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三部曲之三《警卫连》 by 泡泡雪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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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三部曲之三《警卫连》 by 泡泡雪儿(4)
·    在大院里,每隔一阵就有纠察执勤的三轮挎斗摩托开过,来往的军车光车牌号就看花了眼,司政后装,总参在当地的驻守单位,军校,各集团军的车牌,眼花缭乱。
    指导员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是个开眼界的地方··    焦阳带我参观了警卫营的生活区,电脑室,阅览室,生活娱乐室,澡堂,洗衣房,电话房,条件比警卫连好太多了。
出了营区,机关家属区的生活设施就更齐全了,游泳池,大礼堂,生活超市,酒店,医院,幼儿园和学校,篮球场密密麻麻,光晾衣的空地就有大半个足球场的大小··    焦阳把车停下,带我在大院里走着,边走边向我介绍周边的环境。
他兴致很高,对每一幢建筑的历史都给我说半天··    “怎么样,这儿环境还不错吧”路上,他问我··    “何止是还不错,简直太好了。”
    对我这种小列兵,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可惜我并没有心情欣赏··    焦阳很高兴:“今天先带你熟悉熟悉,以后到了营里,这附近还有很多好地方,我带你多转转。
你会喜欢这儿的,我保证你来了就不想走·”·    我看了看手表:“副教,你不是要去办事吗?赶紧办吧,别耽误正事·”·    焦阳随意地说:“不急,就是个材料,一会儿就弄完了。
咱们先转转,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吃饭·”·    我一听他这意思,他今天是不想回连里了,有点急:“还是买点吃的路上对付一下吧,太晚了怕回去赶不上晚点名。”
    焦阳停顿了一下,没接茬,看得出来,他没想到我看到这里的环境之后还是想当天返回·他没说话,走了几步,未置可否地说:“再说吧。”
    我们正走在路边,旁边开过一辆很酷的军车··    越野敞篷型BJ212,军车经典车型,在我们那很少看到这种敞篷款,相当威风。
我多看了两眼,那辆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在前方突然刹车急停了下来,然后向后倒车,一直倒到焦阳和我的旁边··    我奇怪地看过去,焦阳也偏头看了一眼。
    开车的是个军官,肩章两毛二,中校·大冷的天,他戴着副墨镜,套着战术背心,手搭在方向盘上,探着头像发现什么似地瞅着焦阳,焦阳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仍然带着我向前走,身后那中校突然按了一下喇叭,在驾驶座上喊:“嘿,小羊羔”·    小羊羔他喊谁呢·    焦阳跟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北京吉普跟了上来,越过我们停下,那军官打开车门跳下车,绕过车头,站在了焦阳和我的面前。
    他摘下墨镜,随手往胸前背心上一挂,头一抬,喝我不由喝了一声彩,真是个威风凛凛的军中猛男,年纪三十三四,长相不能说帅,但是充满了粗犷的爷们味儿,身材强健,相貌堂堂,脸膛上带着一股杀气,一看就是野战军出身,机关的军队干部,绝没有这一身浓烈的血气。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他豪爽地打了个哈哈,似笑非笑地打量焦阳:“焦副教导员,还真是你,怎么,架子越来越大了,看见老朋友也不搭理”·    那声“焦副教导员”他咬字特别清楚,带着股戏谑的口风。
看样子他们很熟悉,但焦阳对这个中校的态度并不热络,甚至带着种厌烦··    焦阳说“边营长日理万机,怎么敢耽误你的宝贵时间?”·    中校嘿嘿一笑“这话听着意见不小,我说,这么久没见,你就不能亲热点儿?别老绷着个脸,干巴巴的。”
    焦阳不耐烦地“我带个兵办事,你忙你的吧!”·    中校这才看了我一眼:“这是你的兵”·    焦阳回头向我介绍:“这是XX军军直侦察营边营长。”
    XX集团军直属侦察营我靠,我惊了,如雷贯耳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王牌部队,尖刀中的尖刀,精锐中的精锐·    我赶紧绷起身体向中校立正敬礼,憋足了劲:“边营长好”·    边营长上下打量我:“小子,身板儿不错,通信营的”·    “报告XX警备区警卫连的”·    我挺起胸膛大声说,我知道这个单位在这位王牌之师的精锐部队主官面前恐怕都不值一提,但是我要大声说出这个单位,因为无论何时我说出警卫连这三个字,都打心眼里感到光荣·    ·    第53章·    ·    “哦,XX警备区,”他来了点兴致,眯起眼睛回想,“你们那儿有个家伙不错,去年比武干掉了我一个尖子。
叫什么来着”他思索着,我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杨东辉”·    “没错,那个小兔崽子。”
他说,我激动地说:“他是我排长”·    骄傲,特别地骄傲在王牌军眼里也知道我排长这个人·    不知是不是提到排长焦阳不是滋味,他打断了我们:“行了,小高,走吧”·    “是。”
我跟上他,边营长拦住了焦阳:“急什么火上房了还是点了鞭炮了,再忙也不差这几句话的功夫,焦副教导员,你这一见我就跑的毛病,得改。”
    焦阳笑了一声:“不愧是边营长啊,玩笑也开得与众不同·”·    边营长痞痞地一笑:“得,算我又说错话了去哪儿?上车,我捎你们一段”·    他利落地上了车,甩上车门,对焦阳:“上来啊”·    “用不着,走几步就到。”
焦阳不领情··    “我又不是狼,又不会吃了你,不用每次碰面都这么见外吧”边营长在车里喊··    焦阳没搭理,叫上我就走,他可以不管,我不能不顾及,我对边营恭敬地敬了个礼告别,我们往前走了一段,吉普车从后面飞驰而过,突然刹了一脚,十分精准地刹在焦阳旁边。
    “哎,跟老爷子说一声,年里我去讨杯酒喝·”·    边营长胳膊架在方向盘上,丢过来一句··    焦阳没好气地说:“滚远点吧,家里没人”·    边营长嘿嘿一笑:“你不是人啊”·    他潇洒地一手戴上墨镜,油门一踩BJ212就窜了出去。
    “边雷”焦阳吼了一嗓子,车早跑得没影了··    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很稀奇,焦阳一向温和,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没好脸过,不知道那位王牌军的边营长怎么得罪过他。
不过我也不好问,毕竟这不是我一个战士该多嘴打听的事··    走在路上,焦阳却主动向我提起,大概是为刚才的态度做个解释··    他告诉我,他跟边营长是旧识,两家的长辈还是故交,当兵以前就认识。
军校毕业后下基层,两人在同一支部队共过事,边营那时是连长,他是指导员,曾经是一对工作上的搭档·只是两人带兵风格不同,工作上有些分歧··    在连队,连长是爹,指导员是妈,搭档不合拍就像两口子过日子过不到一块儿,这在基层不奇怪。
别的焦阳也没多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很不想提起这位边营长··    到了中心机关,焦阳去办公楼办事,出来的时候已经暮色沉沉,大军区里同样是张灯结彩,天黑了灯一亮喜庆又热闹,可是我无心沉浸于这种气氛,警卫连才是我的家。
    “副教,我去超市买点吃的,我们带着路上吃·”我急着想赶紧回去,焦阳拉住了我:“云伟,其实这趟回来,我想顺便回家看看,几个月没回了,我这是到了家门口了,你不能让我过家门而不入吧。”
    我一愣,原来焦阳的家就在这个军区!·    军人一年到头任务在身,回不了家几次,焦阳到了家门口了,今天还是大年二十九,于情于理都该回去,我连忙说:“你怎么不早说?那你赶紧回家吧,车留给你,天也不早了,我先回连队去。”
    “你一个人怎么走”·    “有长途汽车,九点多就到了·副教,你难得回来一趟,就留下陪家里人过年吧。
我这先给你拜个早年了”·    说完我就要走,他拉住我:“你也别走了,晚上就到我家一起吃饭,吃完饭休息一晚上,明天我送你回连。”
    我一听,蒙了:“我去你家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吃顿便饭,我邀请你当我的客人不行吗把人带出来连饭都不管,下次谁还愿意跟我出来”焦阳开着玩笑,不由分说就拉我上车,我说“不行这真不行副教,这不合适!”·    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小战士到那么大的首长家吃饭算怎么回事,那是军中高级将领的家再说他们家里人团聚的场合我去凑什么热闹,我在外头啃馒头我都不去,找那不自在干吗·    从路上到现在,我一直避免和焦阳有过多单独接触。
焦阳看我坚持不去,说:“那好,那我也不回去了,我们现在就回连”·    我头疼了:“副教导员,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一顿便饭,没别的意思,你就这么不愿意赏个光”·    我含糊其辞:“不是,我那个……怕见首长。”
    焦阳大笑:“你连大司令员的车都敢砸,还怕见首长我是没看出怕来放心吧,我家没那么多讲究,不会让你难堪的。”
    他硬拉着我上车,我说:“真不去了,副教,谢谢,下次吧·”·    焦阳脸色也不好看了:“你就当提前陪我吃顿年夜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今天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看着办吧·”·    话说到这份上,我再不去,摆明是不给他台阶下了··    我看得出他忍着不悦。
他是少校,他下一个命令,什么时候轮得着一个战士不服从,让他下不了台·他已经对我客气了,换个人恐怕要骂我不识抬举··    ·    第54章·    ·    想起求他办的事,最后我还是上了他的车。
    焦阳变得情绪很高,在车里有说有笑·我忽然意识到,他从早上带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这些安排,只是没告诉我··    我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有点反感·但是上已经上了,只有硬着头皮上··    实在不能空着两只手,我要去买东西,焦阳死活拦住我,把车开到了一个干休所的别墅区,停在一幢别墅。
    走进他家门,焦阳和家人亲热寒暄着,我站在一边傻子一样,浑身不自在·当晚首长不在家,去参加年前军区首长团拜会,焦阳的母亲和弟弟还有两个姐姐,姐夫,外甥在。
他们听说我是跟焦阳来办事的,招呼我不要拘束,随意一点··    焦阳向我介绍他二姐时,我觉得她的声音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焦阳笑着说:“她你应该早就认识了。”
我摸不着头脑:“啊”焦阳笑:“还想不起来她电话你都接过好几回了”·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这声音不就是那个……那个老往连部打电话的焦阳的“女朋友”吗·    看到我张着嘴的傻样,焦阳哈哈大笑起来,他二姐直爽地笑着说:“他一来我就听出他声音了,这小战士原来还是个大帅哥呀”·    我晕,什么情况,这是他姐连里都以为那是焦阳女友,焦阳也没否认过,战友们还传过他要办喜事,这怎么变成他姐了·    后来焦阳才告诉我,他二姐一直在给他介绍对象,那阵子是天天打电话催他回去相亲,让连里误解了。
他不解释也是顺水推舟当烟雾弹,毕竟他这个年龄在部队老不成家也有影响·因为不想老被家里催个人问题,所以他平时有机会回家也懒得回去··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也能接受女人。
原来他跟我一样,是天生的同志··    这顿饭吃得很别扭·他们家有个勤务兵,那个老兵年纪比我大,上饭上菜的,我却坐在桌上等吃等喝,我很不自在,站起来要去帮把手,焦阳硬把我按坐下,坐在他旁边。
那晚焦阳情绪很高,一直在跟他弟弟姐夫喝酒,也不停叫我喝,我控制着量,按我的酒量这点只能算润润嘴皮·那晚上焦阳喝了不少,看得出他心情很好,他们高谈阔论,都是些高干子弟,这种气氛我不习惯,待得很沉闷。
他弟弟和姐夫很有优越感,一副高高在上的作派,我看不惯·相比之下,焦阳好多了··    饭后焦阳要我住他家里,我谢绝了,焦阳也没有勉强,起身送我去招待所。
    告辞出来走到外面,焦阳酒喝多了,我让他别送了,我自己问路去招待所,他坚持要送··    走到一片林子里,焦阳突然在后面喊我:“云伟。”
我答应着回过身,他忽然抱住我··    他想吻我,我推开了他,他酒劲上来手劲很大,紧紧抱住我把唇覆了上来,我一把把他推开了··    “副教导员”我厉声说,“你醉了”·    焦阳抓住我的肩膀:“杨东辉就那么好吗我俩才是同类人,别傻了云伟,你爱他会爱得很累他不会懂你,我懂你以后就明白了,爱一个人太累了,被人爱才会轻松,别等受伤了再后悔,那时候心已经被伤透了”·    他真的喝醉了,情绪激动,这些话他平时是不会说的。
我说:“别说了,我扶你醒醒酒·”他还在喊:“你听进去没有”我说:“可是我爱他,这就够了·”·    焦阳不说话了,我们沉默着,只有风声穿过林子。
    冷风一吹,他酒也醒了··    焦阳抹了一把脸,苦笑:“对不起,酒一多,人就得意忘形了·”·    看着他落寞的脸,我心里也很不好受。
    “你说的我都懂,”我对他说,“可是副教你不是也一样吗·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值得·找个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吧。
你这么好·”·    焦阳没有回答,过了片刻他说:“以前我就有个想头,想把喜欢的人带回家,让家里人都看看他·今天这心愿算是实现了,我心里高兴。
谢谢你云伟·”·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我听了很难受··    人在感情上做不了自己的主·他是,我也是··    一定会有一个真正值得他带回家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我希望那个人早点出现,真正走进焦阳的生命里··    年三十的傍晚,我回到警卫连··    那晚,焦阳说明早开车送我回去,我说不了,你留下来过年,我坐长途车回去。
焦阳没有坚持,说有辆军需车明天去警备区,你跟着去吧··    回到连队,正赶上年夜饭·丰盛的会餐后自由活动,有看春晚的,有打牌闹腾的。
外面开始下雪了,看着雪花我想起那次雪夜排长站岗,我给他送手炉,那时我真的以为我会一直留在警备区,一直跟他在一起,直到脱下这身军装··    连部开放了几部电话让我们排着队给家里打电话拜年,每个人几分钟。
很多人绷不住,唠了几句就抹眼睛·说不想家,谁不想家当兵远离父母远离亲人,孤独,寂寞,什么苦什么累都自己扛,只有这个万家团聚的时刻,军人的铁骨都化作柔肠,只是谁都不愿意表现出来。
同年兵打完电话出来眼睛都红通通的,跟兔子似的·我给家里打了电话,之前还好,一听到我妈声音,突然就绷不住了·老实说,我并不恋家,在体校很早就住集体宿舍生活,习惯了。
但当听到我妈声音的那一瞬,眼泪突然涌进眼眶,控制不了·人在脆弱的时候听到亲人的声音最绷不住,我忍着,没让他们听出来,告诉他们我很好,叫他们自己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后出来看到白洋蹲在墙角,我过去揽住他陪他一起蹲着,他靠着我,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我心里也一阵阵发酸··    差半小时零点的时候,外面四处响起了鞭炮声,院子里指导员也指挥人放小鞭,满地乱蹦的火光映着大伙的笑脸,电视里赵本山也出来了,大家都在等待零点那个最高潮的时刻。
    趁着乱糟糟的没人注意,我从老地方翻墙翻了出去,身上揣着从马刚那借来的IC卡,找了一个最近的电话亭··    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人,只有各家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和炮仗声。
我把卡塞进机器,拨那个寻呼,拨数字台,拨了好几遍,到底几遍我也记不得了··    他的寻呼机是个数字机,连中文机都不是·中文机我还能留言,留几句话,数字机除了呼,什么也干不了。
我连续呼了很多遍,然后挂上电话,蹲在电话亭外头路牙子上抽烟··    我这就是神经病的举动,因为他根本收不到·他在集训基地寻呼机不让使用,被统一收在储藏室里锁着,或者压根就留在连里没带走。
    我知道是白呼·我就是想他,太想他了·想得我受不了·不干点什么,我能疯··    那一晚的回忆,每一个细节,每一秒钟都在我脑海中回味了无数遍,从那天到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我脑子里。
如果说之前的想念我还能忍受,现在,真受不了·我身体的每个毛孔都记得那一夜的记忆,像把他活生生地从我身上,心上扒扯开,那种撕拉牵扯的难受,没有语言能形容。
    我蹲着,抽着··    电话铃响了··    我没理会·估计是前一个打电话的人没等到回电就走了,这时候才回过来。
    电话铃执拗地响着,一直响·我烦了,把烟头踩在地上,站起来接··    “喂·”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惊呆了,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止,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雪静静下着,那一秒的静寂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怎么不说话”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像从天外传来,带着梦境般的不真实。
·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像个木桩傻站在原地··    “傻了? 话都被你自己吃了?”电话里他戏谑地轻笑·“不说话我挂了啊?”·    “…等等!……排长,是我。”
我的喉咙像被堵了,一张口,干涩的嗓音都在发颤··    “我知道是你·”他说,他低沉的嗓音是那么迷人,我贪婪地紧贴着话筒,连他的呼吸声都不放过。
“呼那么多遍,呼机都冒烟了,怎么现在又不吱声了”·    “……我没想到你能回过来,……排长,你在哪儿,你不是正在集训吗,怎么还能回电话,我……”·    我结巴了,心剧烈地跳着,紧紧地攥着话筒,就像紧紧地攥着遥远的他。
    “我有千里眼,看到你又偷跑出来了·”通过回电号,他一定知道我又跑出来了·“不听我的话,等我回来收拾你!”·    我心中隐隐作痛。
等他回来,我还能不能等到他回来··    “想家没有”听我不说话,他低声问我··    “没有。”
    “哭鼻子了·”·    “小看我”·    “真没有”·    “真没”·    “不对吧,我怎么看到有个人擦眼抹泪的呢”他笑。
    他的笑让我受不了·我仿佛看到他站在我面前,带着他独有的笑容,我想伸手穿过电话,把他狠狠地拽过来,紧紧拽进我的怀里,吻他,吻遍他的面孔。
    他那边传来密集的鞭炮声,紧接着我这边也是,四处轰响,整个天空都要被炮仗声点燃了·快零点了··    在漫天的鞭炮声中,我们都停了一下,短短的安静,我们好像都听着身边和电话里的鞭炮声,那些声音连在一起,好像我们就在一起,是一起在这除夕之夜的炮声中间。
    “排长,”不管他此刻能不能听见,我激动地对着话筒大声呼喊“我爱你!……”·    一个巨大的烟花在空中散开,照亮了眼前一片雪地。
    他一定听得到,即使我的声音淹没在漫天雨点般的炮仗声里,他也一定听得到··    手表的指针开始倒计时,我抬起胳膊,卡着秒数,当时针准准地指向零点时,我卡着零点的钟声大声对他说新年好,听到他也对我说出这句话,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一年,迎接新的一年,在这一年的最后一秒和新年的第一秒,是我们两在一起度过,只有我们两。
    我对他说:“排长,我老家有个说法,新年零点时第一个拜年的人,对着他心里头许个愿,准灵·”·    杨东辉说:“你许了吗”·    我说:“我说了就能灵吗”·    他说:“你先说出来”·    我说:“我要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让我看见你,让你给我放炮”·    明知道他在集训基地,明知道他连能回我这个电话都是一个奇迹,明知道他此刻距离我如此遥远,可是在我心里,这个心愿已经实现了,已经灵验了!·    我听到他隐含着笑意的声音:“把电话挂了,回连队”·    我一愣,他口风干脆地命令:“快点不然我处分你限你十分钟,给我回去”·    电话突然挂了,毫无防备,听着嘟嘟的声响,我看看话筒,回不过神来。
    就这么断了为什么这么匆忙,排长,我还有一肚子的话没说!·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连里,连里的场院上正在放焰火,五光十色的烟火,簇簇地响,空地上摆开了一堆,像盛开了一簇簇的花火喷泉。
战友们一箱一箱地抬出烟火,都是为了今晚准备的,干部家属带着孩子来看热闹,小孩们在跳在笑,战友们在挨个点上,我看着眼前灿烂的此起彼伏的焰火,它们像腾起了一面绚烂的光墙,燃烧着极致的美丽,将我的眼睛照得一片迷蒙。
    我盯着它们,然后眼睛出现了幻觉·我看见了排长,他出现在那灿烂的花火之后,手里拎着行囊,越走越近,越来越清晰·他俊美的面容映照着簇簇的五彩光芒,四处蹦跳的金色光点照着他军帽上闪闪的徽章,他望着我笑,漫天烟花,将他笼进一片光影的海洋。
    ·    第55章·    ·    “排长”·    “是排长回来了”·    身旁的人喊着,人群一拥而上,战友们都越过我,擦过我的肩膀,把那个人团团围在中间。
在火树银花之间,那张笑脸终于变得真实,而我还在原地,白洋用力杠我:“干什么呢你你排长回来了”·    这不可能,这一定是梦,他在几百公里外的训练基地,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我依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新年许愿灵验了,我老家的话准了,可这怎么可能呢,这一定是个美梦··    排长拎着行李,在战友们的簇拥下向我走来,他走到我的面前,抬头看到台阶上呆愣的我,扬起嘴角一个坏笑,忽然手一扬,手中的行李包就飞向我的怀里,我呆呆地张手接住,他大声说:“把炮仗都拿过来”·    战友们七手八脚搬来了装炮仗的箱子,杨东辉拿在手里,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火机点上,直接用手拿着放,一声响在手里,一声响在天上,炮仗在巨大的响声中从他的掌心一飞冲天,在天空再次爆发出一声巨响,孩子们捂着耳朵哇哇叫,一个个天地响从他手心里燃着火星窜上天,漫天的震耳欲聋。
    他大步过来,把我拉了过去:“不是要看我放炮吗过瘾吗?”·    孩子们兴奋的叫声,战友们的笑脸,响彻天空的炮仗喜庆的声响,绚烂烟花此起彼伏的金光,我都看不到了,我的眼里只有他在我的面前,望着我笑,笑容依然如此地不真实,我的这个梦太长了,太美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刚才打电话你是不是就在边上,你骗我”·    他的眼睛在烟火灿烂里亮得像落进了星星,他扬起唇角,笑得有点邪又有点坏,这一刻他不像平常的排长,像一个恶作剧的大男孩,他微眯起眼睛,又是戏谑又是深邃的眼神,他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得我欲罢不能,如果不是周围这么多人,我要亲他·    他坏笑着说:“你许愿挺灵。”
    我瞅着他不说话,看他怎么也看不够,他看我也不回答,只是直直地对着他看,他一脸坏笑说:“我什么时候带出个傻子兵了”·    我说:“我就是个傻子兵了,你还不愿意带了”·    他说:“嗬,脾气还挺大,看来我大老远地回来,有人不领情啊。”
    我当时什么也没想,一句话就从我的嘴里冒了出来:“你真的是为了我赶回来的”·    一个巨大的烟花在天空散开,照亮了他微笑的唇角。
    他揽过我的脖子,拍拍我的脑袋,手在我耳朵上拧了下,他从来没这样的小动作,只是一个小动作,我的心却像被他的手拧了一下,全身的热血都往耳朵上涌,整个耳朵都烫了。
    心里的巨浪像浪潮,将我铺天盖地地淹没了·    杨东辉是请假从训练基地赶回来的·本来这种集训不可能放人回来,但杨东辉作为骨干年年参加集训,和教导队的教官都是铁子。
训练场上你牛逼,你就有特权,教官们破例批了他的假··    连长把杨东辉骂了一顿,可是谁都知道连长,他越骂的就是他越宠的·排长主动要求晚上站岗,连长舍不得排长风尘仆仆地回来还站岗,让他去休息,但排长坚持。
部队的传统,年三十晚上都是主官站岗,战士休息,这也算是一种慰问·连长站夜里头班岗,指导员休假回去过年了,排长站了二班岗,2—4··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雪地上人群散去归于平静,炮声零散稀寥,渐渐万籁俱寂。
战友们在这个大年夜陷入了梦乡·凌晨三点,我爬起来出了宿舍·远远地在雪地上望着中门的那个身影,裹着军大衣,站在雪中的岗亭中,除了岗亭前的那一点微光,周围是一片黑暗。
    看到我,他很吃惊,我想起那个我给他送手炉的雪天,也是在这个岗亭,也是只有我们俩,也是这白茫茫的雪地·那时的事就好像在昨天一样··    我说:“我陪你站哨。”
    他说:“乱来”看到我只披了个外套站在寒风里,他把我拉进岗亭中,匆匆解开军大衣要给我穿,我没等他脱下就紧紧抱住了他。
    他合上军大衣,裹住了我的后背,他也紧紧地搂住了我,把我抱在他的怀中··    我们就那样沉默地紧紧拥抱着,军大衣包裹着我们火热的身躯,我听到我们胸膛里的心脏共同强烈地跳动。
我收紧了手臂,他也一样,我们急促沉重地呼吸着,动作代替了语言,他知道我想念他,他拥抱我的力道也告诉了我,他也想念我·在这个没有监控设施的中门岗哨,在外面飘着雪的黑暗岗亭里,在军大衣下,我们紧紧地抱着彼此,这个大年夜的相拥我终生难忘。
    我扳过他的脸,吻他的嘴,他克制着推开我,按住我低哑地说:“云伟,云伟这是哨上”·    他还保持着克制和清醒,他的职责和军人的自律让他不能在哨位上做出亵渎岗哨的事情,我们都克制着,他用力抚摸着我的背,让我平息下来。
    我把脸紧紧压在他的肩膀上,他抱着我,把我裹在他的军大衣里·他要抬起我的脸看我,我抵着他的肩不动,埋在他的颈窝里,紧紧抓着他的衣领,那里被我攥出了深深的皱褶。
    终于我放开他,低头抹了一把脸,把军大衣合好在他的胸前,就转身匆匆离开了岗亭·我迅速地离开了那个地方,怕被他看见我的脸··    那里已经爬满了眼泪。
    我不想走我听见自己的内心在呐喊,怀抱中的这个人,他已经融入了我的呼吸和血肉,离开他是一种撕心裂肺的伤痛,这种痛现在如此鲜明,烙印在我的生命里。
    眼泪不属于军人,但是那时的眼泪更像是自动从身体里往外流,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初一早上,雪停了·全连放假到初四,除了站岗所有训练都取消了,睡觉打牌还是干别的事都没有人管,只要不偷溜出去就行。
上午连长爱人在食堂包饺子,我们都去帮忙,嫂子是个热心肠,来了以后给我们洗洗晒晒,大伙都很喜欢她·在食堂里我们揉着面剁着馅,嫂子擀皮,有说有笑,不得不说部队里来了女人就是不一样,好像把家的气息都带来了。
    杨东辉也来了,他站过了夜哨也没有多睡会,和我们一起跟嫂子包饺子,他心情很好,包饺子的时候不时说一句笑话,活跃气氛,让大伙哈哈大笑·他并没有特别看我,但现在他看不看我已经不重要了,我心里知道。
看着他朝阳一般的笑脸,看他那么高兴,我在一旁包着饺子,掩饰着内心的情绪,也和战友们一起听他说,笑··    排长显然和嫂子比我们这些兵熟悉,耍着贫嘴向嫂子讨红包,嫂子边擀皮子边笑着说:“小杨,别贫嘴了,跟嫂子说说,个人问题怎么样了”·    “就那样。”
杨东辉包着饺子没说什么,嫂子说:“也该谈了,你瞅你这几年,想跟你谈的姑娘那么多,你一个都看不上,快别挑了·”·    “我挑啥啊,一个穷当兵的,别耽误姑娘。”
杨东辉好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要不要嫂子给你介绍一个”·    嫂子刚说完,战友们哄起来说:“嫂子你就别操心了,排长早有女朋友了,我们都见过,可漂亮了”·    大家都起哄,我的心一沉,想起了徐静。
    “是吗?小杨,对嫂子还保密?”嫂子很高兴·“下次带来给嫂子看看”·    杨东辉瞪了他们一眼,对嫂子说:“嫂子你甭听这帮小崽子瞎起哄,我老家一个同学,有事来城里待了两天,我接待了一下,就这。
到这帮家伙嘴里就变味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杨东辉的余光向我看了一眼·嫂子说:“你可不能瞒嫂子啊,这有什么可害臊的。
我看呀你没说实话·”·    “真不是·要谈上学时候早谈了·”·    杨东辉认真地说·看他的样子,我感觉他和徐静之间真的没什么。
排长的为人如果真的和别人女孩有什么,他不会不认·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正面谈起徐静,虽然我们一直都没提过这事··    嫂子关心地说:“你们连长跟我说过好几次了,叫我有好的帮你留心,你自己也得抓紧。”
    杨东辉边包饺子边说:“谢了嫂子,现在连里事多,任务重,我暂时还顾不上,等等吧·”·    听到他拒绝嫂子的介绍,我心里高兴,夹杂着五味杂陈。
    饺子没有包完排长就出去了,听说杨东辉回来了,他的一帮老乡来找他,他们一群人叫上排长去安排活动了·这是大年初一,除了值班干部,官兵都趁着难得的假日放松一下。
连里组织娱乐活动,外面下起了雪,战友们都窝到了俱乐部里玩,我没去··    白洋过来找我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宿舍,白洋过来叫我“老高,走啊,俱乐部放影碟呢!”·    他过来拉我,我说“我不看了,你去看吧,我躺会儿。”
    白洋坐到了我身边,看着我,难得地没有闹腾,问我“你在想啥,想怎么跟你排长说你要走?”·    有时候他真的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什么想法都瞒不过他。
    排长这次回来,马上就会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如果我不告诉他,他知道了以后会是什么后果,我不敢想·我得在他从别人嘴里知道这消息以前亲口告诉他,可是我几次想找机会开口,都开不了口。
    尤其在经过了昨晚之后,我还能张得开这个嘴吗,只要想到他风尘仆仆的笑脸,我的心就像被刺刀撕了一个口子··    这件事像一个沉重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上。
    白洋看着我木无表情地望着上头的床板,叹了一口气··    “老高,你这是何苦呢·现在还来得及,赶紧的,去找连长把那个申请撤回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想走,你舍不得连队,舍不得你排长,那你还这么犹豫干什么?说实话,那个调级就那么重要?凭杨排的本事,他那么优秀,就算明年升不上去,一定还有机会,啥时候再立个功受个奖,不照样能往上走吗,退一万步说,就是职位受点影响,那也不能全怪你,你干吗这么死心眼呢?”·    这件事,白洋已经知道了。
他从知道我主动要走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大半,我没有瞒他··    我看着顶上的床板,没有说话··    “哎,你听到没有?”·    白洋推了推我。
    “白洋,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我一辈子心里都不会踏实,你懂吗·”·    白洋不说话了··    我不能拿他的前途去冒险。
也许,我只是为了图个心安·否则,我原谅不了自己··    排长是顶天立地的军人,他不应该获得这种方式换来的荣誉,这是对他的亵渎·但是排长,原谅我带给你的亵渎,但这些荣誉,它们是干净的,因为它们本就应该属于你。
你比任何人,都配得起它们沉甸甸的光彩··    晚上,杨东辉跟他的老乡和战友们去外面喝酒,把我也带去了··    他们都是干部,过年期间外出吃个饭也没什么,杨东辉就带了我一个战士。
我们到了外面的一家饭店,虽然大年初一开张的饭店不多,这家客人还挺多,很热闹,顾着年节纪律,没喝白的,叫来了几箱啤酒,喝得也很高兴··    跟这些老乡在一起杨东辉总是很放得开,他叫我坐在他身边,我一直在他身边坐着,跟他们倒酒,布菜,杨东辉的几个上次见过我的老乡说:“你还真是喜欢这个兵,到哪儿都带着他啊”杨东辉说:“怎么,羡慕,你也带一个,比一比有没有我的兵好”老乡笑起来说:“真是护犊子啊天底下就你这个兵最好啊”杨东辉拍拍我:“没错”·    喝着,说着,笑着,我坐在杨东辉身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那种温暖在这个夜晚的饭店中特别温馨,踏实,让我的心充满了暂时忘却烦恼的幸福。
我看着他在灯光下生龙活虎的面孔,生动的表情,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都牢牢地记住,以后在那些空寂的日日夜夜可以回忆得更清晰一点·他喝得不少,但啤酒他是喝不醉的,他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了看我,笑了笑,他揽过我的肩,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他做得很自然,坦荡,桌上人都喝着,没人在意,他就这么揽着我和老乡们唠嗑,喝酒,他臂弯的热度让我的心发烫。
    酒桌上他们说起要转业的一个老乡,讲起了离开部队的话题,这话题有点伤感,一个中尉对我说:“你个小兵蛋子,现在你不懂,等你退伍的时候就懂了。”
    杨东辉边喝酒边说:“他早呢·”·    几个干部说:“也不早,说快也快·”·    杨东辉看看我:“快什么我还在警备区待着,横竖他在警卫连,退伍了也是在我眼跟前。
日子还长着,有他的机会”·    那几个干部都对我说:“你们排长这是给你打包票了,还不赶紧敬酒”·    我跟排长干杯的时候,不知道僵硬的笑容有没有出卖我内心的情绪。
他们问他不是去集训队了,怎么又跑回来了,杨东辉说:“在连里过年,我高兴”他的眉梢眼角都是高兴的表情,看着他的这份高兴,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后来,他的老乡们一个个回单位了,只剩我和他还有一个士官,我陪他俩喝着,越喝我话越少。
    这件事他迟早会知道,这一天忙忙碌碌来来往往的人,一直没有机会跟他说,也是因为在过年没有人提这事,所以他还蒙在鼓里,但是他迟早会知道,难道他能永远不知道吗不可能所以我逃避不了·    脑中激烈斗争着,默默盘算等士官走了以后就剩我俩的时候,怎么斟酌着开这个口,用一个能接受的方式告诉他。
    听到有人喊我,我一回头看到是文书,他也来了这个饭店买吃的,他过来和排长和那个士官打了个招呼,对我说:“原来你在这儿啊,刚才焦副教导员打电话到连里找你,我到处没找到你。”
·    听到提起焦阳,我和杨东辉都没作声,我哦了一声,没说什么·排长让文书坐下吃菜,文书也没客气,坐下边吃边对我说:“我听副教的意思,好像是你调动的文要下来了,他跟你说一声。”
    我脑中像被砸了一拳,嗡的一响·    ·    第56章 情与欲·    ·    杨东辉的筷子停住了。
    “什么”·    他盯着文书,笑容凝固在他的脸上··    “什么调动”·    “高云伟的调动啊他不是打申请要跟焦副教导员去大军区警卫营吗”文书纳闷地看着杨东辉。
“杨排你不知道”·    一阵死寂,那阵短暂的死寂,抽干了空气··    杨东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文书和士官吓了一跳,抬头愣愣地看着他··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我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迎上了他的眼神··    他站在那儿,死死盯着我,他的眼神,我不敢承接,短短的几秒之间,他脸上变换了无数种神色,震惊,求证,愤怒,痛心,不敢置信……·    我不敢回忆他当时的神情,我站了起来,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排长……”·    我的默认不解释给了他答案,他瞪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排长,我……”·    我话音未落,杨东辉突然推开了桌子,带着碗碟的厚大木桌被搡开了一大截,杯碗盆碟碰撞着跳起。
整个饭店的人都看了过来,他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哎东辉怎么回事这是这……”士官站起来声音响在后面,我拔脚追了出去。
    排长走得是那么快,看着他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背影,我大喊“排长排长”杨东辉置若罔闻,我追着他在大年里夜晚稀寥的街道,雪地被路灯照得一片昏黄,踩着厚重的积雪眼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我痛彻心扉地喊出:“哥——”·    他终于站住了,终于他转过身来,我们的距离只有这么几步,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
    “你终于叫这声哥了·”昏黄的路灯照着他的面孔,从当初他喝醉那晚我吻他跟他闹翻开始,我就没叫过他哥··    “现在肯叫我哥了”他一字一句问,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不好意思啊,没通知就提前回来了,不然等到集训结束归队,你连声招呼都可以省了,也不用费这麻烦,瞒得这么费劲·”·    “不是这样”我喉咙在抖。
    “那是什么样”他爆发的吼声震动着黑夜,像火雷在空中炸开··    “把我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吗”他一把抓住我,手指铁钳一样嵌进我的肩膀,像把我的骨头都捏碎。
    “你要跟他走那那晚上是什么意思玩玩儿的”·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哑,艰涩,我的心在滴血,我咬紧了牙,胸口被一块大石死死地压着,连呼吸都困难。
    “你他妈哑巴了?”一阵钻心的痛楚从肩膀传来,如果不是他还存着一丝理智,他一只手就能把我废了··    “你揍我吧”我眼睛熬得通红,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你以为我不会动手”杨东辉拎起我的领子,把我揪到他面前,我对上他的眼睛,我从没有看到这双眼睛如此痛苦··    我希望他的拳头狠狠招呼在我脸上,希望他狠狠把我揍倒,揍得没有知觉不省人事,那样我就不用忍受这剜心的心疼,我渴望着他的拳脚让我解脱。
    我被一下丢开,跌坐在雪地,拳头没有落下,他丢开我像丢开垃圾··    “你跟他也那么干过”·    “没有”·    我吼出,脸上爬过一片冰凉。
    “你那么想跟他走,为什么招惹我”他指着我,背着光影他的脸是一片黑暗,我只能看到他的身形,长长的影子覆盖着我。
    “高云伟,你可以耍我,但是你不能骗我”他的声音在发颤,他极力控制着什么,握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骤然转身,我爬起来扑上去紧紧从后面抱住他阻止他的离去:“排长排……”·    他胳膊一震就震开了我的手臂,回身一脚踹开了我。
    我被他踹飞出一米多远,砸在雪地上··    这一脚他还是留了情面,如果他用了全力,我的肋骨已经断了··    “滚”他一字一句。
“趁我手上还有数”·    我不顾冰冷的雪和胸口的疼痛,爬了起来,对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    “那不是玩玩儿”·    我嘶声,呛进了冷风的喉咙哑得都不是我自己的声音:“我是要走,可那不是为了他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知道了也没用,我已经是非走不可,我不想你难受”·    看到他这样,是刀子在挖我的心,一刀一刀地捅进去,一刀一刀地放血。
    “非走不可”杨东辉站住了,他冷笑,全身散发着陌生的血气,那种血气让人胆寒··    “好,我看看你怎么非走不可。”
    他突然返身走回来,把我拎起,我几乎是被他拖着,他大步流星地把我拽向前头,不远的街边就是我们警备区的招待所,他把我推了进去,在前台给连里挂电话,说我和他喝多了要歇在招待所,就挂断了。
他拿了钥匙上楼,我被他推进了房间··    他走进来,带着一股屋外的寒气·他关上了门,反锁了··    屋里没有灯光,一片漆黑。
    一片黑暗的屋里,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杨东辉,黑暗击溃了我所有的伪装·流在脸上的不知道是泪还是血,苦涩的咸味往嘴里吞··    难道我想离开你,折磨着我的日日夜夜,我早已经是千疮百孔,是一片被轰炸过的废墟,杨东辉,我爱你爱得发了狂,爱得不知所措束手无策干尽了傻事,爱得想把我的心挖出来放在你面前,为你死在没有你的未来。
    我冲向他,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吻上了他的唇··    我忘情地吻他,像是最后一次,把他的唇舌狠狠吸进我的唇里,然而他把我一把推开,我倒在床脚。
    我擦过脸颊上碰到的口子,还没有抬起头,被他拽了起来··    他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我们呼吸相闻,粗重的呼吸声响在彼此的耳边,他揪着我,我们的脸在相距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他瞪视着我,我以为他会又把我揍开,他忽然重重吻了下来。
    疾风骤雨的吻,凶暴毫不容情,我用尽全力紧抱住他,我们像两只撕咬的野兽激烈地接吻,分不清是谁的舌头,缠住彼此纠缠卷斗,空气里只有我俩沉重急促的呼吸声,他凶狠地紧紧箍着我吻我,像在撕咬我,我的嘴破了,铁锈的味道散开,混进我俩混乱交融的唇齿里,没有人在乎,我头脑一片烈火在这狂吻中几乎要丧失神智,忽然我被他掀倒在床上,他的身体一下压了上来,压在我的身上。
    他全身散发着酒气,抽走了我的皮带,扒下了我的裤子·他动作利落干脆迅速,手劲是那么大,根本不容我有任何反应,把军裤连着内裤一把从我的脚踝上扯下扔开,下身突然暴露在空气中的凉意让我打了个寒战。
排长一只手摁着我一只手解他的皮带,金属带扣抽走的声音划过我的耳膜,他一言不发地做着这一切,像完成军事动作一样迅猛果断,我刚一挣动被他摁倒,他腿一别就劈开了我的腿,固定住我的身体让我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那种眼神让人畏惧,甚至带着杀气,毫不留情摧毁一切的杀气··    “走……”·    他喘着粗气伴着凶狠的低语,顶上了我的下身,军裤的布料摩擦着我赤裸的皮肤,他解开了裤扣掏出那硕大坚硬的家伙,直撅撅地顶在我的臀上。
    我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排长……”我喊着,他拿过床头柜上洗漱包里的手霜低头抹了抹,劈开我的腿,这一切完全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余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就突然窜上脑门,他进入了我。
    18年,18年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痛的激痛,那个瞬间我像被劈成了两半,冷汗立刻浸透了全身,太疼了,真的太疼了,额头冷汗涔涔,身体紧绷,人生中的第一次体验来得这么凶暴,然而再大的疼痛都比不上内心的感受,因为施加这种疼痛的人是他,是杨东辉,是排长,是我的排长。
    他发出一声闷哼,停下了动作,紧紧抱住我等我适应那阵剧痛,我在他的怀抱里,他英俊的脸布满汗水和欲望,带着隐忍和占有的疯狂,这一幕无数次在我的梦境中出现,现在伴随着激痛传遍我的血管,让我们结合的地方更加真实,那里的坚硬,火热,粗壮,近乎麻木的窜痛告诉我他在我的身体里,我们真的连为了一体。
    他抱住我,开始缓慢地往里撞击,我全身的意识都集中到了我们结合在一起的部位,那里如此滚烫,充实,涨大,他一寸寸一分分地进入直到全根没入,我感觉自己被坚硬的巨大烙铁涨满,那种感觉,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开始*插,每一下撞击都像撞进我的五脏六腑,渐渐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我的背和床板摩擦着随着他的每一次冲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疼痛,炙热,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那股酥麻顺着我的脊背往上爬,让我的身体开始战栗……·    他察觉了我的变化,手伸下去抚摩着我的东西,我下头的枪蹦蹦直跳,在他的动作下已经硬得不能再硬,直戳戳地顶在他的小腹上,他伏下身来,用力两手从我的肩膀下面插过去,紧紧扳住我的肩膀,身体伏上我的胸膛,撞击在我的身体里,他喘着粗气,性感低沉的喘息让我热血沸腾,他边*插边俯下身来堵住我的嘴,我一下吸住他火热的舌头……·    ……排长……我的排长!……·    漆黑的房间里是我们粗沉的喘息声和肉体撞击声,他越来越疯狂,腰杆像摆击着重锤,每一下都全根没入,重重地夯着我,撞着我,我感受着他血气勃发的勇猛和雄壮,那种摧毁一切的雄壮彻底征服了我,从身体,到心理,我的排长,我的爱人,我的神明……!·    渐渐地我上不来气,他的腰那么雄劲、频率那么快,我觉得自己在大海的惊涛骇浪中沉浮,被冲上浪巅又被深深地抛进谷底,在天堂和地底间飞翔起落,连呻吟都支离破碎,床板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倾塌·    “哥……哥……”我全身颤抖,紧紧抱着他,喊他,疼痛变成麻木过去之后是我也说不出来的滋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快感,欢愉、狂烈、震颤,只要想到在我身体里干着我的人是他,是杨东辉,我就要发疯,就要喷射,他每撞一下都让我灵魂出窍、神魂迸裂·    “……还走不走……走不走……”他边凶狠地在我身体里进出,边凶狠地问我,汗从他的颚下滴到我的胸膛,我们汗涔涔的身体紧紧结合在一起疯狂地撼动。
    我急促喘息着,发出破碎的呻吟,他的每一下都像顶到了我的喉咙口,顶到了我的心脏·    他的撞击摩擦过我体内深处的某个部位,我突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浪潮席卷,从身体深处涌出的惊涛骇浪,让我不由自主地全身紧绷,浑身都在颤抖。
    “哥……”我颤抖着沙哑着嗓子喊,听到我这声颤抖的喊声,他抽动得更凶、更快、更硬……·    “……我弄死你”他红着眼睛低吼,插进我的最深处,他伏下身来,狠狠吻住我的嘴……·    ·    第57章 交心·    ·    我们搂抱着,不停地*合,当最后那一刻来临,他绷紧了身体,紧紧抵住我的臀部,热汗流淌喘着粗气,炽热的眼神焚烧着我,眼神像要喷出烈火,终于他开火了,一股又一股热液迸射进我体内,我沉迷在他高潮那一瞬间性感至极的面孔中,全身像通过阵阵电流,他的钢枪在我体内震颤,像枪炮上膛一梭梭发射着子弹,他迸发前最后猛顶的那一下把我送到了山巅,兴奋达到了顶点,全身痉挛着跟着狂射,我被他操射了,身体紧绷着哆嗦,心脏的每一寸收缩都在叫嚣……液体喷射在我们大汗淋漓的胸口上,小腹上……·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我从来没有这么爽过,极度的痛楚与欢乐,这么痛快淋漓,这么失魂落魄……!·    高潮过后,身体还久久地战栗着,许久停不下来,意识都是飘的,脑中是一片飞在天空的空白。
杨东辉紧紧搂着我,趴在我的身上,他的家伙还在我里面跳动,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不停地亲吻和抚摸··    我抱紧他,上下抚摸他宽阔的后背,感觉他全身结实的肌肉在滚动,这梦想的火热身躯,这刚强健美如同军神一般的身体,我终于得到了他,终于和他合为一体,那一刻我和我爱的人灵肉交融,语言无法描述,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眼睛是湿的,我又一次流了没种的眼泪,但这是这辈子我流得最痛快的一次泪,最欢喜的眼泪,排长的吻轻柔地落在我的眼皮上,我紧紧、紧紧地抱住了他……·    当我们终于回复清醒,他发现我流血了,酒也醒了大半。
    他慌了,赶紧要起身给我弄,我拉住他,他内疚地紧抱住我,脸上写满了愧疚自责和懊悔··    “对不起”他后悔地说,拉起我的手要我给他一拳,“没轻没重,把你给伤了。”
    我睁开汗涔涔的眼睛,看着他心疼的表情,让我再疼十倍都不在乎·何况,那个部位已经麻木了,甚至都感觉不到疼了··    “对不起啥啊,我乐意。”
我搂着他,“这儿,高兴·”·    我把他的手拉到我的胸口,按在心脏的位置··    那儿的砰砰跳动是为他而跳,他的手摸在我的心上,看着我的眼睛,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以前,我为了他能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一眼,什么都肯做,现在,别说流这点血,就是死在他身下,他怎么弄死我都行,只要他爽!·    他抹开我湿漉漉的额头,无声地亲我,亲我的眼睛,脖子,胸口,他唇落下的地方就是一阵酥麻。
    他缓缓地抚摸我的脸“你还跟不跟他走了?”·    我紧紧攥着他放在我心口上的手··    “哥,我跟他什么也没有。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他一下把我揉进怀里,他的力量很重,重得我喘不过气来,他搂紧我,“你是我的兵,”他边亲吻我边喃喃地咕哝,“你是我的兵……”他像宣布着所有权,强调着。
    我知道他这就是把心窝子里的话掏给我,我不奢望他说什么喜欢,甚至爱,以前我很渴望,但是现在有这句话就足够了·我知道这是他能表达的最多的了,他不是这样的人,到现在,他能接受我,简直就是做梦一样不敢想的事,我不敢奢望更多,只求这一晚的事他以后不会后悔。
    他要退出去为我清理,我阻止了他,让他继续在我里面,还想感受这种结合的感觉,和我的排长终于合二为一的感觉,他在我的生命里了,永远也退不出去了。
    我们汗水淋漓的身体贴在一起,他轻轻地抚摸我,温热的手掌滑过我的身体,小心翼翼,不敢用劲,好像用劲就把我给摸伤了似的··    我们拥抱着,不时互相亲吻着对方的身体,这种梦境般的温存让我想流眼泪。
我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拥有这巨大的幸福,当这种幸福真的降临在我头上,我恨不得是那个操纵众生的无形中的万能大手,可以让时间永远停止,让人生就停在这一夜,永远不要过去。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温存中,他低声问我,“是那个焦阳硬要带你走”·    “不是的,”我攥住他的手。
    “那到底是为什么,”他扳过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我要听实话”·    “……因为我不想退伍,连里士官名额少,我怕以后留不下来。
我想在部队待着,因为部队里有你,我不想回地方上,跟你分隔那么远·警卫营机会多,我想到了那儿我一定有机会,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只要相信,我一定能回你身边。”
    这既不是实话,又是实话·打从交上申请的时候起,我就想好了,去警卫营以后,砸锅卖铁,我也会想尽办法调回来,我知道部队不是我家开的,想去就去想走就走,但是我找人,托关系,找门路,再不行我犯错误,犯纪律,让警卫营不要我,根据我在部队所见的情况,没有人情办不了的事,这不是指责部队腐败,而是当时的环境就这样,地方上更是变本加厉。
所以这不是最后的结果,我要让杨东辉知道,就算我现在走了,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回到他身边,为此我动用一切方法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先把他职级问题解决了·在这件事上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焦阳,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他会是我永远感激的人,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除了感情。
    “你是不是傻”·    杨东辉不敢置信,并不相信我这个借口··    “你这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警备区名额少,那大军区那么多人那么多关系,那是你趟得了的地方吗你去了能留下来”·    他沉默片刻,问我:“是焦副教导员答应你什么了?”·    我没吭声,算是默认。
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他才能信··    杨东辉没再说话,他取了一支烟,点着·我撑起身体:“排长,你生气了”·    他把我抱在他怀里,手指抚着我的后颈,说“没有。
傻蛋,这样的事,你应该早点跟我商量,不该瞒着我自作主张·你排长没什么本事,可是只要我还在连里干,你就没那么容易脱这身军装·你就是这么任性,这么大的事,自己瞎想瞎倒腾,我一天不看着你,你就给我整这些幺蛾子,你让我怎么放心。”
    我听着他温柔的语气,心里发酸··    他拿开烟,侧身轻轻抚摸我,低声说“怪我,没弄清楚就把你弄成这样·疼吗?”·    是疼,可是那算个屁,我重重地翻身压在他身上,按住他的胳膊,我心爱的那双俊美的眼睛,我的心都融化在其中。
    “我要是一开始就说了,你还不这么对我了,那我啥时候才能把你追到手”·    我故意说,向前凑,嘴巴停在能吻到他的距离。
    “排长,我是不是追到你了”·    我低声问,气息急促又乱,他已经属于我,可是面对他我还是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意乱情迷,狂乱不知自已。
    他像纵容着小孩的恶作剧一样放任我按着他,看着我的神情又专注又深浓,那神情让我发疯··    “嘚瑟·”·    他就像训练场上我拿第一满场蹦跶的时候,他过来踢我一脚的语气。
    “是不是”我着急地追问··    他看着我,忽然动作,我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他按倒了,他压着我,俯视着我的眼睛。
    “什么是不是,我就是中了邪了”·    他自言自语,眼神既复杂又迷乱,眼中像有最野的火光在跳动··    我看着他那眼神就疯了,我猛地抬头吻他,他刮得干干净净布着青茬印的下巴,我在他的下巴上用力咬了一口,他也不躲,我松开嘴想瞅瞅上面有没有留下我的牙印,他突然吻了下来,舌头伸进我的嘴里,我紧紧含住,缠住……·    “排长,你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我气喘吁吁地问,我想知道,太想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他气息重了起来,粗乱的声音像是在发泄,“在仓库,我每天在那儿,就是寻思你……寻思亲过你的滋味……你小子给我灌了迷魂汤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咋了……怎么就是中了邪了!……”·    他一把抱紧我,在我的唇上低语:·    “……没我的命令,你哪儿都不许去……”·    后来我渐渐迷了,就感觉到他在忙活,用热毛巾给我清理,我已经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以后,排长已经不在身边,我有点失落·桌上放着粥和小菜,还有药管,还有他留的条·他说有事要回连里,告诉我药他给我上了,让我饿了就让招待所把粥热热,还叮嘱我一定要热了喝,不能喝冷的,他叫我躺着休息哪也别去,等他回来。
    我碰了碰粥,还是温的,身上那滋味儿真的不好受,但是当兵的,皮粗肉厚,抗打抗摔的,我能克服·我下了楼,走得比较慢,免得姿势怪异让人给看出来,到了前台我给连里挂了个电话,虽说应该没什么事,但我担心排长回连里是有什么事,我怕跟上次一样又是一道命令突然让他赶回去,现在我真受不了再来一次这个了。
    电话是文书接的,他说:“酒醒了没事,你们排长已经给你请过假了,你就在招待所歇着吧·”·    我说:“我排长呢”·    他说:“哦,焦副教导员刚才回连了,一回来就要找你。
排长听说副教回来了,抬脚就去找他了,不知道什么事,现在两人在院里站着呢·”·    ·    第58章·    ·    他去找焦阳了,我急了。
一定是为了我去警卫营的事,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和焦阳会不会发生争执,焦阳能不能保密我匆忙走出了招待所,赶向军区··    外面铺天盖地的雪花,一片白雪茫茫的世界,没想到下了这么大的雪,昨夜一夜没停,地上的积雪都没过了我的军靴。
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并不长的路途但走得很艰难,身后火辣辣地疼,雪越下越大,这好像是入冬以来下的最大一场雪··    赶到连队,场院里已经没有人,文书正好从办公室走出来,我连忙喊住他。
    “我排长呢?”·    他向楼上看了一眼,指了指“到焦副教导员办公室去了,他们好像有事要谈,关着门在里面谈了半天了。
不知道谈完了没有,你去看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向楼上走去·脚步走快了牵扯着烧灼的刺痛,但能忍得了·上楼时我怕听见争执声甚至是更大的动静,但是很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焦阳办公室门外,抬起手就要敲门,门却打开了··    出来的是焦阳,他一抬头看见我,愣了愣,透过他的肩膀,我看见排长独自坐在里面的办公桌旁,盯着桌面,一动不动,只有这一眼,焦阳把门带上了。
    我的心忽然提了起来,像失去了重心,在空中晃动··    我看着焦阳,他看了我一眼,我用探询的表情看着他,焦阳的表情平静,并不像发生过什么争执,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回应我焦急地向他探询的目光。
    “副教……”·    我低声喊,语气急促,他却没有说话,看着他的表情,我好像有了预感,我紧紧盯着他的脸··    “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问焦阳,焦阳看了看我,对着我咄咄逼人的目光。
    “你没告诉他,对吗·”我说,心往下沉··    “他迟早会知道的·”焦阳迟缓地说··    “……你向我保证过!!”·    看着我扭曲的脸,焦阳抬起头,对着我又惊又急的眼睛,他的眼神洞穿,明晰,仿佛能够看清楚一切。
他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我··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我觉得,还是让他知道的好·”·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看我,转过身,走了。
    我慢慢推开那道门,屋子里我的排长坐在那里,他一身军装,抬起头望向我,仿佛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把我一箭穿心··    “排长……”·    时间是静止的,空气也是静止的,屋里回荡着我干涩的声音。
    他没开口,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去换他的先进,这是对他的侮辱,对一个优秀军人的侮辱,我不知道他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这是在给他抹黑。
    我等着他的雷霆震怒,但是他只是坐在那儿··    许久,他才开了口··    “在仓库的时候,那地方很荒凉。”
他语速平缓,手放在桌上,跟我说·“方圆几十公里没有住家,都是军事设施·白天看黄沙,晚上数星星·在那地方几天可以不说一句话,除了看守,记录,内务,人的脑子是空的,除了想事儿,还是想事儿。”
    我茫然地站着,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说起这些··    “我抱着枪,看着荒无人烟的荒野,我当时就想,要是一直就待在这地方了,有个傻兵蛋子,他怎么办,没我看着他,他会不会又干什么傻事。
我走的时候,他哭得那么厉害,那么个大小伙子,哭得跟个大花猫似的, 想起他那个样,胸口就像挖了个洞,把里面掏空了·”·    他没有看我,沉静地说着。
    “那小子,帅,倔,是个好兵苗子·他刚来我就喜欢他,看他闹腾,蹿高蹦低的,就爱把他给弄笑了,心里暖烘烘的,热乎·站岗那晚上,他给我送手炉,就穿着个毛衣,手都冻成了粗萝卜了,还在傻笑。
真是个傻兵蛋子·”·    他微笑了一下,眼神充满了温柔··    “他说啥喜欢,简直是扯淡,俩男人,还是在部队,搞什么名堂??我骂过他,也动过手,但是下不去手,一看他眼睛我就难受,想丢着他不管吧,他不在眼跟前了,心里又刺挠。
我老把他弄哭,本来想给整笑了,总是整哭·看他红着眼,我心里就抽着疼·骂舍不得骂,打舍不得打,丢又丢不下,这个兵蛋子,你当兵就是给我出难题来了,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在那边没事儿,我就整天地想,想来想去,全都是那小子。
每天闭上眼睁开眼,寻思的都是他的事·他在干啥,他好不好,有没有又惹事,他的脸老在我跟前晃·我觉着我是不是有病,想我一个兵,男的,我的兵·”·    “我们是军人,军人就不能犯错,就不能活得糊涂,我感觉我在犯错,可是这个错到底咋回事,我说不上来。
我就想回来找个答案,他说的那种感情,跟我这是不是一回事·只有见着他我才能弄清楚,这究竟是不是个错·”·    他站了起来,向我走过来,他慢慢走到我面前,他看着我的眼神,像天上最明亮的星辰。
    “我弄清楚了·是个错,我也认·”·    我望着他,我的眼前已是一片迷蒙··    “我又把你整哭了。”
他抬起我军帽下的脸,抹去了我眼角的眼泪,动作轻柔得让我心痛··    “傻兵蛋子,你是不是又犯错了?”·    他低声地问我,手勾住我的后脖颈,用力向他勾过去,我被他一把按在了他的肩膀,然后他紧紧地把我抱住,像要把我揉进他的胸膛。
我在他的怀抱里,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后背,脸上是不受控制地泪眼滂沱,听到排长紧紧贴着我的脸,在我耳边痛楚地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    第59章 风雪·    ·    雪一直在下,漫天大雪,簌簌地落过窗外,屋内是我们紧紧拥抱的身影……·    急促尖厉的哨音打破了连队的宁静,也将我和排长惊醒。
    突然响起的紧急集合哨响遍了整个警卫连·大雪纷飞中,那尖锐的哨音是那么刺耳、紧张··    战友们都从休息的状态中跳了起来,丢下手里正在打的牌,丢下在俱乐部看了一半的影碟,丢下正在准备中午伙食的包饺子的手,戴上军帽系上武装带,跑到楼下冒雪整装列队。
    全连在楼下的场院上紧急集合,我和排长也站在队伍中·突如其来的军令,让我们没有时间,再沉浸在个人的情感中··    连长传达刚刚接到的上级命令,由于连日暴雪,本市境内XXX国道路面大面积结冰,交通被迫中断,群众受困。
上级命令我们连紧急抽调人员,协助兄弟部队官兵清除道路冰雪,抢修电力设施,救援被困群众!·    军令一下,除了站岗执勤人员,我们连全体火速换装,领取装备和工具迅速整装出发。
除了通信连、汽车队、公务班等战友留在警备区外面道路上扫雪,帮助清扫城市道路以外,我们警卫连被全部派出去执行这个任务··    我们换上大衣和棉帽拿上工具紧急登车,排长带领我们一排,在突然到来的任务面前,我们没有时间和余暇整理个人情感,军令如山,现在我们投入的就是一场战斗!·    车开到任务地段之前就停下了,冰层太厚车开不进去,我们下车徒步向任务地进发。
连里又重新编排了任务组,给每个任务组分地段,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部队在了,有空军防空旅也有预备役··    扫雪铲冰这事我们都不陌生,之前的几场雪营区内外都是我们上街扫雪的,但是眼前这场暴雪还是来得极其凶猛,在我老家那儿这种雪也会带来灾害,更不用说是在这个地区。
    我们集合在任务地,杨东辉给我们做了紧急部署,分派完之后他在雪中大声问“任务是否清楚?”·    “清楚!”我们大声答。
    “行动!”·    “是!”·    人员分散开来后,我拿上工具往我们班负责的区域赶,杨东辉匆匆到我身边,低声飞快地问我“身体吃得消吗?”·    他棉帽下的脸上是担心的神情,虽然没有多说但是都写在了眼中。
    “药用了吗?”他低声地问我,我的脸有些发涨··    “没事,放心吧,我能完成任务·”·    我要让他放心,身体上的这点不适不算什么,我可以克服,因为我是个军人!·    “撑不住了就跟我打报告。”
他还是不放心我,从他的眼中我看得到内疚,他一定还在为昨夜弄伤了我内疚,担心我的身体状况·但是现在我们面对的是紧急抢险任务,军人的使命容不得我们在这样的时刻儿女情长,我清楚他更清楚。
在国家需要我们的时候,个人的感情不值一提··    “是,你也小心!”·    我们只匆匆说了这几句简短的话,就奔赴各自的任务。
    杨东辉给我们班分的地块靠近最外面的马路中间,相对积雪较薄任务比较轻的地段,也靠近医护车和医疗队,他是在关照我,怕我身体扛不住··    越下越大的雪裹着刺骨的北风,打在脸上像冰凌子在割,我们用工具,锹,铲,冰镐,破冰铲雪,和冰雪做战斗。
    扫雪并不像想的那么简单,经过昨天一夜冰层冻得严严实实,最厚的地方有8—10厘米,防空旅调来了工程车和破冰车,但路段太广,而且是在过年期间,沿路分片单位又是在放假状态,所以冰层冻得非常结实,更糟的是由于没有及时的交通管制,那些不明路况的车辆陆续开向这里,导致发生了大面积的堵塞,工程车进不去,里面的车一时半会也出不来。
里面还因为路面结冰发生了多车辆侧滑或追尾事故,有人员受伤,被困的人员都急需救援和疏散,医护人员是抬着担架徒步进去的,现场情况非常紧急,破出一条救援通道出来是当务之急。
    时间是争分夺秒,我们就是在和时间赛跑,手、耳早就冻得麻木了,脚上进了雪都化成了雪水接着又在鞋子里冻成了冰,冻得没了知觉,可是没人停下,当时我的脑子已经冻蒙圈了,雪花和冰凌子挂在脸上,帽子上,搓一把都扎人。
    我们连续干了5个多小时,滴水未进,部队供水车上来了,野战后勤车也在埋锅造饭,烧出来的热水、饭菜,我们一锅锅端着送往后方,给被困在国道里的老百姓,车进不去就靠人抬,在一个上坡我们和兄弟部队战友们一起搭成两排人墙,用我们冻得通红的手把水和食物一份份传递给困在里面的群众,没人抱怨一声,没人倒一口热水给自己。
    我看见山坡上有个军人背着一个受伤群众在雪地里艰难地下来,我看清了他,那是我的排长,他把棉帽、手套和军大衣全给了背上的老百姓,穿着单薄的毛衣在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医护车所在的地方赶,从堵车地段出来至少有几公里的距离,他就这样冒雪背了几公里,我丢下雪橇赶过去“排长!给我!”我要抢过他背上的群众,排长喘着粗气推开我,我强行去抢,他发火了“去做你的事!”·    “你有伤!”我痛心地喊,他膝盖上有严重的旧伤,我是知道的,他背着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一滑一脚地走了几公里,旧伤一定会复发,他后面还有比武,他还要去做那么多的高强度训练!……·    排长根本不理会我,从他的表情我知道他的旧伤一定发作了,他忍着继续向前,暴露在风雪中的头脸冻得通红,我匆匆摘下我的棉帽脱下手套要给他戴上,再次被他推开,他只厉声丢给我一句呵斥“你戴好!”·    看着他一脚一滑远去的背影,我眼睛发涩……·    后面一个战友背着人滑倒了,我过去接过他背上的人背在了背上,在雪地里追着排长的背影,赶向医护车……·    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我们只有一个身份,军人。
军人,这个身份,可以给我们抵抗严寒的勇气,不眠不休的特权,战风斗雪的坚忍··    不管我们是不是刚刚从父母身边离开的半大孩子,不管我们的同龄人是否正在温暖明亮的大学校园里享受玩乐,不管我们同样也是血肉之躯,也知道累、知道疼,受伤了会流血,精疲力尽了会倒下,但我们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声叫苦,就因为这身沉甸甸的军装。
它让我们再疼也得忍,再苦也得扛,再大的困难也要站着用我们的肩膀撑,因为我们是军人!·    这是我当兵以来第一次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一个军人的责任,这种责任感是自发的,连里的即使平常再偷懒的、再逃避训练偷女干耍滑的,都没有一个人往下退,都在往前冲,所有人都在冰冷的风雪里争分夺秒,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饿了用几块掰散的压缩饼干大伙分着充饥。
在那种情形下你根本就不会后退,因为这个集体在感染着你,我为我们连队自豪,为我的每一个战友自豪··    赶到救援地,排长就在前面,我放下背上的人时,看到排长在最后几步时候在冰上滑倒,摔倒在地,那一瞬间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下面护住了背上的人,可是那种情况下难免还是把人摔着了,等在那的那个群众的亲属们围了上去,我听到他们中间有人在埋怨排长摔了人,我气得气血翻涌,又愤怒又寒心,雪地上坐着我的排长,背着人走了几公里雪地的排长,他满脸是雪,捂着膝盖紧皱双眉,还在向那些老百姓致歉。
顶风冒雪不吃不喝干了五个小时没有击倒我,这一幕打倒了我,我过去推开一个数落排长的人,被排长一把拽住,他严厉地叫住我“高云伟!”·    我把他从雪地上搀扶起来,他的手、脸都冻僵了,膝盖的疼痛让他站起来时都很艰难,几个战友追过去要拿回排长的军大衣和帽子手套,那几个老百姓不肯归还,说“当兵的发衣服又不要钱,你们再领一套去。”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他们气得发抖,跟那些人理论,被排长的命令叫了回来··    我脱下军大衣把排长紧紧地裹住,紧紧握住他冻得发紫的双手,我们几个看着排长,眼泪就掉了下来。
    再苦再累,流血流汗,那是保家卫国,再苦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此刻心里的憋屈让眼泪直掉·这一刻我觉得不值,我们保护的就是这种人吗?当兵不为这声谢,可是军人也是人,军人就应该被这样糟践吗!·    排长命令我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他把军大衣还给我,我不肯,他硬给我裹上,手指用力抹去了我脸上的眼泪“干什么,给我吃冻冰棍?没出息!”他环顾着我们“委屈不当兵,当兵不委屈,把眼泪都给我收起来!”·    ……·    奋战到晚上,路边搭起了野战帐篷,我们和兄弟部队轮流作业,换下来的人员就抓紧时间在帐篷里窝一会。
    帐篷里横七竖八躺着认识不认识的战友,冷风从帐篷的缝隙呼呼地往里钻,一天下来我们就吃了一点压缩饼干,扒拉了几口冷盒饭··    我靠在帐篷里,身上已经没有了知觉,身体内的隐痛在这十几个小时里都麻木了,麻木得甚至被我完全遗忘了。
    我在几个帐篷都没有找到排长,他一定还在一线没有下来,他的伤能吃得消吗?当时我们给他找的军大衣他又给群众了吗?他在哪儿?……·    通讯员跑来,带来连里紧急集合的命令,我们连忙叫醒连里的战友到帐篷外列队集合,我终于看到了排长,他站在队伍前,黑夜中工程车的大灯照亮了他疲惫的脸,他的表情很凝重。
·    山上供电线路被大雪损坏,造成附近40多个村庄停电,由于我们连所在位置离损坏位置最近,上级命令我们连马上组建一支抢险突击队,由杨东辉担任队长,带领突击队配合供电部门抢修人员上山连夜抢修线路,保证人民群众正常用电。
    这是一个危险的任务,山况路况都不清楚,冰雪封山,没有现成的路,何况还要冒着大雪抬着沉重的发电设备,山上随处可能有被雪掩盖的雪窝和断壁,掉下去不是伤就是残。
    面对危险,是人都有着本能的恐惧··    杨东辉站在队伍前面,做着简短的战前动员,他的嗓音已经嘶哑,然而每一声都掷地铿锵,像重拳击打在这漫天风雪中。
    “出发之前我说过什么?大声地回答我!”·    我们大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记住你们是军人,军人是什么?生,上战场,死,覆国旗!”杨东辉吼着,他的声音震撼着我们每个人的心!·    “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震天的吼声在这风雪里,恐惧,冰冷都不及我们此刻的热血沸腾,我们是军人,是军人就随时准备着牺牲,这是我们的使命,亦是我们的选择!·    “念到名字的出列!”·    杨东辉开始一个个地点名,报到名字的出列站成一排,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杨东辉说“其他人员原地休整,听从调配!”·    “报告!”我吼着站出队伍。
“我请求加入!”·    他没有叫到我的名字··    “你不在名单上,原地待命!”·    “报告!……”·    “服从命令!”他大吼,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带走了突击队。
    他想把我留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最危险的地方,布满冰雪的深山,要抬着几百斤重的设备在黑夜里爬山,一不留神就会滚下山坡·排长,你认为我还会留在这里吗,你小看了我,你小看了你的兵,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只要是有危险的地方,只要是你在的地方,你的兵,一步都不会离开你!·    清理所有的装备,抬上沉重的设备,向黑魆魆的山上行进,在乱扫的手电光中排长发现了我的脸,他又惊又怒“谁让你跟来的?回去!”·    “我已经加入了,我要求执行任务!”·    “无组织无纪律,我处分你!”排长急了。
    “处分我也要去!”我在风雪里对他吼着“你在哪,我就在哪!”·    ……·    ·    第60章·    ·    我们和电力职工搬着沉重的器材,在冰冷的山林里往上攀爬。
经过了一路艰难,终于赶到了维修区域,电力职工负责抢修,我们负责做地面搬运工作,经过紧张的抢修之后,电力却迟迟没有恢复,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都很焦急,因为出发前上级是下了硬命令的,必须在指定时间内恢复供电,否则就会影响救援清障进度和附近居民今夜的防冻安全。
    电力职工在排查线路,但由于对故障情况预估不足,没有带充分检测设备,我们不得不分成两个小组,一组护送电力公司的技术人员下山再去把补充设备带上来,另一组留在山上和剩下的两个技术人员继续向别处排查。
    入了深夜,雪越下越大,山上的风也越刮越猛··    经过一路紧张的排查,我们终于发现了一个偏僻区域的损坏的线杆,问题就出在这了,可是留下的两个电力职工是埋线工,负责整修线杆的技术人员在那批返回的人员中,要返回以后才能过来整修,尽管我们已经通过无线电设备告知了方位,呼叫他们带设备赶过来,但是风大雪大,山路难行,等他们赶到这里,还有漫长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规定任务时间越来越近了,在这样的山上停留时间长了热量流失,人员消耗很厉害,再不抓紧,滞留在山上危险性也在增加··    越急越出状况,对讲里传来消息,在返回途中由于迷失方位走了错路,他们要绕回这里至少还要一个多小时。
    排长看看表“来不及了,不等了·”·    他拿过对讲机匆匆呼叫通话,我正在搬设备过来,等我放下设备抬头,看到排长脱了大衣,把对讲插在腰上,正在往身上捆固定绳。
    我一看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过去一把抓住了他“你干什么?”·    他一边低头系绳子一边匆匆说“我上去试试,由他们在对讲里指挥我操作。”
    “别开玩笑!你没干过这个,你操作不了!”·    “我请示过了,上级和电力方面同意可以一试·地面上有两个工程师傅配合,先试试,不行再说。”
排长冷静地说··    “这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    排长推开我,其他战友抢着要自己上,都被排长喝止。
    我推开他们,对排长“那好,那你也要先拿上验电棒,没这玩意不行·快!”·    我转身招呼战友“大伙过来,一起把安全绳固定好,快点儿!”·    战友们都过来跟我一起七手八脚地绑定安全绳,排长也去跟电力人员去拿设备里的验电棒。
    看着排长离开的背影,我把固定绳套在自己的腰上,把对讲机塞进胸前的口袋,戴上雾灯盔··    战友们发愣地看着我,我边扣上绳边对马刚喊“把工具背心扔给我!”·    马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呆呆地把背心抛给我,我套上装着工具的背心,飞快地上了杆,手脚并用快速向上爬去。
    “高云伟!”·    一声惊急的吼声穿过风雪而来,没用了,我已经爬上了空中··    “你给我下来!!”·    我喘着气,低下头,隔着雪花看见排长的脸。
看不清了,可是我能想象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他上杆想爬上来把我拽下去,我吼着“别动!”·    我低头拿出对讲机“排长,你别忘了,我曾经是一个通信兵,这里只有我能干这个,相信我,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是的,对一个通信兵来说爬杆架线是基本功,在通信连我们训练的就是这个,架线作业、线路排障、攀爬塔架拆除受损电线……虽然我早已离开了通信连,但是作为曾经的架线兵,这些活我很熟悉。
    “不行,这不是平时!下来!这是命令!”·    排长声音都在风中变得嘶哑··    “生,上战场,死,覆国旗!这是你说的!”·    我边向上爬边喘着粗气说。
厉风刮过我的耳边··    “我也是个军人!请你相信你的战友!”·    对讲里没有了声音,终于我听到他低哑而包容着无限情绪的声音,却只有最简短的四个字“……注意安全!”·    “是!”·    ……·    艰难爬上结满冰凌的电线杆抢修线路,除了高空作业的危险,那种冷深入骨髓,直达全身每个毛孔,无处不在而你又觉不出具体位置,风刮在脸上夹着冰花如同刀割般痛,那种寒冷是说不出来的。
    我按照对讲里的指挥操作着,大风刮得我摇摇欲坠,我紧紧抓着线杆稳住身体,脑子,手,冻得不听使唤,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哪怕冻僵或者电死在这个线杆上,也要完成任务。
    拿出揣在口袋里的验电棒确认几处带电点没有电,开始拆除作业·验电棒是我之前就放在口袋里的,我知道这里会修线路的只有我,知道技术人员赶不过来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我上。
    在这之前我就做好了上杆的打算,即使不是杨东辉,我一样会上··    这不仅仅因为排长·从我当兵开始,从来到警备区开始,我没有做过什么像样的事,任性妄为,不守纪律,只会犯错。
今天,我想实实在在地做一件事,一件像个兵样的事,为我的部队,为我的这身军装,为我血管里流的也是保家卫国的血,我是为了这才来当兵的··    一阵大风刮来,我在高空紧紧抓住吊绳左摇右晃,听到下面传来的惊呼。
风卷着雪扑面打在脸上,像一个个狠狠的巴掌拍过来,眼睛睁不开,甚至不能张嘴,无法呼吸··    耳边呼啸的风声让人的意识陷于模糊,我用工具钳在手上割了一道口子,那种刺痛可以恢复清醒,专注于手上的操作,我边操作边在心里默念,……快了,就快了……·    终于听到下面传来的喜悦的呼喊声,“通了!通了!”·    全身突然一下子没了力气,当我往下回地面的时候才发现腿和脚都没有了知觉,离地面有七八米的时候,我一脚踩空了,安全绳也没有来及拉住我下坠的力量,我摔了下来,感觉到眼前一黑,我好像摔在了雪地里,又好像跌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我感到很多人一拥而上过来围住了我,但是我只感觉到了那个抱紧我的温暖,他紧紧地抱着我,他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脸,他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喊我那么多遍呢,排长,我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你的兵没给你丢人吧?排长……·    醒过来的时候我在一个帐篷里,后来知道是医护车旁临时搭的救护帐篷。
一个人正在帮我包扎着腿,是杨东辉,我轻轻抓住他,他连忙抓住我的手,轻声问我“感觉怎么样?”·    他叫来了医护兵,医护女兵过来给我看了看说“没事了,喝点葡萄糖水,再睡一觉就行了。”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我看了看腿上,女兵告诉我我摔下来的时候腿上受了点外伤,好在雪地雪深骨头没有影响,是排长把我背下山的··    我抓着排长的手问“排长,任务完成了吗?”·    我最记挂的是这个,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都通上电了。”
    我放心了,看着排长担心的眼睛,我说“排长,我躺着有点难受,想靠一会儿·”·    排长连忙小心地扶起我,他坐在了我身边,把我扶在他身上,用他的胸膛给我当靠背。
我就这么靠在他身上,他摸摸我的额头,问护士我有点热,是不是发烧了,护士说没事,这是受冻以后回暖的正常反应,排长又把旁边暖着的一碗方便面端给我,那碗面用他的棉帽暖着,还在冒着热气。
发现没有筷子,排长叫我等一会儿,又急匆匆地去找筷子··    看到排长出了帐篷,护士在旁边问我“这是你排长?”·    我说“是啊。”
    她说“我还当你俩是亲哥俩呢,送你来的时候看他紧张的·你们下任务后就这点休整时间,他自己不睡还一直照顾你,亲哥也就这样了。”
    我听了心里甜滋滋的,护士走了,排长进来了,看到我对他傻笑··    “傻笑什么?”他把筷子递进我的手里,轻轻拍了拍我的脸。
    我的心像在融化·我让他先吃,不然我不吃,我俩用一双筷子分吃了那碗面·那只是一碗已经糊烂的面条,我却从没有吃得这么香过··    帐篷里安静地忙碌着,有战友也有被救护后等待送走安置的市民,大部分在睡觉,有的在治疗,我和排长在帐篷的角落,他靠在那儿抱着我,怕我冷合着军大衣裹住我,让我靠在他的怀里取暖。
没有人注意我们,因为人们都是倚在一起互相取暖·我们就这样在角落里静静偎依着,在军大衣下我们的手紧紧握着彼此·他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握进他的手心。
    帐篷的缝隙里灌进着外面的寒风,防潮垫下就是冰冷的雪地,风声和还在进行的扫雪破冰的声音交替响起,带进这个隆冬凌晨的刺骨的寒冷·但是此时此刻,就在那个纷乱、简陋的野战帐篷里,我却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整个天地的寒意都被隔绝在外,如同置身于春暖花开之中,那种内心的幸福与安宁没有任何一种感觉可以取代。
    他抱着我的臂膀很紧,我感觉到那种力道,虽然在周围的环境中我们没有什么交谈,可是那种力道已经传达给了我··    我们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当我从空中摔下来的一瞬间,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是如果我从这儿摔下去摔死或者摔残,排长会不会永远记住我,现在他抱着我的力量让我知道他当时的想法,我紧靠着他,感觉到他胸膛里火热有力的心跳,和我的心跳一起跳着同样的节奏。
经过了这一天一夜,我们的心更近,更紧了··    如果说以前是个人的情感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现在我觉得我才真正靠近了他的内心,得到了他的认可,我们的心真正地融合在了一起,因为共同的使命和担当。
    “哥,要是我真摔傻了,你咋办”·    我想逗逗他,靠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里,我小声地逗他··    “能咋办,就养个小傻子呗。”
他温柔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我想听着这个声音一辈子··    他低声在我耳边说,回去以后给你请功··    我说,我不想跟组织请功,就想跟你请功。
你给我什么奖励?·    他说,你想要什么奖励?我没那么多好东西给你怎么办··    “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一样·”·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
    他抱紧我,说,这算什么奖励,不已经给你了··    我看着他俊美的脸膛,我真想亲他,我紧紧攥住了他的手,他也攥紧了我的手··    我对他说,那我就还要点别的,等回军区以后再告诉你。
    他笑着点点头,他的手是那么温暖,有力……·    只有短短十分钟,排长就要离开了·他让我睡觉休息,他还要回到一线去继续救灾,他的心还记挂着任务,惦记着那儿的连队和战友。
我们任务完成下山以后,上面本来命令他休息,可是休整的短短时间他都给了我,现在,他又要回到一线去··    “把眼睛闭上,一觉睡醒了眼睛一睁,就又看到我了。”
离开前他给我盖上军大衣,在我脖子里掖了掖,让我赶紧睡觉··    “嗯,我等你·”·    他走出帐篷之前,我突然喊了一声“排长!”·    他回过头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喊住他,只是想多看他一眼,我说“小心!”·    “等我回来!”他对我一笑,就掀开帐篷走进了风雪中。
    他的笑容像明亮的阳光,融化所有的冰雪,灿烂,耀眼,让他英俊刚毅的面孔柔和起来··    ·    第61章 大结局(上)·    ·    我睡了长长的一觉,睡得很香,很沉。
梦中我梦到了排长,他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样子,穿着那身笔挺英武的军装,带着刚刚洗完澡出来的水汽,棱角分明的帅气面孔,他对着我笑,笑得像笼罩着他的冬日阳光,温暖,遥远……·    我是突然醒的,像是一下被动静惊醒。
有人在轻轻晃我,迷糊间看到那身作训迷彩,下意识地想喊排长,却看清了是白洋··    “又有任务了?”我迷糊着撑起来,白洋却没回答我,我看到除了白洋还有马刚,我们班长,我们班里排里的战友,他们怎么都过来了。
    “任务结束了?是不是要回连队了?”·    我笑着问白洋,白洋却还是没回答我··    他看着我,表情很奇怪,我看了看他们每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奇怪。
    他们都站在那里,没人说话,连一向咋咋呼呼的马刚都不说话··    我环视他们,在他们中间找着排长,没有找到··    “我排长呢?”·    我问白洋。
    他不说话··    我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排长呢?”我问我们班长·他也没说话·我继续问下一个··    “……老高……”·    白洋想拉住我,我猛地甩开他。
    “排长呢?”·    我问他··    他们都在跟我闹着玩儿,他们谁都不说话··    这是在玩装哑巴游戏吗,他们都很能装,我不再问他们,我自己去找他,我没时间陪他们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我的排长还在等着我,他说好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能看见他。
他是个说一不二一言九鼎的人,他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过,他答应我的事,从来就没有食言··    我向外走,外面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我走了很多地方,有很多人一直追着我,拽着我,喊我的名字,他们声嘶力竭地叫我冷静点,我莫名地看着他们,我很冷静,不冷静的是他们。
    我推开了他们,他们说排长为了救一个老百姓,从黑夜的山崖滚了下去,下面是一个冰河,冰层稀薄,他们发现了河面上的冰窟窿··    他们出动了很多人,很多人去找排长,他们说没找到,到处都没有,他们说排长掉进了冰河里,他们说派了人下去找了很久,捞了很久,还是找不到排长,冰下的水流很急,把排长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们在说笑话,胡说八道,像讲故事·这个故事跟我,跟排长,一点关系也没有··    排长怎么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他明明在这里,他就在我一转身就能看见他的地方。
可是我没听他的话,没等到他来就睁开了眼睛,所以他才故意躲起来不见我,他在跟我闹着玩,他总是这样,总是爱逗我,看我为他急,他就躲在哪个角落看着我着急故意偷乐。
我要把他抓出来,狠狠罚他,罚他几百几千个俯卧撑,罚回去以后没人给他打扫房间,罚他再也没有田螺小兵给他做内务了··    我在那个河边,那个山崖下面,我看都不看那个冰窟窿,我在那片乱七八糟的雪堆里扒着,这里站了很多人,为什么来了那么多人,他们都聚在河边,有人在凿开冰窟窿往水里下人,他们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管在那些雪堆里挖着,雪橇铲被我扔了,如果他躲在下面,雪橇碰伤了他怎么办我扔开手套,用手挖着,排长,你干啥呢你躲下头干啥呢我都知道你躲这儿了你还不出来,你玩够了没有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你不是说我一睁眼睛你就站我眼跟前儿了吗你这个骗子,大忽悠,你别调皮了,别闹挺了,你说你多大的人了,还跟我玩这个幼稚的游戏丢人不咱不玩了成吗我认输,你赢了,高兴不高兴咱就出来吧,成吗你不是说回去还要给我请功吗,你不是答应我要给我特别的奖励吗排长,我想要的是什么还没有告诉你,你出来吧,出来我告诉你,听话,排长,听话……·    他们都在拉我,他们他妈的都在干吗呢·    白洋拽过我滴血的手指头,我一脚把他踹倒了,他爬起来照着我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醒了吗老高”·    他哭着冲我喊··    “都挖遍了!挖遍了!排长他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他说啥呢我听不见,只看到他嘴型在动,耳边是嗡嗡响的空白。
我茫然地瞪着他,然后我推开他,因为他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到了河边冰面上的一个东西,反射着日出的阳光,我慢慢地过去,跪在了冰面上··    它在冰面上静静地躺着,上面覆盖着雪。
    手枪的形状,它总是被放在胸前的口袋里,总是温热的,带着火热的温度·现在它冰冷,覆着一层雪碴··    我慢慢地捡起它,捡了几次,手指不听使唤,抖动着,几次,它都从我指尖掉下去。
    心脏的部位是一片麻木,没有任何知觉·忽然像哪里掉了一块,一根尖刺扎进去的刺痛,那种痛渐渐蔓延开来,越来越大,如千斤巨石,越来越沉重地压住了我,堵住了我的喉管,一块块崩塌陷落,手指握紧那冰冷的火机,颤抖着毫无力气,我将它攥紧,攥进我的骨肉,分筋错骨地撕裂,血红后是无尽的黑暗,我两眼一黑……·    “老高!……”·    “快!担架!……”·    ……·    巍巍苍山,白雪皑皑,凄厉的风声吞吐着呜咽,一片冰雪的世界,无情覆掩着这片大地。
呼啸的林海像在沉沉呼唤,呼唤苍莽大地的尽头,声声巨恸的悲鸣……·    我停下了手中的笔,笔尖颤抖着,写不下去·钢笔在纸上停留下了一个墨团。
    窗外,阳光照射着开阔的营区·远处传来年轻战士的厮杀声·周末,这帮小子还在加料,从我来到这开始,就一点点感受着我刚刚来到军营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我和他们一样,也是一个新兵,全身都是新兵蛋子的青涩和新鲜,懵懂地闯进我的军旅生涯··    现在,我已经是一名共和国军官·肩上的军衔记录着这些年的沉浮轨迹。
我送走一批批退伍的老兵,又迎来一批批新兵·我体会到了当年排长送走他的兵的感受,知道了他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桌前的笔记本:“写什么呢我瞅瞅”·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他要把本子拿过去,我按住了:“你不能看。”
    “得瑟,还不让看·”他笑着撸了一下我的头顶,我抬起头对他一笑,他利索地解下武装带挂在衣架上,阳光照射着他挺拔矫健的背影,他转过头来,阳光笼着一张英气勃发的面庞:“高首长又在做秘密工作了,行了,我不刺探军情”·    他冲我笑了,笑得又调皮又俊美,他戴上军帽开门走进阳光里,我微笑着目送他笔挺的背影走远,走进明晃晃的阳光笼罩中。
    他是我的爱人·他在军中陪伴着我,是他和我,一起走过军中这些年的岁月··    我想,在今后的人生,他就是陪我走下半辈子的人。
    我铺平纸页,目光回到那些文字上,看着停留在纸上的那两个字··    排长··    我盯着笔尖,那里渐渐恍惚,我又回到了那一年的冬天……·    那年冬天快要结束的那个傍晚,我坐在营房的墙根下。
    苍蓝色的天空暮色四合,营院里飘着伙食的饭香·有一丝温湿的气息混合在空气里,那是早春来到的气息··    焦阳坐在我的身旁,我们坐在台阶上,在袅袅炊烟里,一起望着暮色里宁静的军区大院。
    焦阳抽出一根烟,递给我,我摇摇头,他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点上了火··    他从来不抽烟,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抽烟··    烟雾缓缓上升,焦阳和我靠在墙边,听着篮球场方向有节奏的篮球落地声。
天边挂着晚霞,火红地燃烧着天际线,勾勒出瑰丽的形状,映着焦阳俊秀的侧脸··    “我走了以后,会不会想我”焦阳转向我,轻笑了一下,问我。
    “会的·”·    我回答他··    “不要骗我·”他还是轻笑了一下,眼中浮现出我所熟悉的惆怅。
    “真的·”·    我侧头看着他,和他视线相交,焦阳看着我的眼睛,许久笑了笑,烟雾模糊了他的微笑··    “谢谢。”
    我们就这么坐着,他擒着烟,看着军区上空苍莽的天际··    “终归我还是带不走你·这大概是我最大的遗憾。”
焦阳说··    “对不起,副教导员·是我食言了·”我低沉地说··    “没有·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再带走你了。”
焦阳缓缓地说··    “因为我知道,没有什么能再把你和他分开了·”·    几个新兵跑着从营院前跑过·年后新兵下连,现在,我也是一个老兵了。
    巡逻哨上的战友整齐地成一列,走过我们面前,他们荷枪实弹的背影融进渐渐深浓的暮色里,和树影融为一体··    “有什么打算”我问焦阳。
    焦阳吸了一口烟,他白皙的手指夹着烟,动作有些生疏··    他说“离开这个地方,去个新的环境·人总得换换地方·”·    两天前,焦阳的调令正式到了,不是大军区警卫营,而是出人意料的A集团军,那支王牌中的王牌。
    不去舒服的大军区机关,去了远离城市的一线作战部队·据说这是上级做出的火线调整,为了补充政工干部去最基层,也有说是焦阳自己向上级主动要求,放弃大军区机关的舒适待遇,选择去最艰苦的基层野战军。
    说法很多,但是焦阳本人并没提起,我也没有问过他··    后来的这些年,我和他偶尔还有联系,但是那时他为什么会突然去A集团军,我们从来都没有说起过。
·    A集团军驻防地,那是个很远的地方,远远超过大军区和这个警备区的距离,远离了这个省份··    下午连里为焦阳举办了一个小型的送别会,现在,焦阳的脚边放着简单的行囊,等待接他的车辆。
    那是一个安静的傍晚,焦阳说:“云伟,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好吗”·    那个傍晚,我听了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骄傲的少年走进军校,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学员军服,他有一双烈日般的眼睛,一副温暖有力的胸膛,他的笑容像飘过天空的一枚树叶,飘飘荡荡,落进那个少年的心里。
    他们终于进入那个危险却甜蜜的世界,他们度过了青春里最美好的时光·故事的结局总是那么老套,那个人转身走进自己的婚礼,婚礼上那个空着的酒杯,他仿佛听见时光里那军装的少年又一次地喊着“区队长”,那张脸上明媚的阳光。
    焦阳苦笑着说是不是一个无聊的故事?·    我说不是··    焦阳说云伟,知道吗?在那个巷子里,我第一次遇见那个战士,就知道我会和他有一段故事。
    即使这是一个无法开始的故事,它仍然是我记忆里最美的故事··    我说焦阳,你会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的·因为你值得。
    焦阳望着天空,他的眼睛像那一天他拉着手风琴弹奏着那首忧伤的《白桦林》,那么美,那么美··    ·    第62章 大结局(下)·    ·    暮色中响起了车辆声,一辆战地敞篷越野车开进连队的营区,带来了野战部队的野性和杀气。
它吸引了场院里所有战友的目光,在我们这样的机关没有眼福见到这样的装备,瞬间聚集了战友们艳羡的视线··    车利落而潇洒地转弯,车轮如同精确计算过一般,精准地停在我和焦阳面前。
    车上跳下来一个人,在墨蓝色的天幕下,他高大伟健的身形精悍肃杀,仿佛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浓烈血气,他的面孔在浓重的暮色中看不清楚,嘴角一抹邪气的笑容却独特得让人很难忘记。
我认出了他是谁··    我马上站起,立正站姿,向他啪地敬礼“边营长!”·    在大军区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边营长还记得我“是你小子。”
    他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走到焦阳面前,焦阳仍然在台阶上坐着,并没站起身··    “走吧,我的少校同志,在下代表师侦营,恭请新任教导员上车赴任,怎么样,赏个光?”边营长似笑非笑,瞅着坐在台阶上的焦阳。
    焦阳抬起眼皮掠了边营长一眼··    “派个人来就行了,怎么还劳动营长的大驾亲自来了,我怎么担当得起·”·    “我是来接自己的搭档,不亲自跑一趟,将来营教导员要是对我有意见,我可吃罪不起啊!”·    边营长还是那么戏谑的语气,伸手拎起了地上焦阳的行李,向坐着的焦阳伸出手,焦阳没接,把边营长的手打开,自己站了起来。
    边营长嘿嘿一笑,凑近了焦阳身边,低声“哎,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    焦阳说“你还要面子,这么厚的脸皮,再给面子不要厚到天上去。”
    边营长说“脸皮不厚,怎么请得动贵客上我那荒郊野岭去? 转了一大圈,咱俩又转到一块儿了,小羊羔,这回是组织的决定,你可别怨我·”·    焦阳冷冷地“调令下来,就是种菜养猪我也照去不误,跟你边大营长,可没什么关系。”
    边营邪邪一笑“种菜养猪就算了,有只羊羔,也够塞牙缝了·”·    焦阳“边雷!……”·    我站在一旁,听着他俩背着人斗嘴,不觉微笑。
    边营长神色一正,向焦阳豪迈地敬了个礼,大手一伸“教导员同志!我代表A集团军XX师师属侦察营,正式欢迎你履新赴任!”·    焦阳也正式还了一个军礼,看看边营的手,握了上去。
    两人的手有力地相握,不过他俩放开时,边营呲牙咧嘴,焦阳若无其事,只有我好笑地看着他们··    他俩和连长指导员打了招呼握手告别,边营拉开了车门,对焦阳“请吧?我的教导员。”
    焦阳坐上车,车门关上了,我在车前对他敬礼,他看着我,还礼··    “保重,教导员·”焦阳已经升任正营级教导员,我不能称呼他副教了。
    他看着我,面容在暮色中俊秀,白皙,他凝视着我,眼神映着逐渐落下的晚霞··    “保重,云伟·”·    他说。
我对他微微笑了,他也笑了,轻轻的,像掠过树枝的轻风··    车开走了,在墨蓝色的天幕里,车尾划出红色的弧线,渐渐远离我的视线··    目送着那辆车,我的脑海中响起了那首曲子的旋律,《白桦林》。
它还是那么优美婉转,那么凄婉动人,那个弹着琴低声唱起的年轻少校,他绿色的军装和低柔的嗓音……·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再见,焦阳。
    你一定会遇到你生命中的那个人,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正在等着你,等着张开怀抱,带给你幸福··    那一天,他们离去前,边营长抬头看见了一个人。
    边营大声问他“小子,有没有兴趣上我那儿去?”·    我掩卷回忆——他会怎么回答呢?·    ……·    “吃饭!首长同志,别再废寝忘食了!”一个打好菜的饭盒放在我面前,我抬起头,他摘下军帽在我身边坐下,熟悉的气息包围了我,只属于他的气息,将我密密地笼在那阳光般的气息中。
·    “那时候,你为什么没跟边营长走?”·    我问他,他莫名地看了我一眼“都啥时候的事了,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快说。”
我瞅着他··    “不为什么,就因为你在警卫连待着,我能不看着你啊?没我看着,你长歪了怎么办?”·    他酷酷地笑,唇角上扬。
    “那我长歪了吗?”我一本正经··    “我看看·”他扳着我的脑袋看了看,“歪是没歪,有点儿呆。”
    他坏笑··    我的下一个动作被他准确地捕捉,他敏捷地捉住我攻击的手别到背后,这么多年了,我作为一个上了军校摸爬滚打的军官,接受这么多年的训练,我还是不是他的对手,我还是追不上他,不管多少次,他总是轻易地制服我,这个军事技能的怪物,这个我翻越不过的高山,这个我永远都没法再跟他分开的人……·    “杨东辉!”·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我咬牙切齿。
    “长本事了你,名字叫上瘾了?叫排长,快叫!”他攥着我的手,热热的呼吸在我的脸上··    “你早就不是排长了。”
他肩上的杠和星亮闪闪的··    “那也得叫,对你我就是排长,你衔再高,都还是我的兵·”他握着我的肩膀,明亮的眼睛里笑意深浓,我贪婪地看着他俊美的眼睛,那双迷人的眼睛永远让我如此迷恋,如此沉醉。
    “排长……”·    我喊出这两个字,我早已喊过千百遍,深深地烙印在我骨头里的这两个字,从我17岁第一次对他敬礼喊出的那声“排长”,这两个字就镌刻进我的生命里,融进我的骨血,再也不能剥离。
    排长看着我,他就着捉住我的姿势抱住了我,杨东辉,我的排长,我现在和过去的爱人,我此生唯一的爱人,每次喊出这两个字,我的心仍然会颤抖,过了这些年,喊出这声排长的时候,激烈的浓情就萦绕在我的心里,这份情感,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平淡,相反,愈来愈浓烈,如醇酒。
    “再喊一声·”他低沉性感的嗓音在我耳边,抱紧了我,“我就喜欢听你喊·”·    房间的门紧闭,隔绝了外面营区午休的一片宁静,窗前是绿色的树影轻轻颤动,又是一年开春了。
    我和我的爱人,又相伴度过了军中一年的岁月·年年岁岁,春去秋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军旅,我们也曾分隔两地,曾经辗转在不同的岗位,不同的单位,可是无论距离多远,仍然相伴着彼此。
    “那时候,你还没听够?”我说,看着他的面容,摸了摸他温热的脸,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那时候,我老是喊他,每天都喊排长,一睁开眼睛看不到他就喊他,那时他总说我疯了,他说我不是好好儿在这吗?傻小子,我在这儿,你还没喊够啊?·    我说,没够,因为在雪里我喊你那么多声你都没答我,这是你欠我的。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再看到排长的那一眼··    所有人都说,那是一个奇迹,老天爷也不想带走这样一个优秀的军人,它把排长还给了我,还给了他热爱的部队,还给了他所热爱的这身军装的使命。
    排长在危急时刻将几个困在山中的百姓救上来,自己掉下了山坡,他掉下去时并不是掉进了冰河的窟窿里,而是滚进了坡底的一个浅洞里·震动掉下的大雪把入口掩埋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雪窝子。
幸运的是这个浅洞是空的,内部的缝隙成了天然的通气口,让排长没有因此而窒息,而掉在洞口的层层大雪又变成了天然屏障,挡住了外头的冰冻寒冷·在我们老家东北,部队在零下二三十度的野外训练时挖雪洞做抗寒训练,雪洞就像个温室,可以保暖,这个无形中形成的雪窝子就成了那样的雪洞,保住了排长的体温,没有让他因为失温而冻僵。
    崩落的大雪层层覆盖,和山上的雪连为一体,救援仪器不像后来先进完备,谁也不知道那底下有个雪洞,救援集中在了冰河和山崖边的雪坡里·排长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后,靠着坚韧强大的意志,在冰雪中挖出了一条通道自己爬了出来。
当排长像一个雪人从雪窝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当时的场面,白洋后来告诉我,他这一辈子都再也不会看到那样让他震彻心灵的情景了,对他,对当时的每一个战友,对那一天那一刻所有经历了那个场面的人……·    我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切,当我醒来的时候,后来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始终是恍恍惚惚的,像高烧中的片段,整个人都不像是真实的。
只有我跌跌撞撞地拔下针管,跳下医护帐篷里的床,飞奔着挤开围着的人群挤到他们抬着往救护车去的担架旁,看到担架上的人,那一幕是如此地真实,看到他真真实实的面孔,他的目光扫过那么多人寻找着,然后看到了我,他对着我笑,他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明亮,和他在帐篷里离去前一样,我颤抖着手摸到他的手,他的手温热、使劲地攥住了我,我也攥住了他,排长笑着看着我,他对我说傻子,哭什么……·    后来,排长告诉我,他耗尽热量的时候,是他军装口袋里的几颗糖果救了他,他靠那几颗糖果的热量维持,最终挖通了通道。
    那是在帐篷时医护女兵给我吃的,排长出帐篷前,我放进排长口袋里,让他累的时候补充一点热量··    排长说,攥着那几颗糖果,他就想到了我。
他想要是他爬不出去,以后就没人管着我了,我一定又给他的水杯加水了,哭起来那么难看,还是别让我丢他的人了,他得出来管着我,改改我的毛病,以后,再也不把我给整哭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抱着我,看看我的眼睛说别,别又来加水了啊?·    我贪婪地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跳动,后来的很多夜晚,我都要枕在他的胸口才能睡着。
    排长说,所以是我救了他的命··    我后来问他,那你怎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他似笑非笑地瞅着我,他那样的表情,我看一生也不会腻。
    他半笑着问我你想我怎么报答?·    我在他耳边说了四个字,他把我按倒在了床铺里··    “行啊,现在就许了!”他半是戏谑半是凶狠地说,然后伏下身来,那一夜,我被他折腾得够呛……·    排长舍身救人的英勇事迹,回连队后获得上级多次表彰,荣立个人二等功,警备区为他开了先进事迹宣讲会。
    在和平年代,二等功意味着什么,问问你们身边当兵的战友就知道了·那是极其难以获得的荣誉,它的分量,远远不是一个普通的军功章可比··    我们警卫连在这次抢险救灾行动中获得了集体三等功,我们中的很多人在这次任务中获得了个人嘉奖,包括我。
    不过对我来说,任何嘉奖也比不上老天爷给我的赏赐,它给了我人生中最重的一份奖励,有了这个恩赐,什么都不重要了··    排长底子好,体能强,休养后很快恢复。
年后不久,我们列队把排长送上前去集训比武的卡车·那一天是个晴朗的好天,他头戴钢盔,身背装具,全副武装,英武的身姿和帅气的面庞,让他整个人在阳光里耀眼夺目。
登车前他回头,给了队伍中的我一个拇指上竖的手势,我也向他比出这个手势,这是我们的约定,比武场上的约定,他一个箭步利落地登车,身手敏捷得像最完美的电影镜头,卡车带走了我的英雄,我知道,我一定会等到他的捷报……·    栾司令员兑现了他的诺言,排长用他铁铮铮的名次洗刷了那道处分。
而他的调级再也不是我担心的事了,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已经预感到排长将不再属于警卫连·他是一只雄鹰,他终将飞往更广阔的天空,那里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警卫连已经藏不住、也无法从上级的瞩目中夺下他了。
    而我,也有了自己坚定的心志,从那一刻起,我确定了人生的方向,知道了我想要什么,我要怎么做,才配站在我心爱的人身旁,才配跟他比肩,担负起同一个使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
    我考上了军校,毕业后,我也成为一名军官,带了自己的兵··    我和排长都已经离开了警卫连,离开了那个载有我们无数的梦想,无数的汗水,无数的回忆的军区大院。
尽管我们现在的军衔早已不再是一个排长和一个列兵,可是在我的军旅记忆里,那个大院,那个警卫连,却是最美好的地方,在那里站过的哨位,抱过的钢枪,训练过的训练场,跑过无数遍的道路,还有那间排长的宿舍,那里的一桌一椅,每一样东西的摆放,都历历在目,在我记忆的最深处,似乎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它们,一抬脚就可以再回到那里,回到那个我们第一次相拥、相吻的地方……·    这些年我们都成熟了,可是他的样子还是没变,只有他看我的眼神和我第一次见他时已经不同了,他再也不会用那种迷惑的视线打量我了。
    这些年里,随着我们年岁增长,也碰到过现实里的问题,部队这个环境的特殊,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压力,也让我们面临过许多考验·但是,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我们始终没有离开我们所热爱的部队,没有离开彼此。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时间越久,沉淀得越多,就越知道,一份可以交托信任,可以换命的感情,已经把我们紧紧地连在一起,让我们用一生去相守,永远也不会放手。
    “菜都凉了,还起不起来?”·    杨东辉戏谑地问我,语气还是他每次逗我的时候那样·在他的眼里,我永远还是那个毛头小兵,不过,不管我在外头自己的兵面前怎么威风,在他的面前,我就不由自主又变成了那个任性的家伙,谁叫他是我的排长呢,谁叫我永远都只想当他一个人的小兵呢,谁叫我就只服他的管呢?·    “不吃了,”我拽低他,趁他不注意,我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体下面,宿舍的床铺被我们的动作压得嘎嘎响,他也没有反抗,纵容着我压在他的身上。
    “排长,我现在想吃你·”我低声在他脸畔说,手抚上了他的风纪扣·他穿着军装的样子真是要命,尤其是这军容严整的时候,我真想把他的军装在手底下扒开,他总是在考验着我的忍耐力,我忍受不了,俯身亲他的脖颈,解开他的纽扣……·    他抓住我的手“我是来检查工作的,你就这么招待我啊?”·    我板起脸“干啥,摆首长架子啊?这么招待你还不乐意,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
    杨东辉揽着我的腰“欠你什么了?”·    我捻开了他的扣子,手按在他的胸牌上·“那年元旦在连里,你那个女同学来了,你请了假一晚上都没回来,到底干吗去了。”
    他一愣,啼笑皆非地看着我“还记到现在呢?”·    我恶狠狠地“你那晚上跟她出去,我在哨位上一直等你,你知不知道?”·    他好笑地瞅着我“什么一晚上没回来,胡说八道,不回来我睡哪儿,大街上啊?”·    “我咋知道,说不定……”·    话没说完,他狠狠一拉,把我拉进他的怀里,翻身压住了我“瞎整那醋包。”
    我听了他这一声,热气在下身翻涌,突然就疯了,我一抬头狠狠地吻了上去,他把我的唇裹进他火热的唇舌里,把我压进行军床上……·    那一次,徐静来警备区找排长,他们出去是为了一个麻烦,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当时徐静想在这个城市求职,也许是为了离排长近一些,但是没有社会经验被中介骗了钱还骗去了身份证,徐静在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只认识排长一个人,她既是来看望他,又是来向他求助。
那一天,排长就是帮她去解决问题,找到排长在公安局的哥们帮忙,解决了这场纠纷,把钱和身份证都追还给了徐静·当晚,他请那几个哥们兄弟吃饭,又把徐静安置在了招待所,回到连里才晚了。
    也是那时,他和徐静把话说开,徐静回去了老家,也没有再到这个城市来工作··    后来我们说起徐静,排长对她心存内疚,高中毕业后她给他写了很多信,排长在回信里表明了态度她也没有死心,仍然把信寄来,直到那个元旦。
    排长回老家探亲的时候,听说她已经结婚生子,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我想起了给我写信的那个女孩·就像歌里唱的那样,不知道是谁把她的长发盘起,谁给她做的嫁衣。
    我们只是她们生命里的过客,但那段珍贵的情谊,默默珍藏在心底··    阳光下的训练场,喊声震天,杀气腾腾··    雄壮的队伍、热火朝天的演练,壮阔的演练场一望无边,震天的喊杀声激荡人心,空气里鼓荡着满满的战意,沸腾的血性。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    这是最令我心折的时刻,这是我最沉迷的地方,沙场!属于男人的地方,属于军人的战场!·    “报告首长同志!演练队伍已集合完毕,请上级首长指示!”·    我扎着武装带,佩戴演练臂章,挺直着身板,转向等在那里检验我的部队的人。
    耀眼的军徽在他的军帽上,闪亮的军衔在他的肩膀,威严的帽檐下是一双沉稳、明亮、坚毅的眼睛,严肃地注视着我··    那是一双夺人心魄的眼睛,当我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的时候,就沦陷了进去,沦陷进了我的一生。
    现在,那双眼睛带着铁血军人的威严,带着历经沙场的峥嵘,带着淬火成钢的肃杀,他目光所及的地方,整个演练场屏息静气,昂首挺胸,等待他的一声令下。
    我望着他,深深地望着他——我军中的引领,精神的领路人,我一生追逐的目标,并肩作战的战友,我永生永世的爱人··    右手向他庄严地敬礼,他向我回了一个有力的军礼。
    “开始!”·    “是!!”·    我的吼声震动钢枪,一阵阵雄壮的口令声随着这声命令在各个队伍间响开,整个演练场震动出轰鸣,隆隆开过的战车,杀声震天的喊声,雷霆万钧的演练,整齐雄壮的脚步……·    这是我们倾尽胸中的热血所热爱的地方,这是我跟他最执着无悔的归属!·    我站在装甲车上行进,向检验台上的他敬礼,当我们交换着这个军礼,当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刻进彼此眼中的默契,当我和他军装上闪亮的肩章和领章照耀着太阳的光辉,我仿佛又回到了我们的警备区,我们的军区大院,我们的警卫连,在那里,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被我莽莽撞撞地在澡堂门前撞上的人,就这样把他撞进了我的生命里。
    他就是排长,我的排长··    那一天,他肩上搭着作训服,穿着黑色的背心,托着篮球有说有笑地走来,走过一个紧张傻气的新兵面前,而那个新兵向他敬了笨拙的军礼,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喊他“一排长好!”·    他问那个新兵“你叫什么?”·    我叫高云伟,排长。
    一个你的兵,你再也送走不了的兵··    一辈子··    (全文完)·     版权归作者所有·      ·    ··强强制服情缘铁汉柔情文案·他刚打完球,光着胳膊穿着件背心,迷彩作训服搭在肩上,和几个兵有说有笑地走来。
我痴迷地看着他,他一身的腱子肉紧实又健美,橄榄色的皮肤上铺着一层油亮的汗,把他英气的脸衬托得非常性感··“一排长”·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壮起胆子大喊了一声。
他转过头,疑惑地打量我·我有点紧张,啪的立正敬了一个礼··内容标签:强强 铁汉柔情 制服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杨东辉高云伟 ┃ 配角:白洋·    第1章 初遇·    ·    那一年我被分到军区警备区。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森严的军区机关·我那年十八岁没满,本来要下野战部队,但是家里托了点关系把我弄到这来当后勤兵·这在这个地方很正常,没有父母舍得把儿子送到山里去吃苦,而野战部队大多都在远离城市的山里。
总之我到了这个位于闹市区的机关,要度过我当兵的日子,这在别的新兵眼里就是天堂的地方··    第一次走进大院,连我这个刚刚告别普通老百姓的新兵,都不由挺了挺我的军装。
宽阔笔直的马路,郁郁葱葱的林荫大道,整齐划一的营房和家属区,还有礼堂、球场,来来回回的军车和跑步的士兵,见到的干部肩上的星和杠都能闪死我,我一路不停地敬礼,像傻子似的。
可这地方就这样,见了官大一级的,你敢不敬礼试试··    不管你是不是军人,都能感受到这里威严的气势和庄重与神圣·这个说不清楚,就像我上学时暑假去故宫,去了就能感受到皇权一样。
一个道理··    当时我被震慑了·我开始兴奋,我期待起在这里的生活··    刚去我被分在通信连·通信连女兵多,个个长得还都不错,这里是男兵做梦都想来的金窝,可惜我对她们不感兴趣。
真是浪费了这个名额,应该让给那些眼里冒绿光的兄弟们,呵呵··    在通信连待了没多久我就待不住了·这地方实在是浪费时间,接总机,出黑板报,搞联欢会出个节目,连里不多的几个男兵整天围着女兵转,他们找到了待下去的意义,可我没有。
    我找到了连首长,请示想调动··    “你想调去哪”·    连长是个好脾气的人,对人比较和气。
他温和地问我··    “报告警卫连”·    我没犹豫·我早就想好了··    “再说吧。”
    连长没立刻答应我·但他知道我是关系兵,也没立刻发火·回头想那时够弱智的,要知道自己的兵提出要跳槽,这对连队主官是个挑衅,要是在野战部队,或者战场上,这主官能一枪毙了他。
而我竟然傻到自己跑去提出来,要是搁在现在的我是当时我们连长,我不把这傻兵练得北都找不着··    我没消极地等结果,活动了一下,去警卫连打听了行情。
抛几根烟,找个地方一起抽几颗,海吹胡侃,认识了几个警卫连的弟兄·他们告诉我,警卫连有训练,抓得挺紧,早晚出操,各个科目都要训,当然强度不能和野战部队比,不过比通信连是苦多了。
最苦的是站岗,巡逻,岗哨是两小时一班,几道大门轮岗,夜里还有夜间巡逻哨,夏天还凑合,冬天就难熬了··    “你小子打听那么仔细,干啥,想来啊”马刚问我。
这是我老乡,比我早来一年,现在跟我很铁··    “咋的,不欢迎啊”我虚虚实实··    “得了吧,我去你那地方还差不多,到这一年,女兵啥模样都没敢仔细瞅”马刚有点不好意思。
    “瞅你那点儿出息”我笑骂·他虽然是老兵,可我这人性格就这样,熟了以后话直不客气,奇怪的是好像也没怎么真得罪人。
大概我们那的人都这脾气,外放··    “那咱俩换换·”我半真半假地说··    “脑袋被门夹了通信连不待要来警卫连啊”马刚可能看出我有点认真的意思。
    “呵呵·”我抽烟,没再搭理他··    我为什么要去警卫连只有我自个儿心里清楚··    那天,我去澡堂洗澡。
澡堂离大院后门不远,旁边有个锅炉房,烧煤的,堆着煤堆·我刚打完球,一身臭汗拎着袋子往澡堂门里走,进门的时候和里头出来的一个人撞在了一起·他把我的东西撞到了地上。
    我们回头互相看看,他弯腰帮我把东西捡起来,递给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我眼睛发直地目送他走远,心里像跑起了一匹野马。
    自从进了这个机关,我就没见过这么帅的兵·    他一米八几的个,身材英武挺拔,两条长腿笔直的,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英气逼人,坚毅的眼睛明亮有神,看着我的时候我像被一箭穿心。
    那晚上我睡不着了,兴奋得睡不着·我满脑子都是他·    说是一见钟情有点夸张,但就有点那个意思·他的样子一直在我眼前晃动,怎么都赶不出脑子。
第二天我就去打听,知道了他叫杨东辉,是警卫连一排排长··    原来还是个排长我有些犹豫,可是心里像长了草,在呼呼地疯长。
我压抑不住想认识他的念头,冲动就像浪头在心里一浪接一浪地打着·我想方设法想接近他·当天我就找了个借口,吃完晚饭后跑去了警卫连,去一排的宿舍。
    他不在,去球场打球了·我有点失望·其实要是他在,我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就这么脑门发热地就去了,那种想再见到他的冲动根本压不住。
一排的人问我有什么事,要不要转达,我随口胡编了个借口应付过去,走了··    可能老天也要给我点缘分,巧的是,刚走到警卫连门口我就碰上了他。
    他刚打完球,光着胳膊穿着件背心,作训服搭在肩上,和几个兵有说有笑地走来··    我痴迷地看着他,他一身强健的腱子肉,肩膀上强硬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橄榄色的皮肤上铺着一层油亮的汗,把他帅气的脸衬托得非常性感。
    “一排长”·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壮起胆子大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疑惑地打量我。
我有点紧张,啪的立正敬了一个礼··    “你找谁,来这有事吗?”·    他的眼神显然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有些泄气··    “报告,我是三班马刚的老乡,来找马刚借本书。”
我随口胡诌着·“排长,你不记得我了,昨天,我们在浴室门口碰见过·”·    我提醒他··    “哦,是你啊。”
    他想起来了,上下打量我,我在他目光的洗礼下后背一阵僵硬,我从来没在谁面前这么紧张过··    “我记得·昨天太暗,没看清。
你是新兵叫什么”·    他笑了笑问我,我看着他的笑容,又是一阵晕眩·他的脸实在太让人眼晕了。
    “报告我叫高云伟,通信连一排一班的·”·    “别报告报告了,现在是休息时间·来了就进去坐坐。
我们排有不少你老乡,以后来玩·”·    杨东辉一拍我的肩膀,进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拍在我肩上的地方起了一阵热度。
我暗暗地想,我一定要搞定他··    从那天起,我一逮着机会就往警卫连跑·我们连首长知道我想调动去警卫连,也没管我,通信连本来管理就松散,事也不多,除了早晚点名和话务,自由时间还比较多。
我借口去找马刚,其实是逮着名目去见杨东辉·杨东辉和几个班长分别住在班排长宿舍,我经常去散散烟,借几本书,去唠唠嗑什么的,一来二去,跟他们都混熟了。
他们都很欢迎我去,因为我嘴能说,会白活,也有眼色,常带点烟和零食什么的孝敬他们,所以那几个班长到后来都跟我混得像哥们似的··    我和杨东辉也越来越熟悉了。
他吃过晚饭常去打篮球,我就天天往球场跑,跟他一起打,所以他后来就常主动跑到我们连队来叫我打球·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和他一起打球是一种享受,我可以大大方方地触碰他的身体,欣赏他打球的英姿,他投球时姿势非常标准,修长有力的身体运动起来像素描里漂亮的人体画,胳膊上的肌肉时鼓时凸,像是活的一样,每次看到他满头汗水的脸,撩起背心擦汗的动作,还有衣服下面绷的紧紧的像钢板一样的雄健体魄,我都为之着迷,不断偷看他。
他实在是个迷人的军官··    我对杨东辉的暗恋像草一样疯长·但是我不敢表现出来·他很有威望,人缘又好,身边整天都围着人,好在他好像对我印象也不错,每次我去找他,他都显得挺高兴。
    有次我去他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在,他拿着盆正要去水房洗衣服··    “排长,我帮你洗吧·”·    我大献殷勤。
    “用不着,你坐,抽屉里有烟·”·    他已经习惯了,我每次去都是跟他们抽烟海吹·他以为我是去找地方抽烟。
    “信不过我啊,我这手比洗衣机管用·”·    我还是抢过了他的盆··    “吹吧”·    他见我坚持,也就没反对,我抱着他那盆衣服在水龙头下冲洗着,天知道,我在家别说衣服,连双袜子都没动过手。
    他在旁边跟我说话,也看出来我手艺很生,他笑笑说:“你这是解放前的洗衣机吧”·    我们俩哈哈大笑。
反正我心意到了,他能领情就好··    后来他又拿了一个盆,跟我一起洗,我一半他一半,边洗边聊·我俩配合默契,一盆衣服很快就洗完了,我在盆里洗到了他的内裤,刚拎起来就被他抢了过去,放进了他的盆里。
    “排长,怕什么,跑马了啊”·    我试探着开玩笑,其实心里直跳··    “小兔崽子,懂得还挺多。
你没跑过啊”·    他给了我一膝盖,语气透着点粗鲁,我很喜欢他这种语气,我冲他嘿嘿地笑,笑得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一张黝黑的俊脸透着点红,我真想过去亲他一口。
可我没那个胆·    “笑什么笑再笑毙了你”·    他佯装严肃地恐吓我,可是我根本不吃这套,我趁他不留神把盆里的水用力一拍,水溅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就来抓我,我拔脚就闪,我俩在没人的水房里你追我赶地打闹成一团……·    ·    第2章·    ·    从那次之后,我和杨东辉真正开始要好起来。
    星期天休息,我又去找他,我好不容易申请到了外出,说想去街上买东西要他陪我去,顺便请他吃饭··    他同意了,我们兴冲冲地换上了便装去逛街。
我俩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当兵的人穿惯了军装,穿平常的衣服走路也都是挺胸抬头,走路带风,我也养成了这个习惯·俩帅哥走在街上,很多美女都看我们,不过我猜更多的是看杨东辉,他那天穿了一件短牛皮的皮夹克,水洗白的牛仔裤,太帅气了。
好多女孩都在偷偷瞄他··    我俩去商业街逛了逛,我买了点日用品和茶叶,他也买了点,后来我们去了一个小饭店,说好了我请,可是他坚持他来·他说他好歹也是干部,有津贴。
我刚当兵能有几个钱,省着点儿,别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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