他也有过·被心里的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来,所以变得不择手段——不管怎么样都好,一心想着往上走,再往上走·除了永远不想丢掉的东西以外,他已经把能丢的都丢了。
章昭严以前和李重山真的很要好,大概比他和凌楚、比他和沈有容更亲近·如果沈有容或凌楚嫌恶地对他说“你真脏”——·林烁没有表露半分同情。
他知道章昭严的人并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任何怜悯摆到他身上都是可笑的·他说:“章哥,不下车和李导说说话吗”·章昭严一怔。
他注视着林烁年轻的脸庞··林烁说:“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我都不愿意碰李导的电影·可去年看了以后,我觉得它们还真不错,值得学习的东西很多。”
他目光明亮,“有些东西也许并不可怕,只是我们迈不过那道坎,所以才不愿意去触碰而已·”·章昭严想了想,也笑了起来·他说:“你说得对。”
他望着林烁,“你陪我一起下车·”·林烁眼睛跳了跳··章昭严哈哈一笑··林烁可不会认输露怯·他说:“好啊,我陪你”·他又不是没面对过李重山。
这下轮到章昭严微微停顿··他们两个人都把手放到车门上,转头对视一眼,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李重山已经转过身去,心不在焉地看着小赵和司机给车子换上备用轮胎。
他们的动作明明很快,李重山却觉得太慢了,每一秒都过得那么慢··等李重山意识到章昭严和林烁的走近,两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已经来到眼前··李重山素来平静又从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僵硬。
章昭严客气地寒暄:“没想到这么巧·”·李重山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是啊·”·林烁乖乖问好:“李导。”
李重山看到林烁时心微微抽搐,刚才因为位置的关系,他并没有看到章昭严旁边坐着的人是谁·林烁的出现提醒了他,当初他曾经和什么人同流合污过——即使那不是他的本意,但他确实是在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多讽刺,他和章昭严分道扬镳不久、他义正言辞地指责完章昭严不久,他自己也成为了泥潭里的一员,和圈子里别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章昭严是不是把一切都告诉林烁了·李重山知道章昭严的脾气,自从他们闹翻以后,章昭严从来没放弃过任何给他迎头痛击的机会·他很喜欢林烁这个年轻人,对当年的事也非常愧疚。
看到林烁和章昭严走在一起,他心脏揪了起来·他不怕章昭严针对他,只怕章昭严走不出过去,拉着别人一起坠入泥污··李重山对上章昭严那双眼睛,缓缓开口:“我们两个人聊聊,可以吗”·甜文·章昭严有些怔神。
原以为寒暄两句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李重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两个聊聊他们两个可以聊什么呢聊他当初打了几百个电话,他却没有听他说过半句话想想那时他也是犯–贱,李重山要和他分道扬镳,那就分道扬镳呗。
明知道李重山是那种下定决心就绝对不会再回头的人,他苦苦纠缠有什么用·这世上哪有他喜欢上了,别人就一定得回应的道理·没有这种道理。
后来他也想明白了,看开了,只是见面聊天叙旧什么的,始终不在他的意愿之内··他不想见李重山,李重山也不想见他··老死不相往来是最有可能的结局。
章昭严愣了一会儿,笑了笑,说:“当然可以·”·李重山都不怕,他怕个屁·章昭严示意林烁等一下和小赵一起开车跟上,自己和李重山沿着公路往前走。
他们少年时是同学,只是没多大交集,李重山爱静,他却爱现,像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走得足够远了,章昭严问:“你要聊什么”·李重山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你怎么会和林烁在一起”·李重山有一双藏不住事的眼睛,心里在想什么都写在里面。
章昭严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在往上涌··他冷冷地看着李重山··李重山对上章昭严吃人似的目光,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很看好林烁这个年轻人,我不想他——”·章昭严猛地走上前,一拳擂在李重山肚子上。
李重山猝不及防地被打了一拳,踉跄两步,差点倒在地上··章昭严用力揪住李重山衣领,扬起拳想打在李重山脸上,对上那张脸却又下不了手·他骂道:“李重山,我早他–妈想打你了你知道吗你以为就你喜欢提携后辈,就你够正直够无私够清高我知道你他–妈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故意带他到你面前报复你是吧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当初那点屁事我早忘光了”·李重山僵立原地。
章昭严松开手,说:“我准备和他合作我这是带他去看看我们县适不适合取景都多少年了,谁他–妈惦记那点事了谁他–妈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你”说完他狠狠看了李重山一眼,转身往车子那边走。
李重山浑身僵硬,怔立原地··都多少年了,谁记得那点事··第62章 没变··章昭严和李重山走得挺远,林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远远地瞧见章昭严一拳打在李重山身上。
在他担心他们会有进一步肢体冲突时,章昭严松开了拳头往回走··林烁不知道章昭严和李重山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觉得刚才那种气氛让人有点儿难过。
他站在这么远的地方,看着他们无声的冲突·事实上人的情绪表达大部分展现在肢体上,言语只占了人的很小一部分而已··章昭严像是被逼到极点的困兽,在对上李重山的一瞬间彻底爆发。
林烁觉得自己有点罪恶··本来章昭严会从从容容地坐在车上,从从容容地和李重山错身而过,两个人谁也不见谁,谁也不招惹谁,而不是见面之后恶言相向、拳脚相加,尽失风度。
也许章昭严避开李重山这么多年,就是为了避开这样的局面吧·林烁安静地看着章昭严坐进车里··章昭严对小赵说:“开车吧·”·小赵回过神来。
章昭严说:“让你们看笑话了·”他靠着座椅,背脊被汗浸湿,手掌也渗满了汗·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恨不得把李重山揍翻在地,让李重山再也摆不出那种自以为清正刚直的脸·就他正直就他干净别人都脏·他由里到外都脏·小赵把车往前开。
走到李重山和章昭严刚才说话的地方时,林烁看到李重山还站在原地·李重山身形还是那么清瘦,在晚冬的暖阳下显得有些单薄,但他背脊挺直,目光沉凝,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林烁和章昭严之间沉默了许久··章昭严慢慢平复好心情·他说:“其实我是个挺幸运的人·我入圈之后,认了个大佬当干爹,他年轻时干了不少坏事,老了改信佛,不沾荤腥不破色戒,我人够机灵,做事又圆滑得很,干爹就准备把他的事业交给我打理。
你说换了别人有我这么幸运吗有的人陪了睡当了狗,最后啥都捞不着·”·林烁听到章昭严的话并不意外··娱乐圈很透明,不少人吃个饭逛个街谈个恋爱出个轨都被挖出来大写特写;但娱乐圈又有很多秘密,当一个人在圈里的地位足够高的时候,他是可以左右舆论和掩盖真相的,公众能看到多少,取决于他想让公众看到多少。
很少有人知道章昭严是怎么红起来的,等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时候,铺天盖地的说法都是他多么多么勤奋多么多么努力,演过多么多的角色唱过多么多的歌有多么多的代表作·总而言之,章昭严是个又有天赋又有实力的人·世界上真有这么完美、这么幸运的人吗·从章昭严出道开始,他就没有拿过烂资源。
他接的每一部戏都是好戏,每一个和他搭档的演员都是当红炸子鸡——乃至于他玩票时唱的每一首歌,都是大师级作曲家、词作家量身打造··林烁说:“李导就是因为这样而……”他说着说着,慢慢把话咽了回去。
这事根本不需要靠想象力·李重山一直以正直闻名,拍的很多电影都是讽刺现实,甚至还曾因为内容太尖锐而被封禁·李重山知道章昭严靠着某个大佬上位的话,很难不产生更多的联想——所以章昭严说李重山嫌他脏,心脏人也脏。
章昭严也没再说话··李重山一辈子确实都干干净净,唯一一件让他愧疚的事就是当初没有阻止媒体铺天盖地地挤兑、贬低林意清·但那基本不算他的责任,他只是负责拍电影,不负责宣传,更管束不了媒体怎么说。
他既没有推波助澜,也没有落井下石,并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林意清的事时刻反省、时刻警惕··李重山没错啊,他坚持自己的原则没错··章昭严缓缓说:“你说有的事情明明谁都没错,最后怎么就走岔了”·林烁愣了愣。
他想起过去那么多的阴差阳错,他父母的、贺博远的、贺焱的、他的——是啊,明明谁都没错,最后怎么就成那样了·林烁想了一会儿,说:“因为不甘心吧。”
他与章昭严对视,“有的人因为失去了所以不甘心,有的人因为得不到所以不甘心;有的人因为摔入谷底所以不甘心,有的人因为爬不到高处所以不甘心——越是不甘心,就越想挣扎、越想挣脱、越想拼命抓住什么。
你有你想要的,我有我想要的,偏偏要不到一块,慢慢走岔了是正常的·”·章昭严没有说话··人到中年才来考虑这些事,难免有点儿滑稽·事情确实就是这么简单,谁都有自己的不甘心,谁都有自己想要的,所以走不到一块。
他说:“你说你小子才这么点岁数,看事情怎么就跟个老头儿似的·”·林烁笑呵呵地说:“经过权威鉴定,我的心理年龄八十八了·”·章昭严说:“哪儿的权威鉴定”·林烁说:“微博的大v发的,有认证,值得信赖。”
说着他还掏出手机,戳开微博,点开测试结果给章昭严看,上头果然挂着个大大的八十八岁··章昭严:“……”·刚才那种哀伤的气氛荡然无存。
章昭严不是放不开的人·他笑着说:“我也来做做测试,手机借我·”·林烁大方地把手机递给章昭严··章昭严在最前面填上了自己的名字,还真认认真真做起题来。
过了十分钟,章昭严把测试结果发到林烁微博上··所有在刷林烁微博的人都看到一个显眼的配图——·姓名:章昭严·心理年龄:8岁·每个粉丝都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再看微博内容,粉丝们顿时炸开了·章昭严在上面写:“回家路漫漫,拿林导手机做个测试,结果表明我比林导年轻八十岁”·章昭严还相当无耻地开了定位,微博显示他们正位于桑榆县内·林烁:“……”·章昭严说:“预热宣传。”
林烁可以想象网上会出现多少不靠谱的传言,比如“国际影帝带新晋导演见家长”“新人导演为何能得国际影帝青睐”……·林烁只能无奈地说:“真是谢谢您呐”·章昭严说:“不谢,举手之劳。”
林烁正要去看看章昭严这个“举手之劳”的反响如何,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的是贺焱··林烁:“……”·林烁看了眼章昭严,默默按下接听键。
贺焱问:“到了吗”·林烁说:“还没,不过应该快了·”·贺焱说:“路上很无聊”·林烁说:“也不是……”一路上还是蛮充实的,还让他窥探到往事秘闻的冰山一角。
贺焱不开心:“不无聊你们怎么玩起了心理测试”他特别不开心,“你都没和我玩过,我可喜欢玩这个了”·林烁:“……”林烁说:“你不是在上班”·贺焱说:“当然在上班,但我对你的微博设了特别关注”·林烁:“……”·隔着电话林烁都能想象出贺焱现在是什么样的,他背后那根并不存在的尾巴肯定蔫了吧唧地垂在地上,没精打采地一扫一扫·林烁觉得那画面有点好笑,温声哄道:“好,下次和你一起玩。”
贺焱听到林烁答应,心里溢满了蜜糖泡泡·他张口就说:“我想你了·”·林烁:“……”·他要是说出“我也想你”这种可怕的话,旁边的章昭严绝对会嘲笑上一整天。
林烁只能“嗯”地一声,对贺焱说:“我到了,先下车去看看·”·贺焱乖乖挂了电话··章昭严已经走下车·见林烁从另一边下来,章昭严撑在车子的另一边,身体微微前倾,朝着林烁微微笑了起来:“恋爱中”·林烁一顿。
接着他大大方方地承认:“对·”他笑眯眯,“章哥你妒忌了”·章昭严站直了身体哈哈一笑,感叹不已:“年轻真好。”
林烁说:“我也这么觉得·”·年轻,所以可以放纵··林烁并不想再骗自己·他在贺焱面前演戏,一来是哄住贺焱,让他不要陷进来;二来是哄住自己,让自己不要陷进去。
可到头来,两个人都泥足深陷·贺博远的“点头”只是捅破了他们之间最后一层窗纸而已,事实上他们早就像所有普通恋人一样共同生活、像所有普通恋人一样争执又和好、像所有普通恋人一样猜疑又不舍——·可不就是世上最普通的恋人么。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阻碍,谁都不敢往前迈半步而已··现在,贺焱先往前走了··难道他比贺焱还胆小·林烁看了看日光下的桑榆县,转头对章昭严说:“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你家乡了。”
甜文·章昭严说:“我觉得这里很符合《夏花》的主题,”他微笑起来,“冰冷又温暖,残酷又温柔·”·*·贺焱忙完一段落,相当不爽地点开微博。
不出意外,那条“合体”已经上了话题榜,并且还有飙升的迹象·粉丝们觉得这种“秀恩爱”方式很不错,纷纷效仿“合体”技能,你拿我微薄测来我拿你微薄测;也有许多粉丝填了自己偶像的名字,假装和偶像玩“合体”——不管是真是假,话题一片欣欣向荣。
海角论坛也出现了八卦贴,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扒出“合体”真相··[强势开扒]真相只有一个影帝归来的第一部新片,花落星光娱乐·主楼:·星光娱乐。
打到这四个字时,楼主的小心肝颤了颤·这是烂片王的公司烂片王你们记得吗好了我知道你们不记得了,因为烂片王已经两三年没出新电影·这就是本帖的第一个未解之谜:烂片王去哪儿了·答:烂片王支持火哥去了·火哥,已经有很多人深扒过,我就不细扒了。
我只能说,火哥吊炸天信火哥,胖十斤,坚持关注火哥微博,体重250不是梦·烂片王把整个星光娱乐的资源都给了火哥,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副导演,成为火哥的忠实拥趸。
回头去看看火哥几部电影的宣传方式,其实颇有烂片王的遗风——介于电影挺好看,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下面我们就要进入主题——·本帖第二个未解之谜:章影帝到底准备参演星光娱乐——或者说火哥的哪一部电影·楼主开始扣林烁、范哲、王胡来、章昭严——甚至言晖的微博,结合刚刚发生的“合体”事件,图文并茂地为守在帖子里的八卦群众抽丝剥茧。
翻了二十页以后,楼主才终于揭露真相——章昭严将参演《夏花》,并且这部《夏花》有可能在章昭严家乡桑榆县取景·章昭严的粉丝瞬间涌入,把八卦贴里的证据搬走,跑去章昭严微博下询问是不是真的。
到了吃饭时间,章昭严回了句:“真的·”·于是,还没正式开机的《夏花》在“近期最期待电影榜”上迅速飙升,在首页露了个脸··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贺焱觉得羡慕妒忌恨。
他也想只回一个“真的”,就能帮林烁占领各个榜单·贺焱已经戒了吃喝玩乐胡搞瞎搞,除去充电和工作的时间也没什么事干,他联系他的话剧老师高鹏,敲定接下来的学习、排练时间。
即使他将来能继承贺家,他也要演戏·当然了,只给林烁演·贺焱觉得光在心里下定决心不太过瘾,他给林烁发了个消息:“我要努力跟高老师练习,我要一直给你演戏( ”·林烁给贺焱发了个摸狗头表情。
贺焱:“……”·算了还是用行动说话吧·*·所谓的冤家路窄,说的应该就是李重山和章昭严··晚上章昭严回来的消息就传开了,老熟人们非要请章昭严去聚会。
章昭严想着也挺久没见了,就领着林烁去见识见识·都是多年的老同学,趁着年还没过完出来聚一聚,事实上大多都已经不在桑榆县住着了··当年和章昭严要好的都是些刺头学生,现在被社会教育过后,他们也都拾掇得人模狗样。
左右没什么外人,他们一行人找了个大排档坐下,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家乡菜··林烁是唯一的生面孔,众人边点菜边给林烁解释:“吃海鲜就是要这些地方才好吃,有些做法大酒店可学不来。”
林烁笑眯眯:“我晓得,我也经常摸街串巷找吃的·”·章昭严说:“你们甭和他解释了,论吃的谁比得过他”·一行人吃得很欢,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吃货心得,感情瞬间拉近了。
气氛正热闹着,有个突兀的声音传了过来:“啊,这不是章哥吗章哥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今天同学会啊”·林烁闻声看去,只见一个油头油脑的家伙正朝章昭严笑眯了眼。
中年人挺着啤酒肚,发际线基本上移到看不见,笑呵呵地说:“李导都来了,章哥你也来吧”·章昭严认出了这中年人,是以前的班长,每年他爸妈都出面让老师给他班长当,从小锻炼出了干部精神。
等从野鸡大学毕业了,这一位就以“优异成绩”考回了桑榆县,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正巧接的还是他爸的班··章昭严回来是给老朋友面子,对这些“老同学”没多大好感。
他淡淡地说:“这边正吃着,你们去吧·”·中年人被下了面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这辈子就留在桑榆县扎根,见识也就那么大·在桑榆县这一亩三分地基本没人不卖他面子,没想到章昭严宁愿和那几个不知道在哪儿混的“混子”吃大排档也不和他去吃高档酒店。
章昭严没再理他,转头继续加入吃喝阵营··有人过来把中年人拉了回去,一行人有意无意地簇拥着李重山进了对面的酒店··等他们都走了,章昭严的老朋友们才笑了起来,指指对面那家“高档酒店”:“好学生”接着他们又指指章昭严,“坏学生”·章昭严端起一杯啤酒,哈哈一笑:“泾渭分明。”
他的老朋友们吆喝:“在我们这些文盲面前拽文,得罚三杯”·章昭严一乐,笑着认罚··三杯下肚,往事恍惚··好学生,坏学生。
哈哈哈··没变,没变,一点都没变···第63章 醉后··章昭严喝醉了,林烁和其他人合力扶他回酒店·事情就是这么巧,林烁从房间里出来准备下去弄点醒酒茶,正巧看到李重山拿房卡开门。
其实也不算巧,桑榆县的酒店就那么几家,要从里头挑好的更是只有这么一个选择·而他们是前后脚到的,房间恰好相邻的可能性也很大··李重山喝得不多,脸色和平时差不多,连点红迹都没有。
他见到林烁也是一怔,接着他说:“你们也住这儿”·林烁说:“对,章哥喝醉了,我去给他找找醒酒茶·”·李重山听了,面上的神情有些缓滞。
他眸色微微凝起,对林烁说:“他喝醉后有点难搞,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和你给他一起灌醒酒茶好了,要不然你拿上来也没用,肯定会全撒了·”·林烁听着李重山平缓的语气,心里不知怎地有点难受。
他说:“也好·”林烁犹豫片刻,才给李重山打开房门,“要不您先帮忙看着”·李重山身形顿了顿··李重山说:“好。”
他的手放在门上,慢慢把它推得更开··时间像是倏然静滞下来··酒店房间里的空气闷得人胸口难受,李重山往里迈了一步,带上门·他没看向床上躺着的醉鬼章昭严,而是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
湿凉的夜风乍然涌入,拂动他细柔的刘海·从窗帘之间往外看去,幽幽的夜色晦暗不定,陆陆续续有人把灯关了,他站在窗前,像在数熄灭了多少盏灯··静静站了几分钟,李重山才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章昭严。
李重山脚步有些沉重,白天被章昭严打了一拳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章昭严的表情一次次在他眼前回放,正是因为知道一旦见面就不能冷静、不能理智、不能控制自己——所以,谁都不准备再见对方。
李重山一步步挪到床前,抬手抚触章昭严的脸·他的皮肤被奥伦多的阳光晒成了健康的麦色,又被奥伦多的风霜侵蚀了眉间鬓角··李重山轻轻喊:“章昭严……”·章昭严翻了个身,觉得不太舒服,又翻了回来,手掌不经意地搭到了李重山腿上,觉得有点暖和,五指收了收,抓住那带着体温的大腿。
他醉醺醺地睁开眼,视线却没有焦距··章昭严脑海晃了晃,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他呆了呆,伸手攀上了李重山的腰:“你怎么又到我梦里来了不是叫你不要来吗”·李重山背脊僵直。
混杂着酒气和男性气息的气味朝他鼻端冲来,让他鼻头蓦然发酸··章昭严还在说着醉话:“都叫你不要再来了,你还来·”口里这么说着,他却把李重山搂得更紧,“既然让你别来你非要来,那我可就不让你走了。”
李重山觉得自己的理智全面崩盘,眼泪无声地往下流··章昭严的脑袋埋在他的颈边,他们离得这么近,近得他能清晰地听见章昭严那一下接着一下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一下,两下,三下——·李重山抬起手,轻轻地按在章昭严脑袋上,两个人像是拥有了一个亲密的拥抱··在林烁回来,李重山已经让章昭严躺回床上。
见林烁拿着醒酒茶进来,李重山说:“我把他扶起来,你灌他喝·”·林烁点头·他有些古怪地看着李重山把章昭严扶坐起来,回来路上他们已经领教过章昭严酒后的难缠,没想到他居然会乖乖让李重山扶着·林烁把醒酒茶喂到章昭严嘴边。
章昭严居然张口直接把它喝了下去··也不是太难搞啊·林烁瞄了眼李重山,没想到下一幕让他惊呆了··章昭严砸吧两下嘴巴,转头向李重山抱怨:“……苦。”
他还是没清醒过来,觉得眼前的一切晃来晃去,眼前的李重山更是看不真切·他蛮横地按住李重山的肩膀,“很苦——”在李重山反应过来前,他狠狠吻上李重山的嘴巴,同时死死按着李重山肩膀不让他挣开,刚刚尝过苦味的舌头在李重山唇齿间搅弄,把那种浓浓的苦味转到了李重山舌头上。
李重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章昭严吻完却高兴起来:“亲过就不苦了·”·李重山口腔里都是苦涩的酒味和茶味·他把章昭严按回床上,让章昭严睡觉。
章昭严说:“不睡·”·李重山看得出章昭严的眼皮已经在打架,拧起眉头问:“为什么”·章昭严说:“睡醒就见不到你了。”
李重山不敢看旁边的林烁··章昭严说:“为什么连在梦里你都皱着眉头·”他侧过身,目光瞬也不瞬地锁着李重山,“为什么你永远皱着眉头,是因为见到我吗”·李重山整颗心都在发颤。
章昭严合上眼睛:“那我睡了·”·他紧紧地闭着眼,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你可以消失了·”狠下心说完这句话,他又忍不住再次哑声开口,“不要老皱眉,老得快。
哦,对了……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我能不能睁开眼再看你一眼,刚刚没看太清……就一眼,我保证不会多看·”·李重山蓦然站了起来,大步往屋外迈。
床上的章昭严得不到回应,眼皮动了又动,终究没有睁开·他不想见,他不想见,他不想见——那就不见,不见,不见·慢慢地,酒劲又上来了,章昭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烁看着熟睡的章昭严,又看看已经紧闭着的房门,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正准备躺上床睡觉,手机突然收到李重山的短信··“不要告诉他我去过你们房间。”
甜文·林烁怔怔地看着那条短信好一会儿,回了个“好”字··他躺到床上,感觉睡不着·他掏出手机给贺焱发短信:“饭团睡了吗”·贺焱马上回:“饭团睡了。”
发完这条他立刻发来第二条,“我没睡·”第三条也接踵而来,“你跑了一天怎么还不睡”·隔着屏幕,林烁也能感受到贺焱回得多急切。
他回道:“遇到点事·”·贺焱紧张追问:“什么事”·林烁说:“你说如果我们一直误会下去,分开个二十年三十年才重新碰到一块,最后会怎么样”·贺焱那边正高兴林烁主动找自己说话呢,看到林烁这话后心底泛凉。
他拼命敲字:“不可能我们一天都不会分开更别提二十年三十年就算有再多误会,我都不会放跑你你跑去哪里我都追过去反正你别想跑”·林烁看到贺焱的回复时哭笑不得。
林烁回了过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别人的事·”·贺焱还是不舒坦:“说别人的事你也不能拿我们来举例”他一句接一句地回,“两天见不到你我都特别难受,怎么可能二十年不见你下次你再这么说我要罚你”他想来想去才勉强想出“惩罚”,“到时我让你下不了床╭(╯^╰)╮”·林烁:“……”·林烁刚才的伤感荡然无存。
林烁回了两个字:“晚安·”·贺焱放完“狠话”其实有点忐忑,见林烁没生气他心里高兴得很,也回了句“晚安”,然后把手机放远,果真乖乖躺上床睡觉去了。
林烁放下手机,看着酒店的天花板发了发呆,也闭上眼睛睡觉··并不是所有人都和贺焱那样拥有肆意而行的资本·有时候人不得不选择放手,即使心里的痛苦和难过并不比被放开的人少。
章昭严和李重山的故事他并不了解··可是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谁都不比谁快活·即使他们如今都已经功成名就,即使他们如今都已经年过半百,他们还是不快活——还是没有从过去走出来。
他们之间依然有着一点就爆的矛盾,也有着斩不断、切不开的牵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烁隐隐觉得,也许当初的一切不是一个“嫌脏”可以解释的。
至少在刚才章昭严吻上李重山的时候,李重山脸上没有任何嫌恶,只有挥之不去的痛楚和悲伤,僵立着任由章昭严为所欲为··那绝对不是“嫌脏”应有的表现。
而章昭严的那些醉话,更是证明了一件事:他从来没忘记过李重山,从来没放下过过去··林烁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眼皮慢慢变得沉重··第二天林烁睡到挺晚,昨晚喝得烂醉的章昭严比他醒得早,拉开窗帘让金灿灿的阳光照进来。
林烁被阳光照得睁开了眼··见章昭严站在窗边,林烁坐起来,问道:“头疼吗”·章昭严说:“挺奇怪啊,好像不疼·”他伸了个懒腰,拉起窗帘调侃,“你说会不会有人拍到我们住一块”·林烁:“……这是双人标间,谢谢。”
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了,章昭严昨晚醉成那样,总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呆着吧醉后猝死的例子可不少见,总得有人在旁边照顾着才行。
章昭严说:“媒体可不管那么多·”正说着,他手机就传来了一阵提示音·章昭严拿起手机一看,乐了,对林烁说,“你瞧,说什么就来什么,已经有狗仔队行动起来了。”
林烁眉头一跳··章昭严翻着那边发来的照片,笑了起来:“刚刚我拉开窗、你躺床上的照片都有了”见林烁表情不对,章昭严以为林烁是怕媒体乱写,说道,“放心,我朋友会发给的都是他已经拦下来的,绝对不会有人敢往外面发。”
林烁不是担心这个·他说:“我有点饿了,下去吃早餐”·章昭严说:“你不是还没刷牙洗脸吗”他翻着刚收到的照片,头也不抬,“你去吧,我先看看这些家伙都拍了些什么——”·正说着,章昭严眼底的笑意蓦然凝固。
·第64章 同居人··林烁见势不妙,一溜烟跑进浴室,关上门洗脸刷牙··章昭严没空理会林烁,他死死瞪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拍到了李重山走进这件房间、李重山走到窗边站着的照片,后来李重山把窗帘拉上就拍不到什么了。
李重山来过·昨晚李重山过来过·章昭严脑袋里塞了一团乱麻,什么都没法思考··偏偏他那老朋友还在那大说风凉话:“你俩终于不折腾了我就说了,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摊开来说那会儿你可把他当宝一样捧着,连金老的封山之作都不去拍,非要自带资金去给他拍那些叫好不叫座的电影。”
章昭严回了句:“别瞎说·”·他坐到床上,翻回李重山站在窗边那张照片看了起来··李重山就是这样的人,明明总是被人簇拥着、被人夸捧着、被人爱慕着追逐着,看起来依然孤独得很。
他想过要一直陪李重山走下去,可李重山不要他·李重山不要他,嫌他脏,他放手不成吗他放手还不成吗·为什么每次在他想要放手时,这样的李重山又会出现在他眼前。
这种感觉简直在撕裂他本应顽强无比的心脏··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就算他把全部能给的都送到李重山面前,就算他把自己整个世界都送给李重山,李重山也不要——只要是他给的,李重山什么都不要,他到底能怎么办。
最痛苦的不是他什么都做不了,而是他别的都做得到,独独做不到抹去李重山那一身孤独··因为李重山早就剥夺了他靠近的资格··在李重山眼里,他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
可是,昨晚他喝到烂醉如泥,李重山为什么来到这里·章昭严握着手机,现在偷拍的器材越来越好,拍到的照片越来越清晰,感觉李重山好像就在他掌中。
他挺想把人当宝贝捧着的,可人家不要,他有什么办法··他想犯–贱,李重山不让,他还能有什么办法··章昭严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删掉··林烁出来,看到章昭严站在窗边。
林烁喊:“章哥”·章昭严说:“去吃早餐吧·”·林烁一愣·他刚才做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在考虑着是要出卖李重山呢还是出卖李重山,没想到章昭严突然不提了。
也许,那些狗仔队根本没拍到昨晚的照片·林烁犹豫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接下来的半天里,林烁和章昭严都没再见到李重山。
桑榆县地方不大,但你真要不想见到一个人,想避开还是很轻松的··林烁跟着章昭严踩了半天点,确定这边很适合拍《夏花》,总算完成了这一趟的任务··让章昭严介绍了大半天,林烁有点不好意思。
他问道:“章哥,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做什么的”·章昭严说:“回来拜祭我父母·”他看了林烁一眼,“时间还早,要不你陪我去一趟”·林烁跟着章昭严去墓园。
桑榆县不大,但有个历史蛮悠久的教堂·这教堂基本就是主持些丧葬嫁娶事宜,没多少宗–教气氛·而教堂后边是个墓园,县里人去世后大多都葬到那边。
章昭严立在父母墓前,静静地站了很久·最后他开口说:“我父母是被人逼死的,我花了很长时间、使了很多手段,把那些逼死我父母的人一个个送进监狱。
干爹是我爸爸的好朋友,他找到我以后给了我很多帮助·我知道他做过很多坏事,在很多人眼里都不算好人,但是对我来说,我干爹不是坏人·”他望着墓碑上的照片,“说起来,我爸爸就是因为看不惯干爹的做法才选择离开,躲到这边一个渔村定居。
如果他知道我认了干爹当干爹,说不定会气得活过来·”·林烁安静地听着··章昭严说:“他们那种人最讲原则,”他转头看着林烁,“我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林烁说:“也许——”·章昭严说:“走吧,回S市·再不回去等到S市就天黑了,你家那位可得等急了”·林烁只能跟着章昭严离开墓园,踏上回程。
他发现再强悍的人,心里都藏着软弱的一面——都有不敢去面对的事··就像《夏花》的结局一样,主角被打动,破除了心底的坚冰,却发现那个打动他的人猝然倒下,无法再坚持下去。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无坚不摧,内心的强大是因为经历过无数苦难的磨练··*·林烁回到S市,贺焱高兴极了··他屁颠屁颠地给林烁准备晚餐··饭吃到一半,林烁接到电话,居然是高思继打来的。
高思继热情地说:“哥们,我终于可以出来放风了,来接我一下我在机场,没钱没手机,这电话还是借别人手机打的,等你啊”·林烁:“……”·林烁想想贺大狗的脾气,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妙。
既然有心试一试,他总不能和以前那样能蒙就蒙能哄就哄··林烁挂断电话回到屋里,想了想,对贺焱说:“我一朋友,当兵的·现在他回到机场,没带手机也没带钱,让我去接接。”
贺焱听到“朋友”两个字,瞬间竖起耳朵·他故作平静,相当大方地地说:“你刚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很累了我和你一起去接,我来开车。”
林烁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头··两个人匆匆把饭吃完,出发前往机场··抵达时高思继已经在那蹲了挺久,拿着个打地鼠的游戏机玩得起劲··瞄见林烁到了,高思继兴高采烈地站起来说:“这里”·林烁早见着他了,瞧见他手里的游戏机,脸上带着几分嘲笑:“你怎么玩起了这个”·高思继说:“这不是无聊和个小屁孩打赌吗他赌输了,把这玩意儿输给我。
等待的时光这么漫长,总得找点事儿做做啊,”他一手搭在林烁肩膀上,“我快饿死了,你得请客吃饭·”·林烁说:“年还没过完呢,你不先回家”·高思继无奈地说:“不回不回,回去他们又该逼我相亲结婚了。
我这才二十一岁呢,相啥亲结啥婚,逗我吗”·贺焱从看到高思继的一瞬间就进入警戒状态,等看到林烁和高思继愉快地聊起来,他立刻又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再瞧见高思继把手搁到林烁肩膀上,贺焱恨不得冲上去把他那双该死的爪子扒拉开。
偏偏林烁对这样的事儿似乎习以为常,还在那儿和高思继说说笑笑··照他说,二十一岁相亲结婚一点都不早,这家伙就该赶紧去找对象,别整天惦记着林烁这么大个人,出门不带钱也不带手机,只叫林烁来接,像话吗比他还不像话·想着想着,贺焱突然有点小骄傲。
他觉得自己要理智一点,冷静一点,不能丢了林烁的脸·贺焱走上前,打断林烁和高思继的叙旧:“你好,我叫贺焱·”他朝高思继伸出手。
高思继有点纳闷,但还是把手从林烁肩膀上挪下来,和贺焱握了握手:“我叫高思继·”·林烁给高思继介绍:“这是我上司·”·甜文·高思继顿了顿。
贺焱不干了·他委委屈屈地看着林烁,像是被始乱终弃的可怜虫··林烁:“……”·贺焱见林烁不接着往下介绍,决定自力更生:“也是同居人”·气氛一下子凝滞下来。
林烁恨不得把贺焱的嘴巴塞上··同居这种事有必要到处吆喝吗·虽然高思继不是外人,可刚一见面就说这种事还是挺奇葩·贺焱都说出口了,林烁总不能明晃晃地打贺焱脸。
他很快缓过神来:“走吧,带你去吃点好的·”·高思继觉得世界变得太快,他根本接受不来·林烁居然会和人同居他隐约觉得里面应该有点儿猫腻。
高思继锐利地目光在贺焱和林烁之间逡巡··可惜在贺焱身上他只看到得意洋洋的耀武扬威··这家伙……·怎么看都和林烁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在高思继的想法里林烁应该找个温柔美丽又顾家的女孩结婚,如果非要找男的,那就应该是找个强大又可靠的人和他并肩奋斗林烁说贺焱是他上司,可这家伙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草包气息——毫无疑问,这家伙肯定是个会投胎的,生来就是有钱有权·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林烁凑一块·而且,姓贺·高思继想到了林烁的身世。
他是为数不多的了解林烁和贺家渊源的人··林烁妈妈是贺家当家贺博远的表妹··虽然一表千里,但贺博远挺疼爱这个表妹的,现在她再嫁了还一直帮着她。
说实话,高思继不太希望林烁和贺家牵扯上··那种家族对林烁来说太复杂了,简直是个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以贺博远以前的态度来看,那边绝对不会为林烁、为当年的一切做任何事。
贺博远甚至可能觉得一切都是林烁父亲的错,对林烁十分厌恶——很多人都传言贺博远喜欢他表妹来着··高思继心底百转千回,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他边暗暗观察贺焱边说:“走吧走吧,饿死我了。
先说好了啊,我没钱,你得请客”他试探般询问,“对了,我今晚没地方睡,你们那有空房吗今晚收留我一晚怎么样”·林烁冷酷无情:“没空房。”
高思继:“……”·见贺焱满脸警惕地杵在一边,高思继再接再厉:“沙发也行啊”·林烁正要反对,贺焱倒是说:“书房里有张可以摊开的沙发床,你不嫌小可以将就一晚。”
林烁有点小意外··在他印象里贺焱可没有这么好说话··贺焱当然不是多大方的人,事实上任何靠近林烁的雄性或雌性生物都让他警惕不已··可他看得出来,这高思继是不放心他、是真心为林烁担心。
以前他做了那么多混账事,难道现在还要继续混账下去既然高思继不放心,那就让他放心·贺焱说:“事实上你打电话来时我们正吃饭呢,为了过来接你我们也没好好吃。
要不也别出去外面吃了,我再买点食材多做两个菜,直接在家里解决这一顿”·高思继有些讶异··林烁对高思继说:“放心,贺焱他厨艺挺好的。”
高思继感觉自己受到了“秀恩爱”暴击·秀恩爱,分得快··第65章 知悉··高思继服气了··眼看贺焱将碗筷收拾好,又拎着饭团和叠叠去洗澡,高思继觉得这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款二世祖,和外面的传言不大相同。
高思继离家六七年,对贺焱的了解全凭别人的只言片语·不过能传到他耳里的只言片语已经很足够,再结合见面后的印象,他可以完美地勾勒出贺焱的前半生·没想到回到公寓这边,贺焱居然能为林烁下厨、做家务,外加带宠物,给林烁留下待客空间。
高思继说:“这家伙你从哪找来的”·林烁不想和高思继提这几年的阴差阳错,提了只会让高思继炸毛·他说:“一个学校的,见面机会多得是。”
高思继半信半疑··林烁微微地笑了起来:“你不觉得他挺好玩的吗”·高思继:“……”·见识了林烁和贺焱在家的相处模式,高思继已经放心了,虽然以他的粗神经看不出什么爱不爱的,但这看起来就是在过日子——两个人处得好,每天的柴米油盐都别有滋味。
贺焱趁着林烁去洗澡,抱着备用被褥给高思继··高思继接过被褥,犹豫片刻,对贺焱说:“我这几年和家里闹翻了,他们不许我和阿烁往来·”·贺焱心头一跳。
高思继说:“我知道我爸爸找过阿烁、威胁过阿烁,不过阿烁一直瞒着我不想我知道,”他捏紧拳头,“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做不到,所以这几年我都在努力打拼。
我希望以后能不靠家里,希望在阿烁需要帮忙的时候能帮上他·”·贺焱不肯输给高思继:“我也会努力”·高思继说:“你知道阿烁想做什么吗”·贺焱一怔。
高思继一看就知道贺焱什么都不知情··林烁虽然常跟林厚根起争执,但骨子里和林厚根挺像的,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着·高思继很担心自己父亲做的事会在贺焱那边再度重演,从种种迹象看来,可不仅仅是高家不愿意招惹康家。
他这两年接触康文华的机会比较多,足以让他看到康家的根扎得有多深——远不是他们能撼动的··林烁想做的事很难··高思继不希望林烁的另一半不仅帮不了忙,还在背后扎上林烁一刀。
高思继说:“你知道阿烁的父亲是谁吗”·贺焱本来很自信能让高思继对自己放心,高思继的问题却让他着实呆住了·他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高思继说:“阿烁的父亲叫林意清·”·贺焱听了以后愣了一会儿··接着他整个人僵住了··林意清自杀时贺焱和林烁都才两岁,而在结婚生子这两三年里又没有拍出什么电影,自然很快被人遗忘了。
贺焱却不一样,贺焱一直对《奔》特别执着,后来能上网了,搜索了许多有关的消息·很快地,他了解到了林意清和方静菲的故事·只是整个故事结束时他们的儿子还很小,从来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个角色的存在——更别提去了解他的去向·林烁是林意清的儿子。
林意清只娶过方静菲··那么,林烁是方静菲的儿子·贺焱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去年林烁和方静菲见了面·那时候向小宝一直在针对林烁、挤兑林烁,而他和方静菲都习以为常,只是嘴上说了向小宝两句算是训斥。
那个时候对林烁来说,他们都站在向小宝那边,而林烁只有自己一个人··难怪那时候林烁会找沈有容去看日出··难怪那时候林烁看起来永远不快活··贺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硬生生剜了一刀。
他说:“林烁没有告诉过我·”·高思继说:“阿烁他倔得很·”他的目光有些幽远,“我知道他不会告诉你,所以我才说的·他那个人难受的伤心的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他可以为别人做很多事,却总怕别人为他做什么。
就像我爸爸的事一样,他怕我为难,更怕我和我爸闹翻,所以一个人咽了下去·”·贺焱想起高思继刚才说他离家六七年了··六七年前林烁几岁来着也就十三四岁而已——·贺焱恨自己没早些出现在林烁身边,又恨自己在出现后带给林烁的却只有伤害·高思继接着说:“可我咽不下去”他目光坚定,“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爸生我养我,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不认他。
他在意家族、在意地位,我也不怪他·但我会靠我自己拼出头,我靠我自己帮林烁,不靠家里”·贺焱沉默下来··高思继说:“我不知道贺家是什么情况,但我知道贺家比我家更复杂,而你爸爸……”高思继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望着贺焱,“我只希望那样的事不会再重演·”·贺焱被浇了一头凉水,凉透了心··林烁和贺博远之间签订过“合约”··签订时正好是林烁爷爷病重,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寻找适合的心脏。
林烁那时候才十八岁,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没有背景,没有门路,甚至没有足够的钱·这时候有人能够出手相助,林烁肯定会答应对方的所有条件·所以,就有了那么一份合约。
在他不知道合约存在时狠狠地践踏着林烁的尊严··在他知道合约的存在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合约权利”,觉得林烁本来就该是属于自己的。
贺焱脑袋混乱不已··他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既然林烁是方静菲的儿子,那他爸爸对方静菲那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对林烁·为什么要让林烁签订那种合约·为什么要让林烁——让林烁爬他的床,当他的床伴·高思继却还没把话说完。
他继续问:“你知道我爸爸为什么要威胁阿烁离我远点吗”·贺焱对高思继投以疑惑的目光··高思继说:“因为当初,我借用家里的力量去查阿烁爸爸的事情。
阿烁爷爷什么都不告诉他,所以阿烁他想自己查·我知道了,就借用了家里的人脉去追查那一切,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把更深层次的东西都挖了出来·”·贺焱问:“什么东西”·高思继说:“阿烁爸爸的死确实是自杀,可自杀的原因却是有根源的。”
他顿了顿,“这个根源,在首都康家·其实也不是整个康家,最直接的只有一个人——康卓辉·”·贺焱又僵住了··康卓辉·贺博远提醒过他,说康卓辉可能会盯上林烁、打压林烁。
他特意问过林烁,林烁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是因为康卓辉上次叫杨丽来挖人没挖着··林烁根本没想过和他说··贺焱安静地听高思继说话··高思继说:“当初康卓辉和杨映红用合同陷阱把阿烁爸爸困住,不让他和别人合作,又不给他资金。
阿烁爸爸正处于瓶颈期,正是需要不断摸索、不断改进的阶段,结果他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奔》出来以后,在横海娱乐的故意引导之下舆论出现严重的踩林捧李倾向,这一切逼得本来就患了抑郁症的阿烁爸爸精神崩溃,选择了跳楼自杀。”
他微微握拳,“从调查到的情况来看,这样的悲剧不仅仅发生在阿烁爸爸身上·但是康卓辉是康老爷子最疼爱的儿子,就算康老爷子去世了,也会让接班人护着康卓辉——所以,如果想要动康卓辉,就得做好面对整个康家的准备。”
贺焱明白过来:“你爸爸不想与康家为敌,所以让林烁离你远点”·高思继点点头··贺焱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在他和狐朋狗友胡作非为、吃喝玩乐的时候,林烁已经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是多么庞大。
林烁已经知道自己的敌人强大到连高家这样的家族都会望而却步··所以林烁从来不会对别人说··所以林烁从来不指望别人站在他那边··林烁只能自己一个人往前走、往前走、一刻不停地往前。
甜文·贺焱第一次痛恨自己蹉跎了那么多年··如果他早一点醒悟过来,就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得林烁来哄着自己··贺焱说:“你放心,我会永远站在林烁这边”·高思继正要说话,就听到了卧室那边的动静。
他耳朵尖,再小的声音都逃不过他耳朵——林烁好像洗完澡往这边来了·他马上变得笑容满面:“够了够了,这被子挺暖和的·”·贺焱见高思继一秒变脸,呆了呆,也顺着高思继的话往下说:“够了就好,冬天被子太薄容易着凉。”
林烁拧开门听见的就是这种和谐的对话··林烁说:“还没铺好床”·高思继在林烁开口时瞬间行动起来·没给林烁说第二句话的机会,被褥已经整整齐齐地摊开在沙发床上。
林烁:“……”·高思继说:“怎么样这一手帅吧我可是专门练过的·”·林烁说:“挺不错的,以后你退伍了可以去酒店干,铺床叠被效率高。”
高思继:“……”·高思继决定洗澡睡觉··林烁和贺焱回到卧房··贺焱伸手抱住林烁··林烁问:“怎么了”·贺焱亲了亲他的额头,亲了亲他的鼻梁,最后亲了亲他的嘴巴。
林烁以为贺焱是在意高思继的事,由着贺焱亲完才说:“我和思继认识那么多年,要出事儿早出事儿了,你别瞎想·”·贺焱把林烁压在床上,紧紧地抱住林烁:“我没瞎想。”
林烁不想他知道,那他就当不知道·他只要好好努力、好好跟上林烁脚步,像高思继一样认真打拼,成为可以帮上林烁忙的人就好他说,“我不是还给他找被子吗我真没瞎想,我哪是那么小气的人啊”·林烁越听越觉得贺焱口是心非。
他仰头亲了亲贺焱的脸颊··贺焱被林烁亲得心痒无比··两个人很快纠缠到一块··*·第二天一早,贺焱和林烁都精神爽利地起来··高思继也起得很早,但他顶着两个黑眼圈。
林烁说:“没睡好”·高思继有点牙痒,没好气地说:“是没睡好”·高思继挺痛恨自己耳朵太尖,什么动静都能听见。
昨晚贺焱和林烁也太不克制了,听得他这个纯洁小处男面红耳赤血脉喷张,感觉整个人都不对了敢不敢照顾一下客人的感受·高思继痛苦地吃完早餐,手机提示他他的飞机票到了。
贺焱和林烁又把高思继送到机场··高思继朝林烁两人挥手道别,然后走进候机室掏出游戏机打地鼠··他没有告诉林烁去向和归期··林烁也没有问。
回去的路上,林烁和贺焱商量起了《夏花》的事·名字虽然叫《夏花》,故事却是发生在春天,现在去开拍正好适合,基本上结束时正好是结局时的初夏·既然两个人已经开诚布公,林烁又准备好好走电影这条路,自然不想再两头奔波。
有时候追求“兼顾”,反而两边都顾不上··贺焱不想和林烁分开,但更不想拖林烁后腿··贺焱说:“你尽管去,公司这边有我呢,再不济我可以请老师来撑着。”
林烁在公司一年多什么都没干,就是给贺焱打造了一个可以高速运转的班底·贺焱只要有足够的判断力,整个公司根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实践证明贺焱在“判断力”这一项上天赋点加得很满。
更何况还有柳永昌在··林烁对公司的事很放心··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既然他志不在此,放下倒也不觉得可惜··两个人商量好了,林烁马上通知团队那边准备好。
宣传的号角都已经打响了,剧组的动作总不能太慢·过了元宵,林烁一手打造的团队迅速到位,组成了《夏花》剧组,前往影视城那边进行开机仪式。
章昭严的角色也正式公布出来··他演的是那个“完美无瑕”的配角,在整部电影里他都以正直、无私、善良、仁爱的形象出现··到了结局才揭露出他内心深处的痛苦、愧疚以及软弱。
·虽然这个角色并不真的完美无瑕,但最后这1%的戏份却让整个人物变得更鲜明、更完整··林烁很意外章昭严会选这个角色·他以为章昭严只是来客串客串,能露个脸就很不错,没想到章昭严会选择这个相当于第二主角的重要配角。
开机仪式结束后,林烁对章昭严说:“章哥,有你这么力撑,我心里压力挺大的·”·章昭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有压力才有动力·”·林烁望着章昭严:“听说这几天李导的新戏也要开机了,不知到时会不会撞档。”
章昭严神色微微一顿·接着他又笑了起来:“撞档不也挺好玩吗”·这些年来他也只有在和李重山抢金狮奖时,才能让自己的名字和“李重山”三个字摆在一起。
要是李重山不把电影送过去,那他们就得三年没交集了——或者说六年··三年三年又三年··他们都已经年过半百了,还能有多少个三年来耗·既然想要又要不到,想避又避不开,那就好好面对吧。
他已经不想再躲闪下去了··不管是这一次会把扎在心里那根刺拔出来,还是会把它插得更深,他都不会再逃避··章昭严说:“我挺期待的·”··第66章 找碴··贺焱去申请认证,把微博名改成和“贺焱”,加V,“老子就是有钱”摇身一变成了贺总。
上次的扒贴已经把贺焱扒得底朝天,贺焱这一举动并没有太让人震惊·当然,不关注海角论坛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贺焱还是瞬间上了话题榜··贺焱改名后发的第一个微博就是《夏花》的开机仪式。
他好歹也在里面演个配角,有好几句台词的那种·林烁、凌楚、章昭严、沈有容纷纷加入宣传队伍··演员导演齐齐上阵,《夏花》的排位迅速蹿升。
侯子隆为了避嫌,把和林烁有关的话题交给别人去跟进··负责的人是个胖子,姓白,人称馒头,因为脸圆得跟馒头似的,偏偏又很白,整一个大白馒头·馒头以前一直觉得参与话题榜的排位是份神圣的工作,现在他发现跟进火哥有关的排位变化才是份神圣的工作——他明明只是喝了口水,热度怎么biubiubiu地上去了简直跟坐火箭似的·馒头一丝不苟地收集着微博、论坛、各大门户网站、各大视频网站的反馈数据。
接着他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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