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在沙漠 by 陈留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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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乌鸦在沙漠 by 陈留王(3)
·李越道:“这里的和尚好,不巴结俗人,也不要香火钱·”又对乌鸦说:“你要在这里出家吗可他们说的都是藏语,你听不懂。”
乌鸦轻声说:“我不在这里出家·”·李越道:“那么你要回中原做和尚了,那也很好,我陪你一起做和尚,咱们俩是师兄弟·”·乌鸦只得笑了一下:“我不做和尚。”
李越故意逗他说话,便问道:“那你还寻死吗”·乌鸦说:“不寻死·”停了一会儿又说:“我很累·”其实他体力一向很好,但自从听了李苏的死讯之后,竟是对外界世界都失去了兴趣,连说话走路都觉得是累赘。
李越不解其意,说道:“怎么才走了两步就累了·”扶着他的胳膊走进一间客房,坐在蒲团上,对门口的小喇嘛说:“麻烦你准备些茶水来·”·小喇嘛手拿扫帚,呆呆地看着他。
李越走上去比划了半天,又冲他吼了几句,那小喇嘛一拍脑袋,飞跑着走了·李越又回到屋内,坐在乌鸦身后,抬手揉捏他的肩膀,轻声道:“我身上还有一些银两,咱们离了这里,找个洁净温暖的地方,买一个宅子,置办些田产,或者开个店铺。
我年轻,有的是力气,什么活儿都会干·我小的时候,总想着扬名立万,做一番大事业·现在我只想和你拥有一个家庭·”·强强·乌鸦歪着头看他,低声说:“你别和我说这些。”
李越神色尴尬,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总想着他,要是你能分出一秒钟想我,我就算此刻死掉,也是高兴的·”·乌鸦低下头,慢慢说:“你也很好。”
李越见他目光柔和沉静,不觉心中一动,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门口人影一闪,李越只好松开他,料想是路过的喇嘛,不禁心中气恼,当即起身出去,正要出言训斥,只见台阶下面站了一大一小两个喇嘛,小喇嘛天真无辜,大喇嘛一身半旧绿袍,身姿秀雅,面容洁净,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正是李苏。
李越顿了顿,慢慢转过身,对乌鸦说:“我出去一下,等我·”·乌鸦漫不经心地点头··李越随手把门合上,慢慢走下台阶,朝李苏看了一眼,下巴朝外面一扬。
李苏冷笑一下,率先走了出去,小喇嘛也要跟上,被李越推倒在地上,捂着摔坏的门牙跑开了··李苏和李越一前一后地出了寺庙,来到后山一片空地上·李越直直地打量着他,开口道:“我本来以为你死了,心里还失落了一阵子。”
李苏整理了僧袍,缓缓道:“我在楼兰人心中威信甚高,高昌王很忌讳这个,又不愿意处死我,只好让我出家做喇嘛·”·李越咬牙道:“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寺庙里,别让他看见”·李苏笑了一下:“出家不是我的本意,我挺愿意见他的。”
顿了顿又挑了挑眉毛:“他好像也很想看见我·”·李越攥紧了拳头,哆哆嗦嗦地蹲下,大声道:“你凭什么得到他,我陪着他从北往南地走,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而你什么也没有做”·李苏只是懒懒地哦了一声:“这就是命。”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李越想不明白的·他并不比李苏差劲,却事事都争不过李苏,比如王位,比如心爱之人·李越慢慢地直起身子,手上多了一把拇指粗细的竹竿,末端被柴刀斜劈,锋利如霜。
“他劝过我,要我别跟你作对·”李越缓缓地说:“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唯独他不行·既然你没死,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或者你来杀了我。”
李苏随手解开僧袍,从腰间取出一把金色手杖,轻声道:“你事事都爱跟我争,你以为我真不在意吗我早就想宰了你·”一语未必,李越手执竹剑劈来,李苏堪堪避开,金杖落下,将竹剑敲断了一截。
他两人的武学老师的同一人,武学造诣也都不相上下,然而李越毕竟更灵活机变一些,几百招过后,李越一剑切下去,斩断了李苏的一块衣袖··李苏脸色一白,后退几步,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上那小子吗”·李越动作顿了顿:“为什么”·李苏道:“那天在三不管,你几次要招他为幕僚,我知道你喜欢他。”
他笑了一下:“所以我才要把他抢过来·弟弟,不要觉得你很聪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只要我想要,没有得不到的·”·李越神色大变,倒退几步,正要说话,忽然金杖袭来,他急忙用手格挡,那金杖刺破他的手心,直直插入了咽喉。
一瞬间天地万物都静默下来,李越直直地站在那里,另一只手徒劳地堵住咽喉里汩汩而出的鲜血,他咳了一下,轻声说:“你……你不能这样对他·”·李苏也有些发愣,慢慢地收回手,看着鲜血顺着手杖流下来,他茫然地站着,说道:“弟弟……”·李越只是咳嗽,漆黑的眼睛渐渐模糊,他伸手徒劳地在面前抓了一把,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过了很久,李苏才慢慢走上去,跪在地上,摸着李越的头发、鼻子和耳朵,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双目紧闭,皮肤瘫软,喉咙里的血凝结成块··这是跟自己纠缠了二十多年的死对头,李苏一直以为自己很恨他,现在李越的尸体就躺在这里,李苏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除了仇恨,还有更深刻的羁绊。
尽管那羁绊是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乌鸦在禅房里等,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他本是心灰意冷之人,此刻也有些疑惑了,出门找了个喇嘛询问,偏又语言不通。
他在寺庙前后遍寻不见·又想李越是武功高强之人,大概也不会出事·当天夜里就在禅房里睡下了·房内温暖洁净,他竟睡得十分香甜,梦里看见了他想念的人。
他看见李苏在很远的地方,他大声地喊李苏的名字,对他招手,拼命地朝他奔跑·李苏只是微笑着回应,笑容却越来越朦胧,终于消失不见了·乌鸦只好伤心地坐在原地,李越靠在他肩膀上,细声细语地说着安慰的话。
他说了什么,乌鸦全听不懂,但应该是很温柔很体贴的语言·乌鸦就在这种语言中沉沉睡去··第二天天色大亮时,乌鸦睁开眼睛坐起来,心想:李越呢他这一年多与李越朝夕相处,早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乌鸦正打算出门寻找,一个小喇嘛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纸··乌鸦打开看,见上面是汉字,立即问小喇嘛:“谁送来的”·小喇嘛指指外面,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乌鸦这才打开那张纸,上面是一首词:·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归去,住又如何住,待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吾归处··字迹粗拙,然而写的很用心,寺庙里尽是喇嘛,不懂汉语,这字必然是李越的了。
乌鸦呆呆地看了半晌,忽然鼻子一酸,大步跑出去,只见外面树影重重,层峦叠嶂,哪里还有李越的踪迹·乌鸦又将那首词看了一遍,心想:他这是……离开我了……·手指一松,那纸片飘飘扬扬地飞出去,随着山风消失在天际。
他站在那里,只觉天地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先前李越说过的话,此刻在一字一句地在耳边响起:咱们离了这里,找个洁净温暖的地方,买一个宅子,置办些田产,或者开个店铺……·乌鸦想,李越这个人,是真的很好,原来我并不想让他离开我。
此时山间雾霭散尽,阳光洒落下来,乌鸦茫然若失地朝山下走,一个小喇嘛提着扫帚在寺庙门口扫地,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大喇嘛也站在那里,他看着乌鸦,好几次想追上去,但终于刹住了脚步,目送着乌鸦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层层树影之中,他垂下眼帘,也安安静静地回到寺庙里,终生与那青灯古佛为伴了。
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本来是随便写写的,当时觉得乌鸦很好玩,想给他一个归宿,但是写到最后意识到,没有人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归宿·他爱过别人,也被爱过,这就很好了。
新文很快会发布出来的·(*^__^*)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强强天涯沦落人·乌鸦渡过长江之后,从湖北走到河南,又往西走经过山西、甘肃,最后到达了张掖,他在山西的时候还穿着单薄的夏装,走到张掖时,那边已经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乌鸦从马车里往外面看,只有一望无际的灰尘、戈壁滩的斜面种植着整齐的骆驼刺,一个穿羊皮袄的羊倌懒洋洋地挥舞着鞭子·乌鸦心想:这就是沙漠了啊·他两手撑着车板,呆呆地看了很久。
这种广漠而苍凉的地方,很容易让人升起伤感的情绪··车夫不肯再往前走了,他收了钱之后指着一条古道说:“沿着这条路走,一天之后你会到一个叫三不管的地方,那里有客栈。
再往西走,可就只有沙漠了·”·他给乌鸦留下了一瓶水·一个穷人对一个浪子的同情心··乌鸦把水瓶拴在腰带上,往太阳落山的的地方走。
这里的风沙非常大,随便张开嘴就会吃到一嘴的沙子·他孤独地站在那里,成了黄沙世界里的一个小黑点··“真有意思·”乌鸦笑着对自己说:“我喜欢这里。”
一直走到太阳下山,天色完全黑下来·他觉得自己该入睡了,于是在沙漠里刨了一个大坑,把脖子以下都埋起来,然后用多余的布料盖住头和脸,从布的破洞里看星星。
很多个夜晚就是这样躺在荒野里里看着星星入睡的·他能辨认许多星星,春天的时候,正南方出现朱雀七星,夏天的时候正南方出现苍龙七星,秋天是玄武七星,冬天是白虎七星。
长江以南黄河以北的星宿位置还不太一样··这其中的奥秘乌鸦可能这辈子都参不透,但他还是看得兴致勃勃··早上他从土里钻出来,抖抖身上的灰尘,继续赶路。
他穿越了几十公里的沙漠,终于来到那座所谓三不管的城镇时,整个人已经累成一堆泥了··所谓三不管,其实是一个贼窝,马帮、政府、土匪各自为政,经常厮杀,偶尔和平共处。
良民要是想在这里过一夜,除非很有钱,或者很不要命··乌鸦趴在了一堵厚实的墙壁下面,至少这里挡风·两个马贼跑过来,拿刀尖指着他:“哪来的站起来。”
乌鸦摆手:“让我……歇一会儿·”·马贼踢了他一脚:“站起来,大爷要搜身·”·乌鸦顺着那一脚翻了个滚,嘴里嘟囔道:“不行……不行,我累死了。”
那两个马贼无奈了,临走之前吐了一口:“呸,臭要饭的·”·乌鸦这一觉睡得很长,最后生生是被饿醒的·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遮风避雨的木板床上,是他很熟悉的那种——廉价客栈里最便宜的大通铺。
一个灰扑扑的少年木讷地看着他,手里正端着一碗小米粥··“我救了你·”·乌鸦啥也不说,端起小米粥往肚子大口大口地吞咽,吃了半碗才抬起头:“多谢。”
“你有钱吗”少年问··他是那种贫苦人的长相,麻木而呆滞:“床板要钱的,粥也要钱的·”·乌鸦摸了摸身上,自己的钱袋也许是被马贼拿走了,也是地落在了沙漠了。
他看着少年,少年也看着他,最后少年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腰带上·那是一条用金银丝线勾勒的黑色腰带·乌鸦看着这略显贵气的东西,才想起来这是灵犀给他买的,其实是三人一块儿逛成衣店,灵犀给他挑选的。
“这个不行·”乌鸦说着站了起来,起身往外面走··“你睡了床,也吃了东西,这些都是要钱的·”少年追着他说。
乌鸦推了他一把,他一声不吭地仰头栽倒,然后坐在那里,很认命地哭:“三不管的东西都贵,你多吃一口,我们就要少吃,你不给钱,我们就要挨饿·”·乌鸦转过身体看他,最后长叹一声,低头把腰带接下来扔给他:“刚才那句多谢我要收回去。”
少年跪爬着过去,把腰带举高看了看,又用牙咬了咬,点头说:“这东西值钱,你可以再睡一晚,还能再吃一碗粥·”·乌鸦有些讶然,不知道该说西北的民风是淳朴还是彪悍。
他想起来桌子上的半碗粥也是自己花钱买的,于是端起来毫不客气地吃完了··乌鸦躺在床板上继续睡觉,硬木床板到底是比沙窝子舒服,睡着之前,听见楼下叮叮当当,似是来了客人,掌柜的一高一低地喊着:“阿狗,收拾桌子,阿狗,去上菜,阿狗,领客人上楼……”·乌鸦想象着那个少年忙得四蹄乱飞的样子,心里稍微觉得宽慰。
当天晚上起了风沙,尖锐的风声夹杂着砂砾呼啸而过,阿狗客店的墙壁非常厚实,足可以与西安的古城墙相比·入夜时又来了几个客人,在楼下跺脚咳嗽,有的说汉语,有的说方言。
乌鸦侧耳听了一会儿,也不甚在意·他如今没有仇家,又穷成了叫花子,躺在大街上都没人多看一眼··睡到半夜感觉身边的床板多了几个人,闻到了马帮人特有的膻味,蒙古语的交谈,还有拍打虱子的声音,抱怨的声音,磨牙放屁打呼噜,不一而足。
乌鸦以他超强的自制能力,忍耐着继续睡下去··第二天身边的人陆续起床吃饭了,乌鸦了睡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才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窗外光线明亮·一个男人抱膝坐在窗前,很文静地整理着什么东西。
乌鸦根本没有细看,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美人·这倒是件稀奇的事情·乌鸦想了想,又把目光投向那人,这一看惊得他脸色都白了··那人长发披散,浑身只穿了一条短裤,脸颊和身上的肌肤细腻、饱满、润泽,骨架玲珑细长,是那种天生的美人胚。
他手里捧着一个铁皮盒,里面是乳白色的油脂,带着些许芬芳,他用指尖挑起一块,放在手心里搓化了,然后啪啪啪地拍在脸上和颈上··他转动细细的脖子时,也看到了床铺上仅剩的那个男人。
昨夜光线昏暗,只以为是一个要饭的,今天早上骤然见面,他也呆住了··乌鸦慢慢地下床穿鞋子,这种感觉可真不好·天下这么大,为什么要偏偏遇到他。
蓝贝贝扔下雪花膏,几步蹿过来,抓住乌鸦的衣领啪啪打了几耳光,斥道:“狗奴才为了个女人背叛我,什么东西”·以乌鸦的本事,本来是轮不到蓝贝贝掌掴的,但是他是光着身子袭来,乌鸦想去推他,又找不到地方下手。
最后乌鸦只好抬脚踢向他的肚子,力道不大,但足以把蓝贝贝踢到一个稍远点的位置··“我没有背叛你·”乌鸦解释说:“我帮灵犀的时候,你我主仆的期限已经过了。”
他看了蓝贝贝一眼:“你过的怎么样怎么又回到中原了”·蓝贝贝瞪着他,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渐渐升起一团水雾,他说:“你问我过的怎么样你要不要自己去试试,被装进箱子搬运,摆在台子上被几百人欣赏竞拍。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中原的,也许我的身体早就死在妓院里了,现在的我只是个鬼魂,向你索命的鬼魂”他站起来,本来打算穿衣服,看见床铺上的雪花膏盒,一把抓起来,砸向了乌鸦。
乌鸦随手接住,心平气和地放在桌子上·他看着蓝贝贝雪白的肌肤套上半旧的布衫,外面套着蒙古男人的袍子,光着脚穿一双脏臭的皮靴,脚底生了许多紫色的小泡。
他站在地上,拉紧了腰带,衣服大概是别人给的,宽松的款式显出过于纤细的腰身·蓝贝贝跺脚,试图把脚底的水泡踩烂··乌鸦咧嘴,替他害疼··蓝贝贝从床头抓起一个大概是黄鼠狼皮做成的帽子,盖到头上,焦黄的皮毛遮住了乌黑的头发和大半张脸,他就这样踩着大皮靴咚咚咚地下楼了。
蓝贝贝是那种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人,乌鸦想象着他流落海外的时光,大概非常艰难吧·不过乌鸦对他很难生出同情心,他自己收拾了一下,也下楼吃饭了··昨天夜里沙尘肆虐,将三不管镇外的道路全都封死了。
客栈里一下子聚集了好几拨人·阿狗弯着腰给人盛饭上菜,阿狗的父亲也就是掌柜的也忙着擦桌子扫地·这个客栈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经营··乌鸦坐在角落里,阿狗给他端了一盆稀饭,分量很足,这是他消费能力的极限了。
阿狗说:“吃完这顿就没得吃了·”·乌鸦点头,很认命地:“唔·”·阿狗说:“今天晚上也不能在店里过夜了·”·乌鸦端起饭盆,小口小口地吞咽。
蓝贝贝和马帮的人是一伙的,鬼知道他是怎么混进去的,不过他在马帮的地位很低,因为那些蒙古人把吃剩下的饭菜倒在他面前,他才用手捧着吃·那些人哈哈大笑,抬手用胳肢窝夹蓝贝贝的脑袋。
乌鸦昨天晚上与这些人同眠,就算使用了闭气法,也无法隔绝那些恐怖的气味·乌鸦心想他们也许一辈子都没有洗过澡·蓝贝贝不吭声,照样吃得很迅速。
看来这几年的经历至少让他学会了忍耐··除了蒙古人,还有一群身材高大像是打手的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打扮很普通,然而气质很出众,乌鸦见过很多这样的男人,最高端的是顾庭树,出身显赫,事业有成,娇妻美妾什么的。
气质男大概是来西北观光游览的,这会儿他正优雅地喝着早茶,不时看一眼窗外的风沙··另外还有一群人头戴斗笠,腰间长刀以布条包裹,这些人身体庞大,脸上咬肌分明,太阳穴凹陷,一看就是常年厮杀的武人。
阿狗端了一个托盘过来送饭,还没走到近前,身子已经开始哆嗦·武人哈哈大笑,踢了他一脚,阿狗噗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凳子上,托盘却被武人稳稳地接住··阿狗父亲赶紧从柜台后面出来,拽起儿子的手往后院躲了。
客栈里常年刀光剑影,这两位老实巴交的父子只好尽量不招惹是非··武人们吃饭而不喝酒,腰上的刀也不曾解下来·蒙古人吃完了饭,开始拿蓝贝贝取乐,这种玩笑似乎在马帮很常见,反正不是蓝贝贝,也会是另外一个身体略弱一点的人。
几个人按住蓝贝贝的手脚,领头的掀开袍子跨坐在蓝贝贝的脸上·从他漆黑的双腿来看,他里面显然的裸着的··蒙古人放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屁。
蓝贝贝哀嚎了一声,哇地把食物全吐出来了··乌鸦看着自己珍贵的半碗米粥,他这会儿实在没胃口吃了,但又不想浪费·于是他端着饭盆去了后院··气质男倒镇定,看完了风景开始玩手里的九龙玉佩。
阿狗的额头上的伤尚未凝固,然而他已经在忙着劈柴了·他一动,额头上就渗出一点血,血水混合着汗水落在生锈的斧头上··乌鸦终于吃完了米粥,又用小勺把残渣刮干净。
他把饭盆放到井台上,然后帮阿狗把柴禾搬运到厨房·阿狗说:“你不要做这些,你干活也没有饭吃的,我也不会让你住在这里·”·乌鸦说:“我不是为了那个。”
乌鸦是那种在路边遇到流浪狗都会蹲下来喂水的人,他的善良和同情心发乎天性,然而这些要跟一个常年被欺压的穷苦人讲,似乎有点不合常理·对于他们来说,任何一点好意大概都是别有所图的吧。
“你叫阿狗,这是你的真名吗我叫乌鸦,这是我师傅给我取的·我以前也老是砍柴挑水,干不完活儿不准吃饭·”乌鸦相貌温润,是那种很有亲和力的男人。
阿狗说:“我爹对我好一点,不过家里穷,饭也总是吃不饱·”·“开客栈总比一般百姓好些,比那些跑马帮的人也好点·”乌鸦说。
阿狗想起了那些蒙古人,觉得有些安慰,他又朝前院努嘴:“马帮的人倒也罢了·我们客栈里最怕的是那些带刀的·一场仗打下来,一年的收入全没了。
又不敢找他们理论,只好自认倒霉·”他劈完了柴禾,托着沉重的步子打水,又看了乌鸦一眼:“你真的一分钱都没了吗”·乌鸦老实的点头。
阿狗叹气,诚心地为他发愁:“那你晚上只能睡在外面了·”·乌鸦无所谓地说:“那就睡呗,反正冻不死人·”·阿狗苦着一张脸:“三不管这个地方,没人能活着在外面呆一晚上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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