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三部曲之三《警卫连》 by 泡泡雪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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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三部曲之三《警卫连》 by 泡泡雪儿(2)
·    连里的弟兄都聚过来看我们的照片,羡慕得不行,七嘴八舌地说“你小子就是命好,这么露脸的事都让你摊上了”马刚死命勒我脖子:“靠,在这地方当兵子弹都摸不着几颗,你小子居然能参加这阵仗,好事儿都让你赶上了不勒死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看到杨东辉作军旗手的照片,战友们都很兴奋,说排长太帅了。
尤其是咱们排的,那种骄傲,出去在二排三排面前都脸上带光·在部队就这样,排与排之间,班与班之间集体的荣誉感和竞争意识很强·咱排长是阅兵的军旗手,手下的兵个个与有荣焉,这种自豪感真是打心窝子里出来的,24K纯金的!·    白洋一听说我回来了,下了纠察哨就冲回来了,他一家伙跳到我身上,我不得不托住他,他居然戴着钢盔就在我脸上吧唧来了一口:“老高总算回来了,想死我了”·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操,恶不恶心你”我把他扔下来,擦了把脸上的口水,他就是属狗的一兴奋就啃人:“还穿着军装呢注意影响”·    “走了连个电话都没有,真特么不够意思。”
白洋进了宿舍就翻我的兜,看里头啥都没有这小子一脸失望:“你啥都没带啊”·    我哭笑不得:“你当我去逛大街啊还给你买酒买吃的”·    “不带吃的你回来干啥”他一句话堵得我想把他蹬出二里地。
    他不惦记吃的了,开始关心我的脚了,他听说我脚有伤,非要我脱了鞋看看伤怎么样·脚已经没大碍了,不过我心里有点感动,到底是最铁的兄弟,别人都只看我当护旗手的风光,只有他关心我的伤势,够意思。
    看了那些照片,白洋面部表情特别丰富:“老高帅啊老高老帅了”他边咋咋呼呼拍着大腿,边拍着我肩膀说:“不过不是我打击你啊,你距离我的差距是缩短了那么一丁点儿,但是比起你们排长那差距有点大。”
    我说:“你前半句说什么”·    他说:“差距有点儿大·”·    “前半句。”
    “差距·”·    一阵惨叫声结束了这场谈话,两位正直勇敢的革命军人在一顿单方面实施的火力打击中结束了这次亲切友好的会晤。
    ·    第20章·    ·    回到警备区,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不同的是我和杨东辉的关系·以前刻意的回避、自制在阅兵回来后全都又回去了,也许我早就预感到是这个结果,人最难的就是自欺欺人,明知道是饮鸩止渴,然而我已经控制不了了。
    自从回来排长的事很多,每天仍不忘到我们班里转转,看看我的脚,提醒班里战友留心·等我能正常训练以后,他也减少了我的训练量,怕我恢复不好留下后遗症。
训练时他在队伍前训话,眼光不时和我碰触,那再也不是跳过我的视线,也不是一碰就躲开的回避,我们相视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他会把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几秒,叮嘱一些要领时也会看看我的眼睛,我心底流过一股暖流。
    晚上熄了灯,宿舍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鼾声,我睡不着,这一晚是杨东辉查铺·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终于门推开了,一道手电光在各个铺位上照了照,照过我时也没有停留,光线晃了过去就关闭了。
    脚步声没有离去,而是向我的床头走来,我闭着眼发出轻微的鼾声·他走到我的床前,轻轻掀起我脚上的被子,打开手电看了下伤口,伤口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了,他看过后就关了手电,帮我把被子掖好。
    他的动作很轻,我故意翻了个身,把被子给弄掉了,他拉起被我弄开的被子为我轻轻盖上,在肩膀两边掖了掖·这时我睁开眼睛,他以为我被他弄醒了,低声说:“吵醒你了”·    我摇摇头。
    “冷不冷”他问··    我又摇头··    “快睡”他要走了··    “排长”我低低地喊他,他转过身来。
    “没事,睡不着·喊你一声·”我痞痞地笑,舍不得,想多看他一眼··    他也瞅着我坏笑,压着嗓子说:“睡不着起来做五十个俯卧撑就睡着了”说着伸手来拽我,我连忙笑着挡住他的手,他胡撸了下我的头顶,“快睡觉!”·    他走了,我却真睡不着了。
    被子上还有他身上的气味,带着外面的寒气,却让我的血脉贲张·他伸手来拽我的时候,我真有冲动想把他拉倒在床上,扯进我的怀里,压在我的身下……·    脑子里的想象无法遏止,我呼吸粗重起来,下头的老二渐渐抬头,一股燥热往下跑,在我血气方刚的身体上点燃了野火。
我的手在被子里伸下去,粗鲁地抓住了它,安抚它,它却不同以往地更加不安分,更加张牙舞爪……我闭上眼,眼前晃动着浴室里杨东辉半裸的身体,凹凸鼓动的肌肉和漂亮有力的线条,在脑海里我紧紧拥抱住那副身体疯狂地吻他的全身,扒下他的短裤,到达那令我头晕目眩的禁区,用欲望的烈火将他和我熊熊燃烧……·    在军营寂寞的夜里,我狠狠地撸动着自己,撸动着青春旺盛的饥渴和苦闷。
许多个夜晚我这样想着他用右手战斗,释放着不可告人的欲望……·    早上出完操,马刚过来贼笑着问我:“昨晚上吃什么大补的了,动静那么大”·    我操,我的脸涨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他:“你干事没动静你绣花啊”·    宿舍里半夜整点这动静,太正常了,谁没干过。
一群精力过剩的光棍有火只能憋,憋不住了,只能半夜跑个马放个炮·班长有一次下哨回来以为我们都睡死了,整的那动静,地动山摇的,嘴里还出声,把我们一个宿舍都弄醒了。
后来一个兄弟实在受不了那动静没完没了,翻了个身,声音立马就停了·第二天起来,班长跟没事人似的板着脸训这训那,我们也都配合装傻,集体装聋作哑··    “那也得有花让我绣啊”马刚很惆怅。
外头遍地是花香,但是一道营院门让我们这些火力强壮的大小伙子只能和自己的右手搏斗··    “哎,告诉你啊,我看见排长也跑马了。”
马刚窃笑说他早上去洗手间路过杨东辉宿舍,看到他抱着被子出来,被子上一块地图正好被他撞见,他跟杨东辉开玩笑,被杨东辉一脚蹬回来了··    “那地图画的,好家伙,不愧是排长,火力就是比咱壮啊”马刚直乐,边说边比划,他当作一件趣事告诉我,却不知道我光是听了他的描述,裤子里马上就有了反应。
真他妈受不了,脑海里立刻出现了杨东辉打枪时的想象,这种想象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要命··    他是用什么表情,什么动作拉着他的炮管在澡堂我透过他的裤衩就目测过他家伙的尺寸,个头绝对很大,也一定很粗。
昨晚他查完我们班的铺就回了宿舍,在我在黑夜中做着不可告人的动作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同时在他的床上,做着同样的动作,跟我一样在脑海里释放着刺激的想象……·    可是,在情欲奔流的时刻,我想的是他,他又是想着什么在喷发他的子弹是女人丰满的裸体,是一个女明星性感的面孔,还是一个具体的对象。
    这个想法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我的欲火,让我蠢蠢欲动的身体迅速冷却了……·    ·    第21章·    ·    休息天晚上,我去找杨东辉。
一进他宿舍,我一愣,里面坐了一屋子人,好几个人回头看我,都是生脸,肩上扛衔的,还有几个班长··    他们正在抽烟,屋里烟雾腾腾,桌子上摆着些吃的还有酒。
我一看这架势,我一个新兵怎么也要识相点,我赶紧喊了声“排长好,班长好”就准备退出来,却被杨东辉喊住了:“进来”·    我想你们几个干部加士官关起门来喝酒,我一个战士混在里面太没眼色,我说:“不了,排长,我没什么事,回头再来。”
杨东辉站起来不容分说揽着我的脖子把我拉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把我按坐在马扎上,我赶紧要站起来,他把我按下去:“叫你坐就坐”·    那几个生人都打量我,杨东辉一一向我介绍,有的是杨东辉老乡,有的是他同期战友,都是来找杨东辉玩的。
介绍我的时候,杨东辉一拍我的肩膀,大声说:“高云伟,我的兵,新兵护旗,教导大队就这么一个怎么样,看看,这体格,精不精神,棒不棒”·    他把我的胸膛拍得砰砰响,语气很骄傲,透着自豪,好像我是他最好的兵。
他们看看我,点点头,一个士官说:“是不错,看着就机灵,不像我班里一个赛一个熊,不知道是哪个鸟人挑来的·”他很郁闷地说··    一个中尉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兵”他跟他们提起过我不知道是怎么说我的。
杨东辉说:“你看兵眼光毒,你给挑挑毛病”那中尉打量我:“见过,嘉奖照片不贴宣传栏了吗长这么精神,该进我们公务班啊,正好缺人。”
杨东辉说:“你快拉倒吧,我带兵是给你带的啊”那中尉说:“别护食,到我们公务班不比在你这儿舒服一百倍”杨东辉把桌子一按:“行你问问他,看他跟不跟你走”·    那中尉真的开玩笑地问我:“哎,小高,别怕,说实话,我给你撑腰,你们排长不敢动你。”
    我像个小钢炮笔直地绷身而起,敬礼:“报告我是排长的兵排长在哪我就在哪排长就是我的……”·    我想说点啥,说他就是我的雷达,我的军令,我的指挥旗,可是一下子卡壳了,说了那个“我的”就卡那了,想不到啥合适的词在这种场合说,他们看我脸涨得通红,一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那中尉大笑说:“排长就是你的好大的口气啊排长你都敢要”他们笑得我很不好意思,杨东辉笑着站起来,表情带着满意和得意,他揽住我对他们说:“笑什么要的就是这个气魄你们谁的兵敢要不敢吧,我的兵敢去,拿上杯子,把他们撂倒”·    他把我的饮料杯塞进我手里,轻易化解了我的尴尬,他豪迈的语气是那么可爱,他的身上传来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是一种迷人的味道。
我在心里大喊,排长,我敢要我想对所有人吼出这句话,我要你,你是我的……·    那天晚上我一直待在他们宿舍。
我是兵,喝酒违纪,所以我倒了饮料挨个敬他们·杨东辉塞了很多好吃的给我,我要让那几个班长,杨东辉说:“吃你的,他们哪个也没少吃·”敬了一圈后,看东西不多了,我溜出来去了服务社买了很多熟食水果,还有两条烟,回去趁他们不注意悄悄补充到桌子上。
那几个干部和士官还是发现了,挺满意,对杨东辉说,你这个兵是不错啊,机灵,会办事··    杨东辉看看我,眼神是部队带兵的人对自己带出的好兵的喜爱,甚至是炫耀。
他让他这些哥们儿战友以后多照顾我,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我是他的弟弟,而我,似乎也尽力扮着这个角色··    我听着他们喝酒唠嗑,侃以前在新兵连的事,原来杨东辉当新兵时和班长打过架,我很吃惊,简直无法想象……·    后来,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们的聊天上。
我坐在杨东辉旁边,在他们侃得高兴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在桌子下头悄悄放进了杨东辉的口袋里··    在教导队不允许随身带,现在才交给他。
    他正在听桌上说话,但他很敏锐,还是察觉到了我的动作,他随意地在衣兜里一掏,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马上回过头看我。
    我看到了他惊讶的眼神,我们都没说话,什么语言都没必要,我对着他笑……·    ·    第22章·    ·    第二天下了哨,刚回到班里,杨东辉来找我。
    他把我叫到连部后面的花园里,掏出钱塞到我的手里··    “排长,你这是干什么”我看清了那是钱,立刻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我不要”·    “收着别让我说第二遍啊这是命令”他固执地团住我的手,把钱窝进我手心,他力气太大,手指像老虎钳一样。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下次别乱花你一个月那点津贴不是这么造的·”他训斥我,我死活不肯接受那些钱,我说:“那是我送你的,你要给我钱,把我当啥了”·    “当啥,当战友。
行了,心意我领了,钱就当是你先收着,下次请我喝酒,好不好拿着推来推去的,被人看见影响不好·”他不愧是经常做思想动员工作的,硬把那几百块钱推进我手里。
    我低头看着那些钞票,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坚决给我钱,跟我把账算得那么清·我又委屈又气恼,一股血气上来,我硬邦邦地说:“你是不是怕人知道你收战士送的东西,影响不好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给干部送礼”·    他好看的眉毛马上皱了起来:“什么”·    我掉头就走,他在背后喝:“站住”·    我站住了,直直地戳着,他走过来打量我,我把脸转到另一边,他探头瞅瞅我:“生气了”·    “报告没有”·    “还没有,看这脸鼓的,能塞俩包子。”
    我紧绷着脸,他看逗我不奏效,说:“对我意见还挺大·”·    “我不敢”·    “我是为影响啊”他也有点恼火。
    我不说话·他无奈地挠挠头,他那拿我没办法的表情真让我心痒,可是我的脸不为所动·终于,他妥协了:“好好,我拿回来还不行”·    我把钱递给他,他无可奈何地接过去,我看着他的样子,终于嘿嘿笑了,他看着我的贼笑,抬手就扇了下我的后脑勺。
我就知道他吃这一套,排长的心实在太软了··    “但是我也要送你一样东西·想要什么说吧·”他很认真地问我。
    我差点脱口而出:你··    我假装用力地想了想:“我想要排长你的被子·”·    “什么”他啼笑皆非。
    “还有上面的地图·”我一本正经地说··    他一记飞脚踹了过来,动作实在太快,我早有防备仍然被他踹在内膝上想逃都来不及,他胳膊肘一捞别住我就把我制服在地,我嗷嗷地求饶,他狞笑:“要被子我先把你拧巴成个被子!”·    我哪是他的对手,被他搓巴了半天拼命告饶他才放过我。
我被他逼得没办法了,才说没想到要什么,等以后想到了再问他要,到时候不管我要什么,他都得给··    他答应了,郑重其事·我看着他军帽下俊美微黑的脸庞,心说等我要的时候,你是否真的会给·    闹了半天,我俩并排坐在了台阶上。
    冬天的阳光暖暖地照下来,笼着我们,照得身上暖洋洋的·花园里的常青树在阳光的轻风里摇动,干冷的空气也变得舒畅清新·干净整齐的营房前,光光的白桦树杈伸向天空,有一种遒劲苍朴的美。
我望着身旁的杨东辉,心里充满了安宁和喜悦·我想和他永远这样懒懒地坐在台阶上,坐在冬日明媚的阳光里,任身边的一切流逝,就这样坐到天荒地老··    杨东辉问我是什么时候买的,我告诉他就是那次跟白洋外出的时候。
    他看看我,没说什么,但是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他的想法,那时他以为我宁愿跟白洋出去也不愿意跟他一起,现在他知道了,我为什么要外出·他没问我是怎么知道他喜欢这个打火机的,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彼此放在心里就明白。
当兵的嘴都是笨的,他也一样,他不会用语言向我表达什么,说感动感谢之类的话,但是我从他的表情和眼神里已经都看到了·这是男人之间的表达,是军人表达情感的方式,只要看到他的眼神,已经足够让我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打火机放在手心里把玩,爱不释手,看到他这么喜欢,我觉得特别满足·以前看到有人说,看着喜欢的人高兴就是最大的幸福,现在我明白了这种感受。
    他边玩边笑着对我说,这个火机怎么做得这么巧,握着感觉也不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他像个充满好奇心的小男孩,新鲜又兴致勃勃地研究着那个手枪造型的火机,在部队他是一条猛虎,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面前,他却笨拙得可爱。
他向我瞄准,眯眼做出射击的姿势,嘴里还发出一声“砰”,配合着射击的架势一簇火光亮起,他英挺微笑的面容在火光后熠熠生辉,照耀得我一阵恍惚··    排长,排长,我什么时候才能放肆地抱着你,用我的嘴唇感受你笑容的每一寸,让你摸摸我滚烫的胸膛,那里为你跳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我走在一条不归路上,而你不设防的笑脸,已让我越陷越深。
    后来他还是告诫我,以后不许买这么贵的东西,即使是心意他也不要,有限的津贴买点书,在部队多读读书有好处,剩下的攒起来寄回家,让父母高兴··    集体嘉奖的命令下来了,本来要开庆功宴,但迟迟没有举行,因为另一件事笼罩了营区——退伍。
    那一年,忘了什么原因,那一批警备区的老兵退伍特别迟·往年那个时节老兵早已经复员,距离新年没有几天了·但那年冬天,最后一批老兵退伍就在元旦到来前的十几天,最后走的这批,就是我们警卫连的老兵。
    老兵的宿舍再也不收拾了,被子不叠了,喝酒的,抽烟的,打牌的,掼蛋掼到天亮的,即将离去的人有特许可以不熄灯,这是他们脱下军装前最后享有的特权。
他们在营区拍照留念,找老乡找战友喝酒,甚至还有打架的,因为再不打就没机会了·对这些老兵连里不会再严厉管束,只要不是太过,默许着他们在离开前的各种发泄,一向火爆的连长也没说什么。
在任何一个部队,对这样一群人都是理解的,没有别的,只因为两个字:退伍··    直到几年后,我也送走自己亲手带的兵,才能体会,这两个字对一个当兵的人,意味着什么。
    ·    第23章·    ·    那几天连里沉浸着离别伤感的气氛,我们这些新兵也不敢大声说笑,都收敛着·老兵们的告别方式各种各样,有的把流过血汗的障碍场最后跑了一遍,有的去抱了抱家属区的小孩,每天在军区巡逻,逗这些孩子玩儿,都有感情了,家属们教这些小孩奶声奶气地喊叔叔好,我们连的人都很疼爱这些孩子。
·    有几件事让我印象很深·一是连里照顾退伍的老兵不排岗哨了,但在走的前一天,老兵们要求再站最后一班岗·那天的岗都是他们站的。
向我们交岗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偷偷抹眼泪·这个岗哨他们站了三年,有的不止三年,他们用最后一班哨向守卫了三年的军区告别·我不知道在那两个小时他们的心里想着什么,是第一次站岗的兴奋自豪,是酷暑隆冬里在哨位上日晒雨淋的辛苦,还是无数次地敬礼,无数次地指挥车辆,和无数次抱着枪——这个最忠诚最亲密战友的滋味……·    二是老兵们走的那天,在炊事班吃了最后一顿饭,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每个新兵来到军营的第一顿饭是面条,退伍前的最后一顿是饺子,吃到这顿饺子的时候,意味着不管有多少不舍,多少留恋,你都该离开了·他们吃饺子,我们吃饭,那顿饭是我到警卫连后吃得最压抑的一顿,整个饭堂鸦雀无声,老兵们埋头默默地吃,有一个老兵端着搪瓷缸把他的饺子都给了我们新兵这桌,我们赶紧说,班长我们不吃,他哑着嗓子说吃吧,我吃不下。
    杨东辉从隔壁过来,把他的饺子塞进那个老兵手里,他说“吃了·以后再想这个味道,要走大半个中国了·”老兵听了把饺子狼吞虎咽地划到嘴里,边用力嚼边抹眼睛,杨东辉沉默地拍拍他,他把杨东辉一把抱住就在他的肩膀里呜咽,食堂里的人都强忍着,我的鼻子也一阵发酸……·    吃过饭,我们拎着老兵的行李,队伍集合在营房前的空地上,连长给每个老兵系上大红花,上面写着“光荣退伍”,鞭炮和送战友的歌曲同时响起,喜庆的鞭炮声在这个场合下听起来却格外心酸,一个入伍七年将复员的老士官向连长说:“报告连长,退伍老兵集合完毕,请指示”连长摆了摆手,背过了身去,这样一个硬汉子,见过了很多次这个场面,我想他此时的心中也是难受的。
指导员宣读《致退伍老兵的一封信》时,很多人在忍,但还是有人默默流下了眼泪·部队关于离别有一句话,是个军人就没有眼泪,今日的离别就是往日的相逢·可是此时此刻的眼泪,不代表懦弱,只有沉甸甸的分量。
    当杨东辉亲手为他们摘下领花肩章的时候,一个老兵向杨东辉敬了最后一个军礼,撕心裂肺地喊了声“排长”就一头扎进杨东辉怀里痛哭起来,他是杨东辉当班长时手把手带出来的兵,我看到杨东辉紧紧搂着他,抬起脸,硬把眼泪咽回肚子里,我还是看到了他嘴角的抽动……走的这批老兵,大部分是他带出来的兵,还有和他同年入伍一起摸爬滚打过的志愿兵,他一直控制着自己,因为这时候他的失控会带来一群人的失控,他不能失控,但是我看得到他强忍的泪水。
    这声“排长”像开启了洪水的闸门,那些被下了军衔的老兵们将杨东辉团团抱在中间,他们都是他的兵,一声声哭喊排长,他们的哭喊声狠狠划过我的心上,让我的心也忍不住在颤抖。
我流泪了,指导员也流泪了,全体战友和退伍老兵都哭了……·    “紧握枪、军威壮、警卫战士多荣光 预备,唱”是杨东辉的声音,他带着哭音的嘶哑的吼声,突然响了起来。
老兵们哭着跟着大声唱起来:“……警卫战士觉悟高、不怕烈日晒、不怕雨水浇、寒风洌冽无所惧、战鹰高飞我站岗……”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支《警卫连之歌》,却是最震撼的一次,几年后当我也哭吼着唱这首歌的时候,我才明白,警卫连这三个字,已经深深刻进了我们每个人的灵魂,每个人的骨头。
    杨东辉把警卫连的连旗递到老兵们手里,他们抱着鲜红的连旗嚎啕大哭……我们全体都默默掉了眼泪……·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此时此刻,我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残酷。
到今天我还记得杨东辉对老兵们最后说的这句话:“一天穿军装,一生是军人”·    这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也一定铭记在他们的心头。
不管我们是否还穿着军装,不管我们将来走到天涯海角,是富贵发达还是面朝黄土,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曾经是一个兵·我们把青春留给了部队,没有辜负过这身绿色,也是部队教会了我们这帮毛头小子,怎么做个真正的爷们。
    送走老兵后,我到处都找不到杨东辉,直到晚上才在训练场上看见他··    他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面向着空旷的训练场,抽烟。
    ·    第24章·    ·    烟雾中他的脸很沉默,我看到了他眼中的落寞伤感·他在想刚刚送别的兄弟,还是他一年一年亲手带过,又亲手送走的兵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不想打扰他,只想安静地陪他一会儿。
    他回头看看我,也递给我一根烟·他用手枪火机为我点了·我们就那么默默抽着,白色的烟雾和我们呼出的白气混合在一起,飘荡在空旷的障碍场上。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那些走了的,离别的伤痛就这一次,而他却每年都要经历一回·我不知道每年送走一批人后,他是不是都会到这来,一个人在刺骨的冷风里抽烟,想念同甘共苦过的兄弟,却又无能为力。
    在部队,很多人事,很多情感,都是两个字:无奈··    吸着烟,他跟我说了很多心里话··    他说起今天送走的那几个老兵刚到他班里时候的事,说他前年复员的一个兵每俩月都给他写信,写了两年了,前不久寄来封信说要当爸爸了。
“刚来时又瘦又小,还不到我胸口高·”·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杨东辉比了一下,似乎那个兵就站在我们面前··    他拿下嘴里的半截烟,看着它说是在老兵宿舍捡到的,不知道谁落下的。
他笑笑说准是齐勇的,齐勇是个烟枪,平时一犯瘾就到他跟前讨烟,被他翻过的兜都像被狗舔过似的干净·以后好了,能省点口粮了··    齐勇是连里最凶悍的老兵,西北汉子。
今天送别的时候,他抱着杨东辉哭得涕泗横流··    他说起他新兵连的一个老班长,那个班长很酷,不爱说话,对他要求特别严,他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服管,还跟那个班长打了一架,差点被退回老家。
可后来下连队经历了严酷的训练后,他才明白班长的苦心·老班长退伍时,送给了他一颗珍藏的弹头,那是用来做狙击砝码的子弹·班长对他说,别看我总在训练场上说你骂你,我也不愿意,但是好铁不打出不了好钢。
你是块好钢,往后没有老班长再骂你了,以后想起我,别恨我··    杨东辉望着远方出神,然后低头狠狠吸了两口烟,像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拍拍他·那时的我太年轻··    他看看我,说,没事,习惯了··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够刚强,刚强到能把他搂进怀里,让他不再压抑自己,在我的怀抱里痛快地流泪。
    后来,他又跟我说了很多··    他舍不得自己带出的兵,也想到将来自己的去留·他想一直留在部队,将来如果有一天脱下军装,他不知道还能不能适应回到一个老百姓。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四海为家,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也许明天一个调令,他就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警备区,离开这个城市··    他烟雾后的眼睛里,有无奈和迷茫。
铁打的营盘,他何尝不也是一滴流水,一个军人,就要随时准备着离别··    我问他,等我退伍的时候,他会不会也这么难过,他揉揉我的脑袋说:“所以要你好好干,争取留下来,我想多留你几年。”
    我说如果我留不下来,退伍了怎么办·他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挑一样带走·我说,我想把你带走行不行·    杨东辉笑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站起来说:“有本事就带”·    他蹦跳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冲障,像离弦的箭,400米的障碍在他身下像玩儿一样。
难过了,心里有事儿过不去了,就去跑障碍这是他以前教我们的··    冲回来的时候,他两手一撑腾空一跃,就坐到了水平梯上。
然后他就坐在高高的水平梯上,停在了那里·他的胸口起伏,热气随着他的呼吸呼出,他低头叫我回去,要熄灯了··    “你呢”·    “跑热了,再坐一会儿。”
他说··    我仰头看他,他孤独地坐在上面,两条长腿挂在水平梯的两边,黑色的剪影映照着清冷的月光··    我双臂一撑,也跳坐了上去,坐在他背后。
他回头看我,我说排长,我陪陪你··    他半开玩笑地说,等我从这走的时候,你能有这份心来送我就行了··    他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却深深刺痛了我。
    我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走,在我还没有退伍前就先离开这里,会是什么情形·我从来都没想过如果这里没有他会怎样,我不敢想·可这就是现实,不知什么时候的一纸调令,就能让他和我天南地北,远隔万里。
    我的身上发冷,心比这冻僵的空气更冷··    我低声说:“排长,我冷·”·    他赶我回去,我不肯,他低头解他的棉衣要脱给我,解开了两个扣子,就被我从背后抱住了。
    他的后背有些僵硬··    我抱着他,轻声说:“排长,别脱,让我靠一会儿就暖和了·就靠一会儿·”·    他没再抗拒,我见他不再动,把抱着他的手臂收了回来。
我不会再轻易冒犯他,破坏这段日子好不容易换回的亲近··    我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背结实,宽阔,温暖·脖颈间传来他的热气,一点点化去我心中的冰冻。
    我轻轻吻着他的后背,隔着厚厚的冬季迷彩,他不会发觉·如果我的嘴唇拥有穿透的力量,他是否能感到那里的炽热·    我轻喊:“排长。”
    他没回头,恩了一声··    “以后别一个人抽闷烟了·想抽的时候,我陪你·”·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经过,他会看到高高的水平梯上,两个依靠的军人,在月光下的剪影。
如果月光有魔力,给了他们永远不再离别的梦境,互相温暖,留在这一年的冬天··    ·    第25章·    ·    老兵退伍以后,新兵还没下连,我们的站哨任务一下重了起来。
尤其是夜哨,从每四天轮一次到每两天都轮,在这隆冬腊月真有点受不了·这个城市虽然没有我老家冷,但是潮湿的阴冷渗入骨头,军大衣也抵挡不住这种阴寒·那段时间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值巡逻哨,好歹可以不断走动,把身上走暖和点,站桩一样的大门岗,实在是一种酷刑。
    我们排的值哨表是杨东辉排的,听说私下里找他求情调整哨点的人不少,都被杨东辉挡了回去·尽管连里都知道我是他偏爱的兵,背后的议论和小话也没少说,但是我不在乎,因为我们问心无愧。
杨东辉从来没有在公事上对我有任何特殊照顾,相反,更加严格·当然,我也不需要他的特殊照顾·我的哨点按班次排,排到我就是我,都是凌晨2-4的门岗。
站过这班哨的弟兄就知道,这是夜哨最痛苦的一班岗,人的生理在这个时段是最困倦最麻木的·这个哨点是让我站得痛苦不堪,但是也磨练了我的意志和毅力,这在日后是我的财富。
    站了几天夜哨,我就在宿舍里发现了一个袋子,就放在我的储物柜里,打开里面是一副崭新的护膝和一副棉绒的厚袜套··    “排长刚才来过,他放在里头的。”
同班的战友告诉我··    当晚的夜哨,依然那么寒冷刺骨,刀子一样的冷风往我的脖颈里灌,我的脚却暖烘烘的像点着火,全身都有了热气,外面的冰天雪地,都侵蚀不了我热乎乎的心……·    元旦就要到了,连里渐渐有了新年的气氛,我们打扫营区,挂灯笼,缠彩带,磨着炊事班长要求会餐的口粮。
这是我来到警备区机关后过的第一个新年,上一个新年是在新兵连过的·不知不觉,已经一年了··    过新年意味着没有出操、没有训练,会餐,看节目,甩扑克,简直是天堂般的生活。
连里要搞联欢会让各个班出节目,班里没人报,班长下指示抓阄决定,抓到谁谁上,结果这帮狗*的,就因为我正在哨上人不在,等我下了哨班长宣布抓阄结果,结果你们都知道了。
    “奶奶的,我人都不在是鬼抓的阄啊”我很愤怒··    “你甭管是人抓的鬼抓的,就你了”班长对着我狞笑。
    晚上熄灯前,我逮空去了杨东辉宿舍,门开着,他大概去洗漱间了,我估摸着他要回来了,就给他的水杯里倒上了一杯热姜茶·这玩意儿驱寒,喝下肚子能暖和一夜。
正倒着水他进来了,光着脚汲拉着鞋,拎着水盆,一进来看见我,说:“哟,小田螺又来了”·    “来了怎么的,你抓我”我故意呛他,有点贪婪地看着他用毛巾擦后脖颈的动作。
什么动作他做起来都很性感··    “抓你干吗,抓了谁给我整内务啊”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也逗着我··    我把姜茶递给他,他喝了一口说:“还有这,哪来的”·    这东西服务社里一般没的卖。
我实话实说:“张一岚给的·”·    是通信连一个女兵下午碰见我送给我的·以前在通信连的时候,跟她们话务队的都比较熟悉··    “‘小白鸽’啊”杨东辉说。
小白鸽是张一岚的绰号,她跟电影《林海雪原》里头演小白鸽的女演员长得很像,就得了这么一个外号,在女兵里很有名气··    “可以啊她的东西可不轻易送人,你小子行”·    我听出杨东辉语气里的调侃,我说:“偶然碰上,她随手给的。”
    “不错,上回老三的人去要杯热水都没要到,还是我的兵有出息·”他坐在凳子上,一边架起腿穿袜子一边笑着看着我说··    他眼里玩笑的意思,尽管是玩笑,我还是明白那个意思。
    我沉默了··    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思,明知道我对任何女兵都不会有意思,还开着这样的玩笑·他希望什么希望我能对女兵感兴趣,还是希望我能接受某个女兵的好意我不知道。
    “我对她没兴趣·”·    我粗声粗气地说··    我这突兀的一句,让他愣了一下·他看看我,我也看着他。
他把眼神移开了,气氛有些尴尬··    “排长,新年联欢会我报了个节目·”我打破尴尬说,不让气氛变僵··    “啥节目”他从刚才的尴尬中恢复,带着兴致问我。
    “保密,现在告诉你还有什么意思”·    “得瑟,还保密,保得住啊我问文书要个节目单都知道了。”
他好笑地看着我··    妈的,他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你能先不看节目单吗”我很郁闷。
    他看着我郁闷的脸哈哈大笑:“你个机灵鬼也有吃瘪的时候·”·    他这晚上心情特别好,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这么高兴。
    “排长,谢谢你的护膝,还有脚套·”我说,我就是想来谢他的··    “好使不还有这个,拿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冻疮膏抛给我·昨天站岗,我手上的冻疮被他发现了··    他一直惦记着我·我心里热乎乎的··    我打开冻疮膏往手上抹,他看我粗粗潦草地抹了一下,叫我过去:“你那抹管什么用跟猫舔脸似的,过来。”
    我过去,他叫我坐在他身边,把我的手拉过去看,我抽了回去,那冻疮长得很埋汰·他固执地拉过去不让我动··    他沉默地翻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接过我手里的那盒冻疮膏给我抹,抹得很仔细,小心。
    “要新年了,给家里写信没”他边抹边问我··    “写了,还没寄呢·”每个星期文书会来收一次信,还没到时候。
    “都写啥了不许哭鼻子啊·”·    “哭什么鼻子啊又不是娘们·”我不屑一顾。
    “别吹,到过年的时候,看你们哭不哭·”杨东辉挤兑我··    我想起了去年新兵连那个新年,那是哭声一片·想家,太想家了。
    “哭啥啊,过年我也不哭·我给家信里都写了,在这儿吃得好,睡得好,还有排长对我好,有什么好哭·”·    “排长让你站岗站得满手冻疮,还好。”
他说··    我说:“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了,我就不配做你的兵·”·    他没说话,抬起头看看我,我想我这个回答一定让他挺感动吧,呵呵。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今晚上,还是2—4”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我··    我点头··    “吃得消吗”他低沉的声音流露出关切和疼惜,简单的一句话,让我心里都是暖流。
    “火力壮,放心吧·”我挺了挺胸膛,有他的关心就足够了··    他看着我,用力拍了拍我,什么也没说·但他想表达的我都懂。
他不能给我特殊照顾,他心疼和内疚,也感动我的理解,而我不要让他内疚,因为我也决不会要这种破坏原则的特殊·这些都不需要说出来,我俩之间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语言,这就是默契。
    楼下晚点名了,杨东辉和我一起下楼·走到一半他发现没带哨子,我说我去拿··    他先下去集合队伍了,我返回他的宿舍,四处找了一圈没找到,最后在他被子下看到半截绳子,我一拽,哨子拽出来的同时,另一个东西也从被子下面拽了出来,掉在床下。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已经撕开的信封·信封掉在地上,露出半截信纸,和一张照片的反面··    我捡起了那个信封··    我的动作很慢,仿佛预感到什么。
    信封上的字,娟秀,优美,地址是杨东辉的老家··    之前与他在一起的温暖和甜蜜,都在这一刻化为无形··    我慢慢抽出那张照片,将它反了过来。
    照片上,一个漂亮、清秀的女孩,在羞涩地微笑··    ·    第26章·    ·    我站在哨位上,有个首长走过去,我忘记了敬礼,带班员从岗亭里出来吼我:“干什么呢发什么呆”·    白洋说我这两天心不在焉,跟我说话我也像没听见,魂丢了一样。
他问我咋了,我说没咋,他说不对,老高,你铁定没说实话,是不是家里对象来信了,把你给蹬了·    我说我没对象·他说骗谁啊就你这人模狗样·    我没再理他。
    服务社后面的小树林里,我蹲在那儿,脚边是一地的烟头··    我抽烟,脑子里是那个女孩的照片,和她的那封信··    看别人的信是不尊重的,然而我还是看了。
照片上的女孩叫徐静,是杨东辉的高中同学·信里写了她的生活情况,很含蓄,没有什么露骨的话,但字里行间都是一个女孩的爱慕和情意·从她的信中可以知道,她给杨东辉写信已经很多次了,杨东辉也在给她回信,我猜想,从他们毕业杨东辉当兵开始,这样的通信就没有断过。
    青梅竹马,说的就是这种吧··    我抽着烟,烟很劣质,呛喉咙,抽两口就呛得我咳嗽··    我在想杨东辉收到信时是不是很兴奋,他看信时是什么样的,迫不及待的,等不及的,反复看好多遍,还是收在枕头下面,连睡觉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怪不得那晚上情绪那么高,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冷笑了一声,茫然地听着这冷笑在空气里的回响,第一次知道回音也是这么苦涩。
    她是杨东辉的女朋友吗还是还没确定恋爱关系,还在暧昧阶段·这么漂亮的女孩,就算现在不是,恐怕很快就是了··    不管是不是,都和我无关。
没有她,他也不是我的,本来就不属于我·可是她让我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烟和冰冷的空气一起呛进我的肺里,拔凉拔凉·手上的冻疮干裂得疼,冻得像粗萝卜的手很麻木,几乎夹不住烟。
    这个冬天太过漫长··    我抬头,看着乌漆抹黑的天,一线光明也没有··    我自嘲·早知道这种结果,早就知道他喜欢的是女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可能,我在这他妈难受个什么劲这就是对我心存幻想的讽刺,让现实狠狠甩了我一大巴掌。
    现在,我知道他画地图时脑子里想的是谁了··    我苦笑·在无数个我这样想着他的夜晚,他是不是也在这样想着那个女孩·    操课上,杨东辉喊了我两遍,我没动静。
旁边的人捅了我一下,我才听到杨东辉在大声喊我··    “到”我喊··    “出列”·    我走出队列,杨东辉严厉地瞪着我。
    “听没听到口令”·    “报告听到了”·    “听到为什么不动”·    “报告我错了”·    “趴下”·    我趴下来埋头做俯卧撑,做了五十多个,他才喊我起来入列。
    在转体的时候,我又一次出错,所有人向后转时,我鬼使神差地向右转,我对上旁边人的侧排面才意识到错了,迅速再转到后转位··    “高云伟我让你调整了吗”·    “是”我转回到错误的位置,直直地站着。
    他沉着脸走过来,整个排都没有声音,他站到我旁边,无声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不敢吭气··    “想什么”他突然问我,声音不高。
    “报告没想什么”我直视前方··    “没想什么魂丢了一样”·    他凌厉地说,但还是放过了我。
    “调整”·    我迅速调整到位··    操课结束后他把我叫过去,问我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说没有··    “没有没有为什么老走神”·    我说可能是没休息好。
    他怀疑地看看我,我不再多说,找了个借口走了··    现在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那张照片·我心里发堵··    班长捧着信进来,大家一拥而上。
新兵最盼望的就是收信,我也有好几封,除了家里的,哥们的,还有一封·我看了看信封上的字,犹豫了一下,没拆··    真是讽刺,杨东辉收到一个女生的来信,我同样也收到一封。
不同的是,他收到信是高兴,而我只感到沉重··    她也很漂亮,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孩·高中她喜欢了我三年,我一直装傻当不知道·毕业时她来找我,我拒绝了她。
想起她哭红了眼睛的样子,我只有沉默··    一个这么好的女孩,我能给她的只有内疚·这是我们这种人的悲哀·面对她,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她的信我一封都没回·我希望她彻底忘记我··    白洋到我们班来窜门,非要看我的信,我丢给他,这小子就是个好奇宝宝,对别人的信也好奇。
他看了以后很失望:“就这啊也没个女同学来信啥的,也太不刺激了·”我那封信藏着,没丢给他,我说:“要刺激自己找,找个女的给你写信不就完了吗”他说:“你当我没有啊哥哥给你长长眼,别眼馋就行。”
他真丢给我两封信,我一看,操,还一来就俩,这小子长得帅,有美女倒追也不奇怪,我说:“咋的,拉仇恨来了这一屋子光棍,削你绰绰有余。”
白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笑嘻嘻地说:“别,大哥,我不是有好事都想着你吗摸不着女人摸摸字也成啊·”我踹他一脚,叫他滚,这小子没完没了地开始吹嘘他的桃花运,说喜欢他的姑娘可以排成一个加强排,但他一个都没谈,我问为啥不谈,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唯恐多情累美人,只好单身到如今。”
    我操,我一脚把这个装逼犯蹬了个狗啃泥··    他捂着屁股大叫,我们一个班都哈哈大笑··    我心情好多了,我的兄弟,战友,我打心眼里感激他。
在我最低落的时候,总是来拉我一把··    在部队,很多时候,友情比爱情更可贵··    ·    第27章 酒后乱性·    ·    星期六的早上,我站白班岗。
    没多久,门外来了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孩·她在大门外徘徊了半天,不离开,也不敢靠近··    终于她看了看我,犹豫着向我走来。
    “同志,请退到警戒线以外·”我严肃地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退到黄线后,她有些受惊地站在原地,胆怯地对我说:“对不起,我找人。”
    她把羽绒衣的帽子拉下了,我看清了她的脸··    在照片上,这张脸已经印进了我的脑子·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徐静。
    “找人请到接待室登记,电话联系·”我的表情没有变化,向旁边的接待室做了手势,她提着行李箱进去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她把联系单递到我手里,我接过看了一眼,联系人写了三个字:杨东辉。
    当徐静拖着行李箱,站在军区门口等杨东辉出来接领的时候,带班员、同哨位的战友和巡逻岗哨都在探头探脑地张望她··    不久,杨东辉出来了,他匆匆走向门外的徐静,甚至没有注意到哨位上的是我。
徐静激动地迎上去,我听到他问:“你怎么来了”徐静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们还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了。
杨东辉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并没有返回,他们打车离开了··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哨位上,目送着出租车在前方拐弯,消失在宽阔的大街··    大门哨和接待室都是我们警卫连的人。
前脚人走,后脚“杨排女朋友来了”的消息就在连里火速传开了·徐静的靓丽引起了骚动,谁谁的家属女朋友来都是枯燥军营生活里的调剂,何况这么个美女。
    “一排长的女朋友真漂亮啊”“是女朋友吗”“废话,肯定是,都大老远从老家找来了,没见排长马上请假去陪了吗”“排长艳福不浅啊”“我要有排长那么帅,我也找个这么靓的老婆”……·    听着他们的议论,我心里烦,就像喝了烧刀子,剌剌地烧灼。
    如果说那封信还让我不那么确信,这个女孩的到来,不得不让我跟他们一样的想法·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见到她本人,这一切来得太快·    那个白天,我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我隔一阵就往杨东辉的宿舍跑,看他回来了没有·那里始终大门紧闭,直到下午五点的销假时间,他还是没回来·通信员看我老往这跑,问我有什么事,我说:“训练上的问题找排长请教。
他还没回来”通信员意味深长地笑笑说:“不会这么早回来的·”说着和文书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文书话里有话:“明天再找他吧,今天排长有要紧事。”
    我口气很生硬:“有什么要紧事”·    他们没有在意我的语气,嘻嘻哈哈地说:“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小别胜新婚懂不懂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办”·    我走下楼,像一根木桩杵在楼下的阴影里。
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孤独而狰狞··    我对着连部门口的方向,天色越来越暗,心也越来越沉··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规定的销假时间早就过了,为什么他还不归队,他是一个最遵守规章制度的人,他在干什么此时此刻,他和那个女孩在做什么的联想充斥了我的脑海,让我无法忍受。
    我去找一班的冯亮,要跟他换岗·他已经穿上大衣准备去接岗,纳闷地问我:“你不是上午上过岗了吗”我说:“有事,临时跟你调个。”
他说:“别想好事,夜岗我可不换·”他以为我要跟他调凌晨的岗,我说:“你不用换,这岗算我白要的”·    他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我,以为我脑子冻坏了:“这么想不开啊”·    “拿来吧”我不耐烦多说,抢过他的枪带。
    我头戴钢盔,背着弹带,穿着冬训服,在夜色里守在军区的大门··    早已习以为常的两个小时,变得那么漫长·每分每秒都过得如此缓慢,要数着时间过。
冻僵的腿失去了知觉,风刮在脸上像刀在割,但我两眼始终紧紧地盯着前方,生怕错过那个身影·我受不了等待的煎熬,站这班岗,只为了在他回来的时候能第一时间看见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逐渐深浓,外面的马路空空荡荡·万籁俱寂的军区,耳边的风声像奇形怪状的兽吼··    十点,我下哨了。
他还是没回来··    第二天晚上,全连会餐··    我们阅兵汇报获得的集体嘉奖由于老兵退伍的事一直没有庆功,连长决定把庆功宴放在这个晚上。
连长下令允许喝酒,在基层部队对喝酒管理很严格,普通战士会餐最多几瓶啤酒,但机关里没有那么严,每次会餐都是敞开喝·部队喝酒的作风,当过兵的人都知道,能喝一斤喝八两,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能喝半斤喝一斤,一看就是解放军。
有人对部队喝酒有看法,我引用我们连长的话,训练玩命,喝酒也要有拼刺刀的气势,能喝能打才是血性男人,部队彪悍的传统不能丢一个男人连酒都喝不了,喝了后控制不了自己,那这样的人也不会是个好兵。
    每个人都抱着搪瓷缸,敬连首长的,拼酒的,找老乡的,灌斗闹令的,食堂里到处都是兵,到处都是酒··    杨东辉也来了,坐在连长指导员那桌。
这场庆功宴他是主角,连里逐排逐班地上去敬酒,形成包围的态势,他被好几个人围着,喝了不少,但那点酒对他不算什么··    我拿着搪瓷缸走过去,拍拍他旁边的兵,“上那边坐去”我赶走了那个兵,对杨东辉说:“排长,咱俩走一个”·    杨东辉扭头看见是我,很高兴,拍拍我的脊背:“来,云伟”他举起缸子要跟我碰,我移开了手:“这么喝你是打发我了。”
    “那你想怎么喝”他逗我似地问,脸膛因为酒精微微发红,眼睛显得格外亮··    “你是领导,我是兵,只有你说,我接着的份。”
    指导员在旁边起哄:“好,一个旗手一个护旗,你俩最该碰一碰,碰出战斗力”·    “行老样子,正步走”杨东辉把搪瓷缸往面前一顿。
    “是连续动作还是分解动作”他戏谑地问我··    正步连续动作,那是一口一杯,也不讲究杯子的大小,酒精系数的高低。
正步分解动作就是一杯分成几口下去,每一口都要是一样的分量··    我说:“排长,我文化不高,不会来那花的,我只知道感情铁,喝出血,来点痛快的。
我跟你喝,不痛快不行”·    我放下缸子,拿过瓶啤酒牙一咬把瓶盖咬开吐掉,扬起脖子对上瓶口,一口气吹干,瓶见了底··    喝完我把瓶子倒过来,一滴不剩,周围大声叫好。
    我拿眼睛看着他,他有些迷惑,诧异地说:“小子今天一上来就硬拼啊作风硬”·    他没犹豫,把他那瓶也一口气吹了,吹完了顿在桌上,四周都是叫好声。
    喝完了他要坐下,被我拦住,我说:“排长够意思痛快刚才是替我们三班敬的,这瓶归我自己·”我又拿了两瓶,把一瓶塞到他手里。
“排长,我也不会说话,当兵的喝酒就是一个字,干,你看得起我,你就干,看不起我,我干·”·    我说完,不等他怎么说,仰脖就灌·酒洒在胸前的军装上,滴滴答答湿了一片。
等我放下瓶子,我盯着他,他终于感觉到了什么,看了我一眼·但是在战友们起哄的嚷嚷声里,他什么也没说,拿起瓶啤酒跟另一瓶一磕,瓶盖“嘭”一声就飞了。
他二话不说,一扬脖,一瓶啤酒在他的口中也很快消失殆尽·    “好——”掌声叫好声雷鸣,指导员发话了:“行了,小高要拼酒以后再拼你们排长今天醉了不好交代”·    指导员话里有话,战友们都哗地笑了,我也笑了:“对啊,指导员提醒得对排长,听说嫂子来了,在招待所,怎么不一起带来让我们认识认识,也敬敬嫂子。”
    “什么嫂子,胡说八道”杨东辉盯着我··    “藏什么,是不是嫂子太漂亮了,舍不得让我们看啊”我说,战友们都嗷嗷地叫起来,有人喊了一嗓子:“昨天排长外出晚归了”叫声闹声哄成了一片。
    “这我更得敬酒了·”我再拿了一瓶,把瓶盖往桌边上磕,手被杨东辉按住了,他脸色有点沉:“你喝多了·”·    “不可能,排长,我老家哪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点儿能喝多”我对着他笑:“你放心,我也不让你喝多,你是不怕喝多了,回头不好给嫂子交代。
没事儿,以后成了家给交代的日子还多的是,少个一晚两晚的,忍忍就过去了·”·    哄堂大笑,哄声笑声和嚷嚷声里,杨东辉的脸色渐渐难看,他盯着我看,我浑身的酒气……·    那晚上我们换了白酒,到后来,我跟他都像上了刺刀。
如果不是周围人劝着,我俩还会喝得更多·他们都不明白我们在喝什么,以为是因为高兴,因为热闹,因为感情铁,因为嘉奖,所以我俩对拼开火,找不着对手·连长提前走了,性情温和的指导员也管不住我们,最后是我半扶半抱着杨东辉把他送去他的宿舍,因为他已经不清醒而我还清醒。
指导员叮嘱我必须把他安顿好才能离开··    我把杨东辉放到床上,他已经完全醉了,沉重地躺在那儿,呼吸间全是酒气·我解开他的军装,看着他的脸。
    他英气的剑眉,高挺的鼻梁,薄而硬的嘴唇·我的目光落在他的全身,他坚实的肩膀,有力的胸膛,结实紧绷的腹肌,身上因为训练磨练出的棱角,萦绕在空气中的是他呼吸间混合着酒气、烟草和他的气味的醉人的味道,那味道让我发狂……·    我摸着他的脸,他毫无知觉,这个性感的男人,我苦苦爱恋的人,我听见理智断裂的声响。
我抚摸他时眼睛都充了血,我狠狠地想,我他妈不碰他,我不碰他是我没种再不碰他就已经是别人的了我受不了,也忍不了·    ·    第28章 他的吻·    ·    我的脑子里是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是嫉妒和痛苦已经毁灭了我的理智,我想起了一个电视剧的名称,过把瘾就死。
在那个时候,什么都顾不了了,就算他醒来把我打死,我也认了·    我把手伸进他的军装里抚摸他,他的肌肉紧绷而火热,我贪婪地抚摸着,热血简直要冲破我的头顶。
这是我在梦里肖想了无数次的事,这一刻终于变成现实,我感到身体在发抖·我抖着嗓子喊排长,他没有反应,如果他醒来知道我在对他做什么,他是不是会枪毙了我·    我一低头,吻上了那棱角分明的唇。
    触电般的感受,他的嘴唇毫无防备,我的舌头一下就窜了进去··    头晕目眩·    那一刹那的滋味带给我的冲击,一辈子也忘不掉,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就像火山喷发·    我卷住他的舌头,失去了理智,在他的嘴里狂热地探索着,掠夺着,占领那火热滚烫的禁区,我不顾一切的动作让他也有了反应,他下意识地开始回应我,喉间也发出了急促沉闷的呼吸,突然他用力抱住我,一个翻身把我压在了身下,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沉重地趴在我身上,紧紧地抱住我,开始吻我·    他的意识并没有清醒,不知道他在睡梦中把我当成了谁,还是只是醉酒后的本能。
他闭着眼喘息着亲吻我,我们的舌头互相吮吸,交缠,意外降临的幸福让我灵魂出窍,我紧紧地抱着他,和他尽情吻在一起,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在这狂风骤雨里,那是一种让心脏麻痹的眩晕·    混乱的黑暗中,我们紧紧抱着彼此,疯狂地接吻……·    突然他停住了。
    他睁开眼睛,僵硬地在我身上定了两秒·然后一下放开我,拧亮了桌上的台灯··    突然亮起的灯光将我的脸照得无所遁形,还有他震惊的眼神。
    我们这么死死地对视了两秒,空气里像陷入了死寂,然后他推开了我,起身整理军装,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清醒了,从醉酒中明白过来刚才吻的是谁,他动作的背影表达着他的惊愕和尴尬·    我坐在床上,一秒从天堂到谷底。
让人窒息的沉默,在还弥漫着酒气的房里,显得刚才的一切更加狼狈··    他背对着我,抹了一把脸说:“对不起,我喝多了·”·    他要走,我跳起来从背后把他扣住,他掰开我的手,我扣紧了不放,想要放倒他,被他一个擒拿反震将我摔开。
    我摔在床上,他回头瞪着我,他有点摇晃,还在醉酒,他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床头扯了过去,台灯下他的眼睛还浸着酒精的红··    他说:“你是不故意的”·    我说:“我是故意的,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你是不想揍我,你揍吧”·    他攥着我,力气很大,我没反抗,等着他迎面给我一拳,可是他的拳头没有落下,他揪着我的领子,还带着酒气,他的目光充满矛盾,他一定想狠揍我,在用他的意志克制,终于他手一搡把我松开,我被搡得往后倒,背撞在床头。
    “回班里去”他低喝,再也不看我一眼··    在干部值班室,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离去,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跳起来揪住他,豁出了一切:“排长,你今天给我句痛快话,你到底咋看我”·    他转过身,他的回答让我绝望:“把念断了”·    我痛彻心扉·    “那你为啥还对我好,还不让我滚”·    “换了别人我早就让他滚蛋可是你,为什么是你”他揪住我,混乱又迷茫,“我不想和你断了这份交情……云伟,你是我最喜欢的兵,可……不是这么搞这是部队咱俩怎么就不能跟从前一样,你为啥非要把我俩的关系往死胡同里逼”·    为啥,我也想知道为啥,为啥我非要钻进这个死胡同,只因为我也无能为力·    “你干啥不动手”我宁愿挨他的一顿痛打,这滋味儿太他妈难受了,我宁可他一枪毙了我也好过钝刀子割肉·    “因为你是我弟”他抬起我的下巴,用力擦去我流出来的眼泪。
他瞪红着眼睛看着我,痛心地说:“我是你哥”·    “我他妈不需要”·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我拉开门冲了出去,脸上一片冰凉,我胡乱抹了一把,十八岁的我感情和自尊都受到了深深的刺伤。
他是我哥所以他不能眼瞅着我误入歧途,把自己在部队的前途毁了,所以他一个劲儿地往回拽我,不惜容忍我对他怀抱着不正常的感情,连揍我都下不了手。
排长,你真是我的好排长,你真是我亲哥……·    那个年纪除了莽撞和偏激还懂什么他的火热还残留在我舌头上,我的身体却已经透心凉。
除了像个疯子一样疯跑,我不知道如何宣泄这让我伤心透顶的爱恋……·    那一年的最后几天我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什么人也懒得理,什么事也不想做。
我开始痛恨自己在这个不自由的鬼地方,想大醉一场,想发泄,想找个什么人痛打一架就像在体校时和哥几个出去干架一样可现在在这个坐牢一样的部队机关,我什么也干不了,甚至没有能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当兵为什么没去那个野战部队,偏偏跑到这来我抓下帽子沮丧不已,浑身的精力无处释放,就像一个憋着气的气球随时会爆发,可是却没有我爆发的余地。
纪律,约束,条令,每一样都足以让我窒息··    和杨东辉只碰到一次,早上在热水房,我往门里走,他拎着两个暖水瓶出来,我们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他帽檐下的眼睛看了看我,出门就走了,从他的表情我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喜怒哀乐都隐藏在他沉稳成熟的面孔下·我看着他的背影,手中的两个空瓶也变得沉重。
    徐静没有再来过,关于她的话题流传了几天,也逐渐偃旗息鼓了··    元旦要来的几天,除了站岗,日常训练都停止了,我们的任务是布置军区大院准备过节。
大门岗挂上了“喜迎元旦”的横幅,警备区里道路两旁张灯结彩,挂着红灯笼·我们被派去插彩旗,挂灯笼,闪闪的灯泡让军区多了过新年的气氛,战友们都沉浸在过节和不用训练的喜悦中。
我帮着一起布置,给主道两旁的冬青挂上小灯泡,看它们通上电,一亮一亮,闪得很喜庆,我羡慕它们,它们没心没肺··    杨东辉不在营区,要放假了,除了值班干部很多干部都上街了。
他去哪我不知道,应该是去陪徐静了·她大老远地来,就是为了跟他过新年吧··    连里联欢会要买布置气氛的拉花和水果饮料伙食,任务交给了我和马刚,还有班上一个江西兵张顺。
我们三个获准外出,跟着司务长采购完后,我们用一包烟向司务长贿赂,争取了一个小时的自由··    马刚藏了一张IC电话卡,把我俩拉到了马路边一个IC电话亭,这东西现在马路上瞅不见了,当时是非常火的,部队里谁有IC卡都是个宝贝,因为可以往外打电话,还便宜。
IC卡火的时候,碰上人多还要排队,那电话亭里一腻歪就几十分钟的,让人火大··    马刚掏出卡说,这一小时谁都不许往家打,只许给对象打,抓紧时间。
    马刚看上了通信连的一个女兵,没事就打总机,就为了听听那女兵的声音,我还给他带过一封信,都在部队,不敢说什么露骨的话,无非是XX同志:感谢你和话务队接通我们的电话,祝工作顺利什么的,就像封文法不通的表扬信。
信过去了就没下文,话务队的女兵大多都是领导亲戚安排来的,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马刚不气馁,跑外头来花钱打军线,服了·张顺对象在老家,难得能打个电话,也叨叨个没完。
    他俩抢着电话线,我在外头闷着头抽烟··    马刚过来拉我:“快,到你了·”·    我说:“你俩可劲打吧,我不打。”
    “咋不打呢客气啥”·    “没对象打给谁打给你姐啊”我没好气。
    “你打啊你要打我现在就给你号”马刚非把我拽进电话亭,把话筒塞我手里··    “就你小子那晚上那动静,没相好的我都不信”他在我耳朵边上叽咕,拽着张顺买烟去了。
·    我举着话筒犹豫着,慢慢插进了卡,开始拨号··    那是个寻呼·挂了之后,等了三分钟,电话就回了过来。
    “喂·”他的声音清澈,低沉·我抓着听筒,一言不发··    “我杨东辉·哪位”他问,我沉默着,他等了片刻,追问:“喂”·    我仍然沉默。
他也沉默了··    电话仍然通着,他没挂,我们都一言不发·电话那头他也身处大街上,有街上的喧嚣·他只有外出时能使用这个寻呼,他在哪里,是不是和那个女孩在一起。
同样,他也能听到我身边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声音··    我们都没有挂断,就这样在电话两端静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话筒两端持续··    良久,他突然说:“云伟”·    我挂断了,抽出卡,紧紧握在手心……·    新年还是来到了。
    ·    第29章 太想爱你·    ·    元旦晚上,新年联欢会在欢乐的气氛中开始,分区首长也来了,慰问后就走了,剩下的时间是各排各班出节目。
轮到我时我走上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说:“我是一排三班高云伟,给大家唱首歌·”马刚,白洋,还有我们班的弟兄们鼓掌起哄为我捧场,提早准备好的伴奏带响起,前奏很熟悉,熟悉到战友们用热烈的掌声表示了对这首歌的欢迎。
    那是那几年流行的一首老歌,一个现在已经被遗忘的歌星·我在前奏的曲调里报出歌名:“《太想爱你》·”·    慌乱城市中·    连风都不自由·    热闹的街头·    就属我最寂寞·    是爱的蛊惑·    让我又兴起贪求的念头·    我却常犯错·    像一个太忙太累太傻的陀螺·    转个不休·    只放不收·    停不了手·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    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    你已征服了我·    却还不属於我·    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麽·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折磨·    能否请你不要不要选择闪躲·    只想爱你的我·    太想爱你的我·    难道只能在迷雾中猜你的轮廓……·    我唱着,一句一句,都像在我心上刮,在高潮处变成了大合唱,战友们和我一起嘶吼,饭堂里汇成了一片高亢的歌声。
我望着下面坐满的绿色军装,望着他们中间的一个方向,他坐在那里,看着我,隔着彩灯,隔着人群,隔着那一张张桌子和冲上来揽住我的肩膀一起唱的战友,我看他的目光变得模糊, “只想爱你的我,太想爱你的我,难道只能在迷雾中猜你的轮廓……”我在肆意狂吼,不知何时已泪眼朦胧……·    那首歌让我在连里出了名。
联欢会最后节目评奖,给我发了个第一·兄弟们起哄说,我肯定是想对象了,唱得也太投入了,投入得他们听了都得哭,我笑笑,不知道说啥··    白洋听了那歌后一直问我:“老高,你这是想爱谁啊”·    “爱谁谁。”
我不想对他说太多··    “你他妈唱得也太投入了,我都想哭了·我咋觉着你是唱给哪个听的呢·”他平时嬉皮笑脸,在这种事情上却很敏感。
    “给你听的,行了不”我不让他多想··    “哎呀妈呀,老感动了·”白洋笑嘻嘻地抱着我脑瓜子啃了一口,这个属狗的。
    联欢会进行到一半,杨东辉就走了·在最闹腾的时候,没有人留意到他的离开,只有我发现了,因为他始终在我的视野里·我目送着他离去,他独自离开热闹的人群,给我的始终只有背影。
    没有时间让我猜测杨东辉听到我的歌的反应,因为第二天,我就被指导员叫到了连部办公室··    “报告”我在门口敬礼。
    “小高,你小子挺有运气,好事上门了”指导员把我叫进去,大声说··    “什么好事”我一头雾水。
    “收拾收拾,等通知,准备到省军区报到”指导员说··    我脑子一蒙··    “省军区到那干什么”省军区是警备区的上级军区,和警备区不在一个城市。
    “干什么,调你给省军区首长当勤务员”·    我眼前一阵发黑··    “指导员,你是说我要调走”·    “是啊,这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还不谢谢你排长,连长,要不是他们的推荐,哪有你这好事儿这是你的光荣,也是你的荣誉”·    “……”我什么也听不见了,耳边嗡嗡作响,差点站不住脚。
    ——他要调走我他要让我走·    我冲到连长办公室,报告都没打就闯了进去,连长在里面,杨东辉也在。
他们两正在说着什么,一见我进去马上停了嘴,连长骂:“还有没有规矩回去敲门”·    我退到门口大喊“报告”一眼看见连长手底下按着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我脑中一片空白,看杨东辉,他在连长桌旁站着,一言不发,从他的表情我已经知道了一切·我看着那个档案袋,这不是真的·    “你来得正好,正在说你的事,你……”连长传达了去省军区的命令,亲耳听连长证实,我的血一股脑涌上脑门。
我直着脖子说:“连长,我不去”·    “你说什么”连长瞪圆了眼睛··    “我干不了勤务兵,请连长换人去”急火攻心,我急赤白脸地顶撞着连长。
·    “你当这是在你家想不去就不去这是命令”连长火了··    “为什么是我连里那么多人,谁去都行,反正我不去”我彻底急眼了,不管不顾这是什么地方。
命令,部队的命令意味着一座大山·    “注意态度”杨东辉猛然抬头呵斥我··    我脸转向他,我不知道我的眼里是什么内容,我无法形容,他沉默地看着我,脸色难看。
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让我呼吸痛楚,我不能相信他真的要调我走,但是局面已经摆在眼前·我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无论我怎么反抗都是徒劳无功,就因为我是个兵,我必须服从·    “兔崽子,个熊兵,想造反啊”连长骂人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抓把芹菜不要换棵大葱到门口站着去”·    楼下,我站着军姿,已经站了3个小时。
连里的人来来去去都投来同情的视线,但慑于连长不敢跟我讲话·很多人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我的调令在连里传开了,我顶撞连长被罚站军姿也被传开了··    三个小时,冰冷刺骨的风刮得我脑仁麻木,脑子里像被轰炸过,乱哄哄过后是一片荒芜。
    寒冷让我的头脑渐渐冷静,清醒··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杨东辉,你让我走,我不怪你,你不想再看到我,我也不怪你,因为从头到尾这都是我自己种的苦果,我是自食其果我没资格强行索要你的感情,我也没有任何权利逼迫你接受我的感情,从我那天晚上的冲动和疯狂,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男人要为自己干的事承担后果,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我扛。
    我谁都不怪,只怪我自己·怪老天把我生成这种人,让我和他不能在同一个世界的阳光下,做他堂堂正正的一个兵·强人所难死缠烂打,我就是个当断不断放不下的孬种。
他不是这种人,他对我已经仁至义尽,我又凭什么·    爱情不是借口,不是一切行为的理由·这是我后来明白的道理··    我纹丝不动地站着,在冰天雪地里,看着夜幕降临,周身被浓烈的黑暗包围。
我感谢连长,给了我这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让我冷静了,想通了,明白了··    后来看到一本书上说,人的成长都伴随着痛苦,痛得越深,记住的教训就越深刻,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门口已经寂静一片,连长的通信员小陆来了,带来了连长让我休整的命令·他带我进了连部值班室,让我坐下休息就出去了·我坐了一会儿,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没有一点知觉。
小陆又推门进来了,手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上面盖了肉和菜,还卧了俩鸡蛋··    这时候早已经过了食堂的饭点·我没什么胃口,但为了增加热量,暖和已经冻僵的身体,还是把这碗热乎面吃完了。
吃过后我谢小陆给我留饭,小陆说:“你别谢我,这是你们排长到炊事班专门给你留的,让我端给你·”·    我没做声·小陆说:“杨排去查岗了,让你在这等一会儿。
估计啊,是给你做做思想工作·哎我说你啊,傻不傻啊这么好的事儿还不上赶着去”·    我打断了他的叽咕:“我不等了,代我跟排长说一声,我不太舒服,先回班了。”
    我不知道见了能说什么·问他为什么要把我调走这已经没有意义·听他来劝我走,我受不了那刺激··    此刻,我只想闷头睡一觉,让我那像战场一样的脑子静一静。
回到班里,班长和班里的战友围上来插科打诨地跟我开玩笑,又掏心掏肺地跟我唠了许久·知道我要走,这些战友用部队里特有的方式表达他们的不舍,我挺感动的,虽然这些没正形的玩意儿嘴上嚷嚷着叫我早点滚,早看我小子不顺眼了,还叫嚣我走了咱三班就更和谐了,但我知道他们是舍不得我走,同吃同住同站岗同训练,这情分都是心窝子里的。
    今天我闹的这一出,谁都知道我不想去·他们都在劝我,班长说你个熊兵傻不傻,知道这是啥好事儿吗你当这天天都有省军区的首长来挑人你这就是占着老虎窝还不知道掏个老虎蛋,呆啊你不去,多少人想去打破头还轮不着呢,别说省军区政委了,就咱们分区政委的勤务兵,以前跟我一批的,去了一年,第二年就党票,第三年进军校人家出来就是扛衔的,你班长我,还是个士官。
连长排长给你挣了个好前途,你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班长感叹着说了一车轱辘话,中心思想就是我多么傻,这机会多好·我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在后勤机关,削尖了脑袋也想去的就是公务班,能当上首长身边的人,机会比普通兵多得多,前途一片敞亮。
在他们看来,我这是得到了一份大礼包,跟中了彩票差不多,他们都羡慕我,恭喜我,而如果这好事我都不想去,就跟得了便宜卖乖一样,矫情,没人能理解,也没法理解。
    所以我啥多余的话也没说·熄灯后,宿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我头枕着胳膊,望着上面的床板··    瞪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连长办公室··    “想通了”连长看我··    “是。
报告连长,我服从命令·”我平静地说··    墙根下,我一声不吭地蹲着抽烟,任凭身边的人叽里咕噜个没完··    “这地方缺烟缺酒缺母的,就是不缺一个脑袋四条腿的,怎么不挑别人专挑你呢”白洋急眼了,他从知道我要调走就一直没消停过。
    “你一个脑袋四条腿啊”我没心情跟他贫··    “你走了我咋办”他还真急了。
    “你没认识我的时候咋活的”我知道他舍不得我走,心里懂··    “老高,我早想说了,就你们杨排,我瞅你俩也挺亲的,怎么听说是他把你给荐走了啊这要是我,我跟你这么铁,我肯定不把你送走,什么上军校提干,勤务兵那不就是干伺候人的事吗洗洗涮涮做饭刷碗的,又不是老妈子,上军校怎么了,了不起啊,也不问问你想不想在部队待,就你家条件退伍了回去找找门路,啥好工作没有,非得留部队拿那点儿津贴说调走就调走,也不问问个人意愿,这还有没有人权了”白洋跟谁较劲似的,直嚷嚷。
·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我本来就心烦,被他咧咧得更烦,“闭上嘴”·    “老高,你要是真不想去,我替你想办法。”
    白洋给我出了很多招,他那些歪招,只有他那脑子才能想得出来·他说他打听过了,省军区那首长有个女儿,正上高中,就凭老高你这长相,住到首长家去,肯定能迷死人家小姑娘,首长打死也不会再把你放身前,巴不得把你赶紧给退回来。
他说这招歪是歪了点,可管用,部队首长用勤务兵,最忌讳的就是跟自家姑娘不清不楚搞出事来··    他见我闷头抽烟不搭理,又出了很多歪主意,最后他说,他在大军区有关系,讲话好使,这是最后的底牌,我要是真不想去,他就是用了这张底牌,也能把我留下。
    “算了·”我夹着烟,烟屁股烫着我的手指·“我已经想好了·我去·”·    这是最好的结果。
被他彻底地送出局,我也可以彻底地死心了·这个了断早在当初就应该下,是我太不死心,太纠缠,是他太不忍心,太心软·如今,这团乱麻是该当头一刀了。
在这,他看见我不自在,我看见他,也不知道以后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把他害了··    我必须走··    烟雾在眼前散着,我蹲着的地方,远远的对面就是澡堂。
    现在不是开的日子,那儿一个人没有·我看着那个门口,我就是在那儿第一次看见他·他挺拔着身板走在阳光里,湿漉漉的脸庞,英气逼人的眼睛,让我一眼就看进心里。
像一团明晃晃的光,照进我内心最深的地方··    从此以后,我再也看不到了··    烟头窝进手心,我紧紧握着··    比起手,我的胸口,是一种钻心的痛。
    白洋的纠察哨点到了·他不放心留我一个人,我说你走吧,抽了这根我就回··    他走了,我一个人在墙根下猫着·天空阴云密布,军号声吹响,还在元旦,人员抓得不紧,我不想回去。
杨东辉昨晚没有找到我,今天会再次找我,我怕见他,不,我是怕见了他后听到他说的话·他会说什么我猜得着,就是猜得着,才不想听··    我抬头看了看那堵围墙。
    我翻了出去·在一个小馆子我一个人喝·随便什么酒,整点儿就好·就快要不是警卫连的人了,纪律,管束,禁令,现在对我都没多大的意义。
随便吧,抓到就抓到,惩罚就惩罚,怎么都行·我就想喝几口··    下雨了·我在雨里一身酒气地回去,从翻出来的地方翻进去·落了地,喝了酒身体不听使唤,一个趔趄,撞进一个人怀里。
我撩起眼皮抬起头,他黑着脸看着我,我的酒没喝多,怎么就开始做梦了,我笑着喊了声排长,他拎着我的领子,大步流星地走:“你跟我过来”·    他把我扯到连部楼下的场院,我们一个排的人都在雨里站着,他们齐刷刷地看着我。
    ·    第30章 临别的吻·    ·    我苦笑,真他妈倒霉,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太背了··    为了元旦后的一轮上级检查,杨东辉临时集合抽训,全排都到齐了就差我一个。
我身上的酒气已经说明了我到哪去了,不需要再解释了,我也无所谓了,该咋办咋办吧··    “高云伟”他叫我··    “到”我眼睛盯着地面。
    他也站在雨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帽檐、肩膀··    “把纪律条令给我背一遍”他的声音像砸在地上。
    “是”我知道,该来的总要来·“第一条,为了维护和巩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纪律,正确实施奖惩,保证军队的……”·    他打断我:“第四条”·    “第四条,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纪律要求每个军人必须做到:一,听从指挥,令行禁止;二,严守岗位,履行职责;三,尊干爱兵,团结友爱;四,军容严整,举止端正……”·    我机械麻木地背着,排里的人都面对着我,我看见了班长和马刚他们担心的目光。
想不到我在离开前还能有这么一场别开生面的告别,对着全排人背纪律条令··    杨东辉吼了一嗓子,“大点声”·    “军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严格遵守和自觉维护纪律本人违反纪律被他人制止时,应当立即改正发现其他军人违反纪律时,应当主动规劝和制止发现他人有违法行为时……”·    我吼着,雨渐渐下大,雨水顺着我的帽檐往下淌,我的吼声穿过雨幕,像呼喊出胸中积藏的郁闷,我用尽全力地吼着,如同炮膛发射着炮火,一字一句都吼声震天,直到杨东辉打断了我,他大步走过来,站在我面前,面对面地盯着我:“是不是不服气”·    我闭着嘴不吭声,他:“是不是”·    “不是”我吼着,猛地抬起了头,和他的眼睛碰撞在一起,他的脸膛沉得就像一块黑铁,他死死盯着我,雨也顺着他的帽檐淌着,我们俩像一对仇人互相瞪视。
    “你还没走,还在我的排里你在我排里一天,就要守我一天的规矩”·    杨东辉发火的嗡嗡声震动着我的耳膜,他这是拿我立威来了我不明白,他火什么,他急什么要走的人是我,该火该急的人是我,不是他·    我忍着,还是不说话,我倔强桀骜拒不检讨的态度激怒了他,他搡了我一把,我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软得像面条一样,你还有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站直了”·    他不是一个在带兵中会动手的军官,很少在训练中动手,可是他搡我的那一下却毫不留情,眼泪一下涌上眼眶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我痛恨自己越来越像个娘们,当着全排人的面,我的面子和自尊心都被撕开,我是去喝酒了,我是翻墙了,可我这是为什么,别人可以不知道,你杨东辉不能不知道·    我绷紧了全身,凶狠地瞪着他,僵硬的对峙中班长马上跑了过来,他厉声呵斥我:“高云伟还愣着干什么违纪你还有理了还不赶紧认错”·    见我挺着不动,班长急得踹了我一脚:“快啊你”·    “要罚就罚痛快点儿”我没有理会班长给我的台阶,我的脑子是一片沸腾的血,血红一片。
这他妈的雨,这他妈的纪律,这他妈的条令,罚吧,关禁闭最好,关个十天半个月最好,我就哪儿也不用去了·    杨东辉向我过来,班长连忙拦住他:“排长、排长,别上火,回去我开班务会狠狠训他……”·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杨东辉甩开班长,喝:“各班带回”他转向我,“你,到操场来”·    操场上,雨越下越急,冬天的雨阴冷刺骨,杨东辉和我用背包带拖着轮胎,在大雨泥泞的跑道上奔跑。
    “委屈,你赢了我再委屈”·    他丢下这句话,我们俩像两个疯子,拖着沉重的轮胎不要命似的在跑道上冲锋。
一个轮胎几十斤重,再浸透水和地面的摩擦,重得让人想死,可看着杨东辉冲在前头的背影,我撒开两条腿使出全身的力气追赶,我不会输给他,就是死在这跑道上我也不会输五公里负重武装越野我都能扛,这种程度我更不在乎我超过了他,可是又被他赶上,我俩都面部扭曲,嘶吼着,咆哮着,像两只野兽,究竟是我在发泄还是他在发泄,我已经不知道了,我摔倒了,又从泥水里爬起来,我狠狠瞪着前头,被刺激的杀气和血性让我只想超过他,战胜他,扳倒他·    可是他像一个怪物,在训练场上他就像一座高山不可逾越,不管我超过他多少次都能被他甩在身后,终于我再也没有了力气,倒在跑道上,任雨水砸在我的脸上。
他扔开背包带和轮胎,喘着气走过来,我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让我痛彻心扉的面孔,我嘶喊出来:“你要我走,我就走,你还要我怎么样”·    痛苦,委屈,伤心,无望……这些被我一直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喷涌而出,像冲开了一道闸门一泻千里。
从理智上我可以接受这个结果,可是不代表我的心里没有伤痛我本想窝在心里带走,可是现在都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憋在心里我快憋疯了·    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脸上也混着雨水和汗水,他狠狠地抓下了帽子,坐着沉重地喘气。
他没说话,表情焦躁郁结,看着雨里的操场,不回应我的质问··    他终于说话了:“到了新单位,不能再这么任性,在首长跟前不能犯错了,没人再纵着你了。”
    我看着天空,任雨打在脸上,我说:“我就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你想让我走·”·    他说:“是也好,不是也好,命令就要到了,说这还有意义吗。
当兵就是服从,如果明天调我走,也是一样”·    我梗着脖子朝着天空吼了出来:“我心里憋屈”·    他说:“你憋屈,我也憋屈要是咱俩打一架你能舒服点,我让你打”他的表情也很烦闷,他说:“要是都不想受委屈,那来部队干什么,不能受委屈那还叫军人吗”·    我难受,他也难受,这他妈是为了什么我起伏着胸膛,无奈地被雨水冲刷着脸,我实在憋得难受,绷着青筋对着空气嘶吼:“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离开你,就因为我天生就是这种人,就因为我爱上了你,就因为你不是这种人,因为这操蛋的一切……·    他向后倒在操场上,我们俩都浸在泥水里,躺了很久。
也许这是我们最后单独相处的时间,这是他给我的道别··    我说:“排长,我还是你的兵吗·”·    他说:“一天是,永远都是。”
    我说:“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他沉默了片刻,说:“会·”·    我说:“联欢会那天我唱的歌,你知道我是唱给你听的吗。”
    他说:“知道·我听了·”·    我说:“排长,我爱你·”·    雨水顺着我的脸膛滚过。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说这句话·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进入他的生命里··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然后侧起身看着我·他看到我湿透的眼睛,我听到他沉沉的叹息。
他抚了下我短短的发根,低沉地说:“云伟,忘了吧·”·    我看着他,我说:“排长,你答应过,我走的时候,可以问你要一样东西带走。”
    他说:“你要·什么都可以·”·    我一声不吭,忽然猛地起身抱住他把他压在地上,吻了上去··    我狠狠地深深地吻他,近似于咬他,我要在他的唇上留下我的烙印。
他扯住我背心的衣服,但最终他没有把我扯开·也许是因为我要走了,他纵容了我最后一次,也许因为他答应过我,所以他在兑现承诺··    我深深地吻他火热的嘴唇,在开始的被动之后,他抓紧我,仿佛是一场战斗,在唇舌里也要夺回主动权,他也用男人的方式回应了我。
我们吻得凶猛而短暂,像一场暴风骤雨·我紧紧抱着他,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彼此清醒的情况下接吻,在雨雾的掩护下在无人的操场上接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是一个短暂的吻,却仿佛用尽了我一生的激情··    我放开他,站了起来,他喘着粗气,唇上还留着我咬过的痕迹·我俯视他,说:“我想带走的是你,可我带不走你。
排长,谢谢你给了我这一次,够我一辈子念想了·”·    我转身就跑,冲进大雨里,我疯狂地跑远,不敢回头·我怕回头,就动摇了我的决心,我更怕这个转身,就是我和他最后的终结……·    ·    第31章 打架·    ·    连部告诉我,正式调令还有几天才到,等调令到了之后会有干部送我去省军区报到。
这几天我仍然是警卫连的人,还要按照连队排岗正常上岗、执勤··    为了年前的上级检查,连里气氛紧张起来,但这已经和我没多大关系·再过几天我就要滚蛋了,等不到上级来见我一面。
我站着岗,我想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安安分分地完成我在警卫连最后的任务,算是我给这段日子划上一个句号,也是给这个我爱过,痛过的地方留下最后的纪念··    没想到,这最后几天还是出了事。
    当天我站晚班岗,快十点的时候,来了一辆车闯岗,把杆撞歪了,下来一个一毛三,穿着军装,喝得醉醺醺的,没戴帽子,衣服扣子也没系,下来就咆哮问我怎么不起杆。
    我看他喝多了,并不想就撞杆的事情跟他纠缠,只是请他整理着装后再进入,谁知他暴跳如雷,指着我说:“你知道我是谁敢拦我”我不吭声,站岗碰到一些拿架子耍横的干部,咋咋呼呼的,我们都是能忍则忍。
没想到他见我不吭气就开骂了,到后来越骂越难听,我的火气也上来了,妈的,我忍了几分钟他还没骂完,我严肃地说:“同志,请你注意文明用语·”这句话一下惹火了他,他突然冲上来就照我脸上来了一拳,我戴着钢盔都被他打得嗡的一响,他把我拽下哨位开始对我拳打脚踢。
另一个哨刚去叫哨,还没走远,听见动静赶紧跑回来,这个人已经把我打倒在地·他的拳脚又狠又重,厚重的军靴踢在我的肚子上,我用防护姿势护住头部,不管他怎么动手我始终没还手。
另一个哨和带班员跑来拉开他,把我扶起来,我感到鼻子下面热热的,一抹,都是血·那个人看到我流血,酒有点醒了,丢下几句骂骂咧咧的话,钻上车就开走了·这里带班员要记车号,被我阻止了,我狠狠啐了一口,把血吐在地上,我说:“别记,这事儿也别汇报。”
    “为什么你都被他打成这样了”·    带班员和同岗哨的都是我们警卫连的,看到这个干部殴打我都非常气愤,打哨兵是很严重的事件,汇报上去绝对够他喝一壶。
    “你不会还手啊你”·    他们急眼了,问我·我的火窝在心里,但我忍着·如果是以前,按我的脾气,我绝对会冲上去跟他干一架,把他拍死在地上当洋画,长到这么大还没有对我动手后还能两条腿站着的。
可现在我不能还手,不是因为我在哨,而是如果我刚才跟他动了手,性质就不一样了,那就是事故·这个事故会直接连累到我们连,我们排,连累杨东辉·我是他的战士,上头会向他问责,在马上就要来的上级检查面前,这个事故必定会影响到他的年底个人荣誉、甚至下一年的晋衔。
    那混蛋踢我的时候,我的拳头死死地按在地上··    我在这只有几天了,我不能在最后关头,给他惹出任何乱子··    我跟他们两个说,为了连里的先进集体,这个事不要闹出去了。
在这个警备区当干部的,裙带关系什么的都不好说,这个一毛三敢这么嚣张,明显是个有背景的,即使汇报上去,最后也是轻描淡写,不了了之·为了马上年底的检查连里太平,这事儿就闷了,就当我被狗咬了,谁都别再提。
    下了哨,带班员去门诊部值班室给我拿了点药,我擦了药,回去对谁都没说·第二天有人见了伤问起,我就说下哨回来走夜路摔了··    可我没想到,这事还是传了出去。
    一开始是马刚发现了我身上的淤青,那淤青太大块了,一时半会消不去·马刚说这咋回事,这也摔的我没文化你别蒙我,这他妈谁打的你·    当兵的,要是连伤是打的还是摔的都分不出来,那也别说当过兵了。
我们那疙瘩出来的都是爆性子,马刚袖子一撸就急眼了,他说是不是哪个老兵动的你操他奶奶的,不把咱老乡放眼里是不我给他熟熟皮子·    他也是老兵,一般老兵也没人敢惹他,我拦着他说你别这么彪成不没有的事马刚说我知道咋回事,是不是有人眼红你要走,跟你背地里下绊子个王八犊子·    我见他为我这么急眼,心里挺热乎的,但也真头疼,怕他那莽性子声张出去把事闹大。
我胡编乱造了一堆故事才把他稳住,编得连我自己都不信,这傻兄弟居然信了,他就是这么个实诚的实心眼兄弟·我警告他,不能说出去,不然我走的事就得黄,连里的先进连队也得飞,他被我唬住了,真的守口如瓶。
    计划赶不上变化,突然来了通知,年前首长们抽查了另一个分区,我们这的检查取消了·这真是比过年还好的消息,连里一下解放了,我也松了口气。
可我被打的事不知是谁捅出去了,在连里一下传开了·马刚向我发誓不是他说的,那两个同哨的战友也说没往外捅,还没等我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杨东辉突然地叫到了干部室。
    干部室里有通讯员和文书在,我预感到是什么事·杨东辉看看我,叫我把上衣脱掉··    我马上明白了,找着借口搪塞,他斩钉截铁地命令:“脱了”·    我看看文书和通讯员,他俩埋头做自己的事,也没敢抬头。
我慢慢解开了军装的扣子,解了一半就停下了,故意嬉皮笑脸地说:“排长,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就是摔了一下,什么事都没有·”·    他没有跟我废话,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在了墙上,他的手伸进我的腰里,一下拽起我的毛衣和背心撩上去,露出了腰腹一大片皮肤。
他停住了手,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儿,我立刻把衣服放下,他的眼睛从下面移上来盯着我,我说:“排长,真没事,我真就是摔了一下·”·    他一言不发,脸色像铁一样沉。
他回头对通讯员和文书说:“你俩送他去医务室,把他看好·”说完,他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通讯员和文书把我送到医务室,我哪有心情让医生给我处理,心里很不踏实。
我问他俩排长干吗去了,他俩说司务长刚才打过电话来找排长,他应该是到司务长那去了··    我知道,他了解我是个倔性子,在我这问不出实话,回头他一定会去问那两个跟我一起上哨的战友当晚的情况。
我得赶在他从司务长那回去之前赶回连里,跟他俩套好话,千万不能给我透了·这事我不想让杨东辉知道,再说警卫连的兵让一个外人打了也是件丢脸的事,我不想给连里丢脸,不想给咱们排丢人。
    可是在医务室偏偏碰到个慢性子军医,给我又是敷又是按又是开药的倒腾,我几次跳起来想跑都被老医生按住,他说小伙子急什么啊有火烧你啊我给整得没法,通讯员和文书还一左一右看着我,我说你俩去忙你俩的,我这弄好我自己回去,通讯员说不行,杨排叫我们看着你,你要伤没捯饬好落跑了,我俩还怎么交代?·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我们等拿药的时候,窗外突然跑过几个人,没一阵又跑过一群人,都是我们警卫连的,看样子像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正要往外跑,医务室门突然给推开,马刚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他一看到我就气喘吁吁地一把抓住我:“你还在这干啥快,出事儿了”·    “出什么事了”我的心一沉。
    马刚说:“排长把打你的那傻逼给打了”·    我脑子一蒙:“什么”·    ·    第32章 他为我出头被关了禁闭·    ·    我跟着马刚拔腿就跑,一路上脑子都是空白的,跑到机关楼楼下,那儿已经围的都是人,我们连尤其是我们排的几乎全过来了,我拨开人群冲进去,没见杨东辉,也没见那个一毛三,我一把抓住一个人劈头就问:“排长呢”那人说:“你现在才来,早打完了,你们排长给上头带走了,另一个送医院包扎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响,我们排的人看见我,全都向我围过来,情绪激动地说:“高云伟,这下你出气了,排长替你把那王八蛋给收拾了你没看到,咱排长刚才太屌了,太他妈解恨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向我还原了事情经过。
    杨东辉从我那出来后,直接去了门岗调监控,门岗有多个方位的摄像头,每个角落都能拍得事无巨细,杨东辉按我的哨点一调,就什么都看到了·那两个同哨战友也被叫去,他们都说了,那两人心里也一直憋着火,现在检查取消了,他们全盘托出,包括我闷了此事的原因。
    这是白天,在门岗的人员很多,都跟着杨东辉看到了这段监控·他们告诉我,杨东辉看了一毛三踢打我的过程,一句废话没有,扎上武装带就走了,他们站一旁连大气都没人敢出,就知道要出事。
    “那王八蛋是运输科的,排长进门要他跟你赔礼道歉,他还死不认账,排长把监控带甩出来,那傻逼脸给打得咣咣的,跳起来就骂骂咧咧,指着排长说咋的,你还敢动我咋的你动我一下我叫你脱军装回老家”·    张顺他们几个亲眼目睹了全程,他们热血沸腾地描述当时的情景。
    “排长说我就问你一句,去不去,那混蛋说不去刁兵就是欠揍XXXX……话音未落排长上去就是一脚,那人横着就飞出去了”·    接下来的情形,目击的战友们说,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那一毛三也是当兵练过的,五大三粗,可杨东辉那一脚之后他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被踹得爬都爬不起来,杨东辉揪起他摁地上就往死里揍,“排长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大吼‘你再动我的兵试试’一拳头下去那傻逼眼眶都开了,那血淌的,我靠,人都软了,吓傻了”就几秒钟的功夫,一毛三满脸开花头破血流,旁边人全目瞪口呆看傻了眼,要不是一群人反应过来冲上去拦着把杨东辉拉开,一毛三就不是被扶进医院的,得被抬着进医院·    这电光火石的过程在他们的讲述中惊心动魄,地上的血迹还在,触目惊心。
连里每个人都很激动,都因为这一幕热血上头,痛快不已·警卫连的兵被一个外人打,伤的是连队的自尊,这不仅是我个人的荣辱,而是整个连队的荣辱,而现在得到捍卫的是警卫连的尊严!一个基层干部能为自己的兵出头打架,虽然后果是严重的,但在部队,这却足以让这个集体的士气和荣誉感飙升到顶点,一个能护着自己兵的基层指挥官,上了战场他的兵愿意为他挡子弹这就是一个连队最骨子里的情感,这种情感只有当过兵的人才能理解。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沸腾、激动、振奋;只有我,脑子又惊又懵乱得像一锅粥,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是担心和恐惧·    为了我,他出这么大的事,为了我,他竟然如此冲动,身为干部动手殴打另一个干部,这在部队性质有多严重,甚至可能断送了他的前途,他不是不清楚·    他一直都那么冷静、理智、自律,视纪律条令如生命,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为了我……·    我无法形容这一刻我的感受,在他们沉浸在排长是如何牛逼、如何出了口鸟气为警卫连挣脸的时候,我只想知道,他会怎么样我紧紧揪住他们问“排长人呢被带哪去了”·    战友们都不吭声了,我:“你们他妈给我说话”·    他们担心地告诉我,排长被保卫处带走了,不知道会落个什么样的处分。
当我赶到保卫处,才知道保卫处已经通知连里把人领回,现在事情闹大了,已经通报上去,等候上头调查处理··    急火攻心地冲回连队,我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结果:杨东辉已经被关进禁闭室实行一级看管,连长亲自下的命令。
在调查处理结果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探视··    那几天我像被架在火上烤,手足无措心急如焚··    杨东辉被关在楼上的禁闭室,楼下楼梯入口布了哨兵,根本上不去。
楼梯口旁边就是连部值班室,连长请指导员亲自坐阵看着,知道杨东辉带的兵多,人缘好,防止连里的人上去看他,情绪一激动,再闹出什么乱子··    我跑到连长办公室,里面已经站了一屋子人,两个排长九个班长,全在,还有好几个老士官。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打了一封联名报告,每个都签了名,报告是向上头求情的·杨东辉和那两个军校毕业分来的学生排长不一样,他是摸爬滚打从一个普通兵一步步干上这个排长的,一身硬本领,威信又高,连里现在的班长、士官一大半都是他带出来的兵,对公是上下级,私下是铁哥们,那都是铁上钉钉的交情,现在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能眼睁睁看着吗那两个学生排长刚来的时候镇不住手底下的兵,也是杨东辉处处帮他们,所以现在他们三个排长关系也是最铁的,我冲进去的时候,那俩排长正在据理力争。
连长叫这些班排长们全都回去,看好自己的兵,一个都不许再出岔子·我冲过去喊了声“连长”他指着我说:“不用你张嘴老实待着就行了”·    出了这事,我以为以连长的暴脾气会大发雷霆,没想到,连长连一句都没骂,戴上帽子就去了机关。
    后来指导员告诉我们,连长这个从来不求人的人,为了杨东辉这事,上下跑了个遍·他说连长私下里狠狠地说,杨东辉揍得好,那个混账玩意儿就该揍,还揍得轻了可是毕竟这是在军区机关,首长们的眼皮子底下,连长也没办法,把杨东辉关起来也是迫不得已,其实心里比谁都急。
·    我焦急地四处打探消息,但是结果很不利·这是年底的关键时期,涉及到单位评先和考核,听说上头知道这事后很恼火,在这个敏感时期出事是头头脑脑们最忌讳的事,因此很可能要严肃处理,连长几次三番说情都不管用。
至于那个一毛三,确实是有关系,据说是某个处长的亲戚··    我天天往家打电话,四处找关系,无论如何也要能说得上话·可是家里问过后告诉我关系是武装部的,跟管征兵的熟,对这不归征兵管的事他们也没办法。
我转头就去找了白洋,我记得他说过在大军区有说话好使的关系,白洋也很帮忙,忙活着打了一圈电话,可带回来的消息让我失望:那个大军区的领导年前跟着检查组下基层检查了,要等他回来再去托上关系,至少得是大半个月以后的事。
    墙根下面,我的脚边是一地的烟头,白洋从我手里一把把烟抢走:“别抽了”·    “拿来”我凶狠地把烟夺回来,擦上火塞进嘴里,白洋指着满地烟头冲我嚷:“你这一包一包地抽,你想抽死啊”·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这么束手无策,一筹莫展,他为了我不知要面临什么严厉的处分,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这个时候,我恨自己没有那些关系,背景,这些我一直不屑的东西,如果我也是什么处长的亲戚,我也有个后台硬的当官的可以找,我就不用在这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无济于事地干抽烟。
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兵,无力改变任何结果,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兵,是这么无奈·    我恳求连长让我见见杨东辉,在门口看一眼也好。
连长警告我,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添什么乱,我不是帮杨东辉,我是害他,我说连长,我啥也不干,我不说话总行了吧我真就只想看排长一眼,看一眼就走,连长说你看有什么用看能把他的处分看没了看了还是添堵,不如不看·    连长也心烦,他可能已经知道结果了,他是个护犊子的人,却护不住他最喜爱的兵。
    调查处理意见下来了,当我听到处理结果的时候,我惊呆了··    一毛三酒驾撞杆,殴打哨兵,只得了个警告处分,而杨东辉不仅被记过处分,取消当年个人先进,还因为下头郊县一个偏远军资仓库暂缺保管员,被调去顶替看仓库看守归期待定,处分年后通报·    我们全连都懵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本以为最坏的是他背上一个进档案的处分,没想到现在不仅要背上一个要跟着他一辈子的处分,竟然还把他打发到那么一个荒僻的地方去看仓库让一个军事拔尖、比武夺魁的带兵排长去守仓库……·    杨东辉背着行李被带上车的时候,我发疯似地拍着车窗,摔开把我往回架的人群,撕心裂肺地喊“排长排长……”杨东辉探出头来瞪着我,厉声呵斥:“回去我没事,你别冲动,老实去新单位报到,不然我饶不了你”·    这是他走前留给我的唯一一句话。
车开走了,我抱着头蹲在地上,攥紧的拳头一下一下夯在地上,白洋过来拉起我血肉模糊的拳头,我把他搡开,他摔倒在地上,其他人站在后面默默看着我,我瞪着地面,泪眼滂沱,心碎如绞。
    我爬起来就向连长办公室冲去,白洋在后面大喊:“老高……”·    “你胡闹”连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梗着脖子说:“连长,我请求把我也调去仓库,那里缺人,我可以顶上”·    连长因为杨东辉的处分结果正在气头上,他暴怒,“高云伟,你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你去省军区的调令马上就到”·    “我去不了,请连里换人吧”我瞪红着眼睛。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连长火冒三丈:“你说不去就不去了你把调令当放屁是不是告诉你,你去当这个勤务兵,是省军区副政委亲口点名要的你换人你说换谁”·    我惊呆了。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副政委,不是排长推荐我去的吗”·    “不认识不认识怎么会亲自点你的名上次教导队阅兵,副政委就在检阅队伍的首长里阅兵后是不是还跟你们说了话首长说了,那时就对你印象不错,所以这次才会把你要过去你排长还舍不得放你,可是省军区来政审的时候,还是给你说了一车好话,为了啥,为了你前途现在你说不去你个兔崽子对得起谁”·    连长轰轰的大嗓门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呆在原地,呆若木鸡。
    ……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的心仿佛崩裂开来,悔恨、懊恼、心碎,将我挤压得无法呼吸。
原来不是他要我走,我错怪了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排长……·    如果反抗和请求都不能改变命令,如果只有挨了处分的人才能被打发到那个仓库,那么我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明白了·连长,我不让连里为难,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对连长说完,敬了个礼转身就走,连长喝住我:“站住你想干什么”·    我说:“排长是为我才受处分的,我现在拍拍屁股走人了,让他一个人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我还是个人吗!”·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连长说:“你在这就有用了就能撤销上头的处分命令都下了,你不去就是违令,你想想这个后果”·    我说:“如果我现在走了,我就不配当杨东辉的兵”·    连长盯着我,一下不说话了,我走了,连长在后面大喊:“你干什么去要再闯祸我宰了你”·    ·    第33章 柳暗花明·    ·    白洋在门口守着我,他追在我后面,“老高你别冲动你别胡来啊你,我跟你说,你先到省军区报到去,认识了副政委攀上关系,再求他帮忙,啥话不好说别急在这一时,不管用”·    这法子我想过,可是取得首长的信任和亲近,再向首长请求,要多久几个月,半年,甚至更长何况这事没个准,如果首长不帮这个忙怎么办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一想到在别人喝酒吃肉热热乎乎过年的时候,排长独自冷冷清清地在那个荒郊野岭,连一口热饺子都吃不上,我连一分钟都等不了。
我要去陪他,天大的事,我跟他一起扛,再荒的地方,我陪他吞糠咽菜··    机关楼下停着一辆军车,来时我就看到了,看车牌号是首长的车,级别不低。
我大步向那辆车走过去,白洋大喊“老高你干啥”他话音没落,哗啦一声,我抄起把凳子把车窗玻璃砸碎了·    周围全惊呆了,楼门口值哨的哨兵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吹响了尖厉的哨子,一群人从楼里气势汹汹地冲出来把我抓住,扭住我的胳膊反扭到背后摁住,一个干部脸都青了,气急败坏地对我咆哮:“你想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造反了你把他抓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白洋也吓傻了,不知所措地傻站着,他们扭送着我就要把我抓走,这时有个人喊了声“等等”楼里走出几个人,军官们簇拥着一个白发首长,那首长走到我面前说:“先放开他。”
他们把我放开了,我看到了首长肩上的将星,是个军长他仔细端详着我:“我记得你,你是上次护旗的那个兵娃娃,是不是”·    我也认出来了,他就是阅兵结束后跟我说话的那个将军,没想到他还认得我,我立正向他敬礼:“是,首长好”·    他点点头,问我:“你为什么要砸我的车”·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位首长,更没想到砸的是他的车,早知道是他的车我不会动手的,我敬佩将军。
我说:“对不起首长,我不是故意要砸您的车,我是……我是有原因的·”·    “那好,我们找个地方,你跟我说说是什么原因。”
    旁边干部急忙插话:“司令员,您还没吃饭呢,分区已经准备好了,要不……”首长摆摆手:“饭不急着吃,你们不用跟来,我跟战士单独谈谈。”
    在会客厅里,我面对着首长,就我们俩坐在一起·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和一位将军这样面对面坐着说话,他还是一位司令员,是哪里的司令员呢肯定不是我们警备区的司令,警备区司令我们都见过,那就是上级军区的了,是省军区,还是再上头的大军区·    首长看看我的样子,笑了:“小鬼,刚才胆子很大嘛,我的车都敢砸,现在怎么不吭气了,刚才的气势都跑哪去了”·    我确实很紧张和忐忑,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将军,而我只是一个士兵。
但眼前的形势容不得我迟疑,我说:“报告首长,我把原因向您汇报·”·    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了首长,以及对处理结果的看法。
首长一直很仔细地听,听完之后,他询问我的想法·我说,犯了纪律要处罚,这我明白,但我们排长是个训练尖子,带兵的骨干,这样的人让他去看仓库,我想不通。
要处分就一碗水端平,凭什么干部酒驾闯岗打战士只是警告,排长就要被记过还要调离,这个处理结果我不服·但我砸车不是为了泄愤,也不是为了跟首长告状,我知道首长也不能听我的一面之词,可既然首长问我,这事儿我得说清楚,是不是实话,首长可以去调查。
    “所以你砸我的车,就是想被处分,也被调到仓库去”将军不愧是将军,一眼就看穿了我·我默认,他说:“胡闹”·    我说:“首长,您别生气,我知道犯了大错,可这事是因为我而起,我不能连累排长一个人承担责任,请首长下命令给我处分,把我也调过去,我会好好反省的”·    首长没理我,他坐到办公桌前打了几个电话,在电话里核实我说的情况。
他只是听,并不发表意见,仔细听取了汇报后,就放下了电话··    然后首长开始批评我的行为,他批评得很严厉,刚才他还像个平易近人的老爷子,让我不再紧张,掏出了不少心里话,可现在他真的成了一个将军,又威严又不留情,可说的话又不像那些机关里端着架子高高在上的领导,句句都说在情理上,说得我很羞愧,可奇怪的是,他的批评我都听得进去,因为就像是个亲近的长辈在教导自家孩子,不仅不反感,还透着长辈对小辈的关爱,让我惭愧,自己的冲动和鲁莽,确实对不起身上穿的这身军装。
    首长说完了,见我耷拉个脑袋,他说:“现在认不认识到错误了”·    我像个小学生似地低声说:“认识到了。”
    他虎着脸:“那还要不要去仓库了”·    我低着脑袋执拗地说:“要去·”·    首长没发怒,反而哈哈地笑了起来,指着我说:“你这个兵娃娃,真是头倔驴”·    我说:“首长,求您了,什么处分我都接受,让我去吧”·    首长问我:“你说的排长,就是阅兵时候的那个旗手,是不是他”·    我连忙说:“是的”·    首长说:“你说他很出色,到底有多出色”·    我心中起了一线希望,刚要开口,首长摇摇手阻止了我:“你说了不算。”
    他看看我说:“小家伙,实话告诉你,调他回来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年后在各省军区系统直属单位要组织一场技能比武,如果你这个排长真有你说的这么优秀,让他去露一手,要是能拿到好名次,给军区争了光,我算他将功补过,不仅撤销他的处分,还要表彰他你说把他放在仓库是浪费,那就证明给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块好钢。
怎么样,敢不敢去验验成色”·    我真没想到会有这个结果,激动地拔地而起,一下站了起来,敬礼的手都抖了:“谢谢首长首长这……这可是您亲口说的,您可要说话算话”·    首长似笑非笑地说:“你先别急着谢我,这场比武全是尖子,你的排长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
    我兴奋得绷成一门钢炮,吼声如雷:“报告首长我有信心只要首长给机会,排长一定能取得出色成绩,为军区争光,为首长添彩”·    “哈哈”首长豪爽地笑了,他指了指我:“现在嘴甜了,还砸不砸我的车了”·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再也不敢了,首长我这就给您修车去。”
·    他说:“站住,你的处分还是要处分的,你砸了我的车,就这么算了我看就按你说的办,等你排长回来以后,把你派去守仓库吧。”
    “啊我……”我一下傻眼了,首长瞅着我的样突然哈哈大笑,我才明白他是逗我的,想不到这老爷子也会诳人,我忍不住说:“首长,不带您这样的。”
首长说:“你小子,没大没小”他脸一板,严肃地说:“你这个错误很严重,处分轻了不够给你教训·”·    我立正说:“首长,您处分我吧,我有思想准备。”
我知道这个事件的严重性不是我在这跟首长套近乎就能抹去的,我也真心诚意接受这个处分,无论是记过还是记大过,我不后悔,是男人敢做就要敢承担··    我低着头听处分,听到首长说:“这样吧,你们分区驻地有个装备库,你去把所有枪械保养一遍,我回头派人来检查,一杆枪没擦亮,没校准,一颗子弹没码齐,我都要找你算账记住,你一个人完成,不能找帮手去吧”·    我还在等着听下文,居然没下文了,我愣愣地抬头:“就这样”·    首长说:“小鬼,你不要小看这个活,等你去了就知道了,累掉你一层皮”·    这一刻我忘记了这是个将军不是我家老爷子,我跳起来就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首长:“首长您真敞亮老好了老仗义了……首长万岁”我语无伦次·    首长显然受不了我的热情,被吓了一跳,要不是他是首长,我真想亲他一口·    后来的某一次接触,首长才告诉我,在战争年代他还是个小兵的时候,他的老班长也曾经护着他跟别人打了一架,违反了纪律,受了处分。
老班长打小鬼子从东北一直打到海南岛,后来牺牲在华北战场上·首长到现在还珍藏着老班长留下的一件夹袄,那是老班长在牺牲的前夜,从身上脱下来给他披上的。
那年,首长才17岁··    ·    第34章·    ·    我后来常常想,一定是老天也在帮我,如果那天我碰到的不是栾司令员,后来那些事情就全部改写了。
有时候,人的命运冥冥之中,早已被苍天安排·为此,我至今都深深地感激这位首长,尊敬他,感激他挽救了我的命运··    那之后不久,一毛三调走了,尽管是平调,据说走的时候有什么说法,这里也不提了。
总之,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杨东辉的处理情况始终没有摆在明面上,但我们私下从连长那里得到证实,比武名单已经定了,杨东辉将调回警卫连,开年代表军区参加集训备战比武。
最迟年前,就会回到连里·这一个多月值守仓库,等待保管员到位交接··    而我因为砸了司令员的车,是彻底出名了,不出我所料,因为我这次劣迹,省军区的那位副政委果断撤销了勤务兵的调令,原话是:“简直无法无天”这位副政委一定后悔看走了眼,对不起这位首长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兴奋地在操场上连冲了三圈·    白洋说我走了狗屎运,他说那天他都吓死了,还以为我要被拉去枪毙了,他狠狠箍着我的脑袋直擂我:“都这样还不把你给毙了,滚吧你,居然不滚了,快滚快滚”·    至于连长,连长从头到尾对这次砸车事件就给了我一句评语:“你们这帮混账玩意儿,一个个都不让老子省心”可我看他走路那劲头,只怕心里还在夸我砸得好·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年的味道近了。
    我站在杨东辉宿舍的门前,连空气里的寒意都让每个毛孔舒畅··    自从排长走了以后,由于仓库地处偏远通讯条件有限,我和他一直没有直接联系上。
但我知道比武的命令已经传达到了他那里·他知不知道我不走了他回来的那天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他现在咋样,吃得好不好,住得冷不冷他有没有想起过我·    心中满被思念占据,扳着指头数着日子过,每个等待的夜晚,从床铺下拿出珍藏的那张阅兵的照片,摩挲着他的脸,才能入睡。
    我想他,疯狂地想他……·    司令员说的装备库离警备区有一段距离,我按他说的去保养枪械完成任务·这天活做完后我赶回分区,走迟了天黑了,我抄近路回去,路过一个巷子,遇上打劫的了,几个混混围着一个男的在墙角,其中一个挥舞着刀,让那人把钱包交出来。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嘿,嘿”我走过去大喝:“干什么呢”·    那几个混混回头,看我就一个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当兵的别多管闲事”·    我指着那个拿刀的,厉声喝斥:“把刀放下,放下”·    拿刀的被我的气势震慑住了,回过神后骂:“找死呢你”他朝我直冲过来,他拿刀的姿势很可笑,就这架势也好意思出来打劫,我上去劈手就把刀夺了过来,那几个小子都愣了一下,互相打望两眼,都一溜烟跑了。
妈的,太不专业了··    我看看那个被打劫的男的:“没事吧”·    他挺镇定,看起来并没被吓着·“谢谢啊”他对我说。
    “不客气,以后小心点·”我要走,他喊住我:“哎,你是哪个单位的你救了我,我给你们单位送个表扬信啊。”
    他走到路灯下,微笑着对我说,我才看清他长相,这人年纪不大,长得倒不错,挺帅·我说:“不用了,举手之劳·你还是自己小心点吧,那几个家伙也许还会杀个回马枪,注意点。”
    我时间不多,匆匆赶回分区了,之后也没再想起这茬··    过了两天,连里新来了一个挂职锻炼的干部,两杠一星,少校··    全连集合欢迎这位少校,当少校一身军装地站在队伍面前敬礼时,我傻眼了:这不那天被抢的小子吗·    ·    第35章·    ·    “我叫焦阳,从今天开始,我将和同志们一起工作、学习、生活和训练,我很高兴大家对我是陌生的,我对新的岗位也是同样陌生的,希望大家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们彼此相互熟悉,使我更快更好地进入角色”·    少校声音洪亮,铿锵有力,人显得很阳光。
我在队伍里跟战友们一起拍着巴掌,脸上有点挂不住,这也太他妈巧了,原来是个军人,还是个少校我简直是关公门前耍大刀,看来那天我是真多管闲事了。
    解散后我拎着暖水瓶去水房,听见后面有人叫我:“哎,战友”·    我一回头,是那个新来的少校,我把右手的水瓶交到左手,向他立正敬礼:“副教导员”·    刚才连长介绍,这少校是某师属通信营的副教导员,来短期挂职锻炼,这种短期挂职一般结束就是要提拔,后来听说是要进上级军区机关警卫营任教导员。
挂职期间,还是按他原来在师里的职务称呼··    他走到我面前,还了个礼,笑微微地说:“你不记得我了”·    我真想装傻充愣,本以为就那么一面,他不会认出我来,想不到还是被他一眼认出来了。
    “记得,真巧啊,副教导员·”我讪讪地说··    “哈哈,是挺巧,刚才在队伍里我就看见你了,想不到在这碰上救命恩人,看来这个警备区我是来对了。”
少校开着玩笑··    我尴尬地说:“对不起啊,早知道是您,那天我就不多此一举了,是我班门弄斧,让您看笑话了·”·    他说:“是我怎么了,怎么就多此一举了别您您的,听不习惯。
认识一下,我的名字你知道了,你叫什么”·    我告诉了他,他跟我握了握手,笑着说:“这下知道表扬信往哪送了·”·    我忙说:“别,千万别,哎,您……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他爽朗地大笑,笑容很阳光,就像他的名字··    这个焦副教导员是搞政工的,副营,级别比正连的连长和指导员都大,但是在连里挂职,做的跟指导员工作差不多,主要是辅助连里的思想政治工作。
他来了以后,年底地方来慰问、联欢,搞文娱宣传之类的都参与,由于我们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他在这也不认识别的战士,所以跟我接触多了起来·这两毛一人挺随和,平易近人,也没什么干部战士的距离,跟大院里那些吆五喝六成天指派我们做事的参谋干事不一样,所以我对他印象也不错。
    本来他跟指导员挤一个宿舍,后来连里给他安排了一个单间,连长让自己的通讯员小陆去保障少校的内务,少校说:“不用了,小陆还是保障连长指导员,我的事不多,自己来就行。”
连长说:“不用你自己,我再挑个机灵的兵,连里多的是·”当时我正好在连部出公差,少校对连长提议:“那就小高吧,小高,怎么样,劳烦你”我一愣,让我给他做勤务保障可当着人的面,我又不能说我不愿意,我看看连长,连长说:“你要他他倒是机灵,机灵起来让你受不了。”
少校笑了:“那我正好可以领教领教·”·    话这么说,连长也不好拒绝了,只好对我说:“高云伟,任务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副教导员保障好,听到没有”·    “是”我心里却不大情愿:这是给我找事啊·    我到少校宿舍给打扫了卫生,拖了地打了水,准备去食堂吃饭,他喊住我:“别去食堂了,晚上我请客,就在我屋吃了”我说:“那怎么行,副教导员,这不合规定。”
他笑笑:“还挺有纪律观念,放心吧,我已经跟连长替你请过假了,就当为上次的事谢谢你,上次你跑了,这回总要给我个面子吧”·    他这样说,我也不好再拒绝。
他不知从哪弄来个折叠的小桌子,往宿舍中间一搁,又让我帮着一起摆上了几道熟菜,是他从干部食堂买的·他从服务社弄来些卤鸡腿、鸭翅、花生米,还有箱饮料,我没想到他弄得这么破费,觉得很不妥,要跟他客气,他阻止了我说:“你别这么拘束,关起门来我不是干部,你也不是兵,就当为了上次那一面之缘,交个朋友。”
    这人挺爽快,投我脾气,我俩边吃边聊,气氛放松,我就也放开了·唠嗑里他告诉我,他从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军校毕业后到基层干过指导员,机关政治处干事,后来到营里当副教导员。
我看着他肩上的两杠一星,忍不住问他:“副教,我问个事·”他说:“你问·”我说:“你今年多大”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明晃晃地晃我眼睛,他戏谑地说:“你觉得我多大”我说:“你都少校了,按理你是挺大,可我瞅着你不像啊。”
    他乐了:“你瞅着我像多大”我说:“也就二十四五吧·”我说的是实话,这也是我那天看他是个少校吃了一惊的原因,因为少校一般都得30岁往上。
他仰头哈哈地乐,乐了半天才告诉我:“过了年,正好三十·”·    我吃了一惊,打量他:“不像·”29岁的少校,那也绝对是凤毛麟角了。
焦阳听了挺高兴,他确实显得年轻,长得白净斯文,不太像野战部队的,倒像是文工团的·警卫连帅哥不少,不过大多都比较粗犷,像他这样文雅的不多·他笑微微地说:“老茄子了,跟你们小白菜梆子不能比。”
我说:“老啥啊,29就少校了,你真牛逼·”·    我话一出口觉得不合适,我也是太放松了,这毕竟是个领导,可焦阳不介意,他一边催我吃菜一边跟我唠嗑,不愧是常年搞政工的,三两句话就把我的底细摸了个底掉。
哪儿人,哪年兵,当兵前是干什么的,家里几口人,都摸得清清楚楚·我知道这也是他们搞政工的工作之一,就是跟战士谈心,所以他问什么答什么··    后来话题说回那天巷里的事,他举起杯子:“来,敬我救命恩人。”
我说:“副教,你再这么说,我可真坐不住了·”焦阳感慨:“小高,咱俩挺有缘·”·    他告诉我,那天他见我穿军装,就猜到我是警备区的兵,因为附近没有别的军事单位。
本想问问我,我又转头就走了·这次来报到他留意了一下,果然在我们连里发现了我·我说他怎么那么快就叫住我了··    他夸我那手空手入白刃使得不错,有两下子,我说那是我们排长教的,我那两下子,跟我们排长比差远了。
他说:“是吗,你们排长很厉害”·    我自豪地说:“那还用说”说到排长,我的话匣子就收不住了,我向这位少校讲述杨东辉出色的军事素质,这不是我吹,他的各项纪录摆在那儿,是板上钉钉的,有他在警备区一天,别说警卫连,整个警备区的兵都只能争第二。
    离他回来的日子又近了一天·不仅是想到他,只是在嘴上提到“排长”两个字,我的心都一阵激动··    我口沫横飞地滔滔不绝,焦阳也没打断我,听我讲了半天,他一直盯着我看。
等我讲完,他笑了笑:“你说的排长,就是为你打架那个吧”·    我靠,这事儿他也知道了·他这摸底工作也摸得太细了吧我说:“副教,你刚来没几天,连里事儿知道得还挺多。”
他哈哈大笑:“这事儿还用得着我打听啊你砸了司令的车,现在谁不知道你的大名我当了这么多年政工干部,还是头一回碰上砸将军车的士兵,还说我牛逼,我看你比我牛多了”·    我有点窘:“你又开涮我了。”
    他笑笑,说:“你们排长这么护着你,一定很喜欢你这小战士吧·”·    我喝了口饮料,多希望这杯里的是酒·提起排长,心里的相思就往上翻涌,压都压不住。
喜欢,他喜欢我吗作为他的兵,他是喜欢我的吧·多希望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是排长,我向他倾诉我的思念,感受他的体温,他的身躯,而不是这样隔着遥远的公里数想他……·    焦阳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指:“嘿,发什么呆,想啥呢”·    我回过神来,焦阳呵呵一笑:“想你排长了”·    我有点警惕,在这个还不熟悉的人面前,我不能失态,我打了个哈哈:“排长不光待我好,待我们每个人都好,我们连里都喜欢他。”
    焦阳听了笑笑,说:“杨东辉是吧·”·    “你认识我排长”这我真没想到··    他说:“不认识,军报上看过他的报道。
原来省军区独立营的兵王嘛·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见见本人·”·    “他就要回来了,你们肯定能见着·”一想到排长要回来了,我就激动。
    年底地方上组织来慰问,我们警卫连和所在街道是军民共建单位,每到节假日就有双拥慰问,今年街道组织了军民联欢会,就在我们连的俱乐部举行,要军地双方各出一个男女主持,少校亲自担纲了我们军方代表。
这场联欢我们真是大开眼界,算是见识了这位副教导员的能耐了,那流利的主持,潇洒的台风,绝逼赶上电视台专业的了,吹拉弹唱样样都来,把我们都看傻眼了·地方上那位美女主持水汪汪的大眼睛,从头到尾就没从少校身上移开过。
    轮到焦阳表演节目时,他向街道的乐团借了一台手风琴,背上背带,从容地拉了一支曲子,站着自弹自唱了一曲《白桦林》··    他表演的时候,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沉浸在了他的琴声和歌声里。
    少校低沉宛转的嗓音和老苏联风情的手风琴声,把我带进了这个悲伤的爱情故事,正在现场帮忙弄音响的我,甚至停下手,忘记了手里的活··    每个人都听入神了,包括我……·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噩耗声传来在那个午后·    心上人战死在远方沙场·    她默默来到那片白桦林·    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里·    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    他一定会来这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逝在白桦林·    长长的路呀就要到尽头·    那姑娘已经是白发苍苍·    她时常听他在枕边呼唤·    来吧亲爱的来这片白桦林·    在死的时候她喃喃地说·    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    ……·    听着听着,我的眼角竟然湿润了。
听着那句“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想起了我和排长,有多少爱情无法祭奠,是不是只有树上刻的两个名字,才能证明它们曾经的存在。
如果有一天,我和他也永远地分离,我不需要爱情的墓碑,只想做一棵无声的白桦树,永远守着这里,他曾来过的痕迹……·    焦阳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和平时阳光风趣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位英俊的少校身穿笔挺的军装,优雅地拉着手风琴的这一幕,深刻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后来有时想起他,就会想起这个情景,他俊朗的面容和低沉的歌声,在后来的军旅生涯中,我不曾再听过比这一首更动听的《白桦林》……·    联欢会后,副教导员大出风头,简直像个明星,来文艺表演的女孩好几个暗地里来打听他个人情况,还有来和他交换电话的,把连里的光棍们看得眼热,真是旱得旱死涝得涝死。
焦阳人帅又这么多才多艺,也难怪受欢迎,听说联欢会结束后,那个美女主持人还通过街道干部悄悄打听副教的婚姻家庭状况,也不知道副教是怎么应付的,不过他这年纪,凭他的个人条件,不结婚也肯定早有女朋友了。
    收拾完桌椅物品音响,我正在打扫地面,副教导员对我一招手:“小高过来”他把我喊进了里面的单间,我进去一看,喝,好多零食,还有一大块蛋糕,是刚才一帮战友抢着吃,我忙着干活没吃到的。
    “一直忙活没顾上吃吧都是你的·”副教导员把那蛋糕放我面前,“还有这,我给你留了一块·”·    “谢谢啊”我挺感动,没想到他会留意到我没吃上,“副教真照顾我。”
    “你是我通讯员嘛,我不疼你疼谁”焦阳似笑非笑地说··    我一愣,这字眼儿用得我有点别扭,我可不是小陆那种白嫩嫩的小个子,我一东北爷们,焦阳虽然也个高,比我还矮点儿,这说得我不知道接啥了。
我说:“副教,今晚上你真出风头,那歌唱得真好,你咋这多才多艺呢”·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我吃,笑笑说:“好听吗”·    我点头,朝他一竖大拇指:“没说的。”
    他看着我,突然说:“我教你,要不要”·    我差点一口呛着:“我我哪是那块料,打小就跟文艺不沾边”·    “你刚才打军体拳,挺帅”他夸我。
    晚上他非命令我出个节目,说听连里战友说了我唱歌特棒,我拗不过他的命令,没唱歌,就打了套军体拳应付·排长不在,我唱给谁听·    “再帅也没姑娘打听我啊,尽打听你了。”
我跟焦阳开玩笑,他哈哈一乐,笑微微地看着我·他眼睛是那种丹凤眼,笑起来有点往上挑,挺好看·按我们老家的说法,这种眼睛的男人桃花多·看来我老家的话还挺准。
    “不过再打听也没用,可惜了了·”我坏笑··    “怎么没用”他看着我··    我嘿嘿一笑:“副教,不怪我啊,每次你女朋友打电话到连队找你,连长都叫我传达了,所以不是我故意要打听啊。”
    他女朋友盯得挺紧,人没来几天,电话打了好几个了,我都接到几次··    “呵呵·”焦阳没再说什么,看了看我,笑笑:“你小子。”
    我跟焦阳就这么熟悉起来,他说人前叫他副教,只有我俩的时候喊他名字就行了·焦阳这名字我挺喜欢,跟他的人一样,阳光,可亲·他领导连里的团支部工作,我又是团员,他出宣传栏什么的都叫上我,他亲自带着我们几个兵一起出黑板报,那手字写得是真漂亮,我们都看得啧啧赞叹,文化人啊。
我说副教,还有啥是你不会的他拍拍我的军帽:“空手夺刀,我就没你夺得好”这典故只有我俩懂,旁人也不明白。
    白洋私底下还跟我说,我跟副教导员走太近,都好一阵没搭理他了,我说尽瞎叨叨,什么近不近的,他命令我干什么,我能不干吗·    我说的是实话,自从连长给了我临时通讯员的任务,焦阳就没让我闲过,一直让我绕着他转。
但他给的事又不是重活,累活,也就是陪他甩甩扑克,下下棋,唠唠嗑·我想他一个人来连里,没啥熟人和朋友,肯定也孤单,反正年底训练也不紧,也没什么别的事,所以他叫我陪着我也都服从了。
    有天晚上,我给他铺好床,挤上牙膏,正准备走,焦阳喊住我:“小高,别两头跑了,你去把铺搬过来,以后就跟我住一屋·”·    我一愣。
    ·    第36章·    ·    通讯员是跟主官住一屋,方便内勤保障,小陆也住在连长的宿舍·但是我毕竟不是通讯员,我是班里的兵,这个通讯员不过是临时的,还是个兼差。
我有点为难··    “不了副教,没几步路,跑跑没事,你还是一个人住得舒服点,我就不跟你凑热闹了·”我说··    “干啥,不愿意跟我住啊我又没脚臭,也不打呼,还不磨牙,怎么,还怕我吃了你”焦阳对我说。
    我犹豫了一下,老实说我不想搬过来,尽管住单间是比集体宿舍爽,可是跟这么个帅哥单独住,我不想多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虽然我对这位少校没有丝毫的想法,可是有时候生理反应控制不了,我们又是在这么个憋挺的环境,憋狠了,稍微有点刺激都有反应,那就出洋相了。
    可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明着拒绝,就含糊地说:“那回头我请示下连长,副教你先休息吧·”·    我回了宿舍,当然我也没再向连长请示,我想少校也就是随口一说,过去就得了。
没想到第二天连长就吩咐我让我搬过去,在副教导员挂职期间都先暂时住他屋··    连长的命令,我只能服从,把铺盖搬到焦阳的房里,他正在窗前的书桌上写东西,见我来了,回头把胳膊肘搭在椅背上,对我笑:“小子,你挺难请啊还得劳连长的大驾才能把你给请来。
你看,你面子多大·”·    我呵呵笑了笑:“哪是我面子大,还是副教面子大·”·    他听出了我的不情愿,站了起来,走过来搭住我肩膀:“这傻兵,哪有请你住单间还不乐意的,我这有暖气又有炉子,要是别人还巴不得呢。
干吗,你怕我啊”·    “我怕你干啥”跟他比较熟悉了,我讲话也没那么多顾忌,“副教,说句不怕冒犯的话,咱俩要比比体能,你不一定是我的个儿。”
    他微笑看着我:“行,我甘拜下风·”·    这单间其实是个双人宿舍,两张板床,中间隔个窗户,窗户下面是张书桌。
本来焦阳睡一张,另一张空着,我来了以后就是搬到这空床上·头几天晚上没事,睡前焦阳隔着桌子跟我唠嗑,我们唠连里的事,部队的事,唠他的通信营,唠唠战友们的趣事,倒也有点意思。
在班里宿舍吹了熄灯号之后就不能说话了,这种久违的关灯夜谈让我想起高中时跟舍友们的卧谈会·另一个好处是我不用夜里爬起来站岗了,我来保障焦阳的勤务,焦阳跟连里打了招呼,把我的夜哨也暂时给免了,这事儿我是真感谢他,天寒地冻里站夜岗的滋味,用现在的词说,那叫一个酸爽,半夜睡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怀里突然塞进一杆冰冷的枪,那感觉,谁试谁知道。
能整晚睡个囫囵觉,不用被拍着脑袋叫醒上哨,跟被窝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太他妈爽了··    可是这屋暖气太足,太热,睡觉就只能穿个背心钻被窝。
这晚上熄灯前,焦阳对我说:“这屋燥得慌,哎,我光膀子你不介意吧”·    说着他就把衬衫脱了··    他一脱,我就觉着眼前一片白光。
在部队见多了皮糙肉厚黝黑健壮的肤色,乍见到副教导员的这身白肉,我就愣那了·他皮肤太白了·没什么肌肉,但也并不松弛,虽然不是很有棱角的身材,不过对他这个三十岁的干部来说,保持得和年轻小伙子差不多,没有发福和走样,已经不错了。
他的皮肤白皙光滑,在灯光下甚至泛出一种莹亮的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的皮肤可以这么白这么细,不由地看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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