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三部曲之三《警卫连》 by 泡泡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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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三部曲之三《警卫连》 by 泡泡雪儿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文案·他刚打完球,光着胳膊穿着件背心,迷彩作训服搭在肩上,和几个兵有说有笑地走来··我痴迷地看着他,他一身的腱子肉紧实又健美,橄榄色的皮肤上铺着一层油亮的汗,把他英气的脸衬托得非常性感。
“一排长”·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壮起胆子大喊了一声··他转过头,疑惑地打量我·我有点紧张,啪的立正敬了一个礼。
内容标签:强强 铁汉柔情 制服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杨东辉高云伟 ┃ 配角:白洋·    第1章 初遇·    ·    那一年我被分到军区警备区。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森严的军区机关·我那年十八岁没满,本来要下野战部队,但是家里托了点关系把我弄到这来当后勤兵·这在这个地方很正常,没有父母舍得把儿子送到山里去吃苦,而野战部队大多都在远离城市的山里。
总之我到了这个位于闹市区的机关,要度过我当兵的日子,这在别的新兵眼里就是天堂的地方··    第一次走进大院,连我这个刚刚告别普通老百姓的新兵,都不由挺了挺我的军装。
宽阔笔直的马路,郁郁葱葱的林荫大道,整齐划一的营房和家属区,还有礼堂、球场,来来回回的军车和跑步的士兵,见到的干部肩上的星和杠都能闪死我,我一路不停地敬礼,像傻子似的。
可这地方就这样,见了官大一级的,你敢不敬礼试试··    不管你是不是军人,都能感受到这里威严的气势和庄重与神圣·这个说不清楚,就像我上学时暑假去故宫,去了就能感受到皇权一样。
一个道理··    当时我被震慑了·我开始兴奋,我期待起在这里的生活··    刚去我被分在通信连·通信连女兵多,个个长得还都不错,这里是男兵做梦都想来的金窝,可惜我对她们不感兴趣。
真是浪费了这个名额,应该让给那些眼里冒绿光的兄弟们,呵呵··    在通信连待了没多久我就待不住了·这地方实在是浪费时间,接总机,出黑板报,搞联欢会出个节目,连里不多的几个男兵整天围着女兵转,他们找到了待下去的意义,可我没有。
    我找到了连首长,请示想调动··    “你想调去哪”·    连长是个好脾气的人,对人比较和气。
他温和地问我··    “报告警卫连”·    我没犹豫·我早就想好了··    “再说吧。”
    连长没立刻答应我·但他知道我是关系兵,也没立刻发火·回头想那时够弱智的,要知道自己的兵提出要跳槽,这对连队主官是个挑衅,要是在野战部队,或者战场上,这主官能一枪毙了他。
而我竟然傻到自己跑去提出来,要是搁在现在的我是当时我们连长,我不把这傻兵练得北都找不着··    我没消极地等结果,活动了一下,去警卫连打听了行情。
抛几根烟,找个地方一起抽几颗,海吹胡侃,认识了几个警卫连的弟兄·他们告诉我,警卫连有训练,抓得挺紧,早晚出操,各个科目都要训,当然强度不能和野战部队比,不过比通信连是苦多了。
最苦的是站岗,巡逻,岗哨是两小时一班,几道大门轮岗,夜里还有夜间巡逻哨,夏天还凑合,冬天就难熬了··    “你小子打听那么仔细,干啥,想来啊”马刚问我。
这是我老乡,比我早来一年,现在跟我很铁··    “咋的,不欢迎啊”我虚虚实实··    “得了吧,我去你那地方还差不多,到这一年,女兵啥模样都没敢仔细瞅”马刚有点不好意思。
    “瞅你那点儿出息”我笑骂·他虽然是老兵,可我这人性格就这样,熟了以后话直不客气,奇怪的是好像也没怎么真得罪人。
大概我们那的人都这脾气,外放··    “那咱俩换换·”我半真半假地说··    “脑袋被门夹了通信连不待要来警卫连啊”马刚可能看出我有点认真的意思。
    “呵呵·”我抽烟,没再搭理他··    我为什么要去警卫连只有我自个儿心里清楚··    那天,我去澡堂洗澡。
澡堂离大院后门不远,旁边有个锅炉房,烧煤的,堆着煤堆·我刚打完球,一身臭汗拎着袋子往澡堂门里走,进门的时候和里头出来的一个人撞在了一起·他把我的东西撞到了地上。
    我们回头互相看看,他弯腰帮我把东西捡起来,递给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我眼睛发直地目送他走远,心里像跑起了一匹野马。
    自从进了这个机关,我就没见过这么帅的兵·    他一米八几的个,身材英武挺拔,两条长腿笔直的,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英气逼人,坚毅的眼睛明亮有神,看着我的时候我像被一箭穿心。
    那晚上我睡不着了,兴奋得睡不着·我满脑子都是他·    说是一见钟情有点夸张,但就有点那个意思·他的样子一直在我眼前晃动,怎么都赶不出脑子。
第二天我就去打听,知道了他叫杨东辉,是警卫连一排排长··    原来还是个排长我有些犹豫,可是心里像长了草,在呼呼地疯长。
我压抑不住想认识他的念头,冲动就像浪头在心里一浪接一浪地打着·我想方设法想接近他·当天我就找了个借口,吃完晚饭后跑去了警卫连,去一排的宿舍。
    他不在,去球场打球了·我有点失望·其实要是他在,我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就这么脑门发热地就去了,那种想再见到他的冲动根本压不住。
一排的人问我有什么事,要不要转达,我随口胡编了个借口应付过去,走了··    可能老天也要给我点缘分,巧的是,刚走到警卫连门口我就碰上了他。
    他刚打完球,光着胳膊穿着件背心,作训服搭在肩上,和几个兵有说有笑地走来··    我痴迷地看着他,他一身强健的腱子肉,肩膀上强硬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橄榄色的皮肤上铺着一层油亮的汗,把他帅气的脸衬托得非常性感。
    “一排长”·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壮起胆子大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疑惑地打量我。
我有点紧张,啪的立正敬了一个礼··    “你找谁,来这有事吗?”·    他的眼神显然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有些泄气。
    “报告,我是三班马刚的老乡,来找马刚借本书·”我随口胡诌着·“排长,你不记得我了,昨天,我们在浴室门口碰见过。”
    我提醒他··    “哦,是你啊·”·    他想起来了,上下打量我,我在他目光的洗礼下后背一阵僵硬,我从来没在谁面前这么紧张过。
    “我记得·昨天太暗,没看清·你是新兵叫什么”·    他笑了笑问我,我看着他的笑容,又是一阵晕眩。
他的脸实在太让人眼晕了··    “报告我叫高云伟,通信连一排一班的·”·    “别报告报告了,现在是休息时间。
来了就进去坐坐·我们排有不少你老乡,以后来玩·”·    杨东辉一拍我的肩膀,进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拍在我肩上的地方起了一阵热度。
我暗暗地想,我一定要搞定他··    从那天起,我一逮着机会就往警卫连跑·我们连首长知道我想调动去警卫连,也没管我,通信连本来管理就松散,事也不多,除了早晚点名和话务,自由时间还比较多。
我借口去找马刚,其实是逮着名目去见杨东辉·杨东辉和几个班长分别住在班排长宿舍,我经常去散散烟,借几本书,去唠唠嗑什么的,一来二去,跟他们都混熟了。
他们都很欢迎我去,因为我嘴能说,会白活,也有眼色,常带点烟和零食什么的孝敬他们,所以那几个班长到后来都跟我混得像哥们似的··    我和杨东辉也越来越熟悉了。
他吃过晚饭常去打篮球,我就天天往球场跑,跟他一起打,所以他后来就常主动跑到我们连队来叫我打球·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和他一起打球是一种享受,我可以大大方方地触碰他的身体,欣赏他打球的英姿,他投球时姿势非常标准,修长有力的身体运动起来像素描里漂亮的人体画,胳膊上的肌肉时鼓时凸,像是活的一样,每次看到他满头汗水的脸,撩起背心擦汗的动作,还有衣服下面绷的紧紧的像钢板一样的雄健体魄,我都为之着迷,不断偷看他。
他实在是个迷人的军官··    我对杨东辉的暗恋像草一样疯长·但是我不敢表现出来·他很有威望,人缘又好,身边整天都围着人,好在他好像对我印象也不错,每次我去找他,他都显得挺高兴。
    有次我去他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在,他拿着盆正要去水房洗衣服··    “排长,我帮你洗吧·”·    我大献殷勤。
    “用不着,你坐,抽屉里有烟·”·    他已经习惯了,我每次去都是跟他们抽烟海吹·他以为我是去找地方抽烟。
    “信不过我啊,我这手比洗衣机管用·”·    我还是抢过了他的盆··    “吹吧”·    他见我坚持,也就没反对,我抱着他那盆衣服在水龙头下冲洗着,天知道,我在家别说衣服,连双袜子都没动过手。
    他在旁边跟我说话,也看出来我手艺很生,他笑笑说:“你这是解放前的洗衣机吧”·    我们俩哈哈大笑。
反正我心意到了,他能领情就好··    后来他又拿了一个盆,跟我一起洗,我一半他一半,边洗边聊·我俩配合默契,一盆衣服很快就洗完了,我在盆里洗到了他的内裤,刚拎起来就被他抢了过去,放进了他的盆里。
    “排长,怕什么,跑马了啊”·    我试探着开玩笑,其实心里直跳··    “小兔崽子,懂得还挺多。
你没跑过啊”·    他给了我一膝盖,语气透着点粗鲁,我很喜欢他这种语气,我冲他嘿嘿地笑,笑得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一张黝黑的俊脸透着点红,我真想过去亲他一口。
可我没那个胆·    “笑什么笑再笑毙了你”·    他佯装严肃地恐吓我,可是我根本不吃这套,我趁他不留神把盆里的水用力一拍,水溅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就来抓我,我拔脚就闪,我俩在没人的水房里你追我赶地打闹成一团……·    ·    第2章·    ·    从那次之后,我和杨东辉真正开始要好起来。
    星期天休息,我又去找他,我好不容易申请到了外出,说想去街上买东西要他陪我去,顺便请他吃饭··    他同意了,我们兴冲冲地换上了便装去逛街。
我俩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当兵的人穿惯了军装,穿平常的衣服走路也都是挺胸抬头,走路带风,我也养成了这个习惯·俩帅哥走在街上,很多美女都看我们,不过我猜更多的是看杨东辉,他那天穿了一件短牛皮的皮夹克,水洗白的牛仔裤,太帅气了。
好多女孩都在偷偷瞄他··    我俩去商业街逛了逛,我买了点日用品和茶叶,他也买了点,后来我们去了一个小饭店,说好了我请,可是他坚持他来·他说他好歹也是干部,有津贴。
我刚当兵能有几个钱,省着点儿,别乱花··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他的语气,就像兄长对弟弟说话·我有点感动·我们要了啤酒,不敢多喝,怕晚了回去查纪,但是几杯酒下肚,感觉都更加亲近。
我打量着他,他喝了酒脸庞有些发红,那张像刀刻出来的脸更加英俊,性感,我不知不觉忘情地盯着他,移不开眼睛··    就在不久之前,我还只能徘徊在一排宿舍外犹豫怎么和他搭话,而现在我和他却像多年的哥们那样,坐在一起推心置腹地喝酒。
人的际遇真的很奇怪,说不清楚,也许就像那句广告词说的,缘,妙不可言··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也抬起头看着我··    “看什么”·    他笑了笑,问我。
    “排长,我能叫你声哥吗·”·    我酒精壮胆,大着胆子说·我想叫这声,想了好久了··    “你看得起我,就叫。
以后私底下,也别叫排长了·我比你大几岁,你就把我当成你哥·”·    他也专注地看着我·我心里一热,话就像喝下去的酒,在不断往上冒。
我有点控制不住··    “哥,我到这以后,最高兴的事就是能认识你·我敬你·”·    我拿着杯子和他一碰,仰脖把满满一杯都干了。
他也干了·我又给他和自己倒满··    “第二杯,还是敬你·以后只要是你的事,就是我高云伟的事,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是拿刀子架我脖子上我也为你去拼,只要你一句话。”
    我一仰头又干了··    他把我还要去拿酒瓶的手按住了·他的眼神里我看出他为我这句话也感动了··    “行了云伟,别喝那么猛。
知道了·心意哥领了·”·    他没再让我多喝,自己却干了·这顿酒下去,我和他又近了一层··    那天我们又聊了很多,现在我已经记不太清具体的,就记得他在酒意里告诉我,他对我的印象也很好,觉得和我投缘,虽然他带过很多新兵,但是和我说话不像是和自己的兵,像是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兄弟。
    那天我们都喝得有点多,回去的时候差点迟到,幸好赶在晚点名前回去了·他是干部,和我不一样,要注意影响·我那晚上在自己的宿舍反复咂摸着他的话,就连一杯白开水都像美酒一样,让我醺醺欲醉。
    接下来的日子很美好,虽然我调动到警卫连的事情还没有下文,但是我和杨东辉的交情却在与日俱增·我们连接到任务在营区里打扫道路,他喊着口令带着警卫排出操,整齐的队伍跑过来,他坚毅的脸在军帽下更加英武,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威严,他边领跑边冷酷地喊着口令,在他身后一群战士高吼着响亮的口号,喊声震天。
他跑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我也看着他,虽然我们没有语言的交流,但是他的眼神却在告诉我,他看到我了,他还不被人发现地冲我偷偷地一笑,然后立刻恢复严肃的表情,看得我直乐。
我就目送着他矫健的背影,暗地享受着他给我的这个笑容··    他站岗的时候就是一道风景,戴着白手套,手握微冲,一身威武的军大衣裹紧在他的身上,他像天神一样凛然不可侵犯,经过军区大门的人们来来往往都用好奇和敬畏的目光望着他,其中也不乏年轻时髦的美女害羞的目光。
但是他目不斜视,是最称职的哨兵·杨东辉站岗值勤的时候,我总是会借故往门口跑,干部有什么事我都主动请求出去跑腿,连部的人以为我很勤快,干部还夸我,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目的,我就是为了去多看杨东辉一眼。
    这是冬天,有一天晚上下了大雪,杨东辉主动提出来干部带头站夜里的岗·我窝在温暖的宿舍里,看着外头飘扬的雪花,鹅毛大雪覆盖了整个军区,寒风刺骨,想着他独自在冰冷的岗亭站岗受冻,我就心疼不已。
我对班长撒谎说肚子疼,要去门诊部拿点药,就溜出了宿舍,一路小跑,也不管雪地路滑,跑到了中门的岗哨前··    这里四处空旷,万籁俱寂,早就没有一个人影,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一个背着钢枪的挺拔的身影。
我远远地看着他,眼前纷飞的大雪中一个坚定的军人纹丝不动地立在岗哨上,他绿色的军装和洁白的雪地构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图画,深深地扎在我的心上,再也无法从我的心中抹去。
    我踩着雪地过去,他老远就大声喝问:“站住口令”·    “冰山回令”·    “高原”·    他收回了枪,惊讶地看着我。
不知道我为什么大半夜地跑到这来··    “怎么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地低头问我·岗哨是不能随便说话的,不过因为是半夜,而且中门只有他一个岗哨,他为我破例了。
    我看看四周没有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炉,这玩意儿是通信连的女兵送给我的,关键时刻很好使·我把他军大衣拉开,把这个暖手炉塞进他怀里,再给他把衣服笼好。
这样他胸口腹部就可以保暖了··    “冷不冷”·    我问他,看着他在寒风凛冽中挨冻的脸,心疼坏了。
    他微微摇头,还是手握着钢枪,可是他看着我的眼神却带着感激··    他一定没想到我专门跑出来为了给他送这个·我给他塞手炉的时候,他都愣住了。
    “快回去,雪大,外面冷·”·    他低声对我说··    他虽然是命令的口气,但是声音低沉,温柔。
我虽然站在雪里,冷风直往脖子里钻,可是看着他,心里就像燃烧着一盆火,根本感觉不到冷·以前黄舒骏有首歌叫恋爱症候群,我就是那歌里的状态··    “你还有多久”·    “半小时。”
    “我等你吧·”·    “胡闹你想冻死啊”·    他瞪我。
我没听他的,进了后面的门房·岗哨后头有个门房,现在里面当然是空的·这里有热水瓶,白天两人轮岗的时候,一个在外头站岗一个在里头值班记录,夜里只有一个。
我抖了身上的雪,现在回宿舍就没借口再溜出来了,我摸身上,幸好口袋里还带着包烟·我把衣服裹紧,打算等他下了岗给他抽根去去寒·不敢在岗亭里头抽烟,烟味儿会被查哨的发现。
就坐在窗口,看着窗外的他站岗,这么看着他,心里就觉得踏实,平静··    半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他跟下一班的哨兵交接好,就赶紧进了门房·我早就在门口迎着他。
我一把将他从风雪里拽进来,关上了门,把风雪关在了外面··    他身上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气,手脚已经冻僵了,他摘下了凝着雪晶的帽子,我摸到他的手,他的手被冻得通红,像一块冰。
我很心疼,也不顾那么多了,把他的手拉到嘴边帮他呵气暖着,用力搓着,帮他回暖,我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我边搓着边问他:“好点没有”他点点头,还是那么看着我,我想他还是很感动的吧,呵呵。
我把倒好的热水给他,让他喝了暖暖,他摸着我的身上,我身上其实也冻坏了,摸上去冷冰冰的,他把他怀里的暖炉拿出来,塞进我的怀里,我不要,他坚持着非要揣我怀里。
    手炉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放在我军装里贴着我的毛衣,让我心里一阵阵地热乎·我们一起回连部,在路上他问我:“冷不冷”·    我说:“不冷,这点儿冷,在我老家那就跟玩儿一样。”
    他没问我为什么大雪天要冒着冻等他,我俩之间好像已经有了默契,有些话不需要问,放心里就行了··    我给他烟,我俩一起躲到军人服务社的门廊底下,这边有堵墙背风。
我俩蹲着抽烟驱寒,我看看他,他看看我,我们一起相视而笑,外头冰天雪地,这里却像春天一样温暖,我的心也在春季,一片春暖花开··    抽完烟我们回去,脚踩在寂静的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我们的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分,一会儿合·他问我手冷不冷,我说有点,他说把手给我·然后他就拉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军大衣口袋,他的手也没有抽出去,就这么攥着我的手,一直放在他那个口袋里。
他拉着我往前走··    我知道他这么做只是出于感激,出于兄弟情,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是我还是受宠若惊,忍不住浮想联翩,和他紧握的手上热得仿佛要发烫,我默默享受着那股涨得满满的甜蜜。
我望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手被他紧紧地握着,我心跳得很快,心里涌起强烈的冲动,我真想一把抱住他,想冲动地告诉他我喜欢他,我他妈的真喜欢他·    他回头看看我:“怎么不说话了”·    我:“排长……”·    他:“这儿没人。”
    我反应过来:“哥……你对我真好·”·    他又回头看我一眼:“你对我不好啊·”·    我:“好啊。”
    他:“那不就行了·”·    那天一直走到连部外面,他才把我的手松开,我才把手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    那天之后我俩都没说什么,没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
自从那天之后我们更要好了,杨东辉也比过去更关心我·他知道我想调动去他们连队,说帮我想想办法,我跟他说我对他好不是为了这个,不是为了要他帮忙,我怕他误会我接近他是有所图。
他在我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说,想什么呢你是我弟哥哥帮弟不是应该的啊·    我后脑勺疼着,心口却满满地发涨。
    我正式调去警卫连那天,杨东辉比我还高兴·我不知道是我家人托的关系起了作用,还是杨东辉也找主官帮了忙,或者两个都有,总之我成功调去了警卫连。
杨东辉亲自把我交到马刚他们班班长手上,郑重嘱咐他说我初来乍到,要班长平时生活上关照我一点·其实不用他说,我和班排长宿舍里的班长早都混熟了,他们都对我不错,但是杨东辉的这些话还是让我觉得非常温暖。
    当我第一次抱着钢枪在岗哨上站岗的时候,我从心底里感受到一种自豪,兴奋,骄傲·不仅因为我能够成为一个站岗放哨的战士,还因为我实现了心愿。
    我深深吸了一口军区大院的空气,感觉是这么美好·我为了接近心上的人,终于成功地和他在一起了,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朝夕相处,天天见到他,再也不用在通信连因为想他想得受不了而找各种借口往这边跑了。
如果杨东辉知道我是为了他才费了这么大劲甚至不惜动用关系调进警卫连,他会吃惊吗我一想到他吃惊的表情,就恨不得现在就抱住他,告诉他,我是为了你才来的·    刚去的那天晚上看新闻联播,看完后排长训话,杨东辉站在了一排面前训话着,他的语言简洁、有力,掷地有声,充满了军人的魄力,那和平时在我面前亲和的样子很不一样。
他是一个很有威信的排长,我在警卫连打听过,他的风评是三个排长里最好的一个,在干部战士中都很有口碑,听说也是上头的红人,重点培养对象··    我坐在马扎上热切地注视着他,火辣辣的视线相信连他都感觉到了,他看了我好几眼。
现在我也是他的兵了,他是我的上级了,可是我却完全没有这种概念·他是我的哥,我不想把他当成我的上级··    讲话完后,他严肃地当着全排的面说:“高云伟,到干部室来,其他人解散”·    我是调动来的新兵,排长给专门提点要求、上点紧箍咒很正常,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而且我和杨东辉关系不错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我一直比较注意,对干部和别的战友都一样的态度,给干部抽什么烟给我那些战友抽的也是同牌子的烟,所以人缘不坏,没招什么议论。
而且都知道我本来就是关系兵,关系是上头的,就不会特别议论我讨好杨东辉或者是杨东辉特别关照我这样的小话·想不到我是关系兵倒在这一点上帮上了忙··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我和杨东辉一前一后上了办公楼,进了顶楼最里面的干部室。
这一楼晚上没有人,只有我们俩上去·他进门打开了灯,我紧跟着进去,把门关上了,然后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在他还没有转身之前,我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我没松开手,我心潮起伏,管不了那么多了。
    “……哥”·    我把头搁在了他背上·他的背宽阔,结实,温暖·我和他都是大个子,可是却想把他紧紧拥抱在我的怀里。
    “咱俩终于待一个连队了”·    我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手臂紧紧抱着他·能顺利调来警卫连,成为他的兵,我用一天都没有走出这个兴奋。
    他也握住了我的手,转过了身来,我抬头看着他,他比我高一点,他也低头望着我,他的眼睛真漂亮,我真想亲上去·他看到我这么开心,他也很开心地笑了,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兵了,要是不听话,我照样训你,别给训得哭鼻子了。”
    “小看我了吧排长同志,你小看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傲气地说·那时候年少气盛,我的军事素质是过硬的,只是他还没有见识到。
    杨东辉被我逗乐了··    “还代价·什么代价小兵蛋子,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挑着眉毛,笑得既坏又挑衅,语气里还很不把我的警告当一回事。
    我会让他后悔的·我忽然就动手了,他反应也非常敏捷,我们俩就这么打闹起来,到后来真的用上了力气,也是都不服输吧,打着闹着他就把我掀到了值班的床上。
他把我用力摁在床板上,腿也别住了我的腿,一手撑在我的头边,他的劲太大了,我的手劲和哥们儿较量的时候从来没输过,想不到敌不过他·他边摁着我边假装凶恶地说“怎么样,服了吗”·    “不服”我大喊。
    他就更用力地压制我,我俩很野蛮地角力了一下,直到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笑了,我们俩就这么出了一身的汗,脸望着脸傻笑着,可是渐渐的,我不笑了,他也不笑了。
    他停下了动作,俯视我··    我躺在他的身下,也迎着他俯视着我的眼睛··    那时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我听见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屋子里沉默得有些可怕。
我们俩的呼吸声有点重,杨东辉那时的表情让我痴迷·他沉默,迷茫,若有所思又迟疑不决··    他放开我,起身要离开,被我一把抓住手臂把他拖到了床上,翻身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防备,被我压了个正着,我失去了理智,开始不顾一切地亲他,亲在他的脸上,脖颈上……我疯狂地亲他他躲避着我,我扳过他的脸堵上了他的嘴。
    他一把将我推开了··    他的劲很大,我被他推倒在墙壁上,后背狠狠地撞在墙上·他坐了起来,一言不发,整理着凌乱的军装,他脸色僵硬,看了我一眼,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从起身到离开,没有说一句话。
    我呆呆地坐着,全身的血都是冰冷的,仿佛停止了流动··    我知道我们之间完了··    我的冲动,断送了我和他的关系。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像坠落在了深渊··    ·    第3章·    ·    那天之后,杨东辉开始避开我。
    他再也没有来喊过我打球,也没有在集合训练的时候再看我一眼·我站在他的队列里,听着他的训话,看着他军容严整地发布着训练口令·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一刻,我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调动来站到这里,就为了靠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是现在,我跟他之间只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却远隔重洋,天南海北·什么叫作咫尺天涯,我现在明白了,如果这个时候让我去写这个词汇的词语释义,我可以写出深刻的体会。
    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但是他却一次都不看我·我知道他的余光可以看到我的眼神,但是他巡视队列的目光一到我这里就绕开了,像跨越着障碍,那么露骨地跳过去,这种生硬而又刻意的闪避,像一把尖锐的钢刀扎进我的心里。
    我故意去班排长的宿舍转悠,想和以前一样通过散烟、唠嗑来化解那天那件事,但是我去的时候,杨东辉要么借着什么事情出去,要么就是沉默,而看到他因为我的出现而这么为难,我再也没有去过。
    我们几乎没有了私下里的接触·在营房里碰到时,我对他敬礼,喊“排长”·他公事公办地点头,并不看我,和别人走了过去。
    在食堂吃饭,我和他端着盘子在过道里碰上了,在狭窄的过道上,不可避免地抬头对视,他终于看了我一眼,但是他的眼睛和我一碰,就移开了,他似乎根本不想看到我,根本不想跟我碰面。
    我们擦肩而过,谁也没有说话,像两个陌生人,好像我们从来就没认识过··    晚上,我在寒风里站哨,站在冰冷的岗亭上,我手握钢枪,刺骨的冷风钻进脖子里,吹得后背一片冰凉,整个人都是冰冷的,连脚底都是冻僵般的僵硬。
    但是比起身体的寒冷,心比身体要更冷一百倍,一千倍··    就在不久之前,就在这个岗亭,我们还温暖地依靠在一起·就在下哨的路上,我们一起躲起来抽着烟,在烟雾里对着对方的脸笑,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是那么亲近,他拉着我的手宽厚,温暖,我们的手在他的衣袋里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切,都成了黄粱一梦··    这怪谁呢我在心里苦笑·只能怪我自己··    他现在是怎么看我的,我心里很清楚。
他一定认为我是个变态,恐怕连看我一眼都嫌恶心吧··    我们这种人总是容易自作多情,把别人单纯的善意一厢情愿地理解为他对我也许也有那么点意思,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抱有幻想。
    幻想总是被现实无情地击破,而我也尝到了苦果··    想到他在心里对我的嫌恶、反感甚至唾骂,就跟被人拿着刀往心上砍一样·但是我不怪他,正常人都会和他一样的反应,不正常的人是我。
    而且,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没有当面痛斥唾骂我,已经对我够客气的了··    也许事情没有这么严重,也许我可以向他解释那就是个开过火的玩笑,嘻嘻哈哈地把那件事带过去,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
    我不后悔那天晚上的举动·虽然那是冲动、莽撞的后果··    如果迟早有一天他都会躲避我如洪水猛兽,我宁愿让他知道·憋在心里忍一辈子也不告诉对方不是我性格,就算因为这样我们彻底连朋友也做不成,至少不会再有遗憾,否则我会抱憾一辈子。
    而且我相信,他在我那一晚的眼神里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不是一个玩笑··    嘴里可以说着谎言,但是眼睛只会出卖真心··    下了哨我没有回班,在墙根下的树林里猫着,抽烟。
    一根接一根地抽,感觉不到寒冷·烟很差,味道很呛,把我呛出了眼泪··    这个冷风嗖嗖的树林,在风里发出一阵阵呜呜的叫声,浓重的黑暗里仿佛随时会扑出什么,把人咬得遍体鳞伤。
    但是这个树林现在就是我的避风港,它阴森,冷冽,可怖,对此刻的我而言,却是我唯一想待的地方··    我抹过爬过脸颊的冰冷的东西,嘲笑自己,妈的,没出息。
    然后告诉自己,过了今晚,不再掉一滴眼泪··    夜间巡逻纠察逮住了我·第二天,我被整个连队通报批评··    连长严厉地训斥我,在一个连的人面前把我骂得狗血喷头,我麻木地听他发火,脑子里很空,他骂了什么我都没进耳朵。
    “一排长”连长嗓门很大,“把这熊兵带回去你们排开会检讨”·    “是”我听到了杨东辉的声音,但我没抬头。
    我写了检查,在全排面前读,在班务会上又做了一遍检查··    战友们很同情我,过来拍我以示安慰·马刚背着班长对我嘀咕说,抽个烟而已,屁大点事。
“傻逼啊,下哨不回来不被逮到才怪,瘾犯了非要蹲那个冻死人的外头抽也不怕冻掉了JB”·    马刚骂我,我无言以对。
但心里还是挺感动,总算还有个关心我的人··    杨东辉集合全排做了训话·他没叫我出列,我也就站在队伍里·他说了几句,说的什么我也许听见了,也许是不想听到,所以过后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时间不长,他就喊了解散··    “高云伟,到干部室来一下·”解散完,他说··    我站在办公桌前,他坐着。
门已经被他关上了··    在避开我那么多天后,他终于肯跟我单独相处了,却是为了训我·真是讽刺的场面··    我一言不发,他也沉默。
    “以后不要这样·对你自己前途不好·”他终于开口了··    “是·谢谢排长·”我回答。
    他终于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我表情很机械,我是一个兵,而他是我的排长·我是来接受上级训示的··    “对不起排长,我给排里抹黑了。”
我硬邦邦地说··    他又沉默了,既不说话,也不训我··    我等了一会儿,他还是坐着,我说:“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    第4章·    ·    我向他敬了礼,转身向外面走··    “站住·”·    他叫住我。
    “……是因为那天的事”·    他低声问··    “不是·”我伸手去拉门把,他忽然站起来把我拽了过去。
    “再抓到一次就开出连队了,你懂不懂”·    看到他那副担心的表情,我一直压抑的情绪一下从胸膛里爆发了“那正好!反正你也不想看到我”·    “你说什么”他攥着我的手很用力。
    “你终于肯跟我讲话了,”我想起这几天他避我如蛇蝎猛兽的样子,心口就像针扎·“那天的事要是让你恶心了,对不起,我道歉。”
    “我没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躲我”我看着这张脸,这些天我没有一天不是想着这张脸彻夜难眠,我一根接一根地抽,想忘了他,可我忘不掉·    “你还小,别犯糊涂。”
他皱着眉,他的眼神里有无奈也有困惑·“把那天的事忘了我还是你哥·”·    “忘了”我也想忘了,我他妈比谁都想忘了·    “我忘不了。”
    我面对着他,挺着胸膛,年轻气盛的冲动和勇气,让我堂堂正正地告诉他··    “那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    杨东辉看着我的眼神震惊。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排长,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就这样从我嘴里迸出来··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我费尽心机调到警卫连,全是为了你。”
    他呆住了·如果让他知道我不止一次地在被窝里想着他打飞机,是不是会被他一拳揍出这个房间我不知道·    “闭嘴你个熊玩意儿,这是部队”·    他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第一反应是告诉我,这是部队·    没错,这是纪律严明的部队,是说错一句话都能把我打回老家的地方,我这句荒唐的话,荒唐的念头,在部队就是自找死路·    “我知道,你不用怕,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以后我也不会来打扰你,你放心吧·”·    我知道,我跟他之间是彻底到此为止了·从这个门走出去以后,以前那些私下关系就都废了,他是排长,我是兵,从此以后我们只会有这层关系,其他什么也不会有了。
该说的话,到今天就全部说尽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这么难堪·我只是想让他明白,我不想强加给他什么,更不会在部队这个环境里用这见不得光的心思抹黑他的名誉。
我不会再打扰他··    我拉开门就走,听到他喊我,但我没有回头·开始是快步走,接着就跑了起来,一口气飞奔出干部楼,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器械场,脑子里是他最后喊我的那声“高云伟”·    我抽疯似地在器械上发泄。
器械场上的风沙乱舞,我自虐似地冲障碍,让头脑可以放空,让大量的体能带走脑子的思考,这个时候我感激体能训练,让身体极度疲劳之后,汗流浃背之后,把整个人都掏空了,以致晚上和全班又练过一轮体能后,脑袋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什么都没想,什么也来不及想。
    后来我们班长告诉我,原本惩罚犯错的兵就是练你,让你玩命地做俯卧撑,蛙跳,冲圈,练不死你·尤其是在基层部队,违纪的新兵都是这么挨练的,根本不是一篇检查完事。
但是这在机关,而且我人缘不错,最主要的是,他听说排长私底下向连长求过情··    “当然,我也替你说话了·”班长大概是想点化我。
    “谢谢排长,也谢谢班长·”我已经学会怎么说话了··    我开始对杨东辉保持距离··    为了让他不会因为我不自在,也是兑现我的承诺,我尽量避免和他的交集。
除非公事上必要的接触,其他时间有他在的地方我都避着走··    梦寐以求的警卫连的日子现在变成了牢笼·看到杨东辉会让我痛苦,看不到他,照样痛苦。
    真不知道老天他妈要我怎么样·    我的烟瘾直线上升,几乎到了烟不离手的地步·马刚兜里仅剩的几个钢镚都被我强行征收了,以至于后来这小子一见到我第一个动作就是捂紧口袋,那样子让我好笑,他可怜巴巴地叫嚷“地主家也得留点儿余粮啊”·    我们几个老烟枪总是找个隐蔽的地方当瘾君子,这个大院很大,白天找个地方,躲过那帮狗*的纠察,还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几个抓到没事啊,高云伟你可是有案底的,抓到了可有好看了·”一个弟兄挤兑我··    “大不了打包袱,回老家。”
我满不在乎··    我现在是真不在乎··    “城市兵就是吊,我可不敢,为了当兵花了不少钱,家里还欠着债呢·”这兄弟是个农村兵,当个兵不容易,他说了这话,我们就都没怎么说话了。
    我看着烟雾袅袅上升,寻思着当兵的意义··    原来,我是为了这身军装,为了军旅的梦·我有当兵的体格,我也有报国的男儿志。
    可是到了这儿,都变成了三个具象的字,杨东辉··    烟雾幻化出了一张脸,棱角分明的面孔,漆黑铮亮的眼睛·我还是没忘了他。
    训练上,我越来越消极··    人就是这样,突然没有目标了,也没有奔头了,做什么都没意思,也没意义·我曾经像个卯足了劲的发条,一个劲地钻进了警卫连的大门,现在到这地方的意义忽然不存在了,我这根发条也变成了废铜烂铁。
    该做的训练照样做,该完成的动作也完成·只是以前是200%地去做,现在能达标就行··    训练中,杨东辉不止一次地训斥我。
    他是一个带兵严格的人,即使在机关这种单位,在警卫连三个排长中间,他是对训练要求最高的·进了他的排,就别想混日子摸鱼·在没来警卫连之前,我没有见过他这一面,现在我领教到了。
他雷厉风行的训练作风,在训练场上眼里揉不得沙子,所以,对我消极的状态,他很不满意··    他不止一次把我叫出队列,让我重复技术动作··    集合时我动作慢了两秒,他罚我原地俯卧撑,200个。
    汗水滴在地上一滴一个花,我咬紧了牙,坚持到最后一个··    他一句话没说,让我入列··    站军姿,他踹我的内膝弯,将我踹倒。
我倒在地上,他呵斥我:“站起来别跟个面条似的”·    因为我被踹倒了,他命令我多站一个小时,其他人都走了,我一个人在空旷的操场上站军姿,眼前是肃杀的北风和无尽的萧索。
    马刚私下问我,是不是得罪了杨东辉··    “你还是多往排长宿舍跑跑吧·”马刚向我做了一个递烟的动作··    班长找我谈心,他要我尽快适应环境,要提起干劲,不要有情绪。
    我没有情绪·如果有,已经全部留在那个干部室里了··    在我从那个干部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两手空空了··    晚上又一次晚体能,绕院跑圈,我在最后一个梯队里,卡着标准跑到了。
合格了,我和其他人一样,站到一边休息··    卡表的是杨东辉,他看着表上的成绩,脸色很沉··    “高云伟”·    “到”·    “重跑”·    我看了他一眼,他严肃地看着我,周围的战友都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他叫我重跑。
    “是”·    我服从了·我不想问为什么,又跑了一次··    等我喘着气跑回来,他卡了表,我抬起腰来的时候,仍然听到一声:“重跑”·    我火了,压着脾气看着他。
他什么意思·    “报告为什么”·    我嗓门很粗··    “因为你不合格”·    我看了表上的成绩,这个成绩在达标范围内,我向他提出了质疑。
    “对照标准你是达标了,但这是你的水平吗”杨东辉严厉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你有没有混你心里有数你想就用这个训练态度混日子,门都没有高云伟,你要还是我一排的兵,就别跑成这个熊样”·    偌大的一个排,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惊惧地听着杨东辉发火,看着我。
    “重跑”·    众目睽睽之下,我感到屈辱··    我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我玩命一样地冲刺着,跑得像一只疯狗,跑完了全程也不减速,冲过了拿着卡表的杨东辉,继续往前冲,听到身后杨东辉喊我停下,我没停,途中我吐了,吐完就着直饮水喷头喝水,冰冷的水流进烧灼的喉咙。
    我接着向前跑,杨东辉追到了我身后,硬把我拽住了··    “别跑了”·    他皱着眉看着我,我他妈最狼狈的样子·    我甩开他:“这个成绩你满意了吧排长”·    ·    第5章·    ·    “你就是这倔驴脾气,说你两句都不能说了”杨东辉看着我的狼狈,他似乎着急也恼火。
    “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我马上走,你用不着针对我”·    我吼了出来·训练里,我忍了,就算他对我有芥蒂,就算他不想看到我,他怎么练我我都没话,不会说半个不字,可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我自尊,那一年我还没到十八岁,对那年纪的毛头小伙子,最强烈的就是自尊心·    “我针对你”杨东辉听我这么说,剑眉紧紧拧在了一起,他也火了,“你进连考核时候是什么成绩,现在是什么成绩我要你好,要你当尖子在这个地方,只有尖子才有出路这样混下去对你的前途有什么好处”·    “前途你就知道前途你怕毁了前途,我不怕”我的情绪一爆发就像脱缰的野马,“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尖子,我就是来混日子了怎么样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把我踢出去,我不配当你一排长的兵,我也不想在一排继续待着,走是早晚的事”·    他突然安静下来,在路灯下盯着我。
·    “你说什么”·    “我报告都打好了,我要调离一排,随便去哪,二排三排,炊事班,汽车连,总之不是你的兵都可以”·    我已经口没遮拦了。
    他一拳挥了过来,砸在我的脸上·我倒在地上,他愣在那儿了,我也愣了,我们俩像两个傻子,谁都没反应过来··    他先回过神来,过来扶我。
拐角走来几个人,他们经过我们时看了几眼,我赶紧站起来低着头躲到了树影里,不让那几个家伙注意我的脸··    这是在营区,如果被人看到他打战士,对他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这是我当时的第一反应·虽然在基层部队,过去干部和老兵打新兵是默许的练兵手段,但是那几年经过整风以后,这股风气已经被刹住了·而在这种军区机关,干部当面打兵,那更是不允许的,犯纪律的。
    让杨东辉这么自制的人都耐不住出手,我想我是真的让他怒到极点了··    那些人走了,又只剩下了我们,在偌大的树林里站着,刚才还激烈争吵的两个人,现在哑巴了一样,面面相觑。
    他走了过来,慢慢到了我面前·我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一瞬间就摧毁了我的防线··    他低声向我说“对不起,打哪儿了,我看看”他伸手来要看我脸上被打的地方,我倔强地扭着脖子躲避,他的手固执而有力地把我的下巴扳过去,就着昏黄的路灯看我的伤,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后悔和心疼,那种眼神彻底摧毁了我,压抑的感情不受控制地一涌而出,我还是这么喜欢他,没法忘了他,这些避开他的日日夜夜我的心就像被钝刀在一刀一刀地磨,那滋味儿还不如一刀给我个痛快,我用了多少理由说服自己,要想办法离开一排,因为只要还待在能看见他的地方,就控制不了,只有走,他才能真正地摆脱我。
    可是,每一次下定的决心,都在再见到他的时候土崩瓦解··    “哥错了,哥不该打你·”·    他轻轻抚过我脸上的伤,低沉的声音充满歉疚。
    “疼不疼”·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看着他的眼神,听着他的语气,感情的闸门一泻千里,我再也克制不了,一头栽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我的头紧紧抵在了他的肩头。
    他也用力地抱住我··    他柔声安慰我,像一个真正的兄长那样,安慰着年轻受委屈的弟弟,他知道我淌眼泪了,想让我的脸抬起来,但是我死死抵着他的肩窝不动,我不能让他看见我没种的眼泪,他摸着我后脑勺上短短的寸头,安抚着我的背,低言软语。
    “好了好了,不哭了”·    “这么大的小伙子,丢不丢人啊”·    “这么怕疼啊还流血上战场呢,都哭成猫鼻子了……”·    他努力地逗我笑,我抱着他不松手,把他抱得很紧很紧。
    我知道现在我扮演的是一个弟弟,一个不懂事的新兵,只有这个角色他才能允许我这样抱着他,也才会这样抱着我,安慰我·可是,如果我变成那个说喜欢他的高云伟,也许他会毫不迟疑地把我推开。
    既然如此,现在就让我抱着他吧,再感受一次他温暖有力的身体在我臂膀中的感觉,这将是我后面难熬的日日夜夜的一点念想··    等我情绪平复了,他把我带到门诊部值班室,让值班护士上了点药。
    上药的时候,他很沉默·然后出去了··    我弄完了到门口,看到杨东辉坐在外头的台阶上抽烟··    晚上的门诊部很安静,这是一个小院落,有一排围墙,墙下种着矮矮的冬青树。
密密的冬青树像一排屏障,只能看见那里的一个红点,明明灭灭··    我在杨东辉边上坐下了·他抽着烟,若有所思,他沉思的目光,让我知道他有话跟我说。
    那天晚上,杨东辉跟我说了很多··    他告诉我,在他当兵的时候,在下头连队,他碰到过这样特殊的战友关系·他说部队都是光棍,一群火力壮的糙老爷们,一年到头连个母的影子也见不到,当兵有三年,母猪赛貂蝉,憋狠了,个个脸上都起火泡。
一个班的战友到了晚上也会整点粗俗的闹腾,比谁的家伙大,粗,甚至还比拉炮管,比谁射得远·他说部队就这环境,没办法解决需要,所以闹过界的也不是没有·他在集训队的时候有两个战友,整天形影不离,经常一个把另一个按在床上做那种动作,他们这些战友都当玩笑看。
后来有一次撞上了,才知道是动真格的了·但是这两战友复员以后,追美女的追美女,找老婆的找老婆,很快都结婚了·后来私下说起当年那些事,那俩战友说他们都不是那种人,那都是部队里憋的。
他们喜欢的是女的,就是忍不了了一起解决一下··    我听着,我明白杨东辉说的是事实·这些我也听说过,在网上那些聊天室里,我也听当兵的网友聊过。
有一个退伍的网友在聊天室说,他们当兵那地方晚上特别冷,特别是冬天,一些老兵都会挑一些长得清秀的新兵去给他们暖被窝,有的暖完了就让新兵走了,有的就没让走,留在被窝里了。
有时候没睡着的,到半夜会听到床板声……·    我相信,没有那么多天生的同志·这些人都是异性恋者,但在旺盛的*欲年纪,在特殊的环境,因为生理的刺激而和同性发生关系,这叫境遇性同*爱,当然这些文绉绉的理论是我后来才了解的,但在当时,我已经明白了这么个意思。
    杨东辉说,我还小,分不清,而且初来乍到陌生的地方,心理上不稳定,把对他的依赖和感激错当成了别的,其实不是那么回事,等我长大点经的事多点就明白了。
他说是他不好,那天他的反应伤了我,他向我道歉,让我不要多想,等到时间长了,这种错觉自然就没有了,他也会帮着我消除这种错觉··    我默默地听着。
    我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告诉他,我跟他们不一样·因为我就是一个天生的同志·那时候有网络了,我一早就清楚了··    告诉他也没什么意义。
就让他以为这是错觉吧·反正都一样·从结果来说,没差别··    他还告诉我,这些天他拼命练我是因为有一个机会,警备区要组建一个标兵队,参加年底汇报演习,这是后勤兵难得一个机遇,而且标兵队主要在新兵里挑,如果能选上,后面的机会会比较多。
对一个普通士兵来说,没有什么比机会更重要了··    我嗯了一声··    他看看我,我看着他烟雾里的面孔,感觉他也有些变化。
说不清楚,有一点憔悴,疲惫··    他又抽了会烟,然后他问我,这些天我处处避着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怕你看到我不自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夹着烟,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夹着烟的姿势,我后来一直忘不掉··    他说“最近看到你躲我,我心里也不好受。”
    他问我是不是真的想调走·我知道我当时那话伤了他了··    我向他说了实话·我没有打报告,那是骗他的。
    他的烟灰掸落在地,军装上的肩章反射着路灯·他没有做声,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还记着咱俩在小饭店,你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把烟放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云伟,”他若有所思,“咱们还能跟那时候一样,是好弟兄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希望翻过这一页,和以前一样,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他还是我的哥,我还是他关心的,照顾的小弟。
    我感谢他,他没有看不起我,甚至希望修补和我的关系·这已经是我不敢想的结果了··    可是,有的事,是不可能翻篇了。
从一开始就不单纯的接近,怎么翻也翻不回一张白纸··    我也抽着烟,烟雾在路灯下像妖魔鬼怪,那是我的心魔,紧紧地捆缚··    “我试试。”
最后,我告诉他··    ·    第6章·    ·    日子一天天过,简单,枯燥,重复··    警卫连的生活很机械,出操,训练,站岗,打扫营院吃饭睡觉。
日复一日循规蹈矩,待久了就是乏味··    训练上我对自己提高了要求·杨东辉比以往更严格地要求我,我的训练成绩也逐渐恢复状态·我的体格本来就好,当初能顺利调进警卫连,我的军事素质考核成绩是说得上话的,现在拿出拼的劲头,这个排里,甚至这个连里,能超过我的还不多。
    那天杨东辉找我谈过之后,我答应了他,从头开始·我说到做到,在训练上,杨东辉看我的眼神满意了很多·他知道我把他那天的话听进去了,我想他是欣慰的。
    我也不再刻意避开他,有时候人多的时候,也还会和他唠唠嗑,开开玩笑,像以前一样·即使在营区里单独见了面,我们互相招呼,都挺自然,他有空的时候也会来我班里坐坐,跟我聊几句,没事的时候他抱着篮球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打球,跟几个战友一起打得满头是汗,再回到宿舍冲凉睡觉。
    这段时间很安分,不管是我还是他,看起来的状态也都挺平静的·之前那件事我们都不再提起,就好像真的没发生过·有时候当作一件事没发生过,也不是那么难,至少表面上,只要你想,就可以维持得很好,好像那事儿不过是发了一场昏梦,梦醒了就从头来过,把梦和现实分得很清。
    他一直分得很清·而我,属于彻底醒了吧··    那时候没事我就练体能·体能这玩意儿是只要找着了门道就会上瘾,一天不练都浑身难受。
每天能吃,能睡,能动,身体也和当兵前发生了很大变化·以前我体型偏瘦,现在肌肉强壮了,三角肌和腹肌都出来了,有了肌肉力量也增强了,爆发力更好,在完成训练动作的时候比过去更轻松,考核也更容易出成绩。
    所以那阵我练得比较疯狂·这是种可以让人不多想的方法,马刚那阵子极度怀疑我,他说我每天把自己操得像狗一样属于脑子有坑,是病,得治··    他知道个屁。
我这就是在治病,治相思病··    很多人对哨兵有兴趣,觉得很神秘,让我说说站岗的事情·其实哨兵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威风,也不是你们以为的“酷”。
其中的辛苦曾经让我抱怨,抗拒,但是现在回想当兵的日子,在哨位上的那些日夜常常让我怀念·有时候做梦还梦到自己抱着枪,站在风雪里·那段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我的哨在军区大门·因为个高,身材硬挺,穿起军装用我们连长的话说是撑得起门面·所以我被挑上了大门岗·这是警卫连的传统,大门象征着军纪和威严,门岗的哨兵形象就是军区的第一张脸面,代表的就是这个军队单位的形象,要经过严格的挑选。
当初,杨东辉就是这哨上最亮的一杆枪··    现在,我站在他站过的哨位上·内卫和流动哨还能偷懒,站大门哨位就是被放在火上烤·头戴沉重的钢盔,抱着钢枪,脸上必须绷紧面部肌肉,身体要直得像一块铁板,保持这姿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站在这个哨卫上,必须耐得住寂寞,忍得住艰辛,经得起考验·冬天换哨,脚常常冻僵抬不起来,夏天汗水浸透了军装,换下来都能刮出一层盐碱··    军人钢铁的意志,不是只在战场上,在那个岗哨上锻炼了一年,我已经不是刚进部队的那个我。
这是后话··    站岗也会碰到各种情况,比如有时有一些人会来要求跟我们合影·有一次有个女孩在门外拍照,我上前制止,她说想跟我拍一张合影,我拒绝后她坚持说:“就拍一张,你太帅了,我想留个纪念”现在的女孩太大方了,我当时一下有点不知所措,虽然我不喜欢女的,但是对女孩子的热情我还是有些窘迫,站岗时这种情况第一次遇到,把我弄了个红脸。
我谢绝后请她离开,她坚持要到值班室等我下哨,后来直到换哨那女孩子还等在值班室没走,我几乎下了哨就落荒而逃··    这事后来传开了,被连里那些战友取笑了很久,接哨的那小子把我下哨的样子添油加醋地到处嘚嘚,妈的,全都跑来笑我。
    杨东辉也听说了,他也在那群人中间,拍了下我脑袋:“不错啊,小子魅力挺大”他笑嘻嘻的,笑容布满阳光·我也笑了笑,笑得像阳光后头的阴影。
    我的训练是上来了,但烟瘾是下不去了·有天晚上,我去服务社买烟,瞒着班长溜出来的,为了抄近路,看四下没人就翻了道墙过去,也他妈倒霉,刚落地,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我一回头,身后站着一个纠察。
·    当过兵的都恨纠察,他们专门盯着你的错找茬,没事儿也要来查一查,抓到违纪的,落在他们手里,不是挨批就是处分,严重的卷铺盖走人。
我亲眼见过一个二级士官因为被纠察逮到违纪,本来板上钉钉的转三级没转成,退伍的时候那愤恨的眼神·在部队那么多年,到手的前途就毁在纠察的手上,说毁就毁了。
    上次在小树林抽烟,也是被这些纠察逮了,我对他们没有好感··    其实他们跟我们一样,属于警卫连·他们是专门的警备纠察排,主要任务就是逮我们的错。
一个连的兄弟,他们却没手下留情过,这也是这帮纠察招恨的原因·平常人五人六地戴着白钢盔晃着白手套,四处在军区里转悠,一个衣服扣子扣得不对都能来找茬。
    在军区当过兵的都知道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老兵退伍的时候,纠察都要提前一个批次走,提前复员,或者延迟,总之不能和大部队一起走·否则会招来老兵的报复。
曾经有纠察退伍在回去卡车上就被报复的老兵们揍了,后来纠察提前或推迟退伍成了一个默认的规定,全国都这样,不信问问你们身边当过纠察兵的战友··    我说这些,是为了说明纠察不是一个讨好的差事。
当然后来都理解了,职能分工不同,他们也是在尽他们的职责·可是当时年少方刚,对这些找茬专业户,实在没有好感··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现在,我身后头就站了一个。
我翻墙的壮举在他面前来了个现场直播·我心里直骂娘,操他妈的,太背了··    就他一个人,他瞅着我,手上打开了本子·我看到他翻开本子的动作就头皮发胀。
    “哪个连的叫什么名字”这小子问我,眼睛还从白钢盔底下扫着我·这小子个头不小,可一张脸长得细皮嫩肉,浓眉大眼,够漂亮的。
    “警卫一排,高云伟·”碰到纠察不能反抗,反抗就是个死·聪明的就得装老实,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    “翻墙干什么去”我看他也就跟我差不多大,人模狗样地审起我来了,心里直冒火。
    “去服务社,买烟·”·    “那不有路吗有路不走翻墙”小子官腔还挺足。
    “怕绕远·下次注意·”我只能自认倒霉··    他记录完了,让我走了·我等着回去挨批,不过这小子还算通情达理,后来就我们班长骂了我两句,说我溜墙根也溜的这么没技术含量,给纠察活逮,丢他的人,我听他这么骂就知道没事,那小子肯定也就通报了班里,没往上通报。
    过了两天,一个傍晚我去澡堂洗澡,回来路上迎面有个人匆匆忙忙地拎着个袋子也来洗澡,一打照面,嘿,熟人,就是那个逮我的纠察·还真是冤家路窄,我改变了前进的方向,向他走过去。
他也认出了我,看到我向他过去,这小子明显有点紧张,还向左右看了看,那样子非常搞笑,我差点乐出声来··    “你干吗”他警惕地打量我,向周围瞄了一眼,像随时准备逃跑。
    后来他跟我说,我当时是“一脸凶相”,他以为我是去报复那天的事,去揍他的··    “去浴室啊别去了,冷水,跟冰似的,你看我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心提醒你一声,别跑冤枉路”·    我忽悠他,把军装袖子卷起来给他看,他半信半疑,还真往我胳膊上瞅,那呆样没把我乐死。
这小子也太TM呆了·    打那以后,我跟他就认识了··    从此,我的军旅生涯多了个战友·我的人生里,多了个兄弟。
    白洋后来跟我说,他那天在墙根底下逮住我,其实比我还紧张,因为纠察执勤一般是两个人,那天就他一个,落了单,要是我跟他动粗,就我这个头和这身板,他怕一个人弄不过我,肯定得吃亏。
我想起他那天在钢盔底下不停地瞄我,原来就是因为这个,我又给他弄乐了··    我跟白洋是不打不相识·我们是同年兵,他原来是军区体工队的。
这个军区体工大队很牛逼,后来出了奥运冠军林丹,牛逼大发了·当然在白洋的嘴里,他自己也很牛逼,是受伤了没法练下去才找关系转来当后勤兵·不过我看这小子的尿性,八成没说实话,估计是受不了运动员的苦不想练了,来机关混日子了。
    我中学也上过体校,练过田径,我俩找到了共同话题·在军营里有个兴趣相投的哥们能少很多乏味,那阵子我俩走得很近,白洋不执勤我不站哨训练的时候,我俩经常一起行动,一起打水一起洗漱,就连刷牙时候我俩还满嘴泡沫为争哪个球队更牛逼争得面红耳赤。
    在白洋的插科打诨下,我的注意力分散了很多·我感谢他,让我的脑袋不用再整天去想杨东辉··    ·    第7章·    ·    我得说说白洋这个小子。
    纠察排的没有长得差的,基本上都是帅哥,就算脸不咋的,身材也是杠杠的·那都是挑出来的·白洋也长了副好皮囊,他就跟那首歌里唱的一样,“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长得真跟棵小白杨似的。
这小子长了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那眼睛要长在女的脸上能把人迷死,长在他身上就太秀气了,冲淡了一些军人的阳刚之气·每次我故意说他“长双牛眼睛能当灯笼使”,他就双手托腮做出一副祖国花朵的弱智样,大眼睛对着我直眨巴,没把我恶心死,一脚把他蹬出去,他就跳老远地喊:“老高蹂躏祖国花骨朵啊唉哟”·    有一次吃饭,他坐我对面,深情款款地边吃边看我,看得我浑身起毛,我踹他:“看什么看我又不是菜”他也不搭理我,就这么看了我三天,第三天他对我说:“经过我三天的观察,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你每顿最多吃三个馒头,我能吃四个,你没我强·”说完得意地啃了一大口馒头,我无言以对,他说:“想说什么就说”我说:“你神经病啊”·    白洋这人很能闹腾,话还忒多,跟他在一块儿就没有安生的时候。
我真佩服这小子总能想出各种歪招逃避训练,纠察排的训练强度还不如我们,他是能偷懒就偷,跑个步说是磨蛋,做个俯卧撑说做多了溜肩扛不了枪,还经常泡病号糊弄,他那个班长也不知道被这小子灌了多少迷魂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小子要是一条腿能走路,绝对只长一条腿,另一条都懒得长·就这么个货,让我极度怀疑他说他出身体工大队的说法,简直是在给咱中国人民解放军运动员抹黑,但他振振有词地说就是当初在体工队练太狠了,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所以现在要把之前的力气都省回来,要不然下半辈子就没的用了。
这番高论听得我再次无语,我扳过他脑袋看了半天,他说干吗我说我看看这脑袋是咋长的,研究研究,脑袋是怎么长歪的··    就这样,白洋成了我在警卫连最亲密的战友。
当兵当兵,最大的收获就是战友·白洋的性格按我们那旮旯的土话说,敞亮,喜庆,有了这么个朋友,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也不再那么无聊了·白洋篮球打的不怎么样,他喜欢羽毛球,每天傍晚拉着我跟他打,我对羽毛球其实没多大兴趣,但是技术还行,要是我不打,他找别人不是嫌人技术不好打得不过瘾,就是别人都打篮球不肯陪他,看他一个人耷拉个球拍蔫里吧唧的样子我也不忍心,所以后来也习惯了,天天陪他打,打着打着,对羽毛球的兴趣也上来了,每天不跟他打个一小时就浑身不得劲儿。
    杨东辉抱着篮球来叫过我几次,我都推了··    开始是不忍让白洋落单,后来也是确实喜欢上了羽球·当然,也有我那心里的事,也算故意吧,能少见还是少见,我这么告诉自己。
    杨东辉起初还是经常来叫我,后来被我推的次数多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再来了··    有次我跟白洋打上瘾了,直到天黑透了彻底看不见球,我俩才嘻嘻哈哈地冲到水龙头去喝水,白洋使坏拿水往我身上滋,我一抹脸胳膊一张就把他箍了过来,他那瘦身条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被我箍着脖子直蹬腿,我掀起他毛衣把冲得冰凉的手往他胸前抹,边抹边骂“还嘚瑟不”白洋一叠声地哥哎亲哥地叫,直求饶,我正闹得痛快,没留神背后撞到一个人身上。
    我一转身,看到一个人抱着篮球,在身后看着我··    他五官的轮廓,即使在黑暗里,我也能一眼认出··    我赶紧松开胳膊,手也从白洋身上抽出来,白洋也赶紧立正站好。
    “排长·”我敬了个礼··    “一排长好”白洋也敬了礼··    杨东辉还了礼,他看了看我们:“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闹着玩儿。”
我有点尴尬·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他··    “来打球”杨东辉看了我手里的羽球拍一眼··    “嗯。
打完了·”乍然看到他,我不知道说什么··    他也没说什么,在水池拧开水龙头,冲洗着篮球·我和白洋站在那里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因为他没叫我们走,我也没找到话题。
他弯着腰,一言不发地冲洗着篮球上的污泥,杨东辉虽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一般也不会不讲话·我感觉到他不是很高兴·现在私下里我跟他已经交集很少,不知道有没有冲撞了他,所以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一排长,要看新闻联播了,我们先走了啊”白洋拉了拉我·要赶不上集合了··    “哦,去吧。”
杨东辉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好像才发现我们还站在那··    走出老远了,我犹豫着想回头·他情绪不高,让我有想转身走回去,想陪陪他的冲动。
但是被白洋拉着走向连队,我忍住了··    我既然给自己和他之间划了一道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守住了这条线,我不想再跨过去,我对自己没有把握,没把握跨过去了之后,还能再跨回原地。
    回来以后我回想,他前几次叫我打球,我推说有事,现在被他撞见我是去跟白洋打羽毛球了,他会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了·我想多少有点,这跟别的无关,就算换个人这样几次三番地拒绝他,面子上也会不好过。
在部队得学会做人,如果不是杨东辉,我一定会想法去弥补,毕竟在部队得罪人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他,我没去解释什么·得罪就得罪吧,这样更好,我也不用再配合去演一个好兄弟,去他妈的兄弟,我这辈子不可能跟你当兄弟,只要我还爱你一天就不可能,你知道吗杨东辉·    ·    第8章·    ·    天冷,澡堂每周三和周六开放,每到澡堂开放日都跟下饺子似的,挤得全是人。
晚上7点关门,我跟白洋每次都是赶在快关门前去,人少能洗得痛快··    当然,作为一个天生同志,男澡堂是个有吸引力的地方·血气方刚的军人热气腾腾的肉体,充满了青春和蓬勃的热力,对我简直是一个考验。
这也是我不愿意跟大多数人挤在一起洗的原因,没办法,生理反应身不由己,万一一个控制不好起了反应就出洋相了··    即使是白洋,跟他一起洗澡也让我不太自在。
    一到更衣室,白洋就脱得赤条条的·这小子也有肌肉,运动员的底子在那,身材很不错,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一起洗澡了那么多次,难免都互相看过,他那家伙不算大,但形状挺好看,跟他人一样,长得标致。
白洋是大大剌剌的,拉着我要跟我比大小,操,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往枪口上撞,弄得我很尴尬,只能用暴力掩饰我的不自然,每次都在水池子里把他制服·我必须表现得像个直男,尽管身上有点起火,但我及时用冷水刹住了那股苗头。
    对白洋,我真的没有想法··    客观说,白洋是个美男子,在纠察排这个帅哥云集的地方,他也是数一数二的·说心里话,如果没有遇到杨东辉,也许我会喜欢上白洋,他人帅,热情,又跟我亲近。
可是,现在我对他确实完全没有一点想法,他就是我的战友,我的兄弟,对他我没产生过哪怕一点别的念头·就算有时候闹,我们的身体接触很多,不留神会碰到敏感部位,那顶多也就是生理上的一点反应,过去就过去了,我很清楚,那种反应只能叫反应。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那时候我的脑子,全都被杨东辉占据·他满满地塞满了我的脑子,我的心,没有一点空隙留给别人··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喜欢的是白洋,说不定就轻松多了。
我跟他能无话不谈,能肆无忌惮地打闹,能口无遮拦地乱开玩笑·可跟杨东辉不能··    澡堂就那么大,洗澡的时间就那么多,有时候会碰上杨东辉。
我从来没和杨东辉一起洗过澡,原来跟他最亲近的时候也没有,他叫过我,我不敢,开玩笑,跟他赤身相对光是想我就受不了,真到了那地方,我所有的欲望马上就会在他面前现原形,那不是我的理智能控制的,出了洋相都没法收拾,我唯一能避免的方法就是不跟他一起。
    碰上过几次,都是我和白洋在相邻的隔间冲着,杨东辉在另一边,隔着门互相打个招呼,就各洗各的·洗的时候我们很安静,有他在,毕竟是排长,杨东辉不出声,白洋也不好太放肆地闹腾,所以气氛很沉闷。
白洋私底下跟我说过,他觉得一排长气场太强,他有点怕他··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白洋洗澡跟大姑娘似的,总特别磨蹭,每次都是我等他,杨东辉没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我也不敢出去,我怕当面撞见他的裸体,我会忍不住当场升旗。
所以每次都是杨东辉先走,洗完了,他简单地说声“走了”,就拿着盆走了,语气客气,也很疏远··    现在我跟白洋又比赛似地冲到了澡堂,飞快地脱衣服,在池子里泡暖了就上来冲淋浴。
冲了一会儿,白洋忽然到我的隔间来了··    “老高给我搓个背”白洋一直叫我老高,其实他还比我大俩月。
    “滚没见我忙着吗”我正闭着眼睛抓头发,满脸的肥皂沫子·我不着痕迹地背过了身,在这么狭窄的地方裸裎相对让我不自在。
    “行行,我先给你服务还不成吗”白洋笑嘻嘻地拿下淋浴头,冲走我头上的泡沫,我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一眼看见了白洋下头那家伙,赤身露体地在茂密的丛林中间,这视觉的刺激太大,我把他往外头搡:“挤在这捂疮啊滚你那边去”·    “给我搓搓呗回头我给你刷鞋还不成”白洋非得腻在这儿,我真服了他了。
    “你说的啊背过去”·    我狠狠地把他转了个身,按在了墙上·再看着他那玩意儿,我保不住要起反应,要是被这小子看见,我就没活路了。
    我用力拿毛巾蹂躏他的背,搓得这小子龇牙咧嘴的,嘴里“啊”“哦”地瞎叫唤··    “叫唤什么叫春啊”我故意拿毛巾抽了他一下。
    “啊……”“嗯……”“哦……”浴室没别人了,这小子索性越叫越大声,故意叫得那叫一个销魂,妈的。
    “操,这么- yín -荡”我笑着拍了下他的屁股,打出“啪”的一声响,这小子屁股肉很结实,弹性很好,我一巴掌拍上去的时候没多想,但是手上的触感确实有点叫人受不了。
加上白洋还在那献宝似地夸张叫唤,叫得我耳酣面热,下头不可控制地有点抬头··    偏偏在这时候,有几个人进来了··    我有点做贼心虚地一抬头,眼睛和走在前面那人撞在了一起。
    那眼睛我太熟悉了,每天晚上都在我的梦里,被我亲过无数次··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操·    杨东辉看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前的白洋。
    隔间的墙壁不高,只到胸口,让我现在的尴尬无所遁形·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离开了白洋身后,抽下毛巾裹住了腰,我不自然的反应更让这个场面非常尴尬。
    “这满屋子都空着你俩干吗挤一个格啊”马刚坏笑着直咧咧,还夸张地嗅了嗅鼻子:“什么味儿啊”妈的,真想抽死他。
    “我说刚才听到里头有人直叫唤呢,白洋,高云伟怎么你了你叫得那么浪啊”都是我们连的,几个人都瞎起哄地开玩笑,部队里都是老爷们经常冒荤腔过嘴瘾。
    “你管的着吗想知道你也来试试呗”白洋拿下淋浴头去喷他们··    “得了你慢慢享受吧,云伟跟你这么好,我想试他也不伺候啊还是你俩继续吧”那战友哈哈哈地乐。
    “都滚一边去”我恼羞成怒,虽然我光明正大,但是对着杨东辉,刚才的生理反应让我心虚,我那宝贝在这么一折腾下,总算下去了,没让我当面出丑。
“你也滚”我一巴掌把白洋拍出去了,白洋光着屁股到隔间去了,那几个家伙又无耻地起哄起来··    “云伟别害臊啊,哈哈”·    “害你妈个头”我用骂声掩饰窘迫。
    “不害臊你脸红什么”他们还没够··    “没完了下池子去”杨东辉一声,都安静了。
    我瞥了眼杨东辉,他穿着军用裤衩,也看了我一眼,表情我说不上来,我眼里只有他像雕塑一样的完美胸膛,他在澡堂子热气里的身体让我头晕目眩,那里的每一处对我都是致命的,我不敢看他耀眼的身体,我擦干了身上就低头匆匆走了出去。
    在更衣室等了半天,白洋还没出来,不知道那小子在磨叽什么·在我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杨东辉却先出来了··    他已经穿上了短裤,但是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血液还是冲上了我的脑门。
    他强壮精干的身体,每一块肌理都鼓涨着雄性美,完美的腹肌线条结实紧绷,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肌肉仿佛有了生命力,在他滴着水的皮肤下凹凸鼓动,被短裤包裹的胯下包着硕大的一团,随着走路显示着沉甸甸的分量,我立刻移开了视线,脑门嗡嗡作响,口干舌燥。
    这里所有的肉体在这副身体面前都黯然失色,那是一种钢筋铁骨的性感,只属于铁血军人的性感,这种性感冲击着我的感官,让我热血沸腾,呼吸困难··    我的眼睛望向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等白洋,欲望在我的心底翻腾。
    这个时候,杨东辉已经穿上军装,过来了·他偏偏坐在了我身边的休息椅上··    我的心跳得很快,他此刻的靠近,对我真是一种折磨。
    “在等白洋”他边抬起一条长腿架到另一条腿上穿袜子,边回头跟我说话··    “是啊……他太磨叽。”
我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以至于回答他的话都显得机械··    “你俩是老乡”他穿上雪白的袜子,我的视线跟着他修长灵活的手指移动。
我真想抓住那只手,紧紧地攥进手心··    “不是,他南方人,你看他那身白肉,我们那儿长不出这身细皮肉·”·    我冷静了一下自己,尽力恢复正常。
    “哦·我还以为你们是一个地方来的·”杨东辉说,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抬头跟他们点点头··    杨东辉这么说我不奇怪,事实上好多人也这么以为,因为在部队一般最要好的都是自己老乡,尤其是同批兵里的老乡,特别抱团,马刚跟我这么铁,也是这个原因。
看我跟白洋这么要好,以为我俩是老乡的人还真不少··    “没有,我们那儿都是实在人,这小子油嘴滑舌的,要搁我们那儿,不见天地挨收拾保管收拾得他服服帖帖的,贫嘴怎么耍都能忘回老家去。”
    我嘴皮子忽然利索了起来,为了显示我现在的自然,我正想找点什么话题,所以逮着白洋的话题拼命发挥··    杨东辉看看我,我也看看他,身边又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人缘好,到哪儿都受欢迎。
    他应付完了他们,看到我手边的球拍·我跟白洋刚打完球就过来了,球拍也带过来了·杨东辉拿起那球拍,在手里转了转,看了看··    “羽毛球挺有意思的”他问我。
    我一愣,顺口说:“还成,天天打也就打出意思来了·”·    “篮球不打了”他忽然回头看我。
    我的目光和他碰在一起·他的视线笔直地射过来,那目光有一种无声的穿透力,带着力量,有一种压迫感,不容人逃避,也不容人拒绝··    我沉默了。
他明知道原因,他想让我怎么回答·    白洋终于出来了··    “一排长,洗这么快啊·”白洋看到杨东辉跟我在说话,跟他打招呼。
    “排长,那我们先走了·”我站了起来··    “一排长,一起走啊”白洋说··    杨东辉没站起来,看看我们。
    “我等他们,你们先走吧·”·    “是”白洋和我走了··    出了浴室,迎面扑来寒冷的风。
要到年关了,冷风刺骨,往脖子里钻·刚洗完澡的热皮肤逐渐在寒风里冷却,我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不开口,白洋纳闷我突然不做声,他问我怎么不说话,我说没什么,他说咋了,刚才你们排长训你了我说没有。
    “到底咋了你说话呀”白洋还急了··    “什么咋了我就是不想说话你烦不烦”我不耐烦了。
    “靠,吃枪子儿了你”白洋惊奇地看着我··    我就是不想说话,我脑子里乱哄哄的··    第一次遇见杨东辉也是在这个澡堂,那一撞,撞进了我的心,我的骨头,我为他笑,为他哭,为他高兴为他流眼泪,我他妈为什么啊我为什么就要爱得这么痛苦,这么糟心这么放在油锅上煎杨东辉,你他妈要我怎么样,要我天天陪着你,天天守着你,天天喊你声哥让你知道你有我这么个弟弟我呢我他妈看到你痛苦看不到你更痛苦你当我回回拒绝你我心里好过你当我不想跟你一起洗澡一起打球我巴不得一天24小时都跟你一起待着你真的明白我放你走,你到底懂不懂,我得放你走……·    ·    第9章·    ·    白洋见我心情不好,说要带我出去散心。
    外出是每个人都盼着的好事,但外出证不是那么容易搞到的·我前不久刚用过,这次怎么也轮不到我·白洋说他有办法,能搞到两张,叫我等他的消息。
    星期六早上果然有人来找我,只是不是白洋,却是杨东辉·他已经换上了便装,兴致勃勃地说带我去街上逛逛··    “今天连长开恩,多弄到一张,那帮小狼崽子嗷嗷的,不便宜他们,就你了”·    杨东辉笑着说,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自从上次我们一起出去喝酒,就再也没有单独外出过·看着杨东辉我是多么渴望跟他出去可是想起了白洋,他为了我千辛万苦地去弄证,我丢下他自个儿出去,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谢谢排长,我还有事,今天就不出去了,下次,下次我请你喝酒·”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还是不能对不住兄弟·何况,我要克制自己,和他保持距离。
    杨东辉很惊讶,我在他的眼中看到闪过的失望·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什么事这么重要,这样,你先跟我走,下午早点回来,你再办你的事去,不耽误。”
    “真的不去了,我……我家里来人了,说今天就到,我在连队等着·”·    我撒了个谎·我不能说是因为要跟白洋出去,才不跟他一起。
    “家里来人了怎么不早说跟招待所说过了没有,没有的话我来安排·”杨东辉听了,连忙关心地问我。
    “说过了,都安排了·”我忙说,掩饰着心虚··    “成,我叫炊事班多加几个菜·司务长那有两瓶梁白,你去拿,就说我让你拿的,记我的账。
悄么叽的啊,别让那帮狼崽子看见·”·    “排长……”他冲我摇摇手,示意我不用说了,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拂了他的好意,还骗了他·这个谎只能回来以后再圆了·然而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涌上了后悔,也内疚··    白洋果然弄到两张外出证,这小子还真有能耐,我问他是怎么弄来的,他得意洋洋地说你别管了,反正到手了。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那天我们痛痛快快地逛了街,找了家地道的东北菜吃了个痛快,还开了包房唱歌,我不会唱,白洋非拉着我唱,他那破锣嗓子偏偏还要唱情歌,跟驴叫唤差不多,唱得我直想捏着他那叫驴嗓子一把掐死完了。
唱完歌白洋还嫌不过瘾,又要去打桌球,这个我当兵前玩过,很有些瘾头,现在瘾头被勾上来了,打得很是爽·出来以后看看还有时间,我们找了个地方喝酒·白洋说他打听过了,今晚上连长不在,值哨的是他兄弟,他打过招呼,晚回去点也没事。
    “你确定,连长真的不在”我不放心··    “确定,连长陪新来的指导员交流学习去了,今晚上回不来”·    我俩都喝得有点多,等到出来冷风一吹,清醒了看看表,才有点慌了。
我俩匆匆往回赶,赶到大门前,看到白洋那兄弟还在岗上,才放了心,赶紧溜着边进去··    “谢了啊兄弟”白洋如释重负,笑嘻嘻地和那哥们说。
·    哨兵看着我们的眼神却有点古怪,我直觉地觉得不妙··    等到我俩赶到连队,都傻眼了··    一个连的人都在场院中间整队站着,连长站在最前面,虎着脸看我们,脸色铁青。
    “回来啦回来挺早啊”连长冷笑,“没再喝两盅”·    大伙都回头看着我们,眼光中有同情,有担心,更多的是因为我俩的连累在大冬天晚上在外头吹了一晚上冷风的埋怨。
    我跟白洋对视一眼,酒一下醒了··    “把他俩的外出证给我弄出来”·    连长的一嗓子吼得所有人都一个激灵,有人跑过来从白洋手上弄去了那两张证,交给连长。
我看到白洋的脸色发白,我疑惑地看着连长审视着那两张证的表情,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连长把那两张纸片掼在地下,抓下作训帽劈头盖脸向我俩扔过来,帽子擦过我的脸颊,生疼。
    “这都是谁的兵谁带出来的兵你们他妈的就这么给我带兵外出证也敢伪造,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一套把我们都当傻子是吧当你们连长指导员都眼瞎是吗来这一套”……·    我惊呆了。
    我转过头看白洋,白洋低着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声不吭,承受着连长山呼海啸般的怒气··    我心里全明白了··    抬起头,我碰到了一个人的目光。
    越过人群,他的视线和我交会了··    连长的雷霆震怒没有让我太惊慌,我已经做好受处分的准备,最初的恐惧过后,那些训斥让我麻木。
可是现在这道目光,却像劈到了我的心里··    那目光我难以形容,他面无表情,只是看着我··    他一言不发,可是他沉默的目光,足以比任何语言,都让我无地自容……·    ·    第10章·    ·    我和白洋都关了禁闭。
    上头调查的时候,白洋说外出证是他造的假,跟我没关系,我不知情;我说是我想外出,才搞假证想蒙混过关,白洋什么也不知道··    我们各执一词,连长更加恼火,把我们分别关禁闭,等调查结束之后严厉处分。
    呆在狭窄冰冷的禁闭室里,我并没去想处分·已经这样了,想也没用,反正已经被处分过一次,再背个处分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希望白洋那小子别太难受,这次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走这步险着,都是我连累了他,我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他。
    呆呆对着对面的墙壁,我又开始胡思乱想,我想起了杨东辉,想起了那晚上他看我的眼神,我的心一阵刺痛……·    外头传来说话声,我一扭头,门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自从被关禁闭就没人进来过,也没人跟我说话,外头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哨兵看管··    看到走进来的人,我呆住了,下意识地赶紧站了起来。
“排长”两个字在我喉咙里滚动,我动了动喉咙竟然没出声音··    我没想到他会来·我以为他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杨东辉扫了四周一眼,然后眼光落在我身上。
我们的目光对视的瞬间,我的脸涨得通红,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么羞愧过··    从我进这个禁闭室开始,我就憋了一肚子话,我不在乎连长要给我什么处分,只想赶紧出去去找杨东辉,向他解释,向他道歉,告诉他不是别的意思是因为我先答应了白洋,我不能食言,我非常后悔撒了那个谎,后悔犯错误连累了他,也连累了排里的兄弟……·    可是现在见到他了,我却没法说,因为他身后还跟着连部的文书。
当着外人的面这些话不好说,我狼狈地面对着他,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文书一脚踢到门外去··    从他的表情上,我判断不出他内心的想法,我只能立正站着,面对着我的上级。
    沉寂了片刻,他先开口了··    他没提这次的事,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说,警备区标兵队的选拔马上要开始了,考核命令已经下来了。
连里正在考虑人选,按照训练成绩,我的排名靠前··    我想起了这回事·之前他拼命练我就是为了这个机会·也许原本我很有希望,但是现在出了这事我还有没有资格,显然是个问号了。
    杨东辉看着我,问我:“你还想不想参加”·    我也抬头看他·现在他是我的排长,他正在严肃地跟我说公事。
    “报告,想·”我说··    杨东辉看了看我,说,白洋已经向连里交了调查材料,里面说明了他伪造假证的经过,和我从头到尾没有参与的情况,连里也根据他的材料找人核实过了,现在连长要找我问话,他希望我实事求是,如果我确实参与造假了,提交证明材料,接受处罚,如果没有参与,就有一说一,照实回答。
    我听明白了,可是我不能这么干··    “白洋说谎,”我说,“这事儿跟他没关系,是我造假的·”·    杨东辉忍耐着什么,抬眼瞥了我一眼:“那你现在就把怎么造假的,在哪里制的表,打的印,哪里刻的章,章上刻的什么字,都说清楚。”
    “……”我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反正就是我的主意,是我说弄不来真的就弄个假的,表……表是照着真的描的,我自己描的,我……”·    我绞尽脑汁地编着瞎话,正在颠三倒四地往下编,被杨东辉突然拍在窗台上的一巴掌打断了,他攥住我的作训服领子就把我一把扯了过去。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连里就那么好糊弄你当这是过家家!”·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文书在旁边惊呆了,过来拉他:“杨排,有话好好说……”·    “外头去”·    文书吓得退到了门外,关上了门。
·    “你要是有本事把谎编圆了,我不拦你,要是没本事,你就是害他也害自己,欺骗组织能给扣个更大的帽子”·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部队,组织就是天,不管你有多少道理,欺骗组织就是罪加一等。
    “知不知道这次选拔整个警备区直属队只有三个名额,三个!你到这是干什么来了,你要想混日子混完几年走人,就当我这是放屁你要是想在部队干下去,你就得抓住机会,机会不等人懂吗”·    我看着杨东辉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我,那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我也说不清楚的东西,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很清楚这事一出我肯定就没了资格,可他现在来找我,一定是求了连长说尽了好话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在部队没什么比机会更重要·入党,转志愿兵,提干,上军校,哪样不需要机会部队的晋升制度就是这么残酷,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抓不住机会谁也不会等你。
    我低头不吭声,杨东辉也放松了力道,他在等我思考后回答··    但是我的回答,一定让他失望透顶了··    “谢谢你排长。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艰难地回答,“白洋是因为我才挨处分的,我不能丢下他自己当标兵·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对不起他·……对不起,排长。”
    那声“对不起”,艰难地从我嘴里说出·这是一次宝贵的机会,我知道杨东辉为我争取这个机会有多么不容易,我辜负了他的期望,毁了他对我的看重和信任,我这是在往他心上扎刀子,可我别无选择。
    对十八岁的我来说,前途,远远没有一份义气重要··    ·    第11章·    ·    我低头看着地面,等着他劈头盖脸落下的痛骂,可是并没等到。
我感觉得到他,他就在我的面前,但是压抑的沉默却让我们之间的距离那么遥远·时间变得难熬,每一秒的沉默都让我难捱,我不敢想他在想什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我,看着窗外··    夕阳的光线很长,透过窗户上一道道的栅栏落在他的侧脸上·他高挺的鼻梁落下一道阴影,脸孔被金红色的光笼罩着,像一座力与美的雕像。
但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光线,那里是沉的,那里是什么,失望,愤怒,痛心,还是……伤心·    我看不清,可这表情让我的心像被重锤敲了一记,特别难受。
    他走向门外,我急忙拦住他,“排长,排长对不起,那天我……”·    我语无伦次地向他道歉,为我那天拙劣的谎言,之前想了无数遍的话出口却说得磕磕巴巴,混乱而苍白无力。
我从来没有这么不会说话过·    他突然转向我,打断了我:“所以我有证你不跟我走,宁可拿假证跟别人出去见不得我就说实话,不用扯谎连篇”·    我呆了,杨东辉拿起帽子戴上,重重地拉开了门。
外头的哨兵向他敬礼,他还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排长排长”·    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哨兵横过枪杆拦住了我:“干什么进去”·    “排长杨东辉——”·    他已经走远了,只有背影。
    我被强行推进屋子,门再度重重关上··    这个禁闭室从没像现在这样让我绝望,我颓然坐在了墙角,抓下了头上的帽子,我一拳接一拳砸在冰冷苍白的墙壁上,懊恼和沮丧像海水一样淹没了我……·    三天后,我和白洋被放了出来。
    我们一人写了五千字的检查,罚打扫一个月的厕所,还有点名警告处分·这个处罚比我们想象的轻多了·我以为我们至少会背一个写进档案的处分,跟着我们一辈子。
    白洋出来后知道我始终没松口,所以跟他一样处分,他骂我:“你傻逼啊”·    然后他一拳擂在我肩上,眼圈居然红了。
他一把抱住了我··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我也抱住了这个共患难的兄弟,用力拍拍他的背··    我对住了我的兄弟,却对不起一个全心全意为我的人。
    出了禁闭室后,我心急火燎地去找杨东辉,他却已经离开了警备区·他带着参加标兵选拔的队伍去教导队考核了,考核结束后原地集训,半个月都回不来。
    我站在他的宿舍门口,看着他整洁的床铺和空荡荡的牙杯,心都空了··    我知道我们这么轻的处罚一定有原因,不止一个人告诉我,杨东辉一趟趟跑连部为我和白洋向连长求情。
他是连长亲手带出来的兵,也是连长最喜欢的兵,连长被他这一趟趟的跑磨得实在受不了了,终于放了软话,杨东辉早出晚归地带着选拔队伍操练了三天,成绩超出兄弟单位一头,才换来连长点头。
    “你没看到连长训排长那个样,”马刚对我说,“就差没踹出来了,排长就是不走,说连长不点头他就搬被褥住连长屋里了,把连长那给气的……你是没瞧见……”·    马刚叹口气说:“以前我看他老练你,还当他瞧你不顺眼……排长对你小子是真够意思,太够意思了……”·    我手里牢牢攥着一个东西,坐在床边,不断抚摸着那个东西。
    那是外出时我在店里买的·一个造型特别的火机··    上次和杨东辉出去喝酒时,逛过那个店,他叫营业员拿出来看过,把玩了半天,看到价格后,他犹豫着放了回去。
    我抚着它,它的外壳已经被我的体温捂热,躺在我的手心··    我低头抚摩它,像攥着杨东辉的气息,我紧紧握住……·    我找到连长,要求加入后备队训练。
    虽然选拔队已经走了,但是为了防止标兵队在训练期间有特殊情况,都会组织一支后备队备着,类似替补,有特殊情况随时替上·这个替补几率很小,大部分时候是不会有特殊情况的,后备队也派不上用场。
所以说是训练,也只是完成一个要求,几乎没有真的参加的机会·而且训练是在警备区内自己进行,并不在教导队··    听到我的要求,连长嗤之以鼻。
    “干什么,后悔了现在想参加”·    连长不屑一顾地看着我·一个不知好歹的兵,不配让他最好的一个排长这么袒护。
    没错,我也认为我不配,我要配得上他为我做的一切,现在的我远远不配··    “你想去可以,不过我告诉你,别想什么好事,我现在就可以明着告诉你,别说替补用不上,就是真要替补顶上,我也不会派你上,你练得再好也没用话我撂这,听清楚没有”·    “报告听清楚了”我毫不犹豫。
    “那你还去不去”·    “去我不为上场名额,只要参加训练,我是警卫连一排的兵,我不给连里抹黑,不给排长连长抹黑”·    我抬起手臂敬礼:“请连长让我去”·    这个声音,是从我胸口吼出来的。
    连长没说话,他盯着我看·他不出声,我就一直举着手不放下··    直到他挥了挥手,说:“随你!”·    “是”……·    ·    第12章·    ·    我玩儿命地练。
队列,方阵,齐步正步,冲圈蹲跳,军姿仪表,这些最基本又枯燥的训练我练得像玩命·其他单位的后备队人员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他们不能理解一个替补上不了场的训练走过场的程序,我为什么要这么卖命。
这衬得他们很不当回事,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后备队本来就不是回事,只有我一个人在当回事,所以显得我很傻逼··    在自己的地方练,没有上级首长,没有教导队考核组,没有选拔和争名次,这样的训练都不知道给谁看。
    可是我憋着劲,什么科目都要拿第一,只要有一个科目不是第一,豁出去也要拼到第一··    在禁闭室那几天,我一直在反思,但不是反思违反纪律这件事,而是我对杨东辉的这份感情。
    我一直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我为他做了什么·    我只知道埋怨,消沉,只顾着自己这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得不到回应就自暴自弃,杨东辉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为他做过啥了争过气吗挣过荣誉吗给他脸上添过光吗亏我还一个劲地说喜欢他,可除了嘴上嚷嚷,我什么都没做过·    这所谓的喜欢是这么自私幼稚,我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有没有机会当标兵我不在乎,我只想让别人看到,杨东辉带出来的兵不是孬种,杨东辉极力维护的兵不是糊不上墙的烂泥,一排的兵到哪儿都是尖子,都不会给他们排长丢人·    标兵考核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最终我们这支后备队果然还是没派上用场。
杨东辉带的我们警备区的队伍在考核里表现突出,作风过硬,军区首长亲口点名表扬,消息传来,我们这些后备队的人都一片欢呼,很骄傲,跟着特别光荣,虽然我们这些人没机会参加标兵队了,可是在部队就是有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各单位之间的竞争和荣誉看得特别重,虽然不是我们亲手得来的荣誉,但是这个荣誉同样令身为集体一员的我们振奋和自豪。
我更加骄傲,更加自豪,好像是我亲手挣得了这份光荣一样,我就知道杨东辉是最棒的,我的排长是最棒的,我心爱的人从来都是这么令我骄傲·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好消息,在标兵队训练结束后有一场汇报阅兵,我们这些各单位的后备队成员也要前去观摩,一是为了安慰我们训练之后没能上场的遗憾,二也是为了鼓舞我们的士气。
    我简直兴奋得一蹦三尺高·我能去见他了,我能见到杨东辉了·    到达教导队那天,来自各个单位的精英组成的标兵队正在操场上操练,四处呼喝震天,杀气腾腾,各个方阵有打军体拳的,有操练队列的,有完成技战术科目的,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龙精虎猛的姿态和地动山摇的气势,充满了“沙场秋点兵”的壮阔,眼前这个雄壮的场面震撼了我,让我心中激荡不已。
这是在机关看不到的景象,也是我们这种后勤兵感受不到的气氛·在这种时候,作为一个后勤兵,就对基层连队战斗班产生了无尽的羡慕和憧憬,这样当兵才是真正当过兵,历经千锤百炼捶打出一身兵味儿,想当初我也是被这种兵味儿吸引,雄心壮志一心想要去野战军连队,想要在这种真正的军营淬火成钢。
可是阴差阳错我成了一个后勤兵,虽然也穿着一身军装,却无缘经历这些真正的军营·如果问我后不后悔,以前的我一定会后悔,但是现在我不后悔·因为如果不是来到这,我就遇不到杨东辉,遇不到这个时时刻刻盘踞在我的心头,让我情根深种的人。
    我在满操场的方队中焦急地寻找着,目光在同样的迷彩作训服之间逡巡,我伸长了脖子不停地张望,终于找到了警备区机关的队伍,我一阵欣喜,可让我疑惑的是,正在带队训练的几个干部我看来看去,哪个也不像杨东辉。
    虽然距离隔得很远,虽然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军装,远看上去身高体型相差也不多,可是我非常笃定地肯定,那几个正在操训战士的干部没有一个是他·我对他的身形太熟悉了,我偷偷凝视过他无数遍,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烙在我的脑子里,甚至他的操课动作,他的各个姿态,他不为人知的小习惯……我全都知道。
    我焦急了起来·杨东辉怎么会不在呢不应该啊,虽然警备区的方阵是由警备区各个单位组成的,还有别的军官带队,但是杨东辉不可能不在他们中间。
    我扭着脖子四处张望,想在这人头攒动的大操场找到一个人相当困难,可是突然,我的眼光捕捉到一个身影,我一下子定住了,心立刻加速了跳动,我知道那是他,那就是他·    他正在主席台前,他的衣着和别人不同,那是一身威严又美丽的军礼服,戴着雪白的手套,脚踏黑色的马靴,他的右肩扛着鲜红的八一军旗,鲜艳的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他行进的步伐沉稳如山,坚定有力,完美无瑕的动作和英姿飒爽的身形,是那么英武、伟岸。
经过主席台时他铿锵潇洒地变换动作,端旗正步,那一刻他走在阳光笼罩下的身躯犹如军魂的化身,和我想象中最完美的军人形象重叠了,狠狠撞击向我的心房··    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燃烧,我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全身都在发热,我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
    我爱的人是这样让我骄傲,让我为之光荣,这种激动人心的感受像这冬日暖阳将我的心头照得火热一片·我痴迷地远远望着他,手心都攥出了汗·我多想也成为他这样的军人,跟随在他的步伐之后,用手中的军旗和钢枪,向祖国宣誓我的忠诚,为国家洒尽我的热血·    ·    第13章·    ·    杨东辉被选为军旗手,将和另外两个护旗手一起完成汇报阅兵当天的护旗任务。
军旗手不说千里挑一也差不多了,这又是我们警备区直属队的一项光荣,听说连长知道以后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我们那天去看到的就是他们正在训练的情景,虽然正式阅兵是在几天以后,但是我已经可以想象到阅兵当天激动的一幕。
    为了不干扰标兵们的训练和休息,我们的住处和他们不在一起·不过那三个从我们直属队选拔出去的标兵听说我们来了,还是很兴奋地来找我们侃,说起考核时候的事情,我旁敲侧击地打听杨东辉,这三个战友说排长很露脸,军区首长还点名表扬了,兄弟单位都很嫉妒,这次如果弄得好,说不定能搞到一个集体嘉奖,我听了表面上没怎么显,心里是心花怒放。
    看着前面那幢灯火通明的楼,杨东辉就住在那里·我想他应该知道观摩的后备队来报到了,只是他应该不知道其中有我··    如果他知道我也来了,他会见我吗·    我犹豫,矛盾。
我想见他,又怕他不愿意见我·想起在禁闭室他离去的背影,我彻底伤了他的心,他对我一定非常失望·现在去见他,会干扰他的训练情绪吗·    想到这里,我硬生生地把那只想往他的宿舍楼上跑的脚给拽了回来。
    听那几个弟兄说,护旗任务很重,训练压力非常大,阅兵的旗手是提气的关键,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连万分之一的差错都不能有·所以杨东辉和两个护旗手日以继夜地训练,杨东辉扛的军旗杆就有十几斤重,加上旗帜和风的张力,整个重量有几十斤,如此沉重的旗杆扛在肩上,普通人拿上三分钟就会拿不稳受不了,他要坚持一个小时。
而不管风力多大,军旗手都必须始终保持军旗不抖动,还要始终做到军姿绝对标准,步幅绝对准确,走向绝对笔直,这背后都要付出大量的汗水,他们说排长肩上都磨出了血泡,手上磨破了好几层皮,我听了,心一下就紧了。
    第二天,趁他们都在训练,我跑到前面的楼,现在楼里空荡荡的,有一个人正在走廊扫地··    “小陆”我喊他。
    他一回头:“嘿,高云伟你也来啦”·    这是连长的通讯员,这次陪同标兵队来教导队做服务保障。
    我跟他说完,他疑惑地说:“这不好吧要是排长知道了……”·    我说:“你不说不就完了吗”·    他还是很疑惑:“你揽这差事干吗呀”·    我说:“嗐,闲着也是闲着,我这不也帮你分担分担吗?”·    我用两包烟,封了他的嘴。
他答应帮我保密··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我找到杨东辉的宿舍,推门进去··    由于训练紧张,干部们的内务都由各自单位的保障人员来保障,不用他们自己动手,这也是节省训练时间。
小陆一个人要保障好几位干部,都在不同的宿舍,难免不能面面俱到··    我走进杨东辉的房间,他天不亮就出去训练了,床铺还没有整,房间里都是他的气息。
    我折起他的军被,被子上还残留着他的气味,让我心猿意马,把被子抱住,深深吸了一口·被子上都是他特有的味道,温暖,干燥,有他身上让我陶醉的气息,我就好像抱着他的身体一样。
强烈的思念涌上,待在这个处处有他气息的屋子里,连呼吸都很贪婪··    我把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把被单抚平,收拾了书桌,把地面仔仔细细拖了一遍,再去水房打了两瓶热水,把他的水杯灌满,拧好盖子保温。
看看手表快到中午了,我匆忙从口袋里拿出几盒外用的药放在桌上,开门走了··    我已经交代过小陆,就说药是他从军医处拿的··    晚上,在他们夜训结束之前,我再次走进他宿舍,铺好床,准备好洗漱的热水,牙膏也挤好,放在牙杯上。
    做这些事我并不担心杨东辉怀疑,因为这都是通讯员要为干部做的后勤保障·我只是想做得更舒服一点,让他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现在,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点事了。
    接下来两天,我都做起了影子通讯员,在杨东辉不在的时候进去保障内务·我就像那个童话里说的田螺姑娘,可惜不是姑娘,是个五大三粗的兵,那就田螺小兵吧,这样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
虽然只能帮他做这些内务琐事,但是做的时候心里很踏实快乐··    有一次吃完午饭,刚走下食堂楼梯,正好看到一楼的杨东辉,好在他没看到我,我听到他喊住了小陆:“通讯员被子叠得有进步啊,终于不磨水豆腐了?”·    小陆心虚地陪着笑,我躲在楼道上正高兴,又听到他说“怎么把鞋刷了,这活不用你干,那么多人你保障得过来吗衣服也不用洗。”
    旁边几个干部正好经过,听了说:“嗯小陆你这是偏心杨排啊,怎么就给他刷鞋就没给我们刷啊不行,你这保障工作没做到位,晚上不给你留包子了。”
    小陆急得在那儿编瞎话解释,我估计他这会儿一定在心里骂我,我差点哈哈笑出声来,赶紧溜上了楼··    晚上,我老练地铺着床,被子白天时候晒过,在家时我妈说冬天一晒过被子我就睡得比猪还香,今天晚上让他也当一回猪。
我弯腰把被子铺好,把枕头放好,抽出枕头底下的毛毯铺上,再从口袋里掏出膏药,老样子地放在枕头旁边,还放上了一袋方便面和两根火腿肠··    做完这些,我转身准备走,呆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    第14章·    ·    我一下蒙了。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一点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回来,这个点不是训练还没结束吗我一下面红耳赤,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了。
    他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僵硬地敬了个礼,嗫嚅了声“排长”,低了头擦过他往外走,他叫住我“跑什么怕我吃了你啊”·    我只好停脚,他进到房里,在床上坐了下来,抬起头看我。
    我窘迫地涨着脸,真是太大意了,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这下当面锣对面鼓地撞上,想不承认都不行了··    “……排长,你……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我心虚地拔脚准备撤退,他说:“站住!”·    见我还是要溜,他干脆喝:“稍息,立正”?·    这下我只得按命令啪地立正,直挺挺地戳着。
?·    “过来,我有话问你·”?·    他示意我站到他那边去·我只好过去·?·    他盯着我看,在他的目光下我无处藏身。
?·    “哪天开始的”?·    我真不知道咋回答,只能装哑巴·?·    “为什么偷偷摸摸的,怕我知道”?·    “报告,没……顺手做的。”
?·    他手在枕头边拿起了膏药和方便面·?·    “这也是顺手的”?·    “……”我还能说啥。
他也没继续问我,房间里短暂的安静,这安静让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也还是那样看着我,和他的眼神对上的时候,我的心跳都乱了。
?“这些事让小陆做就行了,你做好自己的事·”?沉默了片刻,他说·?我盯着鞋面,心里一阵失落,一阵憋屈·我低着头说:“是。”
?“手怎么了”?他问我,我看了手上一眼,不知道在哪儿划了道口子,淌血了,我都没注意·?“没事·”?他走过来,把我的手拉过去,我想收回来,被他强行拉了过去,他仔细地就着灯光看破口,把我的手指送到嘴里吮了一口,又吐出了脏血。
?我呆了,他说:“没酒精,就这消个毒·”?他拉开抽屉,拿出棉纱利落地处理了伤口,我怔怔地看着他,手指上还留着他口中的温度,热热的麻痹,从手指一直麻痹到心头。
?“排长,你……你怎么回来了·”?我忍不住问·我希望他是刚刚进来,没有从头看到尾·?他哼了一声·?“晚点回来就发现不了你了是吧。”
?·    “不是……”?·    他抬头扫了我一眼·?·    “小陆那被子,连长天天骂都叠不好,忽然就叠好了别人衣服都没洗,就我的衣服洗了还天天有吃有喝的。
你当我这么好蒙”?原来他早就怀疑不是小陆做的了,他是特意提早回来看个究竟的·?“……排长你别生气,我错了。”
    我盯着自己的鞋面··    “哪儿错了”·    “我不该偷偷进你房间,瞒着你做内务。”
我艰难地说··    “我是怕你不想见我·再说……我以为不会被抓到·”我只有老实交代··    “是啊,”他的声音还是很严肃。
“让我抓到一只田螺,还是只会做内务的小田螺·”·    我一愣,抬起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飞快地一闪而过·他笑了?望着他那飞快的笑意,我一呆,心中瞬间涌上狂喜,我腆着脸问:“排长,你不生我的气了”?他又绷起了脸:“谁说我不生气了站好了”?他踢了我一脚,根本没用力,我再也克制不住,在看到他笑容的那个瞬间,这么多天来的担心、忧虑、懊恼和沮丧都一扫而空,压在心上的大石也不翼而飞。
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不生气了,排长,你真好”?他瞪起眼睛:“少来这套”?·    我已经知道他不生气了,我再也不怕了,我把他的手抓得紧紧的。
“我错了,排长,我错了·排长……”?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在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冲他这么亲昵了,那些纠结矛盾的心绪,孤独痛苦的滋味,让我难以再对他放肆,可是现在却是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手心里是他温暖干燥的手,我真想一辈子都不放开。
?他看着我,我知道他心软了,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难以自控,我真怕下一秒控制不住亲上去·他没有把手抽出去,这让我非常安心,我趁着他心软,问了一个从刚才就想问的问题:“有没有猜到会是我”?来的这几天,我以为杨东辉不知道我也在后备队里,可是他看到我的反应,让我知道他知道,他知道我也来了,他是看见过我,还是也打听过我的情况排长,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没有。”
他很干脆·?“喔·”我有点失望,他看看我,似笑非笑地拿起桌上的纱布在我帽子上抽了一下:“叠被子里头那窍门,我就教过你一个,我能看不出来,傻啊”?杨东辉后来告诉我,他起了疑心后,就猜到是我,看了被子的叠法后就更怀疑,只是不能肯定,直到提前结束训练,回来证实他的猜测。
?我恍然大悟,当初我烦叠军被,他手把手教了我一个窍门,看来我是够傻的,可是知道了他只教过我,傻了又咋样,我高兴·    “你故意捉弄我,我要罚你”?·    热浪在我心里翻腾,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我实在无法忍耐,一把抱住了他。
?怀里传来一声闷哼,我连忙松开了手,他紧皱眉头,强忍痛楚,我刚才突然的用力一抱不知道碰到了他什么地方,我慌了,扶住他四处打量:“怎么了”?他摇摇手:“没事。”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没事,我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他的肩膀?该死,我怎么忘了,那几个标兵说过,他扛旗扛得肩上都是血泡我刚送过药,居然忘了?“让我看看”我要看他的肩膀,他没让,我说你要不让看我今天就站这不走了,他见我倔强地一动不动,训斥我我也不听,无奈下他才让我脱下他的军装。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他的衬衫,露出他的肩膀·?看到他肩膀的一瞬间,我惊呆了·?·    至今我都不愿去回想那肩膀的样子,那里几乎没有一片好的皮肉。
青紫的瘀斑叠加肿起,触目惊心,血泡磨破了又再起,不知磨破了多少层,我拉过他的手,他的手上也是一样,伤痕累累,那还是我熟悉的手吗那还是我拥抱过的肩膀吗我手上划破个口子他都要包扎,他自己这样他却不出声?我瞪着,半天没有说话,他把手抽了回去,不让我细看。
鼻子突然一阵发酸,我强忍住了·“干吗,我水杯满了啊”杨东辉看出来了,他用开玩笑转移我的情绪·“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他拿起我在枕头上放的膏药:“再说,不还有这个吗”·    他回头要给肩膀贴膏药,我说:“我来·”·    ?·    我让他趴在床上,把衬衫拉到下面,轻手轻脚地为他擦上药,再贴上膏药。
?做这些的时候我没有一点邪念,我专注地、全心全意地做着,生怕哪一个动作会碰痛他的伤口,贴好膏药后,我说:“排长,我给你按按吧·”?“你还会按摩”他问我。
?“你就擎好儿吧·”我故意让语气轻松,帮他拉好了衬衫,就在他的背肌上揉了起来·我放松着他的全身,缓解他的酸痛和疲劳·?“会按摩的小田螺。”
他自言自语·?“小田螺还会打枪呢”我故意说,他哈哈笑起来,脊背在我手下抖动·?我揉捏着他衬衫下结实强健的背肌,紧实有力的腰,笔直修长的腿……我一寸一寸地按摩、揉动着,这是我朝思暮想的身体,这热量和肌肉的触感都是我魂牵梦萦的,可是现在的我却没有一丝杂念,我用我中学在体校时学过的所有按摩和放松肌肉的技巧,为他按着,我只想能缓解他哪怕百分之一的疲累……?当我按摩完的时候,他发出沉沉的呼吸,过度的疲惫,让他已经睡着了。
    我看着他沉睡的脸,小心翼翼从他身上下来,为他盖上被子,他疲倦的面容,让我心疼……·    我摒住呼吸,弯下腰,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
    他睡沉了,毫无觉察·我摸了摸他的头发,排长俊美的睡容,真希望他多睡一刻,再多休息一刻,减少他训练的伤痛……·    ·    第15章·    ·    如果说后备队不能上场并不让我意外,那么我实在没想到一个天降的任务落在我头上。
    就在第二天,也是阅兵前的最后一天,已经训练得万事俱备的护旗队出现了意外·由于训练强度太大,一名护旗手不慎扭伤了脚脖子,这个突发事件让指挥团一下紧张起来。
动作的走形掩盖不了,指挥员很焦急,因为已经练到这份上了,任何一个人受伤对任务都是致命的,出了这样的突发情况,不得不紧急换人··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护旗任务,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阅兵的气氛一下紧张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也备了替补的人,但是身高体型和杨东辉还有另一名护旗手不匹配,除非把两个护旗手一起换掉,那整个节奏就得大乱·指挥员先是到标兵方队中间挑人,大概是没找到合适的人,指挥员向着我们后备队过来了。
    当时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操场上乱哄哄的,乱了一阵之后指挥员到我们后备队的看台前,领队把各个区队的后备队紧急集合在一起,大着嗓门问:“有没有担任过护旗手的出列”·    零星站出了几个人,都是带衔的,普通战士一般是没有机会承担这么重要的任务的。
指挥员一个个看过去,而我站在队伍中,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听到的命令,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我大步跨了出去,几乎是吼着:“报告”·    指挥员看向我,他惊讶地打量我:“是个列兵还是新兵你当过护旗手”·    “报告首长新兵连汇报演练时担任过护旗手入伍前在XX市体校运动队,担任过XX省第X届省运会的护旗任务”·    中学上体校时,因为身高体型标准,我一直都是国旗队的,也因为这个基础在新兵连汇报时被选为护旗手接受过训练,所以我对护旗这个神圣的使命有特殊的感情,而现在,我只知道我要全力争取这个机会·    我全身绷得如同一块钢板,拔着标准的军姿,指挥员的目光挑剔地审视我的全身上下,点了点头:“小伙子形象不错,就不知道动作怎么样”·    我昂首挺胸,声如雷震:“报告首长我有信心完成任务”·    我和另外三个人被带到一边紧急考核,那三个都是军官,只有我一个大头兵,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护旗任务一直都是在军官和士官里选拔,从来没有一个兵来担任。
    当我被带到杨东辉面前时,我看到他脸上的惊愕和不敢置信,还有一刹那的喜悦,那表情让我全身犹如过电·在他的眼神里,我的血液在加速,我感受着一份光荣,和一份急于向他证明自己的冲动·    指挥员让我们分别展示动作,再与杨东辉和另一名护旗手合走一次。
当我和另一名护旗手走在杨东辉的身侧完成一次合练,我的每一步都如同我生命中迈出的最重要的步伐,每一步都和走在我前方的那个身影呼吸相融,同声共频·短短的距离,对我却长得仿佛一个世纪,脑子里一片空白,眼中始终只有侧前方的身影。
这个坚定的身影就是我的方向,在指引着我,牵引着我,让我忘却了紧张和杂念,只有一步步地追随·    劈枪,正步,敬礼,每一个动作,都早已在我的脑海中分解过无数次。
这些天的观摩里,别人都看着各个分列式方队,各种眼花缭乱的演示,而我的眼睛始终追随着护旗队,杨东辉和护旗手的每一个动作分解我比谁都要熟悉,什么时候变正步,什么时候劈旗,经过主席台时的敬礼角度和托枪角度……反反复复在我的脑海里播放,闭上眼睛都是这些动作,早已经让我不知不觉地模拟了无数遍。
    现在,听着杨东辉的口令,我做着这些梦寐以求的动作,这种激动的感觉无与伦比·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即使我不能被选上,能和杨东辉走这一次,能做一次他的护旗手,值了·    当走完这趟全程,指挥员当场把我叫了过去。
    他和其他几个首长都看着我,我有一种预感:我被选中了··    后来指挥员告诉我,我的技术在这几个人中并不是最好的,但是走完那趟合练,他们几位指挥员却看中了我,不仅因为我的身高体型最匹配,还因为我和旗手的步调感觉最默契,整体配合度最高,而护旗并不是一个只要个体出色就能完成的任务,强调的是团队整体性和严整划一。
节奏指挥员说,我抓准了旗手的节奏,这个契合的节奏才是让他们选择我的原因··    “你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指挥员问我。
    “报告警备区司令部直属警卫连一排三班,高云伟”·    指挥员意外地对杨东辉说:“恩小杨,这是你排里的”·    “报告首长是的”杨东辉大声回答,声如雷震,而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赞许,听到了骄傲,这是任何嘉奖也比不上的肯定,我紧抱怀里的冲锋枪,用力挺起胸膛,我是他的兵·    几个首长低声商量了几句,指挥员面露犹豫。
而我站在原地等待着指示,也是心急如焚··    我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我毕竟是一个兵,一个刚到军营不久的新兵,心理素质兵员素质过不过硬,这么重大的任务能不能交给我,让指挥员犹豫不决。
当时有首长提出,还是让军官上,保险一点,万一新兵出了岔子,这个责任承担不起··    我很着急,我太渴望了,我渴望和杨东辉并肩作战我好不容易有了实现心愿的机会,实在不愿意就这样失之交臂·    杨东辉走到我面前。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他盯着我,问我:“你想不想”·    “想”我紧紧地盯着他··    “你行不行”·    “行”我吼着。
    “这是非常重大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考虑清楚,能不能承担,要承担,你就必须扛得起来,扛得到底,你扛的是我们警卫连的荣誉能不能扛”他厉声问我。
    “能——”我从胸膛里大吼,脖子上绷出了青筋:“排长,我保证坚决完成任务捍卫警卫连的荣誉”·    杨东辉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然后转身,他大步走到几位首长面前,敬礼,几位指挥员都看向他。
    “报告首长高云伟有信心有能力完成任务,请首长给他一次机会”·    指挥员严肃地说:“他还是个新兵,你能保证他能挑这么重的担子吗”·    “我能”·    “你拿什么保证”·    “他是我的兵,我相信我的兵”·    杨东辉掷地铿锵,字字震荡着我的胸口。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    第16章·    ·    阅兵那天,我终生难忘。
    前一天的训练持续到深夜,我的临时加入让整个训练增加了不确定的因素,在接近凌晨的一次次合练中,指挥员终于给出了完美的评价··    深冬的朝阳灿烂温暖,金光照在我的军礼服上,在我胸前的钢枪上闪出金花。
    马靴擦得锃亮,礼服熨烫得笔挺,心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快要跳出胸口··    各个方阵在指定位置就绪,等待首长们的到来和检阅·我们三个站在所有队伍的最前方,空气中的寒冷也在操场上阳刚奔腾的热血气势中消散。
    在最后的准备时间,杨东辉亲自为我整理着装,做着最后一遍检查··    他站在我的面前,伸手为我束紧了领带,从领口顺着胸膛,手指撸顺军穗,落到腰间,他紧了紧我的腰带,拉平军礼服的下摆,直到没有一丝褶皱。
    我昂首挺胸,一动不动,感受着他的手指在我的身上整理,他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脸上,他严肃刚毅的面孔在帽檐下英武威严,让我不会产生一丝邪念·在这一刻,我只感受到了庄严和神圣,我在接受他的检阅,一个共和国军人,一个最深爱的战友,一个引领我并肩前行的偶像。
    他整了整我的军帽,压抚过我的领章和肩章,抬起目光端详我,从他的目光里我知道,此刻的我无可挑剔··    我们的目光交会了,他看着我,轻声说:“别紧张。”
    “是·”我说,他一定看出了我的紧张,我的心确实跳得非常快··    “放松·”他捏了下我的肩膀,那里因为紧张而僵硬。
我在他手心的热度里一阵安心·虽然我很紧张,但是有他在我身旁,我的心就定了很多··    “别怕,听好我的口令,跟着我走就行了·”他鼓励我。
    他的压力和责任比我大得多,军旗手在最前方,带领着浩荡的整个阅兵大队,旗手是带步的,步幅、步速都必须非常准确,一分钟116步,一步75公分,他有一丝差错,整个阅兵的节奏都会打乱,他的责任重于泰山,而他在这个时候却是在缓解我的压力·    “排长,有你在我就不紧张。
放心”我紧紧注视着他说··    他那声“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萦绕在我耳边,我全身立刻充满勇气,是的,我决不会给他丢脸,决不会辜负他对我的信任和交托·    他用力攥了一下我的手,温暖的热度一直传到了我的心里。
他没再说一句话,他站在我的身边,就给了我巨大的力量··    雄壮的进行曲响起,激动人心的分列式开始了··    在杨东辉沉稳的口令中,我们迈步向主席台行进。
当我们走开了脚步,我感觉自己不再是平时的自己,我们注目着前方,迈出笔直坚定的步伐,嚓嚓的步伐声融入我们的呼吸,我们的骨血,所有人都向我们行注目礼,那一刻我感到热血在胸腔沸腾,灵魂都在此刻浇铸。
阳光照射在青春坚毅的面庞上,在此刻我们就是钢铁军人的化身,我手中怀抱的钢枪就是我们火热赤忱的心,是男儿保家卫国的铮铮铁志·    主席台越来越近,当走近主席台前,杨东辉沉着地发令,我们三人同时换正步,杨东辉旗下肩向前劈旗我和右护旗托枪向右敬礼·    这刹那的动作威武磅礴,一气呵成,主席台上的首长们都起立向我们敬礼,身后方阵响起震彻云霄的吼声:“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整齐的吼声震天动地,穿过云层,太阳四射的金光照耀在我们年轻的身躯上,每个人滚滚流动的血管里,滚动的都是勇敢与忠诚·    那个时刻,18岁的我几乎热泪盈眶。
当兵以来,到此刻我才感受到这身军装的分量,我感到一种神圣的使命感,这种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杨东辉手中的军旗在风中飘动,拂动过我的脸颊,紧紧跟着他的步伐,我的心里再没有一丝紧张和忐忑,只有无尽的光荣和极度的自豪。
我为自己是一名军人自豪,我更感到幸福,能和我最爱的人担负起同一个使命,并肩作战!我们的步伐融为一体,我甚至能感到他和我的心脏跳动着同一个频率,他和我的血管涌动着同样快的血流。
他是那么坚定、稳健,他标枪般的身躯引领着我与他比肩,共同走在这热血铸成的军旗下,我和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到我们的呼吸心跳都是一体的,我们的每一个频率都在共振,震荡出激越的共鸣,我追随着他就像追随着我的从军梦,而我的梦就在此刻实现……·    ·    第17章·    ·    阅兵之后,指挥员陪着首长们过来慰问,最前头的首长经过我面前时,说:“小鬼,还是个新兵,走得不错嘛。
几岁了”·    他肩膀上扛着个星,我差点没晕·少将一个将军在跟我说话·    “报告首长18岁”我用力敬礼。
    “18岁,还是个兵娃娃嘛,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服老都不行喽”将军发出豪爽的笑声,其他首长们也都笑了,他没有架子,问我:“走在前头,怕不怕”·    “不怕”我吼着,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哦胆子很大嘛”·    “报告因为我的排长走在更前面他领着我前进”·    我脑子一热,冲口而出。
    将军很有兴致地看了看我身旁的杨东辉:“你是说他他是你的排长”·    “报告首长”·    “好强将手下无弱兵,带兵就要这个样子”·    将军夸奖着,几个指挥员脸都笑烂了。
等他们走后,一个指挥员过来,对我说:“新兵蛋子胆子不小,你知道那是谁”随后他又满意地笑了:“不错,露脸了”我看到杨东辉笑了,杨东辉急切地说:“怎么样,教导员,我说他能行今天怎么样,我的兵长不长脸”教导员乐呵呵地说:“行了行了,看把你美的,你小子也别太得意”·    杨东辉看着我,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骄傲,而我不知道在他的眼里,看到我眼中的是什么……·    结束以后,队伍解散,走到靠近宿舍的地方,我终于撑不住了,在路牙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右护旗和我在一起,他也是带衔的,少尉,来自炮院,经历过这场阅兵后后来他和我和杨东辉都成了很铁的朋友·当时他看我的表情觉得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儿,他要我脱下靴子看看我的脚,帮我脱了半天脱不下来,他说你这脚是不是肿了,怎么脱不下来·    我还没来及阻止,他就把杨东辉叫了过来,杨东辉蹲下来脱我的马靴,费了大劲终于脱下来之后,我的脚暴露出来,他们都呆住了。
    右脚底板上乱七八糟地裹着一圈又一圈胶带,底下已经全染红了,脚肿得很高,这是刚才靴子脱不下来的原因··    他俩把胶带慢慢撕了,看到伤口,倒吸了一口气。
    杨东辉瞪着我的脚,他看我的表情像是能吃人:“怎么回事”·    凌晨爬起来偷着再训练,摸黑绕近路经过宿舍后的仓库时,我的右脚扎了个钉子。
没有东西处理,我用胶带紧紧地裹起来,瞒着所有人·别说扎钉子,就是滚钉板,今天我也要滚过去·阅兵时,我真的没有感到疼痛,完全被我遗忘了,现在那种疼才鲜明地恢复,但是已经无所谓了,想咋疼都行。
    听我断断续续地说完,杨东辉火了:“你胡闹”·    他马上背过身去蹲下:“上来”·    “排长,没事儿,我自己能走……”·    “上来!”他不容分说,严厉地呵斥。
    我趴到了他的背上,他背起我,就向军医室飞奔··    路上人们惊讶地看着我们,杨东辉毫不理会,他跑得那么快,我抱着他的脖子,在他宽阔结实的脊背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听着他跑动着的喘息,我紧紧搂着他,希望这段距离永远也不结束……·    脚已经化脓了,军医挖去一块肉,打了消炎针,包扎完后杨东辉不顾我的反对,强行又把我背回了宿舍。
    我说我真没事儿,他说:“坐着”·    他一瞪眼睛,我就没辙,我只能乖乖听他的·他给我去打饭,打热水,又到队部给我请了下午总结报告的假,让我在宿舍里好好待着休息。
    我睡了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我醒来天都黑了·床头坐着一个人,是我最心爱的排长,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我一有动静他就醒了,他低头看我:“醒了”·    他一直在这儿陪着我还是不放心又回来看我·    我坐了起来:“排长,我没事,你去休息吧,今天你多累啊。”
    他说:“我刚眯过了·你脚发炎了,不能吃发的东西,我叫食堂另做了你的饭·饿了没我去拿·”·    我还没来及阻止他就风一样走了,一会儿他拎着饭盒回来,一个个打开,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都给我吃干净了,不许剩啊”他像对小孩子一样地对我说··    还真把我当病号了,我索性也装一装:“排长,我手疼。”
·    “手疼”他疑惑地翻来覆去看我的手,我说:“没伤,就是没力气,拿不动筷子·要不,你喂我吧。”
    他瞅着我,嘿嘿笑两声,我也陪笑两声,他拖了一张椅子,在床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把两条长腿交叠着架在我的床架上:“我手也不灵光,脚好使,要不要使这个喂你”·    “别别,手好使了,你那个好使的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我迅速捞起筷子吃起来,他哼笑了两声,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就坐在那椅子上看我吃··    屋子里就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照着饭盒,我吃得很快,一抬头,看到他还在看着我。
    他的样子真好看·这样休息放松的样子,跟白天阅兵时有如天神般的他很不一样·可为啥都这么好看,动有动的好看,静有静的好看··    我也看着他。
默默的气氛,流动着异样的躁动,不知为什么,我俩都没说话··    ·    第18章·    ·    还是我忍不住开口了。
我问他:“排长,你真的……不生我气了吧?”·    禁闭室的事我没忘,也不敢忘·虽然在他宿舍那天我感觉他已经原谅了我,可是心里不踏实,这事搁在我心里憋得难受,我还欠他一个道歉。
    排长冷哼了一声:“你说呢? 看看你这样,你说我生不生气?”·    他嘴里说生气,可是眼里全是担心和疼惜,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就想靠近他,我撑着脚想起来,他过来一把按下我:“乱动什么坐好了”·    我趁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抓得紧紧的。
“别生气了,排长,我错了·你看,我脚上扎了钉子,这就是罚我那次对你扯谎,就冲这钉子你也得原谅我,你要是不原谅我就罚我的脚好不了,走不了路,那你就麻烦了,我得赖着你一直背我了。”
    我装可怜耍起赖皮来了,跟别人这话我还真说不出口,可是对着他,也不知道咋的,就什么孩子性子都来了,我知道他会心软,果然他没有推开我的手。
    “干啥呢,耍赖皮啊多大人了,看把你惯的·”·    他嘴上这么说,却握着我的手在我身边坐下了。
他语气里的亲近让我陶醉,我对着他傻笑,他看着我,迷人的面孔在灯下更让我心动·想到白天他在阅兵场上像天神一样的英姿,现在的他让我有种恍惚的感觉,不敢相信那个耀眼夺目的军中偶像现在就坐在我的身边。
他并没有避讳,让我攥着他的手,也许他是不忍心推开吧··    我说:“排长,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听话了”他微笑着问我,他清澈的眼睛真美,我没有见过比他更明亮的眼睛,像落进了星辰。
    “那以后跟不跟我出去了”他故意问我,眼神中带着些调皮,闪着捉弄·身为排长他在排里一直很严肃、威严,私下的这一面很少显露给别人,我常常忘了他也比我大不了几岁,自己也还不大呢。
    “你喝得过我就跟你出去·”我也挑衅他··    “呵,口气不小,到时候别喝趴喽回不来,求着我背你,再耍赖可不好使了”他在我腿上拍了一下,没用力气,我们都笑了,我还是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
    我知道在我受伤的时候这样做,他不会拒绝我,他就是这么心软,放任我在此刻放肆··    那晚,他一直跟我唠嗑,嘱咐了我很多··    他说我以后受伤这种情况一定要立刻告诉他,不能像今天这样,他骂我自作主张,伤这么厉害不请示不汇报,说任务再重要也不能自己瞒着这样耽误,是他粗心了,没发现我遭的罪……·    我看着他眼里的自责,关怀,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兄长在叮嘱弟弟,我应该满足,我有这样一个亲如兄长的人发自真心地关心,爱护我,我还有什么理由要求更多·    可是人的贪心永远欲壑难填,得寸进尺是人的本性,我要的不是一个大哥,排长,你知道吗,你知道,可是你只能做我的大哥。
我也答应过你,我们做兄弟·我是不是该知足了·    能这样攥着他的手,距离他这样近,闻着他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气息,听到他关心我的话语,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我们的手始终没有分开,我想到了他站哨的那个大雪天,他把我冻僵的手拉进他的大衣口袋,用他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我……·    ·    第19章·    ·    阅兵之后,我们警备区直属队标兵队获得了一个集体嘉奖。
    回到连队,连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政治部特别开了一个表彰会,那鼓掌鼓得呱唧呱唧的·回来之后,连长表扬了我们每个人,尤其是杨东辉和我。
连长高门大嗓地说,我们给警卫连挣得了荣誉,长了脸,增了光,让他倍有面子当着全连的面,他指指我说:“以前你是个浑兵现在你是个标兵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懂得了荣誉感责任感一个兵就得在关键时候顶得上去,拼得下来不怕你犯错误,也不怕你趴窝,但是要爬得起来,蹦得起来站直了就让人看得起”·    连长情绪高昂满面红光,看得出我这次的表现让他对我另眼相看,连我之前犯的错误也可以既往不咎。
我们连长就是这么个人,豪爽,耿直,喜恶鲜明·他来自基层,喜欢军事素质突出,野一点的兵,不喜欢油滑投机溜须的兵,以及关系兵·但能到军区机关当兵的,不夸张地说至少有六成都是靠的关系,区别只在关系的远近亲疏。
不过,对连长这种战斗连队风格的连队主官,我反而很尊敬,比起只知道搞人事搞钻营的干部,这样的主官要正直太多了·尽管他脾气大,爱吼人,发起火来全连都要抖三抖。
连里没有人不怕他,如果说有人不怕,那就只有杨东辉了··    他的表扬让我兴奋,不是为了听了表扬,而是因为我总算为杨东辉扳回了面子,让连长知道杨东辉没看走眼,他护着的不是一个孬兵·    指导员把照片洗出来了,给我和杨东辉一人洗了一套,照片上三个英姿飒爽的护旗军人迈着正步,威武神圣,我也是刚刚看到照片,自己都被惊了一下,照片上那个英气勃勃的战士是我吗到现在还像做梦似的。
不过我的目光更多地落在杨东辉身上,指导员拍照技术很好,他准确地捕捉到了杨东辉劈旗、行进的各个瞬间,军旗下的杨东辉耀眼得让人无法逼视,这套照片后来珍藏在我的床褥下,在无数的夜晚想他想得睡不着的时候都会偷偷拿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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