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适爱+番外 by 叶微青(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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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适爱+番外 by 叶微青(上)(5)
·    陆栩在原地站了十来分钟,不断地有其他小朋友在他身边跑来跑去,欢快地笑着,可丝毫感染不到他,一直到半个小时后,有几个孩子把陆栩当柱子,围着他跑又躲来躲去,那清脆的欢声笑语终于把陆栩感染了那么一星半点。
他终于肯迈步了··    那群孩子往公园里面跑,陆栩亦步亦趋地跟着·迟恒当然是密切跟在孩子后面,没让陆栩发觉··    一直跑了十来分钟,领头的孩子跑累了,开始踩鹅卵石玩。
陆栩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一个小石子打在他脚边,终于吸引了他注意,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也犹犹豫豫地踩上鹅卵石道··    陆栩的身体协调性不如正常孩子,小脚丫踩上去,整个人都要站不稳,他摔倒在地上。
    迟恒吓了一跳,正要去抱他,但小宝自己用手肘支撑身体,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迟恒便忍着没有过去··    小宝其实无法认知这些动作,不知道做这个动作有什么用,就是看旁人在做,那他就模仿。
自闭症的孩子擅长模仿,要是把他送到敬老院,没过两天他也能歪着头流口水··    正常孩子摔倒会爬起来继续蹦蹦跳跳,甚至很多孩子就是喜欢在地上打滚,他们玩耍但懂的不伤到自己。
而小宝却不懂,他一直模仿那个手肘撑地的动作,还在粗砺的地面上摩'擦,那里细嫩皮肤都磨破了他也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来,迟恒看到渗出血丝了,赶紧走过去把小宝抱了起来。
    把孩子带走时,小宝的目光都不在迟恒身上,只是盯着远远的一处看·哪怕不是迟恒,任何人过来估计都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抱走,他会乖乖的安静的没有反应,因为根本无法认知和辨别这些人。
    ——·    那天晚上,把孩子哄入睡,迟恒坐在床边,伴着舒缓的轻音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小宝睡熟的样子,他自己也微微笑了起来,然后轻轻地给孩子做足底和耳部按摩。
    自闭症孩子在某种程度上就等同于傻子,年纪小还好说,大了以后生活依旧无法自理,可想而知会被怎么对待··    迟恒开始无比庆辛自己当初选择离开,不后悔那个决定,毕竟旁人知道孩子是这个样子,会不会嫌弃。
    孩子是他自己生的,他会毫无保留爱这个孩子,但至于旁人,就未必会爱这个有残缺的孩子··    很多事情无法被分担,很多酸楚,冷暖自知。
    迟恒洗完澡回到卧室,躺了下来轻轻抱着孩子·他吻了吻宝宝的小脸颊·一直以来,小宝虽异于常人,但他真的没有觉得这个孩子多么难搞多么心烦多么让他失望。
他觉得,不一定每个孩子都要一个模子刻出来,上天赐给他的宝宝就是这个独特的样子,他依旧很喜欢,只是考虑到孩子以后生存不易,毕竟这还是个很难求同存异的社会。
他为孩子以后感到担忧··    ·    第55章·    ·    迟恒天没亮就起来,把小宝的被角掖了掖,轻手轻脚出去。
先开车找了一圈,可这地方并没有自闭症康复或培训中心,只有一两家残障儿童教育机构·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残障,所以不想送他去这些地方··    搜寻一圈无果,只好把车再开回家,住的是旧居民楼没有车库,得在外面的车位停好车子再步行回来。
迟恒边走边想着事,打算把孩子送到正常普通的幼儿园,在那种热闹的环境下或许更能有效改善小宝的状况,毕竟跟正常孩子在一起相处,才能愈发接近正常人··    迟恒太过专注地思考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没有注意到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后,就一直有人跟在他身后。
    该不会是自己多心或者太警觉所以出现了幻觉毕竟这些天也一直没有休息好,神经过度紧绷出现幻觉的概率的确会比往常要高··    迟恒用力揉揉眉心,把那一块的居民区巡视了一圈,又问了买豆浆油条的老伯,最后确认并没有什么奇怪的陌生人在附近出现,这才稍稍放下心,买好早餐回了家。
    小宝已经醒了,醒来没见着爸爸他也不害怕更没有哭,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花纹·或许这是自闭症儿童的“一大好处”,因为对外界的认知很低,他们有时候会非常安静,在不明状况的外人看来,这或许能被叫做“乖巧”。
    迟恒把早餐放在桌上,去卧室把孩子抱起来给穿好衣服,小宝很配合地伸手抬脚,迟恒不管孩子现在能不能听得懂,总之一有机会他就给孩子不厌其烦地教“这是手”“这是脚丫子”,穿衣服的时候当然也不放过。
自闭症儿童没有正常的接受力,一般小孩教十次能会,他们却需要一百次,都不一定会··    迟恒揉了揉孩子的小脚,做了一个简短的按摩,小宝往后缩了缩,但现在他并没有排斥和拒绝。
    “陆栩小朋友,早安·”·    小宝黑溜溜的眼睛瞅着迟恒,但却并没有什么回应,只是眨了眨眼··    迟恒笑了笑,亲了亲孩子,然后把他抱下床。
    小宝自己蹒跚学步似的往前走,走得跟鸭子一样摇头晃脑·起初没有检出自闭症时,迟恒一度觉得小宝这样十分可爱,但现在回头看,满是心酸罢了。
    迟恒无暇顾及这些七七八八的伤感情绪,赶紧打起精神跟上去,跟孩子一起进到卫生间里,继续手把手地教··    ——·    万幸,迟恒咨询了一圈最终还是有几家幼儿园表示愿意接受陆栩这样的孩子,并且会叮嘱幼师给这个孩子特殊照顾。
迟恒非常感激,提出多交一倍的学费作为额外费用,年轻的女老师说,不用了,其实我们每年都会接受像陆栩这样的乖宝宝,这样的孩子不在少数呢,我们也只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前一个月,迟恒每天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就站在窗外默默看着守着,一守就是一整天,仔细观察小宝的各种反应,以后也好对症下药·不过如此一来他已经无法顾上工作,只得再次辞职。
没有了经济来源但是卡上还有一些存款供他们继续生活··    当班里群体活动时,陆栩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闲逛,当他看到其他小朋友已经坐下来,准备听老师讲故事时,他才学着别人的样子,坐了下来——坐得很远,远离其他人。
不过好在他基本还能遵从老师的指令,自始至终地坐在座位上听故事,虽然从不交流·而后,当大家都站起来,准备离开教室时,他也慢慢站起来·在整个观察过程中,迟恒看到,陆栩始终单独坐着,无人侵扰。
不过,如果有其他小朋友主动拉他的手或者跟他说话,他还是会应的,只不过有点缓慢也不太热情·以后或许可以摆脱别的小朋友多跟他讲话主动找他··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迟恒教了那么久,陆栩终于学会了谢谢、你好一类的简单词语,尽管他说的没带什么感情。
情况还是不乐观,但毕竟有一点点进步不是··    迟恒这几年的积蓄本来挺多的,至少五六十万没问题,但那一次给陆铭衍的公司转去了绝大部分,剩下的不多。
尤其他又独自带着孩子在外生活三四年的,必定开支大于存入,不断消耗以前的存款·现在银行账户上不足一万的金额让迟恒开始担忧钱的问题,他以前可从不为这种小事操心。
    他只好辞退了姆妈,白天送孩子上学并亲自照看,现在他又给自己寻了份晚上的活儿,晚班货车司机·比不得白班,晚上的工作就那么几项,几乎没什么可选性,正经事重要事哪会留到晚上做。
迟恒又绝不会考虑酒吧夜总会那些鱼龙混杂的娱乐场所,但也只能寻个普通的死机·夜间十点到凌晨四点,熬夜的六小时··    ——·    迟恒从几天前开始流鼻血,在厨房切菜时,突然一大滴直掉他手背上;或是晚上开车时,突然冒血;还有一次是给小宝洗澡的时候,他以为只是水溅到脸上,也没抬手拭去,还是小宝伸出手给他擦了,说,“红……红色……”那段时间迟恒刚教完他认数字开始学着认颜色。
    以为昼夜颠倒让身体的机制有点紊乱,所以才出现这种症状·迟恒没太在意,不过也抽空去医院检查过,但不知是不是医院查得不够细致,或是他身体真的没问题,所以什么病因都没查出来。
迟恒无暇细究,继续过日子··    那时候迟恒并没有觉得多么艰难,每天跟小宝在一起,他们很开心很充实,虽然也很辛苦·他并没有那么想念陆铭衍,并没有。
他对他的想念,只是在最开始的那阵子,也就是刚离开北京时·那几个月几乎是迟恒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状态,好像对方无时无刻不在他脑子里,抹都抹不去·所以新生活刚起步,迟恒就算去北京出差也从不去老地方多看一眼。
    他觉得自己是还不习惯新的状态,所以如此沉溺过去,个中原因也从不深想·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难以入眠,一直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直到天明。
    再然后,就真的渐渐好了,他已然慢慢适应,也忙得没空去想陆铭衍··    ——·    那一天,迟恒终于得以轮休,其实所谓轮休也不过是提前几个小时回家,半夜两点左右,迟恒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开门,锁门,灯都没有开直奔卧室·他一向浅眠,尤其最近他察觉一些不对劲,再累都无法深眠··    模糊中,他似乎听到防盗门把被钥匙轻轻旋开的声音。
这不是以前,他身边没有陆铭衍,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开门··    迟恒睁开眼睛,还好四周并不是特别黑,月光亮,不开灯也能看出物体轮廓·迟恒静悄悄地起身,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把小刀,派上用场的时候到了。
迟恒把它拿出来,然后往防盗门那边走·他是赤脚的,便可以一点声音都不发出,边走边将小刀拔了出来··    迟恒盯着门把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被一点点旋开。
“咔哒”一声,在寂静的黑夜里,这声响还不算特别小·门外的人大概怕惊醒室内的人,耐心地等了好几分钟,直到确定里面还是寂静无声,这才敢把门缓缓推开。
    门被试探性地推开一点点,迟恒料到门外人的视线必是先朝下的,所以他也不避讳,就站在那里不动·所以门一开就先看到迟恒的影子,被苍白的月光拉长,投射在地上,巨大无比,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把尖尖的玩意。
    门外的人显然是被这情景吓了一跳,禁不住惊呼出声,并且立马往后退了一步,可是双脚却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迟恒无比冷静地推开门,“吱呀”……·    谢棠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确定的确是迟恒后,依旧有些惊魂甫定,“吓死我了……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没睡啊……”·    迟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话该我问你。”
    语气冷冷淡淡,没有什么情绪,丝毫不带相见的喜悦或惊讶,谢棠感到失望沮丧,不过很快恢复过来,毕竟都这么多次了,他已经习惯迟恒这样··    谢棠拍拍身上的灰,飞快地站起来,脸上是招牌式的笑容,“琛琛,让我进去坐坐吧。”
说完,他叹了一口气··    俩人在黑暗中安静地对峙片刻,迟恒终于把灯打开了··    有了光就不害怕,谢棠松了口气,立刻恢复原本的样子,下意识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随性起来。
迟恒还没同意,他就绕过迟恒,不请自来地进到里面,往沙发上一坐··    迟恒把门关好便返身进来,谢棠看清他手上那个真是刀,顿时汗毛倒竖,“你拿把刀是要干什么啊你也太吓人了吧。”
    迟恒不咸不淡地瞅他一眼,“防御·”·    “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他已然换了新的身份生活,连名字都不叫“迟恒”,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他,谈何容易。
    “医疗记录啊,”谢棠也不端着,“孩子发烧看病你很心急吧,急地一时间忘了你现在的名字,直接就填了‘迟恒’上去·然后顺着名字我就找到你了。”
谢家的身份和权力,查询庞大的医疗记录并不难,难的是同名同姓的人一堆,一个个排除怕是费了谢棠不少功夫··    沉默了几分钟,迟恒又问:“你来找我干什么”语气终于稍有和缓。
    谢棠盯着他看了几分钟,从微微凌乱的发到青色的眼圈再到些许疲惫的脸旁,他看得心里不太好受,先低下头,“对不起……”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你也用不着可怜我,三年都这么过来了,活得好好的·”迟恒很平静··    “听你的意思,还打算继续你为什么就那么固执呢”谢棠突然起身,走到迟恒面前,半跪下来,双手一把扣住迟恒的肩膀,“回到我身边不好吗不必管陆铭衍,不必管苏家,更不用在意外界的看法,这些我都可以解决只要你还喜欢我,你就可以跟我在一起啊,你根本不用过现在的生活”·    “我还就乐意过现在的生活。”
迟恒还是那个顽固的样子,“别把你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我头上行吗你说的那些,不是我求的·”·    有能力的人,必然会有自己的傲性和脾气,迟恒也不例外。
他并不图所谓的安逸和享受,要真那样的话,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让自己委曲求全一点不就好了,不管是谢棠还是陆铭衍,委曲求全地跟他们继续下去不就好了··    “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你一定要让自己那么累吗你觉得这样你能坚持多久你现在的确还年轻,等再过个五六年呢你还能行吗”·    可迟恒还是说:“我可以。”
语气都没有丝毫减弱··    谢棠给他气地一拍桌子,“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孩子什么状况吗你打算把他的病情隐瞒多久很多自闭症儿童都是配专业的看护人员,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你可以个屁再过一两年不累垮你我还不信了”·    “不会,孩子很乖很聪明,他会越来越接近正常人,等再大一点他会懂事的,送去学校后也不用一直守着他,我能回来继续工作。”
    谢棠简直对迟恒无可奈何了,重重地叹口气松开手,自嘲道:“早知会是这个结果,我就不该把陆铭衍那事告诉你,虽然那时候你没记起我,但我总能找借口接近你看望你。
但现在……你也不在他身边了,我连看你都成了奢望·三年多了……迟恒,你就一点念想都没有吗”·    迟恒低下头,额前的乱发挡住了他的眸光,“你大半夜地特意找来我这,如果只是为了跟我叙旧,那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吧,我还想休息……”·    “我就是来看望你,就这样而已,白天见不到你,好不容易见到了又怕你不让我接近,所以我想在你睡着的时候过来看看,这样也不会打扰你休息……”·    迟恒没被这温情脉脉所迷惑,而是问:“直接敲门不行吗你为什么会有钥匙”·    “我不是说了,怕打扰你……”谢棠的目光忽地有些闪躲。
    迟恒眯起眼睛,“谢棠,你究竟想干嘛”到底是藏不住事的人,谢棠的任何小心思小算计似乎都能被人看破··    在迟恒那种目光下,谢棠更兜不住了,脸上燥得慌,“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铁石心肠无情无欲你知道吗我很想你,非常想,刚找到你的时候差点高兴疯了……”·    迟恒还是那样看着他,不为所动,就看他接下来如何解释。
可谢棠顿时不说了,迟疑了下,突然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住了迟恒的肩··    动作太突然,迟恒微微一愣,但他没有即刻推开,因为还是不慌不忙的状态。
而谢棠却早已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人只是他一个··    “迟恒,我们重新开始吧好吗”·    迟恒有些乏了,“这问题我已经回答过无数次,还要我再重复”·    谢棠一时间没有说话,迟恒刚想开口,却感到侧颈处一阵湿热。
他皱起眉,伸手一把将谢棠推开··    谢棠没有生气,甚至目光灼灼,刚刚在颈处的吻似乎已经让他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哪怕被扇一耳光都可以·他想去握迟恒的手,但迟恒没让,他只好将手收回,“我喜欢你,当然想抱你吻你。
不过你不喜欢,那就算了·你还是执意一个人,也行,我就作为朋友偶尔来看望你,这样可以吧”·    迟恒叹气,正欲开口时脸色却微变,眉心皱起,似乎突然感觉身体不太舒服。
    谢棠问:“再抱你一下行吗抱一下我就走了,只就一下下,绝不出格·”·    迟恒难受地没有说话,谢棠就赶紧趁这个时刻抱了他一下。
但又怕迟恒生气,赶紧松开··    迟恒低下头,脸上的神色看不清,“你走吧·”·    “我知道你不想被找到,所以把你那条医疗记录已经删了,陆铭衍和苏家应该就找不到你了,一切如你所愿。”
    迟恒没有回话,只是兀自站起来并且背过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谢棠当时还没觉出什么异样,只以为迟恒又被自己搞得不耐烦了,便站起来准备离开,走之前他在迟恒身后说了句,“你最近小心一点,毕竟自个身体不同于常人,一定多防备些,我听程奕扬说,有人专门找寻你们这样的……他之前就被追踪过,好像最近又有些动静,你……”·    只听“砰”的一声,迟恒已经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谢棠本来还想看看孩子,这下只好作罢,关好门离开·手往口袋里一抹,先前的钥匙竟然已经不在了·谢棠先是一愣,意识到后便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迟恒警惕心那么强,连钥匙都知道拿走,防备外人什么的应该不在话下。
    谢棠放心地走了··    今晚这次见面迟恒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时隔三年,谢棠多么希望能来个情不自禁的深情相拥,然后和好·但事实和想象差距太大,对迟恒这种人就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此这般,谢棠已经很知足,只要迟恒不那么厌恶反感就好。
    谢棠驱车离开,但是手放在方向盘的时候却发现衣袖上竟有两滴血渍,已经晕开了·他不悦地皱皱眉,心想什么时候粗心地蹭上这玩意,思索几次无果后终于反应过来,心头一惊,当即下了车往回赶。
可是门已经被锁上了他又没有钥匙··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    谢棠用力地拍门并且叫迟恒的名字,可是却没有回应。
他心急地喊了好几声,楼上楼下的人都被他吵醒,纷纷出来一看究竟,可他面前的那扇门还是没有动静·谢棠急得几近抓狂,直冲进楼上那户人家里,不管人把他当神经病一样拦着,径自跑到卫生间,从窗户那里翻出去,好在这是老式居民楼,楼上楼下的窗户相隔很近,谢棠拽着栏杆用力一跃,已然顾不上昂贵的外套被生锈的粗铁钉划破。
    终于成功从卫生间的窗户跳下来,一下子就看到迟恒瘫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低矮的水池边缘,埋着头,水龙头还在细细放着水,混着鼻血,成了淡红色。
    那一刻,谢棠真给吓得几乎窒息,手脚瞬间麻木冰凉·但下一刻迟恒动了动,低声说了句什么,谢棠并没有听清,但这微弱的反应终于让他找回神智,立刻蹲下来将迟恒的肩膀架住,把人扶了起来。
    迟恒头晕目眩,脸色苍白,连说话都吃力··    谢棠没时间奇怪和诧异,二话不说背起迟恒,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直往楼下奔··    迟恒断断续续地说:“不行,不能这么走了……孩子……还在里面……”·    谢棠只好暂时把人放下来,迟恒全身无力直接坐在楼梯脏兮兮的台阶上。
谢棠又飞快地折回去,先赶去卧室一看,发现小宝还安稳地睡着,于是他把卧室锁好,又再锁好防盗门,这才离去··    那时候他太急太慌,根本无暇去想,那么吵闹的环境下,邻居都被吵醒,可小宝为什么还睡着·    他急冲冲地跑下来,再次背起迟恒,快速地往停车的地方走。
那时候迟恒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他艰难地开口问:“……孩子在吗”·    谢棠为了让他安心,劝慰道:“放心吧,我已经把他带过来了,乖乖坐在副座呢。”
    那一刻,迟恒才敢彻底失去意识··    ——·    送去医院挂急诊,检查结果却很奇怪,迟恒还在昏迷中,已经挂上输液。
医生只好问谢棠,“病人是不是从事高辐射的工作在核电站做事吗”·    “没有,只是这段时间他很辛苦又缺乏睡眠。”
    医生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也检出病人低血糖低血压,但这个并不会有这么严重的结果,病人今晚这种突发状况,像是受过严重辐射,当然我们还没有真正排除中毒的可能性。”
    谢棠心烦意乱,突然想到不久前程奕扬似乎也状态特别不好,脸色苍白乏力,经常无故流鼻血,但他没有迟恒那么严重,毕竟迟恒比他多一道凝血障碍的坎。
    到底怎么回事谢棠低下头看着昏睡的人,嘴唇毫无血色,眼皮子上淡青色的血管都变得异常明显·怎么他和程奕扬都出现这种病况且病因也找不出来。
绝不会是巧合··    谢棠陷入了沉思··    迟恒和程奕扬太多相似,后者也是不符合年龄的健忘及记忆衰退·迟恒的失忆是陆铭衍为了让他忘记自己弄的,但程奕扬呢不会碰巧也有另一个偏执又变态的恋人不可能,概率太低。
陆铭衍这种人遇上一个都难,更何况两个··    谢棠隐约觉得自己揪出了什么秘密,但又不确定,毕竟线索太少太少·想要细究失忆那件事必须找陆铭衍才行。
但谢棠一点都不想找他,更不想谈话,只想狠狠揍他一顿——你凭什么自作主张让迟恒忘了我谁给你这个权力·    谢棠慢慢烦躁起来,不愿再想这个。
他捧起迟恒的脸,轻轻揉了揉迟恒的太阳穴··    ·    第56章·    ·    迟恒只睡了二十来分钟就醒来,一醒就问:“孩子呢”·    谢棠一顿,一霎间有点心虚,回答说:“那个……我看小家伙一直呵欠连天,就先把他送回去睡觉了,你先休息……”·    他话还没说完,迟恒掀开被子下床,把手上的针也拔了,头都不回地往外面走。
    谢棠赶紧去拽他,“别担心了,小家伙在睡觉,门我都锁得好好的,不会出事的·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血常规的检查结果很让人担心,医生说你得输液好几天呢……”·    迟恒的脚步依旧不停,甚至越走越急,“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谢棠拧着眉心,“是很奇怪……”·    “如果是辐射的症状,让我头晕,恶心,流血,还失去意识,算是比较严重的程度,但你跟我在一起,你没事,这不就说明是冲我来的吗”·    “不,不对,”谢棠下意识地回答,“程奕扬跟你差不多。”
    迟恒听过后反应依旧很快,“那么很可能是针对特殊体质的小宝是我儿子,就算他不跟我一模一样,但毕竟有我的基因和血统,肯定对他也有影响吧,只是影响比我小,但我是成年人他还是孩子你说他没事……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确认”·    谢棠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想到他关门离开时,孩子安静地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现在想来那并不是睡着,像是已经……·    糟糕怕是从那时候就出事了·    谢棠脸色骤变,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了,咬着牙关跟紧了迟恒。
    车子发动时,迟恒还没忘补上一句:“今晚谢谢你了·”·    若是在平常,迟恒跟他说谢谢,他肯定高兴得不得了,但这次他苦涩地哽了哽,竟没有接话。
谢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把今晚的小插曲说出来,罕见地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重重地一脚踩下油门,用最快的速度飙回去··    他很怕,怕回去后,孩子的小身子已经变得冰凉。
    那简直太可怕了··    迟恒会疯的·而他自己也会负罪一辈子··    可往往你越不想那样,事情却偏偏按照你最担忧害怕的方向来走。
    迟恒心急火燎地赶回去,一推卧室的门,看到孩子在里面睡觉,他松了一口气,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孩子的小脸,“栩栩……”·    小宝没应,睡得死沉死沉。
    迟恒发现小宝的脸色不太正常,没有往常那么红润,有些苍白·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小宝的鼻息,非常微弱··    谢棠停好车就立刻赶了上来,看到迟恒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大步过去,将昏迷的孩子抱了过来。
    “快走,我们赶紧去医院或许还来得及……”·    迟恒双眼通红,身体都是僵硬冰冷的,像是失了魂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谢棠心里难受不已,用力拉了迟恒一把,急道:“我们快走”·    迟恒终于回过神,一把接过谢棠怀里的孩子,睁着一双红眼睛,紧紧咬着牙关,疯了一样往外冲。
    如果孩子真出了事,他也没有活下去的信念和理由··    车子以违规的速度直飙医院,一到诊室就挂氧做急救,触目惊心的红灯一直闪个不停,整个过程中迟恒一直在抖,尽管他竭力克制并且告诫自己要冷静,可还是控制不住。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和无措过··    从急救室出来后,小宝还是在昏迷状态,但呼吸和心跳已经正常,虽然依旧微弱·孩子跟迟恒一样,找不出病因,只说像是辐射病。
    谢棠心里还是虚得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能这么粗心孩子出事都没有及时发觉,能早点送到医院或许情况能好些·他安慰迟恒:“你别慌也别责怪自己,说不定孩子也跟你一样,一会儿就醒了呢,他肯定也会没事的……”·    迟恒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孩子的小手,一动不动地看着,也不说话。
    谢棠正欲再劝·此时护士匆忙走进,拿来一张急救单,“可能要动手术,孩子的监护人过来签字,最好是父亲·”·    迟恒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写了自己是父亲,并签名。
    护士拿回单子又叮嘱道:“你先去献血吧,如果要动手术的话医生一定要给孩子输血的,你是他父亲,你先给血站捐点,到时候我们从血库配血也更容易。”
    迟恒二话不说地点头··    谢棠像是想起了什么,在护士离开后,皱着眉头拉住迟恒,“你别乱来,你的血型和孩子不相符,而且你不是父亲……”·    迟恒绕过他,一径往献血室走,“不相符也没关系,输血都是从血库匹配。”
    “你自己的状态都这么差,还要去”·    “我是监护人·”哪怕立刻要死了也会义无反顾地去。
    谢棠急了,也跟着往前冲,拦在迟恒面前,“我去献我才是他父亲没你什么事,你给我回去呆着”那时候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把这句“杀手锏”的话吼了出来。
    迟恒扫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省省吧·”·    谢棠狠狠地一愣,顿时站在原地不动·他一直以为迟恒已经相信了亲子鉴定结果,毕竟不论是他给的鉴定表还是程奕扬测出来的结果,全都一致,为此还动用了不小的关系网。
但此刻,迟恒却是一副早已看破的样子·到头来,诧异和无措的人反倒是他自己··    “孩子父亲……”·    “行了……”迟恒打断他,但并没时间解释多余的话,一言不发地赶紧去了输血室。
错身而过时,谢棠怔忡地问了句,“你离开陆铭衍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    ——·    其实,早在彻底离开的前一夜,迟恒就已经能够确定真相,如果说在那夜之前他或许还对鉴定结果猜疑不定,不得不考虑孩子父亲是谢棠的可能性,但在那晚之后他就能确定。
    肢体相缠时刻,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极深的占有欲以及某种程度的控制欲,溺爱,疼惜·而且迟恒还能感觉到,对方非常了解他的身体,还对任何敏感带和情'欲的激发点一清二楚,褪去衣物后,在对方的掌控下,几乎无处可躲。
    有那种偏执的独占欲存在,陆铭衍怎么可能让谢棠有机会碰迟恒根本不可能·且不说现在迟恒已经跟他分开,他或许再难操控掌握,之前迟恒跟他在一起,哪件事情不在掌控内呢哪怕是天大的意外他都给扳回来,然后继续运筹帷幄。
    在迟恒的印象中,离开前的那一晚最多算第二次同房,可对方在短短的次数里就能把他的身体摸得透透的,简直就像亲密爱抚很多次一样·难以置信,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的确符合陆铭衍的性格。
    万分紧急的状况下,最能见一件事的真假,因为人的潜意识和条件反射是骗不了的·当护士问孩子父亲在哪,谢棠压根没反应过来,这就说明他并没有这个潜意识,而且那时候他也才惊魂甫定,哪能顾上圆以前的谎。
一直到后来,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可是已经迟了·这也暴露了前事真相··    ——·    迟恒已经不想也无力再追究这些,他现在只想让小宝赶紧醒过来,然后搞清楚到底他妈的怎么回事。
    他只想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而已,可就是不太平不安宁,永远都不被放过··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谢棠呆滞好久,后来也跟着来到输血室。
打发护士出去后,他对迟恒说:“你跟平常人不一样,就得处处小心才行,尽量不要留下自己的血样,万一以后有人从你血样里查出端倪,你不就暴露了”·    迟恒回道:“我是匿名的,查不到我。”
    谢棠又把一些吃的东西递给迟恒:“现在都快早晨了,饿了一晚上,吃点东西吧·医生已经仔细查过,小家伙没事,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起码比你正常得多,你可以放心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昏迷,但应该不会危及生命,可能是因为小孩子抵抗力差吧,别太担心·”·    迟恒勉力打起精神,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感,问谢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恶心”·    “我到现在都好得很,没有什么状况,”谢棠摊摊手,“冲你来的,我都看出来了,你跟程奕扬的病况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小家伙也受到了影响,说明的确有针对性,可能就是针对特殊体质,就像猎杀动物,对付不同的种类要用不同的法子……”·    谢棠说了什么迟恒没有留意听,他兀自想着,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生化组的高端人才们拿小白鼠做实验,在它们体内嵌入各种各样的玩意,然后冷眼观察它们的各种反应,每只可怜的白鼠都有编号——那我的编号是多少呢·    迟恒这么想着,突然勾着嘴角冷笑了一下。
那弧度很细微,但带着明显的嘲讽和警觉·谢棠看到了,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瘆,心道,迟恒独自生活三年,苦日子不仅没能让他变得柔软妥协一点,反而越发难以捉摸和冷硬。
指望着苦难能让他坚硬的外壳裂开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然后就有机会顺理成章地撬开他,往里头灌蜜,甜甜地把他诱出来·谢棠现在明白了,自己真是太想当然,对付迟恒都不能用一般手段。
    迟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凝,猛然站起身往回走··    谢棠被他吓一跳,“你又上哪去”·    “看孩子。”
这种时候他只想寸步不离地守着··    谢棠还没休息够,但迟恒离开了他只好也跟着站起来,苦着脸追问:“你就不能稍微歇一会啊折腾了一晚上你不累吗不能坐会儿再过去”烦躁得很,还想抽几根烟呢。
    迟恒没接话,闷头直走··    谢棠叹气,但还是追了上去··    迟恒回到小宝的病房,片刻不歇,立刻去打了热水给孩子擦洗。
他耐心地一点点加冷水,加一点用手指探一次,直到调到最适宜的温度·然后把水盆端过去,开始细致且轻柔地给孩子擦洗··    谢棠看着眼前的情景,也跟着整个人都舒缓了些。
放松后身体的疲惫感更加明显,他往靠椅上一躺,仰着头,微微闭上眼睛休息调整··    小宝昏迷在床上,谢棠则直接蜷在椅子上睡,而迟恒一夜未眠。
他没有谢棠那么大心,总是无法真正放松下来,容易失眠,早已习惯··    迟恒推测的没错,会有人主动找上门,也就是这件事情的操纵者,根本用不着迟恒自己去探个究竟。
    那大概是凌晨三四点,天都没亮万籁俱寂,医院里更是静悄悄的,那是人的意识最为松散,疲惫感最高,最容易没有防备的时分··    戴口罩穿白大褂的值班医生托着病历夹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士。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已经非常细微,但迟恒还是觉得有点莫名的刺耳··    医生走过来,将小宝轻轻抱了起来,托住他的脑袋··    迟恒问:“大夫,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大夫头也不抬地回答:“快了。”
然后对身后的护士说,“把小孩子带走·”·    两名护士利落地听从指令··    迟恒突然起身,拦在她们面前。
    “迟先生,我们知道您很担心孩子,所以你更需要配合我们·”冷淡的女声··    迟恒回以更冷的目光,直视面前的人,“我的脑子是被动过手脚,或许会比常人要蠢,但我的记性还没烂到那种程度,至少,没到你们想象的那种程度。”
    这句话一说完,那三个人果然如迟恒所料地沉默了·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惊讶··    迟恒冷冷地看着他们。
    医生惊讶过后很快恢复淡然镇定,徐徐摘下口罩,恰到好处地微笑,“迟恒,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莫大荣幸·”·    ·    第57章·    ·    “齐燃。”
医生徐徐伸出手掌,摆了个握手的姿势··    但迟恒并没有买账··    齐医生看到这间病房里还有个大人蜷在靠椅上睡觉,就让迟恒跟他出去说话。
迟恒一开始不乐意走,目光还是冷冷的·但医生对此也不徐不疾,慢条斯理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牌章,给迟恒看了一眼··    迟恒细微地皱起眉心,反感更甚。
到底是在研究所呆过的人,迟恒多少了解一些隐秘的不被所知的研究基地或组织·因为很多所谓的极端科学研究都是违背人伦道德甚至法律或者会引起社会恐惶的,所以绝不能被周知,但普通民众不知晓,并不代表国家就不倒腾这些,它们只是秘密地存在着。
一句话,这些组织明面上不合法,但实际上是被支持的,甚至关系网庞大且地位极高··    齐医生手里那枚银色的牌章,小小的简陋的,但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他的身份和权力——隐秘却受保护的身份以及权力,高高在上,怪不得他一直如此自信和悠闲。
且不论先前迟恒在手术室里跟他的较量,其实从那时候起医生的态度就一直有恃无恐,像对待一件举无轻重的事,迟恒要走,他便让,没有丝毫担忧·要知道,强制失忆那事追根究底起来根本是违法悖德,能报警和上诉。
    “你以前工作的那个研究所,明面上很高级没错,但实际上没多少权力,毕竟能明面摆出来做给民众看的,只能是小卒子,权力越大反而越隐秘,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不过,好歹你也算半个行内人,应该不会不认得这个吧”齐燃收回那枚牌章,对迟恒温和地笑了笑,“很像FBI对吧不同的是,他们负责研究离奇案件,而我们研究人。
迟恒,你现在想跟我出去谈谈吗”·    迟恒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    凌晨四点,寂静无人的走廊尽头。
    迟恒的脸色依旧冷峻,齐燃好像觉得他不够像自己这般放松悠闲,正想说几句客套话,但迟恒截住了他的话头,而且劈头就问:“你早就知道”·    齐燃点头,脸上的神色却有点暧昧不清,像是在笑,但笑容暗昧,夹杂着一丝怜悯。
    高高在上的怜悯··    迟恒有些反感,他并不需要这种怜悯,“你到底想干什么”又警告了一句,“我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不准对孩子下手”·    齐燃笑了,怕是在笑迟恒的天真,“我还真不怕你这句话,毕竟听多了,耳朵都起茧了。
是否要‘下手’,可不是由你说了算……”·    迟恒的拳头攥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更阴沉,齐燃看到他这反应,慰道:“别紧张也别害怕,我们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主人。
但这句话齐燃只是在心底说,迟恒的脾气听了这句话怕是要永久进黑名单的·齐燃面上只是勾了勾嘴角,继续道,“放心,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而且我还得保证,你跟孩子都不能出事,毕竟是我负责的……试验,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是要受上级惩罚的。”
然而他并没有说自己的上级是谁··    迟恒也没问,或许他潜意识里害怕那个答案··    “迟恒,我是来帮你的·因为你长时间躲匿,三年多了,嵌在你体内的小芯片自动发出警报,它是在提醒你,该回来‘打卡’了。”
    “你们从多久之前开始盯上我的”迟恒冷冷地问··    “反正比你想象中还要早得多,甚至还认识你父亲,从他再到你,一个不落。”
齐燃一再强调,“别把我们当成你的敌人好吗这是一种保护·你们的身体多么特殊自己应该很清楚,给你们嵌入智能芯片,是为了有效追踪,但更重要的是让我们能及时了解你的身体状况,从而起到保护你们的作用。
就像现在,如果我不过来提醒你,芯片已经到期,那么越往后它的辐射还会一再加强,你会感到更加不舒服和难受,至于孩子……也是被你影响的,这些都是因为你自己。”
    迟恒如此小心谨慎,对自己的特殊之处讳莫如深,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件事其实很早就被某些人知晓,甚至在他自己还未发现时·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活在这些人的监视下,无时无刻。
甚至还像小白鼠一样,身体里被安置了这种玩意,压根无法逃脱··    身体机制紊乱,头晕目眩流鼻血,但却查不出任何病因——竟然用这么“高级”的手段对付自己,看来这群自诩高位的人对迟恒这种罕有的“试验品”还挺看重。
    可迟恒现在最关心的只是孩子的状况,无暇去嘲弄,他沉默片刻,低声问:“你的意思是,现在只有你们才可以治疗这种症状是吗”·    齐燃嘴角的弧度放大,“聪明,跟你说话一点都不费劲。
而且我相信你已经看出来了·”·    “条件”迟恒直截了当··    “都说了我们是来帮你的,还谈什么条件我们是一边的,不是敌人,是我们一直在暗暗保护你,那么作为回报,我们也需要你们听话和配合。
不然你以为,你这样的身体……能无惊无险地活到今天你觉得你身边的人都是傻瓜吗但凡跟人接触,都会留下蛛丝马迹,你以为你的异样不会被发现”·    “你最开始做化验的那家医院,他们把化验单和血样都私藏了,而且还跟踪调查你,你知道吗”·    “还有你在北京工作的那家研究所,也有人在暗中研究并且试探你的身体反应,还用了酒精之类的,就算你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应该也察觉了这些异样吧”·    迟恒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朝走廊另一边看过去。
护士安分地守在病房门口,孩子在里面,没事·迟恒稍稍松了一口气··    的确,之前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已经时不时被算计,把喝的东西调包,或是在饮食里掺些别的都算是小事,还要逼他频繁地交体检单。
那时候他没想过是有人刻意试探,只以为是巧合,奋力地一一破解这些障碍··    “你放心,这些我们早已帮你解决了,否则你跟孩子也没有今天,总之,我们会确保你的安全,或者说,跟我们在一起,你才是最安全的。
而且你应该察觉到了,有人跟踪你,你销声匿迹的措施做的很好,所以三年以来都风平浪静,陆家和苏家都找不到你,但现在,你的藏身地点已经暴露了,相信我,不出一个月,你跟孩子都会出事。
你需要我的帮助·”·    迟恒皱起眉,“别试图给我洗脑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好像你就是理所当然·齐医生,我跟你一样,是人,不是物品,也不是用来研究的变异种。”
    齐燃笑了笑,“变异这个词在我看来是中性的,并不是歧视你们,只是你们真的很……非同寻常,你们体内某个器官,是独一无二的,人类的男性女性都没有,而且你们只生男孩,从来没有女孩,这一点我也很疑惑和好奇。
一切有待研究·”·    迟恒对于谈论身体的特殊性很是排斥和反感,他打断医生,“行了,你明说你的目的·”·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当然是你回去,不对,是接你们回去。”
    “我不想我的孩子也成为你们的试验品,放过他·”·    “可我之前已经说了,能不能‘放过’可不是由你说了算。”
    迟恒的父亲当年也说过相同的话,但是并没有什么用·迟恒还是从小就被带走,从小就被检查,从小就被植入芯片·而且这一切迟恒自己还不知道。
    “你们会对他干什么” 迟恒产生了深深的防备··    “不干什么,我保证你的孩子安然无恙身体好好的,像你一样,健康地长大,我们只是给他做个系统性的检查而已,看看他是否遗传了你的……又遗传了多少……”齐燃看迟恒的脸色很不好,便补充一句,“你尽管放心,这些都是很正规很科学的检查,不会损害身体。
你看你自己,身体好好的并没有异样,当然除了最近芯片反应……”·    齐燃继续说,“再者,我知道那孩子有自闭症,病情可不算乐观。
我能让最优秀的儿童康复师给他诊疗看护,甚至为他配备一整个医疗队,长年跟在他身边帮他恢复·迟恒,我们会帮你的·”·    迟恒却并没有点头,而是沉默。
    “我知道你自己也能带好孩子,但是你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有我们这样的资源,就算你还在北京的研究所,兴许能接触到厉害的精神科医师,但纵使是那些人,在我们看来依旧不值一提,更何况你现在还是这种情况。
迟恒,我们手里拥有的资源,是你难以想象的·”·    迟恒垂着眼睛,走廊里黯淡的日光灯森森地照出他略显寂寥单薄的轮廓·微微发青的眼圈和格外疏离的神情,寂寂的。
齐燃觉得这画面分外眼熟,似乎很常见,至少他见得多了去,因为他认识的或者他负责的,那些特殊体质的人也都这样··    看多了就麻木··    齐燃耐着性子继续劝,“我知道你不想联系陆铭衍,那么尊重你的意愿。
你跟我们回去,呆在基地里,安心过你的日子,我们不会跟他透露你的消息·当然,如果你想见他,也可以……”·    “他……他跟你们有关系”迟恒突然打断齐燃,声音哑哑地问。
    “当然有,”语气理所应当,像是没料到迟恒这种明白人也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否则你觉得我们凭什么帮他一般人能使得动我们吗而且还答应他给你做手术。”
    这番话让迟恒心里一阵刺痛,时隔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可还是难受,迟恒的目光一再暗了暗··    这样子很让人心酸心疼,齐燃还想再说几句,但迟恒已经从黯然中恢复,恢复到那种冷硬的样子,低声而干脆地回答:“我答应你,但你今天晚上让我的孩子醒过来。”
    “没问题,今晚我们就上飞机,飞机上有医生·”齐燃伸出一只手摆出握手的姿势,“合作愉快·”·    迟恒并没有理,绕过他走了。
    回到病房,迟恒用毯子把孩子结结实实地裹着然后抱了起来·那些医务人员很识趣地没有来试图接手,就让孩子呆在迟恒怀里··    迟恒走之前想过要不要把谢棠叫醒,齐燃在旁边说了句,“无所谓,反正他是不相干的人,不过,你要想跟他道别也可以,一切随你。”
    谢棠睡得很沉,迟恒只是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没有把人叫醒·他留了一张纸条在谢棠手边,上面写着“带孩子治病,走了,请你不必刻意找我,我自有分寸。
谢棠,你该过自己的日子·”·    破晓,漆黑的天空有一丝亮,齐燃一行人驱车,来到一个迟恒都不太清楚的地点,非常偏僻荒芜,广袤的空地上停在一架待飞的私人机。
    越靠近飞机风力越大,一行人下了车登机·迟恒把孩子一再抱紧,走在队伍的最末端·前面清一色的白衣服,刺眼,让人感到压抑··    有一刻他很想干脆逃离,离得远远的,不管不在意这些,他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而已,这么一件对寻常人来说很简单的事,却成了他遥不可及的梦。
    逃不可能,再怎么逃都逃不过,这是命·一切注定回到原点·而且是一个接近真相却让人无比心寒的原点·或许做人真应该傻点糊涂点,知道得越少越好,知道得越少或许就能愚蠢无知地幸福下去。
    迟恒这才发现,以前的自己错了,他以前以为这个孩子是意外得来,然而不是·真正的意外,是突然搅乱这个局的谢棠,如果不是谢棠不甘心复又回头狠劲追求,那么他可能并不会知道陆铭衍强行切断了他的记忆,如果不是自己选择销声匿迹地离开,那么他不会知道齐燃不会有今天。
    既然早就知道体质不一般,可他却狠心让自己怀上孩子··    迟恒很疼很疼这个孩子,但此刻心底还是翻搅着痛和难受··    那时候他对自己好,或许是因为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可是,他又表现得并不在意这个孩子,最爱的只有迟恒··    很奇怪··    ——·    迟恒心里很乱,他让自己不要再想,一切都已过去,哪怕是欺骗又怎样。
他缓缓抬头,往漆黑的窗外看了一眼,无垠的天空无比高远深沉,一片黑,像黑洞一般,漩涡··    陆铭衍真是像极了这片天空··    迟恒嘲弄地想。
    或许,他才刚刚认识这个人··    ·    第58章·    ·    每个人都有秘密,迟恒当然清楚这一点,不论是苏家的人,还是陆家的人,甚至包括他的母亲周雪丽以及他死去的父亲,大抵都有各自的隐瞒。
他印象中的事实、世界、真相永远都无法是绝对的真实,只能说是慢慢接近罢了··    小宝被那群人带去了医疗室,迟恒内心忐忑地守着外面,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硬生生站了好几个小时,双腿都麻木了也丝毫没察觉。
直到白色的推床出来,一群穿着白褂的医生也出来,迟恒睁着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走过去,万幸,孩子已经醒了,眼睛朦朦睁开着··    迟恒终于松了口气。
    ——·    对于陆栩来说,可能只是睡死了一晚上,但那个过程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对迟恒来说都是莫大的煎熬··    陆栩看到迟恒走上前来,先是呆了呆,而后一双大眼睛慢慢变得有点红,泛起委屈的神色,他缓缓伸出小手,嘴里小声叫了一句,“……爸爸,抱……抱……”·    很多三四岁的小孩已经能背出流利的唐诗,但他却有点口齿不清,不过再怎么口齿不清迟恒也能听得懂。
他立刻伸出双臂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一到熟悉亲近的怀抱里,小家伙就放松舒适了,他蹭了蹭迟恒的胸口,然后小脸紧紧贴上去,手指用力攥着迟恒的衣服··    像是受惊害怕过后终于得到了安慰的反应。
迟恒轻轻拍着孩子柔软的背,继续小心地安抚·孩子用力眨眼睛,眼泪流了出来,全蹭到了迟恒的衣襟上··    迟恒也是纵容的,小宝越这样,他哄得越温柔越轻。
小孩子哭得越发厉害了,一开始没什么声音,后来就变成呜咽,最后像没了骨头一样糯糯地黏在迟恒怀里抽抽搭搭··    大概是嫌吵得慌,戴口罩护士走过来用公式化的声音说:“迟先生,把孩子交给我吧,他该睡了。”
    迟恒回答:“不必麻烦你,我会让他睡着的·”·    护士皱皱眉,耐着性子说:“我猜您也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我把孩子送去无菌室,您也该歇了。
迟先生,配合我们,不要浪费时间·”·    言辞看似礼貌,但语气却是命令式的口吻,尤其最后一句话·大抵是他们觉得自己的身份比一般人更为“尊贵”,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语气腔调。
    迟恒一时间没有作声,护士就径自伸出手想把孩子拎走··    小宝抬头看了她一眼,瘪瘪嘴,小脸皱了起来,又低下头往迟恒怀里挤,一个劲地想躲。
    迟恒护着孩子,平淡地说:“他不去无菌室,他跟我在一起·”·    “这孩子刚从治疗室出来,也需要充分休息才能恢复到原本的状态,而且无菌室环境很好,是恒温的,对他更好。”
    护士说话的时候,小宝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分外大,像是故意干扰··    “不必·”迟恒低头,抬手捏了捏小宝的鼻子,“乖,不哭了。”
    小宝哼哼唧唧,尽管有气无力但还是坚持抽泣着,而且一声比一声大··    护士见劝告无果,而且小孩子明显很不配合的样子,终于冷淡地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蹬蹬蹬的脚步声远离后,小宝的声音反而小了,越来越小,最后停了下来·他从迟恒怀里抬起脑袋,眼睛和鼻头都被哭得红红的,睫毛湿湿嗒嗒,脸上还有没干的泪渍。
    迟恒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窝进迟恒怀里蹭了蹭··    迟恒说:“你这小不点现在也知道使坏了,干得好·”·    小家伙哼了一声,似乎这就作为回答,然后挪了挪身子,舒舒服服地蜷在迟恒怀里,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迟恒在凳子上坐了很久,孩子在他怀里睡着了,整个过道变得寂静无声,只有一盏应急灯还亮着·飞机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估计快要到达目的地,为降落做准备。
    身体很累很疲倦,却毫无睡意·被昏昏沉沉的混沌感包围着,麻木难受,像是身体已经老去,生命就快要走到终点··    快要虚脱了。
    迟恒觉得,某种程度上他和陆栩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不正常的人,都必须努力地拼命地去接近正常人,只有这样才能存活··    一个接一个的秘密。
有些秘密揭晓了,可有些秘密依然隐藏··    ——·    迟恒抬起另一只手掩住了自己的眼睛,没有发出声音,甚至没有别的动作,仿佛也像孩子一样安静。
他已经习惯,哪怕情绪再激烈再难过,表面也静如止水,只是心脏被用力地划开了一道口子,汩汩地流血··    齐医生要给陆栩做基因分析,迟恒希望,这孩子绝对不要像自己,一星半点都不要遗传到,做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才是最好最幸福的。
    情爱什么的,说到底也无所谓,如果一个人把日子过好了,其实也并不需要有人陪伴·迟恒这么不停地劝慰自己,用以驱赶越接近这个城市心底越多莫名的慌乱。
他让自己不要去想陆铭衍··    竟然就这么坐了一晚上,大概凌晨五点时,齐医生最先起来,经过过道发现迟恒木木地坐在那里,他诧异几秒恢复平淡。
    “你大可以放轻松,回来了你照旧正常工作,我们不会干扰你的生活,只是你需要定时来我这里接受各种检查,以及,配合我们的相关研究,”医生开始驾轻就熟地嘱咐后面的事项,“孩子的自闭症我们也会请专业医师治疗,这样的话,他呆在我们基地里的时间或许更久,不过这也没什么,他不是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吗你不用把他送去幼儿园了,交给我们就好,然后你每天晚上来接他回去。”
    “好,”迟恒应道,随后又淡淡地问,“条件”·    齐燃笑着耸耸肩,“唯一的条件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配合我们,仅此而已。”
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你别再说什么条件不条件的,这样显得很疏远,我说了,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只是希望你们享受保护和好处的同时也相应地尽点职责而已。”
    迟恒看了齐燃一眼,想嘲弄地说,像你这样能颠倒是非因果的好口才,不去当律师却来当医生真是可惜了·但实在太累,他不想开口说话。
    飞机降落的地点似乎不是客流量巨大的普通机场,而是在广袤的郊外,但等了一会儿后立刻就有专车来接他们,黑色加长型的车·不知是自己太累还是他人刻意为之,迟恒上了车,就眼皮子打架,困意汹涌袭来,半小时内他就沉沉睡去,等到被人推醒终于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抵达目的地。
    地点很明显是远离市中心的外环,视线所及,除了这一处几乎没有其他的建筑·八层楼高的钢筋大厦,二楼以上朝南开着阳台和大窗·外观看起来很平常。
    ——·    迟恒跟着一行人走进去,除了层层门禁特别严格以外,里面也像普通的写字楼那样中规中矩,并没什么特殊之处·当然,隐秘的房间或地点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见的。
    随后,迟恒按照齐燃所说的,亲笔签了保密协议和各种各样的条款,他把那一叠文书递还给齐燃,齐燃满意地点头,说了句:“很好,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配合,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迟恒没什么表示,只道:“所有的研究结果和分析,我也应该有权知道吧·”虽说是问话,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齐燃笑了笑,“那当然,协议书也有写,双方有权知道所有事情,不能互有隐瞒,不过呢,知道太多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些很重要的事,就算你没有察觉,我也会及时提醒你的·”·    而后的几天时间里,双方遵守规则,迟恒依照要求接受了一系列的检查,抽血、取样、化验,还包括脱掉衣服的身体审查和透视。
·    这种特殊体质的身体,有一个很特殊的器官,孕育生命的地方就在那里,不同于男性,也不同于女性·器官的底部,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腺体,且藏在一层膜下面,在动情的时候,能接收到多巴胺以及肾上腺素等相关信息素的刺'激,能自发分泌透明液体,源源不断,起到性'爱的润'滑效果。
不同于肠液,毕竟肠液的润滑效果只是顺带,本身不是用来配合性,所以量较少,且能受人的控制·这种液体不一样,它原本的作用就是配合性,毕竟特殊体质是宜于承欢的,因而量多又粘滑,并且不受控制。
    几天的检查项目下来,面面俱到毫无遗漏,自然也包括这方面·那天下午迟恒到这里接孩子回去,齐燃让他去实验室,然后医务助手把信息素通过迟恒的静脉注射。
起初迟没觉得有什么,过了一会儿,后腰开始产生酸麻感,坐不住便躺倒洁白的窄床上,床的另一端有仪器连接到他身体,以便监测记录各项指标··    后来,有绵绵的液体缓缓淌出,迟恒无法控制,羞耻不已又不便发作,只能忍耐。
彼时,室内只有三个人,医生和两个助手,他们一直盯着仪器,时不时留意迟恒的反应,他们脸上并没什么表情,更没有狎昵嘲弄之意,看起来平淡而冷漠,仿佛就只是在对待实验品在做自己的研究而已。
    如此,迟恒心底的不适感并没降低多少,他不停地深呼吸,咬牙忍了下来·好在这个折磨的过程很快,大约五分钟就结束,可是尽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迟恒起身时,身下的床单还是湿了,一部分是汗水,另一部分是……滑滑的液体,两者混在一起,粘粘的,染了一小片。
    迟恒一点都不想回头看,但旁边的助手倒是一脸平静地把床单收了,似乎见怪不怪早已习以为常,带上手套动作也很小心利索,毕竟这些都是有待后续研究的成分。
    做完这些,迟恒把病号服换下来,带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并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到处都透着一股森冷的意味,而且他每次走进来,都会不自觉地绷紧神经,那感觉可谈不上舒服。
不过陆栩在这里的确能得到最顶尖的自闭症康复治疗·这里的顶楼是专门给孩子们用的,明亮又宽敞,是这里唯一一处有人气有朝气的地方··    看来迟恒并不是一个人,他应该有不少同伴,不然的话,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小孩。
迟恒的同类,但无一例外地都被这群人找到,估计也跟迟恒样,根本无法真正逃离·上一辈,这一辈,包括下一辈,未来的世世代代,所有一切都被掌控着··    生理或心理有问题的孩子是极少数,但就算这样,那里也配备了专门的儿童教师、康复师、心理师、医生、陪护……统统都有。
有专门的医疗队给陆栩安排治疗方案并且教他说话教他自理,空闲时候,陆栩就跟其他小孩一起,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玩耍玩耍··    在喧闹的孩子当中,陆栩还是比较孤僻的那一个,不过已经比以前好些,他知道跟着大部队一起,但并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主动融入,他就站在旁边默默看。
    迟恒在外面租了房子也找了工作,早上把陆栩送过来,下午来接·自闭症儿童天性喜欢独处,对外界认知低下,只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有效的治疗方法就是,竭尽所能地不要让他们独处,要让他们不停地感知认知外界,这样才能慢慢融入,逐渐接近正常人。
    迟恒现在就是,一定不让陆栩独自一个人,接孩子回来要开车,在车上他也不停地跟孩子讲话,从不闲着··    回到市区大概八点左右,正好带孩子观赏夜市。
陆栩还是话不多,目前他也只能说一些简单的话,但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走着走着,莫名地,不自觉地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点··    那间不大不小的店铺客流量却很大,人来人往,笑语喧哗,服务员忙碌不已。
迟恒发呆的片刻,小宝就挣开他的手,开心地好奇地先走了进去·迟恒跟着进去,他让孩子自己走,在后面跟紧盯着··    莫名的慌乱感又袭来了,越往里面走,身边擦过一个个人,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话语。
迟恒的手心微微出汗,他在心底自嘲,看来是高估自己了,想到有可能重逢他都会紧张不自然,谈何风轻云淡后来,里面的人渐渐少了,迟恒把孩子抱起来,“栩栩,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这里快要关门,你该跟爸爸回家了。”
    陆栩点点头,“好·”·    迟恒抱着孩子往外走,脚步没由来地越来越快,直到出了这栋大楼,紧张的情绪才稍有缓解。
    他把孩子放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上车,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    第59章·    ·    城市说大也大,明明是熟悉的地点,却大到让两个人无法遇见。
迟恒并没有去找,也没有得以偶然见到··    陆铭衍依旧不知道迟恒的踪迹,甚至不知道他已经回来·毕竟现在不同于以前,自从三年前迟恒无故失踪,连续几天几夜的地毯式搜索却毫无线索和进展,好好一个来之不易的“试验品”就这么突然消失不见,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一切按计划进行没有什么大的偏差,突然一下就这样陆铭衍到底怎么办事的竟然把事情搞成这样是的,陆铭衍作为负责人和亲密接触迟恒的“监护”人,必然要承担这出祸事的重大责任,最高级的褫夺了他的权力并限制他的行动,让他思过。
    原本,齐燃那一拨人,那个人数庞大又非常高端几乎什么都能做的医疗队,是上边配给陆铭衍差遣指挥的,配合着进行相关事宜·就像每个将军有自己的军队一样,每个负责人都有相应的医疗团队作为后盾。
但那次事件之后,陆铭衍的可信度降低,成了有待观察的对象,一举一动被监视,很多事情都没有了权限·不然的话,他一定会比齐燃先知道芯片到期信息,然后顺着那个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迟恒,不用等到现在。
    齐燃那边没有向陆铭衍透露迟恒的消息,因为他们觉得没必要,现在并不需要陆铭衍,他们自己完全搞得定,有的是办法让迟恒很配合很听话·即使在一个城市又怎样,还不是形同陌路。
    陆铭衍察觉端倪还是从谢棠嘴里··    按严格意义来说,姓陆的才是插足者,小三见到原配,先不说歉意和感到害怕,毕竟那个跟个人良心有关,但不管有无良知,多多少少都得有点心虚吧,毕竟是抢了别人的,不可能真正心安理得。
可陆铭衍丝毫没有,一丁点都没有·他没有刻意躲避或疏远谢棠,遇见了就遇见,丝毫不尴尬也不愧疚·冷峻的脸上平平淡淡,看起来竟然还很坦然·他对谢棠的态度,更多的是一种无所谓,似乎没拿他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情敌,或许,他觉得谢棠还不够格。
·    面对谢棠怒气冲冲的质问和讨伐,陆铭衍只是平淡地回答:“他忘了你又怎样,他本来就不该和你有交集·”·    谢棠被堵得无话可说,都要气笑了,明明他陆铭衍的出现才是意外,要不是他多看了迟恒几眼,要不是那天……他连见到迟恒的机会都没有,明明是他横插在自己跟迟恒之间的,现在却反过头来说自己才是插足·    简直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但,陆铭衍并不是无赖,强辩也并非他的个性。
说出这种话,要么控制欲占有欲已经变态扭曲,任何人接近迟恒在他看来都是不能忍的,要么,已经疯魔了··    谢棠冷冷地回了一句,“神经病。”
    ——·    依照陆铭衍的性子,一两年的时间他能爱一个人这么深还一见钟情谢棠还是觉得不可能。
而且,陆铭衍不是不懂处事的人,某些方面是很有原则的,像是兄弟或者朋友看中的人,他是不会碰的,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以避开不必要的纠葛··    能让陆铭衍真正喜欢上的人,谢棠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了,但他却偏偏看上自己喜欢的人,这还不够还要动手段来抢,而且看中的这个人,偏偏又是特殊体质。
    太他妈巧了哪有那么多偏偏·    所以谢棠也想过,陆铭衍就是冲迟恒体中特殊来的,但细想又不对,毕竟爱一个人是装不了的,陆铭衍大抵也不屑去伪装,图啥而且最重要的是,陆铭衍并不喜欢孩子,如果真冲特殊体质来,不就是图孩子吗·    奇怪反正迟恒就是特例,特例中的特例。
    陆铭衍的态度让谢棠非常生气,打心眼里气谢棠是玩世不恭花花肠子,对感情也不太认真有些时候的确不靠谱,但这样的人,却有一点好处,不记仇。
因为很难有事情有人,真正进入他心底,让他念念不忘斤斤计较,所以就算有恼怒也是隔夜消散,更何况他跟陆铭衍都是大男人,心胸没那么狭窄,还不至于为了个人彻底翻脸。
    谢棠做的最狠的报复就是这次了,用了些小手段把事实摊在迟恒面前,让他认清,然后再伪造亲子鉴定作为自己的筹码,想靠这些让迟恒跟他重新开始,他真的不敢也不想去逼迟恒去做他不愿意的事,但陆铭衍却敢。
    那些就是谢棠的极限,甚至说谎的时候都心惊胆战以致漏洞百出·他做不到像陆铭衍那般镇定自若又理所当然,他会心虚和慌张,对着其他柔软的人可能还好点,但在迟恒那种带着锋芒的目光以及冷淡的话语下,他实在很难撑住。
    后来迟恒一声不响地消失,陆铭衍开始疯了一样找,那时候谢棠也急得不得了,很担心迟恒会出事故,毕竟孤身一人带个孩子,想想就知道很艰难·谢棠难过,心中悔不当初,早知如此便不争了,迟恒好好留下的话,怎么也能时不时看他一眼,哪怕是在陆铭衍身边,至少人身安全可以保证。
    可谢棠现在愈发厌恶陆铭衍,他觉得这个人根本配不上迟恒·迟恒就算无情就算冷漠但至少是坦诚的,不论爱恨皆是如此·但对迟恒做了那些事情之后,陆铭衍却并没有丝毫悔意,这种人怎么配得上迟恒谢棠心中恼怒,为迟恒感到不值,当真宁可迟恒在外面一个人,也不想他回到这种人身边。
    “哼……你自我感觉也未免太良好,真以为你做什么迟恒都会无条件原谅你真他妈的想当然……想得美”·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陆铭衍抬头看了他一眼,徐徐收回目光,并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谢棠已经喝醉,现在说出“并不要原谅”这五个字,谢棠听了脾气一上来没准会直接动手·为了避免争吵,陆铭衍选择沉默··    “你说你……我头一回见像你这样的人,把小三都他妈做得光明正大你对迟恒都没有愧意,不用说,对我就更没有了,你大爷啊你……”谢棠猛地一抬手,直接打掉一只杯子,“哐啷”一下砸在地上,俩人顿时成为整个餐厅的焦点。
陆家和谢家其他人面面相觑,面色不由尴尬起来,实在不明白好好一场家族宴会,怎么两个最受瞩目的年轻人突然就吵了起来,而且话题内容还不太妙··    旁边立刻有人去拉,却被谢棠一把推开,然后他顺手抄起一个空酒瓶指着陆铭衍。
    旁边的人吓得要死,生怕谢大爷一个冲动,直接把酒瓶往人脸上砸,怕被波及,周围的人全都散开了·陆铭衍倒是纹丝不动··    谢棠疯归疯,手上那酒瓶子到底没有砸下来。
    “姓陆的,你根本配不上他,一点都配不上老天有眼,你没找到他,哈哈哈哈,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找到……”谢棠勾起嘴角,笑得一脸讽刺,“我就知道,迟恒不会见你的,他已经彻底讨厌你了,永远不会见你的……”·    陆铭衍不会跟一个醉鬼斤斤计较,不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透出的别的信息。
    眉头一皱,他也顾不上旁边都有亲戚看着,几步上前,抓着谢棠的肩膀,直逼问他:“把刚刚那句话重复一遍,你说他不会见我他……他已经回来”·    “他没有回来……呵,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都这样了他凭什么回来……这些年的苦也不是白吃的,他现在一个人过得很好,难道你真以为非你不可啊”·    陆铭衍双手一使劲,“给我把话说清楚”·    谢棠烦躁地推开他,抬脚乱踹,发泄似的,俩大男人力气又太大,把大桌子都撞歪了,餐盘哗啦啦撞碎一地。
周围的人这才意识到势头真正不妙,先前还觉得俩人都是大人了应该自有分寸,哪里料到会闹成这样··    陆阿姨赶紧上来拉开儿子,“你跟棠子吵什么吵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陆铭衍却一直盯着谢棠,没有回头看母亲。
    谢棠哈哈大笑,“噼里啪啦”把凳子都踢翻了··    “你一辈子都别想见他你活该都是你自找的,你自以为是……”·    陆铭衍一动不动,眼底沉沉的,像块寒铁。
·    陆阿姨苦恼不已,今天是怎么了谢棠冲动好斗是一贯的毕竟他性子就是如此,他闹也罢,可为什么自己儿子也跟着掺合·    “……铭衍。”
她去拽儿子的衣袖··    但陆铭衍突然转身,抓起一把车钥匙看都不看就往外走·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还有一丝冷峻·陆母极少见儿子这样,那一刻她都吓到,愣在当场,当她回过神来,陆铭衍已经走出去好远。
    陆母心中忐忑焦急,跟着追出去,“儿子你去哪回来”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等你冷静了再做打算,你这样容易出事人在那自然会在,你急什么急我跟你一起去”·    了解迟恒的个性,又硬又倔,既然狠心一走那么多年,现在也未必会给自己儿子脸面,未必会回来,但她如果跟着一起,那么迟恒多少会温和一些,她提出一些请求,迟恒也不好拒绝。
    但谢棠却挣脱包围他的层层人群,步伐矫健地追上去,一把拦住陆母,用自己身体挡着,那动作利索得一点都不像一个真的喝醉的人··    他斜斜的眼角吊着,脸上又有喝酒的红潮,看起来很不正经。
    陆母有点生气,“棠子你别再闹了”·    谢棠说:“阿姨,这事是晚辈们自己折腾出来的,当然要自己解决才行,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陆母想绕过他,但奈何谢棠始终挡在她面前,而此时餐厅里又有人出来,实在不好闹大·她看了谢棠一眼,有些不悦地扭头走了··    人离开后,谢棠颓然放下举着的双臂,又转身朝空无一人的门口望了一眼。
脸上的轻浮之色褪去了些,浮出几分怅然和落寞··    是的,他不忍心,他做不到因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非要毁灭··    陆铭衍得不到,他当然高兴当然爽,但那种肤浅的快'感就他妈跟高'潮一样短暂,远远不及迟恒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让他来得开心,千分之一都不及。
    反正他就做到这里,剩下的再也不管了,毕竟他还没大度到那种程度··    “操……”谢棠低骂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喃喃地自语,“应该没被看出来吧……”他觉得自己借酒发疯那样子应该还挺帅气,符合他的风格,至少会比较酷吧……低头间他看到自己掌心豁开好大一条口子,往外冒血珠子,应该是方才砸东西留下的。
他把血痕在昂贵的外衣上擦掉,徐徐将手收回兜里·嘴里叼着烟,若无其事地重回餐厅··    —·    或许是我自己用情还不够深,深者必疯魔。
但不管怎么样,迟恒,我希望你幸福·你总说我讲话都是假的,但这一句,是真的··    这句真话,我再也不说给你听了··    ·    第60章·    ·    陆铭衍已经猜到迟恒会在哪,开车出来,速度一个劲地直飙。
他很清楚,按迟恒那性子,会回来只能是因为他对什么事情妥协·那件事是什么会不会是自己不,不会的,陆铭衍在心底自嘲,真如谢棠所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如果迟恒真是为了自己而回,那为什么一直避而不见·    齐燃他们已经对自己有所隐瞒,而且还擅自行动。
没错那次突发事件之后,陆铭衍的权力是被狠狠限制了,但身份地位依旧是摆在那的,很多事情必须请示并且经过他的同意才能办,尤其是和迟恒切身相关的·齐燃这次有点僭越职权,但这一点陆铭衍已经懒得去追究,现在只想快点见到迟恒,看看他。
可是,就算见到了又怎样呢漫长又煎熬的三年,已经足够把脆弱的感情冲淡,他们以前就那样,更何况是现在·就算相见,或许比陌生人好上那么一点,大概仅此而已。
    漫长的车程下来,原本还有些起伏的情绪已经变得波澜不兴,陆铭衍停了车,一动不动地呆滞了几分钟后,下车·他手里攥着车钥匙,一路往前走。
    里面很大,要穿过长长的过道和空旷的广场·偶有零星的穿着白制服的人来来往往,他们有的认出陆铭衍,便会主动上前打招呼问好,礼貌而恭敬地鞠躬。
但陆铭衍好似看不见一样,目光都没有偏一下,就那么径自走着,没有任何反应和理睬,连点点头都没有··    陆先生脸上罕见的微微的冷色,让那些人就算疑惑诧异也并不敢上前询问一二。
    迟恒离开的时候斩断一切,房产、财产、地契……就连戒指都要还回来·不仅换了身份和姓名,彻底销声匿迹,而且连后续都做的毫无破绽,多么冷静,同时又多么狠心。
陆铭衍几乎不敢相信,从不发火的迟恒会做到如此地步,但事实证明,他会·连续几天几夜的疯狂寻找都毫无用处·起初,陆铭衍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迟恒总归没那么狠,毕竟那时候他们刚有孩子,哪怕因为这个牵绊也会多多少少舍不得离开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迟恒应该不会忍心的。
而且那时候自己的姿态多低,低得心甘情愿,甚至低到狼狈不堪,完全失了镇定和运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死死抱着迟恒求他不要走,吻他狠狠地要他,简直跟疯了一样,无法自控。
    ——·    然而现在,陆铭衍回想起离别前夜的情景,只觉得自己有些愚蠢,除了冷淡地自我嘲弄,再不会有其他情绪·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是最不像自己的时候吧。
    那样冲动却含情的话语,以及,那样鲁莽却情不自禁的动作,再也不会有了·其实,那时候应该守在孩子身边的,只要孩子在,迟恒就无法离开·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法子当时竟然都没有想到。
    ——·    三年多啊,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恨·    越往里面走便越近,但陆铭衍脸上的神情反而越平静。
    医务助理说迟恒在化验室,齐医生今天就要出检查结果··    知道后陆铭衍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停在门前,用自己的专属卡刷了门禁,嘀地一声显示已解锁。
陆铭衍抬手,紧紧握住冰冷的把手,小臂上的肌肉隐约地凸出来·足足站了几分钟,他才摁下把手··    察觉到有人进来,齐燃便应声抬起头,看到来人是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当然,他可不是讶异这事已经被陆铭衍知道,毕竟迟早都会得知,他只是讶异,陆铭衍动作还挺快,明明他这边还没放出任何消息。
所以陆铭衍从何得知难不成是迟恒自己找的如果真是迟恒自发的,那他到底是动情了还是只欲擒故纵欲迎还拒的技巧罢了……·    短短一个对视间,齐燃心中已经有无数个思量。
    他双手交叉,看向陆铭衍,“怎么在门外站了那么久才进来”·    陆铭衍没有回答,几步走了过来,站在窄床边上。
而后缓缓低下头··    齐燃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刚做了好几项化验,头晕得很还吐了,我就给他吃药,谁知吃完药后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应该是副作用,毕竟一直是空腹血糖比较低,没多大事,放心吧,几分钟后他应该就能醒·”·    听着这些陆铭衍神情毫无变化,好似并不在意,只淡淡地问了一句:“结果呢”·    猛一下的齐燃还没懂对方什么意思,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把监测机输出的结果打印出来,将那张纸递给陆铭衍,“喏,他和孩子的体质分析都在这上面了,你自己看吧。”
    陆铭衍接过··    “反正过几天我也是要把结果送去给你,正好你今天来了也省我一桩事,”越权了难免有些心虚,现在正主又来了,面子还是要给足的,毕竟陆铭衍可不能低看,齐燃笑着说,“我以为你大概要生气,说我不该擅自行动,说我不把迟恒当回事。”
    陆铭衍只是盯着手中的纸看,并没有接话·脸上的神情还是那样··    齐燃心底稍稍一松,嘴角的笑意扩大,“很好,看来陆先生你终于真正地恢复了,恢复到很早以前的那位,冷静自持,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干扰的你,这才是你,不是吗”·    “虽说付出是一个人的事,但既然给出的爱情不被珍惜,那就别在这上面浪费感情了。
就算下着暴雨你还满世界找他,可他并不心疼心软,还不是一消失就是三年,如果不是这次,恐怕六年九年十年他都不会回来·你知道吗陆总,那个时候我真觉得你很蠢,不配当我的上级。”
    陆铭衍抬起头,眉目间有种冷峻之色,但那种冷峻也是淡漠的··    齐燃笑道:“最后一句话你不会介意吧”·    “我不想听废话,你说点有用的。”
语毕,他晃了晃手中那张纸··    毕竟俩人配合多年,聪明能干的下属自然懂得上级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的含义·齐医生了然,开始拿笔指着指标解释检查结果。
    “按照制定出来标准,不是把易孕程度划分为四个等级吗迟恒是属于中等,仪器算出了一个数据,平均到每场性'事中标的概率是百分之十,通俗点说,一场房'事只要能来上十次,几乎百分百中奖。
至于上等的……这几年数量骤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上面已经派人去查了,但结果还没出来·在上等数量极少的情况下,中等就是上等·跟迟恒这样‘条件好’的,当真不多了,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有优势。”
因为分给他们的‘实验品’自身有先天优势,不然的话,连怀上孩子都很困难,还谈什么深入研究··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还有这个……妙不可言的器官,”齐医生下意识就用了“妙不可言”这个修饰词,他指着那张彩图,兴致勃勃还非常认真,“形态不错,而且位置很低,开口处靠近交合的末端,只要顶到这里精'子就能顺利灌进来。”
医生半开玩笑地却无比直白描述道,“只要把他的身体打开得足够彻底,兴许能直接看到那个小口子,如果进入足够深,甚至都能触到或顶到……”他停顿了下,轻笑着问,“你跟他做过,感觉如何深入到那个位置了吗那可是他们独有的器官啊,多么神奇,光是看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切片都觉得无比美妙和兴奋,更何况是实际触碰到,肯定会高兴疯的……”医生脸上露出着迷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
    在医学做到像他那样极高极深的程度,多少都有点这样·否则也不会按捺不住先找到迟恒·再者,对特殊体质了解得越深,就会越发觉得他们奇妙,便越越发爱不释手。
当然,他们可不会当崇拜者,他们要的是掌控和驯服··    医生自顾自说着,陆铭衍却慢慢皱起眉·齐燃意识到自己可能僭越或触了什么逆鳞,赶紧收住话头,不再围着迟恒打转,而换成小孩子。
    “有一点很奇怪,不太符合之前的规律……”齐燃低下头,瞥到迟恒露出的脖子一侧,那里的血管变得非常明显,他用手指不动声色地探了探温度,发现竟有点发烧。
    “什么”陆铭衍问··    齐燃回过神,抬头,“那个孩子,似乎更像你,”他点了点一行数据,“迟恒的基因只遗传到十分之一,你看……这是结果。
迟恒可是很像他父亲的,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但这个孩子却没有……”·    陆铭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孩子,现在也在这”·    “当然,他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在呢,不然你以为迟恒为什么会回来不过孩子也只是其中之一的诱因,迟恒终究必须回,否则死在外面的概率很大,他又不傻,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陆铭衍看到迟恒的眼皮子细微地动了动,紧接着眉心也虚虚地蹙了起来,大概是药效过去马上要醒了··    “那个孩子吧,得长时间观察,说不定以后身体会慢慢改变,毕竟很多特质长大后才显现出来,等着看吧,兴许他们会不断地给我们惊喜呢。
但是,这孩子目前……这段时期没什么研究价值,是个很大的问题,毕竟我们可不能浪费宝贵的时间,好几年呢,所以还得……”·    陆铭衍淡淡地打断,“我想单独跟迟恒说话。”
    医生话语不得不刹住,也不知陆先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多少,算了,还是一会儿挑个好时机细说·齐燃笑着说:“你们多年不见,应该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你,先出去了。”
走到门边,他又回身,补了一句,“陆总,作为你的合作伙伴兼下属,我得提醒你一句,别忘你现在还处于被监视期·”·    陆铭衍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齐燃挑挑眉,不再说什么,轻轻关上门··    这里的房间隔音都非常好,齐燃离开后,里面静得能把呼吸声听的一清二楚。
眼皮子格外沉重,迟恒艰难地睁开眼,又双手撑着床板坐了起来,没看清房里的另一个人是谁,只以为还是齐燃··    喉咙一阵干涩,迟恒喃喃道:“渴……请给我一杯水……”·    陆铭衍从手边拿了一杯直接塞到迟恒手心里,迟恒刚醒还有些意识不清,所以并没察觉这个动作似乎过于亲密如果是医患之间的话。
太渴了迟恒看都没看就仰头灌下去·到底是医生,齐燃还是很细致的,已经早早地备好温热的柠檬糖水··    “慢点……”他给迟恒擦去嘴角的水渍。
    这个声音……迟恒动作骤然一顿,模糊视线终于变得清晰,将眼前的人看清·那一刻,他整个人怔住,像木偶一样失却所有语言·手中的力道也渐渐流散,杯子摇摇欲坠就快要从手里滑下来。
    陆铭衍及时给他扶住,拢紧了迟恒掌心,“惊讶还是,只是因为害怕”他嘴角有极浅的弧度,在笑,但却并不是笑。
    那句话的嘲讽,大概只有迟恒能听懂··    迟恒彻底清醒了,他低下头,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慢慢站起身··    沉默。
    “迟恒,终于又见面了·”陆铭衍先开口·不知是否因为时隔太久,他的声音听起来带了些疏离和淡漠·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叫“琛琛”,而是直呼“迟恒”。
    “看起来你这三年过得,并不如以前·”·    “幸苦一点也无所谓,主要是可以很自由,我觉得这样很好……”迟恒用这句话来回击,语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迎上对方的目光。
    不难发现,对方的眼底并没有丝毫笑意,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冷漠·没有像以前那样的温柔痕迹··    “你看,我们分开都能过得很好,不用在一起相互折磨。”
    “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种折磨”·    迟恒只能叹气,“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所以何必这么问呢。”
    “好……既然如此,何必回来因为孩子妥协吗”陆铭衍自嘲般地勾了下唇角,语气愈发冷淡,“迟恒,希望你以后也不后悔现在的抉择……”·    一句话还未说完,迟恒却先爆发了,陆铭衍这些话轻而易举挑起了他的怒火,他冷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如果可以,我真想这辈子都不和你有半点瓜葛。
可是我逃了三年没本事逃脱成功……你敢说你跟这个组织一点关系都没有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不知道陆铭衍,是你让我弄成现在这样的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你计划之中,你可以随意摆弄我的生活,可你现在还来对我说,以后别后悔……我最后悔的不就是认识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着陆铭衍就是这么容易激动愤怒,哪怕对着曾经爱过的人谢棠,迟恒尚且可以做到冷静理性,但从容镇定淡漠在这时候在这个人面前,统统粉碎成末。
    “迟恒你太天真了,物以类聚的道理忘了吗你自己这么特殊,必然会吸引同样不寻常的人,你觉得你身边可能都是纯良无害的普通人吗根本不可能。”
    迟恒痛苦地闭上眼睛,“可我只想过最普通的日子·”·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密切关注了,就像现在……我们的孩子不也是这样的吗”·    迟恒突然觉得这样的陆铭衍真的让他很害怕,一再地后退。
    陆铭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并未上前·他的瞳仁很黑很幽深,黑色,是能把任何情绪都藏得死死的··    “迟恒,很多事情是一早就注定好的,既然你是特殊的,那就注定了你的一切都别想寻常,大概……真有这么个玩意叫做……‘命运’。”
    一切的根源不就是因为有一个独特的身体么如果迟恒是普通人,大概永远都不会接触到这些,也遇不到陆铭衍·迟恒其实清楚得很,但会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但陆铭衍非挑明给他看。
    迟恒沉默着,身体轮廓一点点僵硬起来,像只瑟瑟发抖的兽类,咬牙强撑着··    陆铭衍终于上前,抬手用指尖轻飘飘地拂了拂迟恒的发丝,“你说的没错,你根本逃不掉,哪怕离开了也得再回来,因为已经注定了,这是你的命,”他低下头看着迟恒,挺直的鼻粱两旁洒下来一点儿阴影,遮盖住了他的眼神。
    “迟恒,你的命,是我·”·    其实他原本不打算让迟恒知道这些,只要迟恒一无所知但却开心地跟他过一辈子就好,可后来有了谢棠这个意外,迟恒慢慢了解真相,而且越掀越多,既然都到此地步,那他选择干脆挑明。
现在看来,从陆铭衍的角度,让迟恒忘记谢棠的确不算多大的事儿,毕竟跟其他的比起来,这个真的太小儿科··    ——·    迟恒沉闷地冷笑了一下,“那我不认命呢”他徐徐抬起头,眼神冷冰冰的,“三年的限制已经过了,现在可以离婚,是时候把那张纸作废了,既然要断,那我们就断得彻底,如何”·    陆铭衍深深看着他,迟恒丝毫不避,不带感情,冷漠地对视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俩人的神情都变得分外寡淡和疏离··    陆铭衍淡淡地说:“好·”·    “把这件事通知一下双方父母,然后立刻就去把手续办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一句话简介:·婚前适合谈恋爱·1V1 HE,生子··当习惯独立自主【自主:自己作主·自己做主,不依赖别人,也不受别人的控制或支配,按自己的主张和权利行事】的俩人有了小宝宝……·入坑小提示:·1.无需系统重生空间等金手指,受君自个HOLD住。
生子·2.非全程傻白甜但不虐,1V1,HE攻君即原配,无阴谋偏种田··3.豪门世家,狗血,小苏,不纠结·细水长流(xì shuǐ cháng liú)【比喻节约使用财物,使经常不缺用。
也比喻一点一滴不间断地做某件事·】的感情,越来越甜··内容标签:生子 豪门世家 业界精英 情有独钟·主角:迟恒,陆攻 ┃ 配角:谢棠,苏锦凡,苏译 ┃ 其它:生子,婚恋,都市生活·    ·    第1章·    ·    迟恒是个生活非常规律的人,从未像最近这样犯糊涂。
    连着几天睡过头上班迟到;忘记带重要的工作文件中途折回来拿;工作时容易产生疲倦的感觉,开会一向专注的他竟然睡着了,旁边的同事推了他好几把才醒。
晚上洗澡想在浴室里多呆一会儿,嗜热··    或许是因为即将要结婚而最近又在同居,身体要适应另一种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状态,因此会有一个备感倦怠的调整期。
    迟恒开车回到同居的小家,天色早已黑下来·他今天没做什么要紧事,但还是感觉精神困乏·最近腰腹处又隐隐作痛,他觉得可能是后遗症发作,因而没怎么在意。
今晚他还回了一趟本宅,晚餐很丰盛但他却没什么胃口,但现在回来他又饿了··    冰箱里有生鸡蛋、水饺、三明治、水果还有啤酒·以前他一个人过的时候,冰箱永远是空荡荡的。
不过,迟恒不太想吃这些东西,他就开了一罐黑啤喝··    冰冷的液体滑下喉管,那种冷意像是能从体内沁出来,迟恒有点后悔喝这玩意了·他皱了皱眉,想去沙发上躺下来休息。
经过餐桌边时,被椅子绊了一下,在那一刹,不知怎么的,一阵剧痛骤然从小腹处升起,让措不及防的迟恒身体不受控地痉挛,额上冷汗直冒··    他一手扣着椅背,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当即蹲了下去。
    他张了张口,尝试着喊了几声未婚夫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卧室的门关着,灯亮着·但客厅里的动静却没有被里面的人听到··    他想要站起来,可根本做不到。
那阵剧烈的疼痛在他身体里来回爆炸,像是有一只钢爪伸进体内,然后用力绞着整个腹腔··    那种诡异的疼痛竟一阵比一阵猛··    空旷的客厅里,迟恒蹲在地上,紧紧捂住小腹,只能压抑地喘息,喉咙里根本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剧痛持续片刻,似乎终于稍有一丝缓解··    他用一只手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另一只手吃力扒着桌角,终于站起来,朝卧室方向走过去。
    迟恒的手指终于触到冰冷的金属把手,他忍着痛竭力往下一转,门却没有开··    卧室里有人,但没有动静··    里面的人并没有留意到门外的他。
    迟恒隐隐约约地听到陆铭衍说话的声音,大概是正和谁通话·这几日陆铭衍打电话都会远远地避开他,去卧室的阳台··    迟恒深吸一口气,他在门前站定了片刻,最终只是缓缓松开了搭着门柄的手指。
    罢了,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要其他人陪着不成··    他转过身,一步步往玄关处走去,抓起柜台上的钥匙和钱包,“砰”的一声甩上门,径自离开。
    一个人顶着寒风打车去医院,这是夜晚十点半··    陆铭衍放下手中的手机,在冰冷的夜风里站了片刻后,这才打开阳台的门,再从卧室走出来。
他发现客厅里竟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拿手机拨通了迟恒的电话,但突兀的铃声却是在室内响起的,他循着声音走过去一看,迟恒的包扔在地上,手机在里面响个不停。
    可是人呢·    迟恒坐上车,安安静静地靠在后座,小腹的疼痛终于比方才减轻了很多,他用手轻轻按了按,那里还残留麻痛感。
    兴许只是后遗症又发作··    他的腰腹部有伤,因为两年前他帮陆铭衍挡了一次车祸,幸好并不严重·胯骨折了,万幸没伤到脊椎,否则很可能直接瘫成一个植物人,哪能像现在这样活得好好的。
他的后遗症就是腰腹部疼痛,并不经常发作,但发作起来简直痛得要命·而这一次距离上一次发作时间,似乎隔了半年多……·    医院到了。
因为是工作日的晚上,排队的人不很多,迟恒很快就挂到号,窗口里递出来一张输液单,里面戴口罩的医生又嘱咐一句,“再去抽个血·”·    迟恒先去排队抽血化验,等结果出来要一两个小时。
抽完血之后,他靠在候诊厅的椅子上挂输液··    他在生物研究所工作虽说不懂医术,但看到输液单子上写着“并发炎症”,心里还是难免疑惑了下。
    怎么会有炎症还并发难道是腰腹的后遗症恶化迟恒想到几天前的种种奇怪症状,深深地蹙起眉头,心里有些毛毛的。
    十一点一刻,他终于拿到自己的化验结果··    对方是个很干练的中年女医生,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一上来便问,“你的家属呢”·    迟恒心里咯噔一下,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相当古怪。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平静道,“我家属去了趟卫生间,医生你有什么话就跟我直说吧……”·    后边等着看病的人还有不少,医生当然不会浪费时间非得等到家属回来不可。
于是她直接问:“你的女朋友是不是有后遗症”·    女朋友·    迟恒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是。”
    “胯骨不正”·    “是·”·    “几年了”·    “两年多。”
    “什么导致的胯骨不正”·    “……车祸·”·    女医生点点头,拿笔在面前那张单子上划些什么。
    诊疗室里一阵静默··    迟恒心底难免有些担心惶怕,他试探地问道,“医生,这……这是不是很严重您可以实话跟我说,就算有瘫痪的可能,我也扛得住。”
·    听到这句没由头的问话,医生这才抬头看他一眼,“什么瘫痪没有啊,谁说很严重”·    迟恒大松一口气,绷紧的双肩也松垮下来。
    医生看到他那如临大敌又骤然放松的反应笑了笑,眼前这位看起来干练利落,很有些业界精英的味道,想必是已经结了婚的,于是女医生说,“你不必太担心你妻子,化验结果显示她的身体状况还不错。”
她把单子递过去,“恭喜你们·”·    迟恒一愣,蹙着眉问,“恭喜”·    “因为你妻子怀孕了啊。”
医生笑着道··    可这句平平常常的回答简直宛如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直把迟恒被劈得精神恍惚··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化验单子上,“人绒毛促性腺激素”那一栏,显示“阳性”。
    迟恒全身上下的血液陡然涌上头顶,拿着化验单的双手不可控地颤抖··    他刚刚从后遗症可能恶化的阴影中摆脱,却陷入了更大更无边的困境。
    但医生已经低下头去了,她没注意到迟恒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地整理着手里的病历,“鉴于你太太有后遗症,并发炎症大概是因为胯骨不正而导致胎位不正引起。
这种情况容易产生并发症,太大意的话甚至能引起滑胎,所以你要特别小心·以后等胎儿长大,有个动静,太太也会比一般孕妇痛·所以,我的建议是,让她早点辞职在家静养,你多陪着她来医院检查。
我不是孕科医生,所以更具体的情况你还得去孕科做检查……”·    迟恒木愣愣地听着,手指紧紧地绞在了一起·其实医生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老半天听不到答复,女医生抬起头问了句,“哎,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迟恒艰涩地点点头··    医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催促道:“我要见下一位病人了。
你快带太太早些回去吧,怀孕了就要多休息·”·    迟恒忘记说谢谢,僵硬地转过身,从诊疗室走到大厅,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走路摇摇晃晃,步履蹒跚,还险些被人撞倒。
    他的职业就是在生物所做研究,各种罕例见过不少,很多对于常人来说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已是见怪不怪·两性研究所还专门为此策划了一个专题科普,甚至有同性夫夫专门要求医师帮他们如此。
但是这种事无论如何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是不是拿错化验单迟恒猛地想到这种可能性,找寻救赎般地仔仔细细细将上面的名字确认了十次,但确认的结果只是一次次提醒他这个事实而已。
    迟恒抱着脑袋,缓缓蹲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上天简直跟他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    对于大部分结婚或者即将结婚的一对,当真有了爱情结晶,这或许是天大的喜事,但这对迟恒来说却并不是。
简直太突然了,惶然的震惊和失措盖过了其他任何情绪,他现在无法产生一丝一毫喜悦或是欣慰··    陆铭衍跟他哪里是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夫他们其实没那么相爱。
    迟恒此刻的心绪异常复杂··    这个孩子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们要的只是形式,何必给他们爱的结晶·    ·    第2章·    ·    迟恒回到家已经是夜晚十二点半,客厅里灯还亮着,但没人在。
    他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很疲惫,卧室里的人还在不在他也不想去关心··    较之于在医院的惊慌失措,迟恒一到家就慢慢冷静下来。
他回想着最近同居的日子,也的确是过得平静安稳·自己和陆铭衍都挺忙,早晚碰个头,回到家两个大男人自然不会交流家庭琐事,事业上又不挂钩,没什么话好说。
同居这么一段时间以来,他们连一句争吵都未曾有过·这种生活状态和迟恒单身的时候差不多··    如果不存在今天这档子事的话,这种平稳或许不会被打破吧。
不,不对,他们的关系已经在肌肤相亲的那天晚上有了微妙且不可逆的改变··    四十多天前,哥们的婚宴,两年前打赌输了给人当伴郎,那时候迟恒还笑说,自己估计得到三十五岁以后才能结婚,谁料他两年后就跟陆铭衍订了婚,那哥们当时还打趣他,最不想结婚的人反而是订婚最早的。
    不久前,他刚和陆铭衍婚前同居,迟恒想着反正婚还没结,就算去当个伴郎也没什么,但陆铭衍没有同意,那是对方第一次对他说不··    于是,说好的俊美伴郎就这么没了,婚宴上好多人拿这个打趣,闹腾着轮番敬酒灌他,也是图一喜庆热闹。
迟恒很爽快地接下,他也是爱酒的人,那晚喝得十分尽兴,人群一直喧闹到后半夜,迟恒被香醇的酒精熏出浓郁的醉意·后来陆铭衍来接他回家,俩人跌跌撞撞地一起倒在家里的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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