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篇(浮生梦4) by 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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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篇(浮生梦4) by 尘印
《浮生梦之黄泉篇》作者-尘印 ·第一章 ·蝶飞,花舞·草如碧丝,湖似明镜· ·华丽画舫徜徉湖心,长风临水,吹起遮窗雪白纱幔—— ·舫内是与外形截然相反的朴素:一几、一毯,四壁萧然别无余物。
 ·一人长发披肩,静静跪坐几后·宽大轻软的绣花绸衫在风中微微拂动,一缕发丝被风扬起,横过艳色嘴唇—— ·人,依然如蜡像纹丝不动。
只有双眼波光流转间,若有所思· ·蓦然抬头,透过飘舞的纱幔遥望湖岸,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冷厉寒芒—— ·“来了·” ·对着空荡荡的周围轻轻吐出两字,一弹指,舱底倏地传来一阵微震,画舫四周的水面顿起波丘。
两道水纹迅速朝岸边涌去· ·…… ·岸上,人来人往·小贩吆喝着叫卖糖果,几个胖妇人围住了首饰摊讨价还价,为一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还有三两顽童,踢着毽子,玩得正欢。
 ·元烈边走边看,眼里满是笑意·那些市井小民的快乐总是能叫他从心底轻松舒坦起来,所以每到一处,必少不了游逛集市·为此,从小到大没被对他寄望极高的兄长少训斥过。
但他天性懒散,向来听过即忘·这一回,干脆趁兄长闭关修炼来个不辞而别,打算一口气遍游各地,玩他个痛快· ·至于回家后如何向兄长交代,他倒是一点不急。
反正家中有个贤良的嫂嫂在,谅爱妻如命的兄长也不敢真个打断他的“狗腿”,虽然每次兄长一生气都会如此威胁他· ·一吐舌头,元烈嘻嘻偷笑两声,但笑容很快褪去,皱了皱眉头,望向前方突然冲过来的数骑骏马—— ·马是良驹,骑马人更是衣衫光鲜,风流倜傥的世家子弟,却神情倨傲,如入无人之境。
连马匹撞倒了货摊行人也不看一眼· ·这帮骄纵少年,想必是在此地嚣张跋扈惯了,看人群忍气吞声的模样就知道……元烈摇着头,去扶一个倒地的老翁。
忽然头顶风生,一条马鞭刷地劈脸抽来· ·“兀那厮,摇什么头” ·冲在最前面的尖脸少年嘴里咒骂,正想狠狠抽这一脸不以为然的青年一顿,手上猛地一轻,鞭子已到了青年手里,他不由变了面色。
 ·“以后不要随便欺负别人,不然,被打的人可能是你自己·”元烈扬了扬手上马鞭,好心告诫·那少年畏缩地在马上悄悄一退,却兀自嘴硬:“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我” ·元烈笑笑:“我的确不算什么东西,我是人。”
 ·“你”少年瞪大了眼睛,也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想笑·实在拿这笑眯眯、温吞吞的青年没辙,一扭头朝身后喊道:“二哥、三哥,你们看这家伙他———” ·话没说完,就被湖面飞卷而起的浪花噎住了嗓子。
水练如瀑,在日色下折出七彩流光,岸上众人正看得一呆,水墙骤然从中裂来,两个全身水靠的黑衣人凌空扑下,剑似毒蛇,直刺马上人· ·两声短促惨叫同时响起,那少年的二哥三哥直挺挺栽下马背,喉头鲜血狂涌,喷了附近的行人满身。
 ·惊叫四起,行人如梦初醒纷纷逃散· ·元烈也不禁叫了一声,事发仓促,他想出手阻拦却已迟了·温和的笑脸瞬间沉凝—— ·黑衣人一击得手,更不稍停,双剑一上一下闪电奔雷般向少年咽喉心口刺落。
 ·少年已惊得失魂落魄,竟不知躲避·元烈飞身上前,抓住他肩头猛往后一拉,马鞭挥出卷住了剑身,用力一扯· ·“撤手” ·清叱声里,两个黑衣人虎口剧痛,再也拿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出。
元烈手臂疾伸,已接住一把,掉转剑柄在一人颈后轻飘飘一敲,那人立时晕厥· ·见同伙失手,另一个黑衣人一惊后退,望见那少年已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起来,躲在了青年背后,心知再无机会行刺,他又退两步,忽然挑起地上长剑,虚晃一招,转身就跃上湖边一艘小船。
在船板上借力一点,朝湖心画舫掠去—— ·难道这黑衣人还想刺杀画舫中的人元烈眸一沉,提剑踏船追去· ·黑衣人踏上船舷,隔纱见到舫内静坐人影,心中狂喜,叫道:“救命主——”陡然后脑挨了重重一拳,即刻瘫软。
 ·还好赶上,没让他进入行凶元烈松了口气,收回拳头,扬声道:“里边那位,没事吧” ·白纱轻飞,却无人应答。
 ·元烈怔了怔,隔着纱幔他只隐约瞧见里面坐了一人,依稀可见衣衫洁净,并无血迹·但听不到回应,终是不放心·略一沉吟,拨开了如雾轻纱—— ·双眼一亮的刹那,对上了一双含媚微翘、淬若秋水的明眸…… ·啊……被这双似带无尽幽怨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元烈竟有瞬息恍惚——好凄婉寂寞的一双眼…… ·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会令他莫名辛酸…… ·“……看够了么”冷冷而没有起伏的声音拉回元烈思绪,他脸顿时一红,这才发现面前容颜冷丽的人看似纤弱,其实有着与他不相上下的宽阔肩膀…… ·他居然盯着一个男子发呆……意识到这一点,元烈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拱手道:“在下元烈,擅闯宝舫,还望兄台恕罪”见对方依然冷冷看着他,他一愣后恍然大悟,抛下手里长剑,笑道:“在下是怕匪人逞凶才持剑上船,绝无恶意,兄台请勿多心。”
 ·漠然无言地任他在船头自说自话,长发男子骤然一推矮几,霍地站起· ·竟然比他还高了大半个头……元烈一摸鼻子,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注意起这些事情来。
见男子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他忍不住跟上一步:“兄台是要去哪里” ·“多管闲事” ·长发男子头也不回地寒声道,元烈讨了个没趣,讪讪一笑,正想道歉。
男子已走到那昏迷的黑衣人旁边,一脚将他踢入湖中,水花四溅—— ·元烈啊呀叫了出来:“兄台,你这是……”心下倒有些替那黑衣人担心起来。
 ·“没用的东西,留着还脏了我的船·”男子一声冷笑,一撩被风吹散的长发,突然纵身跃落湖里· ·“兄台——”还在为男子话中的轻蔑无情大感意外的元烈吃了一惊,忙奔近船舷。
却见绣花宽袍在湖面一现,随即沉没· ·这,该不该叫人来救元烈张大了嘴,抓抓后脑勺——没办法,他就是不会游水·正在犹豫,岸上飘来少年惊天动地的大哭:“二哥三哥——” ·叹了口气,元烈跃回岸边。
 ·第二章 ·岸上路人早已作鸟兽散,原本热闹喧哗的集市顷刻间冷冷清清,只留血腥味随风飘荡·少年跪在两具渐变僵硬的尸体旁,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已哭得红肿—— ·“二哥三哥他们,他们都死了……” ·这几个少年虽然张扬,但究竟罪不至死,眼下无端端送了性命,元烈一阵恻然,看了看地上那被他打昏过去的黑衣人,回头问道:“你来认一下,可是以前结下的仇家” ·少年抹了抹眼泪,走近一看,摇摇头:“我从来都没见过他。”
想到死去的兄长,他愤懑填膺,锵锒拔出腰间佩剑,就往黑衣人当胸扎落—— ·“慢着”元烈一指急伸,弹飞了佩剑。
··“混蛋,你干什么” ·少年捡回剑,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元烈又叹了口气:“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指使他的吗说不定他还有其他同党在暗中窥伺呢”摸摸鼻子,他今天似乎变得越来越喜欢叹气了…… ·“你别想吓唬我”少年犟声顶了一句,脸却有些发白,偷偷四下张望。
 ·元烈噗嗤一笑,毫不意外收到少年一个白眼·他耸耸肩,蹲下身在那黑衣人身上摸索,想找些线索,只搜得数张银票·突然想到既是有心行刺,又怎会将泄露身份之物贴身收藏不禁暗骂自己愚蠢。
 ·“喂,他是谁”少年也凑了过来· ·元烈拍了拍手站起:“只怕你要将他带回去细细盘问了……我帮你。”
把那两具尸身搬上马背,解下两人的衣带牢牢绑住·又点了那黑衣人的晕睡穴,防他中途醒转,将他捆在另一匹马上· ·少年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瞪着眼:“你干吗这么热心帮我” ·元烈皱皱眉头,原来这年头做善事也不见得受欢迎。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其实我是横行江湖的独脚大盗,专找富家子弟绑架勒索,我看你身价不菲,又一身细皮嫩肉,正好劫财兼劫色——” ·少年眼睛越睁越大,终于忍俊不禁喷笑出来:“你这样子也叫江洋大盗” ·“你以为一定要满脸胡髭拉渣、凶神恶煞的才能做强盗大错特错那种强盗已经过时了。”
元烈老气横秋地摆了摆手,又指指自己鼻子:“像我这等年轻英俊、玉树临风的美男子,才是上上人选·谁会相信我是强盗一掉以轻心还不被我手到擒来,呵呵……” ·“哈哈哈……你若也算是美男子,那我就是人间绝色了。”
少年瞅着元烈虽然年轻但绝对与英俊两字扯不上关系的脸,不无讽刺· ·摸摸脸,元烈又开始叹气:“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虽说我眉毛淡了些,眼睛小了些,嘴唇又厚了些,可起码鼻子不偏不歪,很有男子气概啊,还有,你不觉得我笑容很亲切么……”故意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呼天抢地的暴笑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少年边笑边抹泪—— ·“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人……” ·“我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元烈习惯性地一摸鼻子,眼里泛起笑意——连番信口胡诌,总算令这少年暂时忘却了丧兄之痛……握住驮了尸身和黑衣人的马匹缰绳,他轻轻一跃,翻上少年的坐骑,向少年伸出了手:“上来吧我送你回剑庐,沈公子。”
 ·“你怎么知道我姓沈”少年一惊止笑,戒心顿生· ·一指少年腰间佩剑,元烈微笑:“你的剑坠上刻着沈字,这里又是姑苏城。
呵,自从浣剑居士沈清秋十年前与剑术通神的凌霄城主一战,三十招未败,姑苏剑庐一夜间名动江湖·从此其他姓沈的剑客无人敢将自己的姓氏镌刻剑上·看你的年岁,应该是沈清秋前辈的公子罢……”蓦然一弯腰,将正听得眉飞色舞的少年拎上马背,笑道:“我说得没错吧” ·听到自己家门被人夸赞,少年难免得意起来,只觉这笑容温厚的陌生青年一下子顺眼许多,颔首道:“沈清秋正是家父,我叫沈日暖,家中排行第四。”
指向两具尸身,神情间得色登消,笼上悲伤,低低地道:“那是我二哥沈月明,三哥沈蓝田……”垂下头,不再出声· ·暗中轻喟,元烈驱着三匹骏马,沿寂静无人的堤岸徐徐而行。
马蹄在青石板路面“得得”脆响,突然身后一声巨大的爆炸,惊得诸马鸣嘶·元烈同沈日暖也是一震,齐齐扭头—— ·那艘华丽画舫已被火舌吞没,火光浓烟冲天而起,映红了苍穹碧湖。
船身在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缓缓下沉· ·两人正自惊疑间,彼岸悠悠扬扬飘来一阵曲声飘渺·元烈隔火遥望,一人长发披肩伫立柳荫下,可不就是先前跃入湖中的美丽男子—— ·轻轻吹着横在唇边的两片柳叶,男子慢慢走进浓荫深处。
唯留凄凉悱恻的余音丝丝缕缕盘旋耳际心头· ·“……好古怪的曲调,不似中原的味道……”沈日暖喃喃道·回头见元烈仍怔怔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他送上一记手肘:“喂,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 ·啊元烈豁然回神,叹道:“我的名字不叫喂,我叫元烈,复姓东丹。”
 ·“东丹元烈好少有的姓……”沈日暖眼睛猛地一亮:“对了,你可认识那位急公好义的武林盟主东丹天极他和你还是同宗——” ·“我一出世就认识他了,他是我兄长。”
 ·沈日暖张大嘴,半天吐了口气:“难怪你的武功那么厉害,又,又喜欢……” ·“又喜欢多管闲事·”元烈替他接了下去。
见沈日暖一脸窘迫,不由莞尔·一振缰绳纵马飞奔,心神却依然萦绕在那凄哀的曲子里—— ·那支小曲,曾在十几年来无数个夜阑人静时,听兄长轻声哼唱过千百回…… ·在沈日暖的带路下,半个时辰后,元烈已经站在了剑庐的大厅上。
 ·说是大厅,其实只是个布置得很朴素很普通的厅室,但又很干净,就像剑庐的主人沈清秋一样——素色简单的衣衫,沉稳温和的笑容,如果不是眼中闪亮似剑的光华,元烈估计自己会把面前这相貌清癯的中年男子当成私塾先生。
 ·看到两子尸体,沈清秋脸色全变,但仍竭力保持着冷静,听沈日暖细述详情· ·讲完一切,沈日暖咽了口唾沫,踢了那被丢在地上的黑衣人一脚,恨恨道:“爹,孩儿这就把这厮拉出去严刑拷打,非要问出个究竟不可,再拿他来祭二哥、三哥他们——” ·“不用问了。”
沈清秋一叹阻之,递过一方薄笺,微露苦笑—— ·“你们兄弟三人出门后,我就在先人堂灵台上发现这东西……还以为是江湖宵小的恶作剧,谁知……” ·沈日暖和元烈的目光都落到笺上,雪白的纸,墨黑肃杀的字。
 ·——绝情无恨处 送君赴黄泉 日落西山 鸡犬不留 ·一股寒气瞬时凉嗖嗖弥漫厅上·沈日暖一缩脖子,惊怒交加:“爹,这什么意思咱们剑庐到底跟谁结了深仇大恨又什么 绝不绝情的……”想了又想,他兄弟卅喝花酒是免不了,可对正经人家的女子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哪曾有过始乱终弃 ·沈清秋一摇头,也是眼带迷惘。
元烈在旁一直默不出声,此刻望望厅外渐沉的红日,摸着鼻子,沉吟道:“鸡犬不留……不知剑庐有多少仆役前辈是否可火速遣散他们,免得枉送——” ·“性命”两字尚未出口,沈日暖啊呀一声大叫:“不好,大哥还在内院不知此事,糟,糟了,大哥……”大喊着往外疾冲。
 ·这样叫法,就算杀手不识路,都被引过去了元烈朝同样满脸无奈的沈清秋一拱手,快步追去,实在是不放心这粗枝大叶的沈日暖· ·一前一后两条人影穿过回廊曲径,在幽静林外停步。
 ·青翠的树叶吸敛了暮日金辉,摇落一地光影·树底石几边,木椅上,一个年轻男子持着书卷,正看得入神·头发松松散散地用与衣衫同色的粗麻布条扎了一圈,披落背上。
有一两缕发丝垂在线条柔和的侧颊,随呼吸微微动着…… ·像一幅画…… ·几乎没有思索,元烈就不自知地屏住了气息,惟恐吵到正遨游书中的人,打破这悠闲如画的静谧…… ·沈日暖的大嗓门却偏偏出来煞风景,拍拍心口迎了上去:“好极了,大哥,你没事——” ·男子抬眼,温和地笑了,嗓音清而醇柔,带着些微鼻音,却是出奇好听:“我一天都在这里看书,能有什么事”跟声音一样清柔的目光望及沈日暖身后的陌生人,一怔。
··“啊,他是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东丹元烈,还救,不,帮了我·”沈日暖一把将元烈拖到前面:“这是我大哥沈沧海·”突然贴近他耳边小声道:“我大哥从小身体虚,是个读书人,对江湖一窍不通,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他我二哥三哥的事,我怕他一时受不了……” ·元烈点点头,暗忖这少年为人张扬,但对自己兄长倒是手足情深。
他笑着向男子一揖到地:“在下来得卤莽,打扰沈兄雅兴,罪过罪过·”既然对方是文人书生,他也跟着之乎哉也起来·却把沈日暖听得翻了翻白眼,暗叫肉麻。
 ·“东丹公子太客气了·” ·沈沧海微微一笑,却只在椅上欠了欠身,露出歉然:“请恕沧海腿疾在身,失礼了……” ·此时,元烈才觉察,这清柔可入画的男子自始自终都没有动过腰以下的部位,而那张木椅,也是特别打制,带了双轮—— ·这么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男子,居然是半身不遂的残疾之人…… ·第三章 ·像是看到了元烈眼里的惋惜,沈沧海轻笑:“沧海只是不良于行而已,东丹公子不必惊讶。”
 ·沈日暖偷偷撞了元烈一记,低声埋怨:“你少乱看我大哥最不喜别人的同情怜悯·”忙着转移话题,上前扶住沈沧海肩头:“大哥,你今天又在研究什么希奇古怪的玩意咦,这是什么”拿起石几上一个黑黝黝毫不起眼的小铁盒,入手轻飘飘的无甚分量,他好奇心起,便去掀盒盖—— ·“千万别碰”沈沧海赶紧抢过铁盒,凑在耳边听了一阵才放下,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下来:“还好没触动机括……这东西我想了好几个晚上,又参考不少书籍才出得图稿请人打造,不过,还差了一点点……”忽觉他两兄弟自顾自说话,未免怠慢了客人,对元烈一笑:“沧海向来喜欢摆弄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倒叫公子见笑了。”
 ·元烈嘴角微微一翘,笑容尚未展开,突然整个人飞扑而上:“小心——” ·迅若雷霆的一拳,将无声无息自沈家兄弟背后浮现的黑衣人打得直飞出去,嘭地撞上树干又瘫倒地上,再无动静。
 ·一击得手,元烈脸上却不见半分得意,反神色沉重,环顾看似平静无波的四周——不知暗中有多少黑衣人潜藏他与沈日暖自保当不成问题,但加上个沈沧海…… ·沈日暖也是一凛,剑出鞘,挽起个剑花,护住了沈沧海。
 ·“暖弟,你这么紧张是做什么——” ·“嗖,嗖”两声衣带破风,完全淹没了沈沧海的声音·疾旋而至的气流绞碎无边落叶,瞬时迷蒙了林中三人视线。
只有元烈一挥袖,拨开眼前树叶—— ·纷纷扬扬如青雪飘摇的漫天叶影里,两人衣袂翩翩,潇洒似仙凌空步下· ·提剑在手的沈清秋果然气势夺人,大有一代剑术宗师风范元烈方在心中赞得一句,转而望见另一人,遽然震了震,再也移不开眼光—— ·那双含媚微翘、也是淬若秋水,带着无尽凄婉哀怨的眼睛…… ·一日之内,已经是第三次见到这神秘美丽的男子了…… ·思绪暂时停止了运转,空白一片中,只看见那在空中飞舞的发丝、宽袍、红唇……仿佛有数个世纪悠长,慢慢地,回旋着,占据了所有。
 ·足尖触地,似乎感觉到元烈如痴如醉的目光,男子有意无意地瞟了他一眼,冷冷笑了—— ·“又是你·” ·“……是我……” ·心神已被攫走,元烈无意识地喃喃答道。
男子怔了怔,一仰首,放声大笑· ·那隐含无限轻蔑的笑声入耳,元烈终于省悟,面红耳赤——太失态了…… ·笑容一敛,男子再不理会元烈,垂眼抚弄着自己纤美修长的手指,悠然道:“沈清秋,夕阳将落。
你是自行了断呢还是要我亲自出手送你上黄泉路” ·元烈又是一惊,听他口气,竟是黑衣人的幕后主使…… ·“放屁”一声大吼,却是沈日暖发出,满脸涨得通红,怒道:“你这不男不女的妖人,也敢来剑庐撒野”一振手中长剑,作势要刺。
 ·男子妩媚的眼波朝他斜睨过来,点着头:“好架势,好气魄·”冷笑两声,蓦然脚下一错,鬼魅般飘进·沈日暖眼前一花,长剑已被劈手夺走,紧跟着一只莹白手掌向他天灵拍落。
沈日暖几曾见过如此快的身手,哎呀大叫,竟浑身冰冷,僵立当地· ·元烈和沈清秋急冲上前,一掌一剑齐齐击出,仍是慢了半拍,眼看沈日暖就要在他掌下一命呜呼,陡然间,“咯嗒”一响,数以百计的钢针从沈沧海手里的小铁盒劲射而出—— ·变生肘腋,男子蔑笑尽褪,长剑挥起一片扇影护住上下,密密金属相撞声中,他脚尖疾点,倒飞三丈,才避过漫天针雨。
一看剑身上无数细小凹印,不由眯起双眼:“想不到一个手无缚鸡的废人居然比那三个有手有脚的弟弟加起来都强多了,哼·” ·“废人又如何不会武功也一样可以决胜千里”沈沧海清柔的嗓音有着丝丝愠意,将惊魂初定的沈日暖拉到椅后:“暖弟,可有伤到” ·“啊没,没有。”
摸着激跳的心,沈日暖看看那其貌不扬的小铁盒,暗自咋舌——好在之前大哥阻拦及时,否则他毛手毛脚地一开盖,铁定变成刺猬· ·“决胜千里呵,好大的口气……” ·男子冷笑着跨上一步,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对沈沧海出手,团团围在了轮椅周围。
男子却猛地滑向沈清秋,长剑疾若闪电奔雷—— ·剑扬,风动,袖舞,发飞·卷落薄暮晚霞,带起绝世风情· ·明明知道该赶去解围的,但剑光一亮的刹那,元烈却看不到那石破天惊的一剑,眼前只有那乌亮青丝,徐徐地掠过那双妩媚凄怨的眼眸……再缓缓地,拂过艳色的唇…… ·真想一直看下去…… ·但须臾溅起的血光横过面前,打断了未尽遐思。
沈清秋长剑坠地,紧紧捏住了右腕脉门,血,不断自发白的指缝冒出·沈日暖惊惶失措地想近前,却被沈清秋眼神阻止· ·轻轻抖落剑尖血珠,男子抛剑,讥笑。
 ·“听说你十年前能挡凌霄城主三十招,怎么如今竟连我一剑都招架不住这些年来,难道你的剑术只退不进沈清秋,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日夜心神不宁,连剑都练不了呵……” ·沈清秋抬起苍白迷茫的脸:“我与阁下素未谋面,无怨无仇,阁下为什么要对剑庐赶尽杀绝” ·冷冷瞧了他半晌,男子哼了一声:“不错,你我的确没有恩怨。
我是代人追债来的·看样子,你已经把当年的负心绝情忘得一干二净……我就让你见见他,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抿唇一啸,暮色里浮出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扶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进林中。
 ·似乎很老很老的一个男人,弯腰驼背,步履蹒跚·可看见沈清秋的瞬间,他顿时全身都发起抖来,用力甩开黑衣人搀扶,踉踉跄跄地冲到沈清秋跟前,颤栗着,却什么也没有说。
 ·“……你,是谁”沈清秋疑惑地望着那张布满纵横交错伤疤的脸,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老丑的男人· ·老人抖得更厉害,脸扭曲着,张大嘴,却只发出低哑的嗬嗬声。
沈清秋瞧得清楚,老人口中的舌只余半截,断面平直,显是被利刃割去·他虽胆大,也不禁一寒,退了两步,盯着一边冷笑旁观的男子:“你找个老人家来做甚我又没见过他——” ·“真的么”男子笑得越发冷丽。
老人狠狠瞪着沈清秋,突然蹲下身,伸出双手—— ··两段光溜溜的枯瘦胳膊,双手也被齐腕斩断· ·用两段手骨夹起一根枯枝,老人费力地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出三个字—— ·朱、子、烟。
 ·沈清秋的眼睛一直随枯枝转动,神色越来越惊讶,待老人写完最后一笔,他双眼瞪得死死的,倏地一把将老人从地上拖起,牢牢地盯紧他双目—— ·充满血色和怨恨,却是清澄明亮的,没有一丝一毫老人应有的浑浊。
 ·“……子烟子烟……你真是子烟” ·沈清秋震惊的大叫响彻林中,完全失去镇静,紧紧抓着骨瘦如柴的两条手臂:“怎么会这样子烟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是谁——” ·“何必明知故问”男子一声嗤笑,满面不屑:“是你自己当初吩咐家丁下的毒手,还在装腔作势,简直叫人作呕。”
一扫边上已看得目瞪口呆的三人,冷冷道:“你们也来看看这浣剑居士的嘴脸·” ·“什么”沈清秋失声惊呼,已顾不上理会男子嘲讽,只拼命摇着朱子烟的手腕:“子烟,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时,我不是,不是让内人转交了千两银票给你吗我,我这十年来,一直以为你已经成了家,过得好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几乎要哭了出来·子烟却只直勾勾望着他,眼里闪着深深的怨毒,似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猫哭耗子假慈悲” ·男子凝望自己纤长的指:“沈清秋,你这是演戏给谁看呢呵,怕你儿子知道自己父亲竟是个薄情寡义、禽兽不如的东西哈哈……”一扬手,朝沈家兄弟笑道:“你们可知此人是谁他可是你们父亲成家前的情人。”
 ·“初时还假惺惺地赌咒发誓,说要厮守一生·可没到一年,就有了新欢女子·丢下他不辞而别……沈清秋,我没有说错罢。”
 ·沈清秋脸上血色全无,再无力面对子烟一眨不眨的注视,退后一步,放开了双手· ·男子清冷的讥诮仍在继续:“你以为不声不响地迁居到姑苏就可以避开他,可怜他还一日不停地在找你。
直至十年前,你与凌霄城主一战,名扬天下,他虽不是江湖人,却也听说姑苏有个沈清秋,千里迢迢赶来剑庐·你不肯见他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叫下人如此折磨他” ·声音骤然变得尖厉,男子握紧双拳,克制着周身战栗,逼视沈清秋:“为什么要叫人划毁他的容颜割掉他的舌头斩断他的双手你怕他会在外说出与你的往事,坏你清誉么所以就把他弄得口不能言,手不能写” ·“我没有——” ·“还狡辩”男子怒喝,截断沈清秋虚弱的反驳。
肃冷杀气层层自身上散逸:“你已经骗了他,负了他,居然还恶毒到此地步,绝不可饶你可知道,这十年,他是如何靠乞讨过活的谁能相信,他还不到四十岁若非我半月前碰巧路过救了他,只怕他迟早抱恨死去。”
 ·“我真的没有……”沈清秋喃喃摇头:“子烟,我怎么可能狠心至此当初离你而去,我,我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你看,我的四个儿子沧海、月明、蓝田、日暖,他们的名字全是为了怀念你起的。
你来找我的时候,我真是想出去见你的,可我已经有妻有子,不想再拖累你·我才请内人代为将银两盘缠转交与你·有了那些积蓄,你就可以做些小本经营,娶个女子安稳度日……”他凄然一笑:“我却没想到,没想到……” ·“你想说是你妻子因嫉生恨,暗中指使家丁下手” ·男子厉声冷笑:“你以为将所有过错往过世的妻子身上一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哼,沈清秋,你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响了。
即便他信了你的花言巧语,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一抬头,长长凝望天际血红霞光—— ·“我厉黄泉,最恨负心人。
既然救了他,我一定要替他讨回个公道·” ·“公道么……”沈清秋默默望着子烟始终蕴涵无穷怨恨的双眼,慢慢地笑了,叹着气。
 ·“都怪我当日一念之差,是我错了·” ·捡起长剑,目光温柔地流转在子烟鸡皮鹤发的脸上:“对不起,是我负了誓言,害苦了你,子烟……”手起剑落,“扑哧”一声轻响,长剑透胸穿出。
 ·沈沧海与沈日暖齐齐一悚,震骇之余,竟叫不出声来· ·子烟满是皱纹伤疤的脸一阵抽搐,两根手骨伸出,似乎想抱住他,却簌簌抖得像风中落叶· ·“……现在,你的气消了么……” ·沈清秋嘴边噙着丝淡涩的笑,双眼清澈异常:“可我确实没有叫人害你,子烟,你相信我……”一缕殷红血线缓缓渗出嘴唇,他咳了一声,气息渐渐地弱了:“我真的没有害你的,我,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肯,肯让你受一丁一点的伤” ·蓦然用力一拔剑,鲜血即刻随剑狂溅半空,染红了翠叶青草。
清瘦的身躯直直仰天倒下—— ·“我没有害你,子烟……” ·躺在血泊中,沈清秋仍凝视子烟,眼里企求无限:“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嘶哑含糊的吼叫声里,子烟扑在沈清秋身上,狠命摇头,又用力点头。
 ·沈清秋失望地道:“你究竟是相信还,还是,不相信啊……咳,——” ·子烟眼泪一滴滴滑落,低头重重地咬着沈清秋的唇,一点也不顾他嘴里不住涌出的血。
直到把他的嘴唇咬破才停,又转去吻他的眼睛、眉毛…… ·“你,你这丑八怪、疯子,快停下来”沈日暖终于恢复了神智,狂吼着就要上去将这对他父亲又亲又咬的老丑男子踢开。
元烈忙按住他,那个厉黄泉正虎视耽耽在旁看着,沈日暖冲上去,岂非自寻死路凑近暴跳如雷的沈日暖耳边道:“留得性命,才能报仇·”看了轮椅上的沈沧海一眼,见他神色悲戚,却轻轻点了点头:“没错……” ·肌肤被子烟咬得生疼,沈清秋反而笑了,容光焕发,边咳血,边喘息—— ·“子,子烟,你总算相信我了,太,太……好了……” ·眼帘徐徐地阖上:“……太好了……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子烟,我一直都想着你的……子烟,子烟……” ·声消,人逝。
 ·子烟在他鼻下探了又探,终是再也感觉不到半分呼吸,他疯一样抱起满身是血的沈清秋,一遍遍地亲着,眼泪和血沾染了两人的脸· ·冷眼看了半天,厉黄泉最终长叹:“他害你一生孤苦,到头来,你还是忘不了他么” ·子烟罔若未闻,依然紧搂着怀里渐变僵冷的人,死不放手。
 ·厉黄泉怔忡良久,宽袖一卷,抄起长剑,刷地将子烟同沈清秋一齐钉在地上—— ·沈家兄弟同时怒喊,元烈也大出意料之外:“他又没作错什么,你为何连他都不放过” ·“他若堪不破这份情,活着只会比死更痛苦,我这是帮他解脱,有何不妥” ·“岂有此理”元烈终于愤怒:“他堪不堪得破,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怎么随意替他人安排生死太过份……”也太让他失望——这令他心旌动摇的美丽男子,竟是如此冷血、绝情…… ·“……你懂什么是情什么是恨么”厉黄泉森然一笑,转过了身:“本来是要灭他满门,看在他自戕谢罪的份上,就饶过你们兄弟二人——” ···“操你妈的我绝不饶你这妖人” ·沈日暖红了眼,挥舞着拳头,却怎么也挣不开元烈的钳制,他急怒攻心,口不择言,便连元烈也骂上了:“你这混帐,快放开我我才不怕他你不是最爱打抱不平的吗干吗不帮我一块杀了他亏你还是东丹天极的弟弟,孬种——” ·呼一声,厉黄泉猛旋身,长发狂飞,衣袍无风自动,用毒蛇般的眼神盯着元烈,一字一句地道:“你、是、东、丹、天、极、的、弟、弟” ·第四章 ·骇人的杀气顷刻弥漫林间,周围温度似乎也骤然下降。
元烈在那双冷厉眸子注视下,竟没来由心胆一寒—— ·“我问你是不是” ·不听元烈回答,厉黄泉又逼问一句,倒叫元烈回神,道:“是又如何” ·散乱飞舞的发丝渐渐柔贴两肩,厉黄泉冷冷看着元烈,突然一晃,迅雷不及掩耳地抢近轮椅,一把揪住沈沧海衣襟,提着他跃上墙头—— ·“大哥——”见厉黄泉手指扼上沈沧海咽喉,沈日暖心魄俱寒地狂叫起来,四兄弟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脾气温和的大哥,见他命悬人手,如何不惊红着眼骂道:“你这卑鄙无耻的妖人,逼死我爹还不够吗连个残废都不放过” ·元烈也扬声道:“你这样对付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摇了摇头,对这容貌美丽却心狠手辣的男子越发失望,胸口一股闷气,说不出的难受。
 ·厉黄泉冷笑:“我几时说过自己是英雄好汉了哼,真正卑鄙无耻的人多的是,还轮不到我——”掐在沈沧海脖子上的手紧了紧:“姓东丹的那个,你要当英雄救他,就跟我来” ·足尖在墙上一点,虽拎了一人,仍飘似柳絮地如飞远去。
 ·元烈和沈日暖一愣后,并肩追上·前面厉黄泉猛一顿脚步,宽大的衣袖挥舞间,一阵浓烈甜香直扑鼻端·元烈急忙捂住口鼻,那边沈日暖已支撑不住,晃了几晃,软倒在地。
 ·长笑一声,黄泉连封元烈数处大穴,抓着他背心衣衫提在手中,轻轻踢了沈日暖一脚:“留你一条小命,去告诉那什么自命侠义的东丹盟主,想救回他弟弟,就来找我——” ·“你,你究竟是谁” ·沈日暖挣扎着问,费力撑开越来越沉重的眼帘,渐变模糊的视线里,绣花绸衫翩翩飞扬,终于不见。
冷冷讥笑却清晰留在空旷林中…… ·“下黄泉、化厉鬼的一个活死人而已·哈哈哈……叫东丹天极去十六年前的旧地与我这故人相见罢,啊哈哈……” ·几近疯狂的大笑良久才平复,提着沈沧海和元烈奔出里许,到得僻静处,黄泉方缓下身形,双手一松,两人直跌得浑身酸痛,沈沧海更握着被扼出一片青紫的颈项,咳喘不已。
元烈哑穴未封,只是疾行时风势强劲,噎住了喉咙无法出声,此际听沈沧海咳得十分辛苦,他扭着周身上下唯一可以自由转动的脖子问道:“沈兄,你还好吧……”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关心他做什么他被我掐得险些丢了半条命,哪还会好多此一问”黄泉望向元烈的眼里尽是鄙夷:“惺惺作态,果然像极了你那假仁假义的兄长——” ·实在受不了他连番奚落,元烈再好脾气,也不禁怒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即使我兄长与你有隙,你大可光明正大地去和他理论,凭什么拿旁人出气你,啊——”脸上一疼,已挨了热辣辣一记耳光。
 ·黄泉收掌入袖,施施然撩着长发:“你几曾见过人会同畜生去理论呵,东丹天极在我看来,可连畜生也不如·” ·“住口,你,你再辱骂我兄长,我就,就——” ·“就怎么样” ·妩媚眼波锐如刀锋,溜过元烈气得赤红的脸:“人在砧板上,还逞什么英雄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点用,我早送你去阴曹地府了。”
仰天冷笑数声,指尖轻弹,凌空解开了元烈穴道· ·穴位虽解,迷香的残余药力仍在·元烈暗自催转内息,吐呐两个周天,绵软四肢才稍稍找回力气,慢慢站了起来。
 ·“背上他,跟我走·”黄泉寒声吩咐,一转身径自向前· ·还以为黄泉突发善心,原来竟是把他当下人使唤元烈半晌作不得声,叹口气,过去背起喘息未定的沈沧海。
心中猛地一动——何不借此机会,带沈沧海逃离…… ·灵机只是电光火石在脑海一闪,却听耳后沈沧海略带鼻音的清柔嗓音低低响起:“东丹公子,你不是他的对手,切勿卤莽行事……”居然似读到了他心里所思…… ·元烈情不自禁回头,沈沧海淡然一笑,眼光温和如初,却透着几分轻易觉察不到的坚定稳重,隐隐然极有其父之风。
元烈暗赞之余,也忍不住替他惋惜:错非残疾缠身,这沈沧海此刻成就想来必定远在他那几个跋扈招摇的弟弟之上· ·黄泉独自走在前面,他耳目何等灵敏沈沧海话音固然轻,仍是一点不漏地进了他双耳,颔首道:“算你识时务,可比某人聪明多了。”
轻蔑地望了望元烈,嘿嘿而笑· ·“你若要逃跑,我也不会来拦你,不过怒气总是要出的,到时我喜欢怎么宰割这蹶子,你也管不了了吧……你如果不在乎他的死活,只管丢下他试试看,呵。”
 ·元烈好生气恼,但也知黄泉的威胁半点不差,他自己如能逃脱已属侥幸,加上沈沧海这个累赘那是绝无可能·反说不定弄巧成拙,害沈沧海受无妄之灾。
当下打消了最后一丝逃走的念头,跟上身前修长苗条的背影…… ·默默行出数里,天色全黑·元烈望望四周一片荒凉,莫说客栈,连棵遮风避雨的大树都没有。
前边黄泉却越走越慢,竟似要停下休憩·他忍不住叫道:“这里没水没屋的,不如走快点,到下一个市镇投宿——” ·黄泉冷眼一瞥,不由嘲笑:“你是我的阶下囚,哪轮到你来指手划脚”袖子在一块光秃秃的大石上掸了掸灰尘,坐了下来:“我就是要在这里过夜,你不中意,放下他走便是了。”
 ·除了叹气,元烈发现自己确实无计可施,找了片较干净的地方,铺上些青草,方将沈沧海轻轻放落·自己也盘膝一坐,暗思脱身良策· ·黄泉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讥笑,却也不理会两人,只是抬头遥望浓黑如墨的夜空。
 ·三人都似各自想着心事,静静地,只听夜鸟几声啾鸣·不多时,远方渐渐露出一点光亮,随着车轮辚,火光也益发明亮起来·一辆华丽宽敞的马车驶进视线—— ·荒郊野外的,怎么无端跑出辆大马车来元烈正感突兀,那车已行近,驾车的黑衣人一跃下地,单腿跪立,拉下蒙面布巾,一张脸下颌尖尖,姣好宛如少女,眼角却带着几分煞气,甚显凶悍。
但见到黄泉,满脸堆上笑容· ·“水千山特来接应主人·” ·掀起锦帘,水千山扶黄泉进了车厢,跟着也跨上马车,刚要放下车帘,回头一看元烈和沈沧海,道:“主人,要不要将这两人捆绑起来,免得他们趁主人休息时逃跑” ·“谅他们也不敢”黄泉似乎有些不耐烦地伸了个懒腰,一把拖进水千山—— ·“替我捶捶腰腿,水千山……” ·锦帘落下,只听得几声低笑。
浓浓酒香却隔帘飘了出来,混着烤鸡的香味,闻在车外饥肠辘辘的两人鼻端,不啻一大酷刑·元烈暗暗吞着口水,见沈沧海虽低垂着头,但手按肚腹,显然也在忍饿,他大声道:“我去找些食物回来。”
也不管车里的人有没有听到,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起个火把,独自觅食去了· ·一路走出老远,景物渐密·流水潺潺,一条小溪横在面前。
他大喜过望,捡了根树枝作叉,轻轻松松便捕了六七尾溪鱼,当场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生堆火烤着,又找来段竹节,一劈为二,装了满满半筒溪水,拿着金黄溢香的一串烤鱼原路返回。
 ·将近沈沧海,他扬了扬手中鱼串,笑道:“沈兄,新鲜出炉的香烤溪鱼,咱们有口福了,呵呵……”将树枝和竹筒塞进他手里:“来,尝尝我的手艺。
咦,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沈沧海表情羞赧中又透着古怪,看他一眼,又转头一望马车,脸上红晕更深·元烈大奇,突然车厢里传出一阵呻吟,依稀可辨是水千山的声音。
呻吟声又软又腻,直是叫人酥到了骨子里,和着黄泉的低低谑笑,用脚趾都想象得到车内是何等旖旎风光· ··元烈呆呆站着,一股形容不出的难受滋味堵得胸口发闷,顿时全然没了胃口。
 ·呻吟越低,回肠荡气,撩得人心瘙痒…… ·此时的黄泉,会是如何一番模样…… ·哀号一声,元烈抱住了头——可恶他在想什么啊但越是欲逼自己停止遐思,眼光却越是不受控制地朝马车瞟去,似想望穿锦帘。
 ·急促的大叫之后,车内暂时平静下来,没多久,帘子猛一动,一只白白的脚掌踏在车辕,水千山头发散乱,随便裹着件袍子钻出车厢·裸露的胸膛上,星星点点尽是红印齿痕…… ·“看什么”留意到元烈打量的目光,水千山挑起水汪汪却依然凶悍的眼角瞪着他,提起一条薄毯跳下马车,走了过来。
 ·毯子抛在沈沧海脚边:“主人给你的·” ·黄泉还懂得体恤别人……元烈转望车厢,心头方自一热,水千山已朝他抬起尖削下巴,神情倨傲:“毯子是给他蔽寒的,没你的份,嘿。”
倏地靠近元烈,眼里满是敌意—— ·“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劝你少做梦了” ·元烈动容:“你说什么” ·“别假装正人君子了,你心里打什么主意,全写在脸上,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水千山讥笑的样子居然同黄泉有几分相似,嗓子压得更低:“主人是我一个人的。
你不用痴心妄想” ·又狠狠剜了元烈几眼,他才走回车内·元烈怔立半晌,苦笑无语· ·沈沧海在旁,也不知有无听到两人对话,只是斯文地吃着烤鱼,连尽两条便已饱了,将树枝递给元烈:“东丹公子,你也饿了吧” ·元烈摇摇头,哪有心思去吃合衣往草堆上一躺,蒙头就睡。
 ·平时都是一沾枕头便逍遥入梦,今晚却辗转难眠·听着沈沧海微微鼻息和虫声呢喃,元烈怎么也睡不着,百无聊赖中,只能张着眼睛数那寥寥几颗已数过几百遍的星星——每颗星,都仿佛黄泉的眼波,盈盈闪着凄婉幽怨…… ·竟然为一个认识不到一日的陌生人心乱至此……真是不可理喻。
 ·元烈自嘲不已,忽闻衣衫悉索,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黄泉轻飘飘地下了车厢,似是足不点地般,顺着元烈先前捕鱼的那条路行去· ·深更半夜地,一个人做甚元烈瞧着绣花绸衫在微弱星光下渐渐影淡,一跃而起,悄悄跟在了黄泉身后—— ·忌惮黄泉耳目,他不敢太过逼近,待得黄泉止步,竟又回到那小溪边。
 ·咦难道他也想来抓鱼元烈好奇之下,蹑手蹑脚地走前两步,却见黄泉纤美的长指搭上衣扣,轻轻地,拉开—— ·所有的思绪呼吸都在瞬息停顿,元烈全身忘了动弹,惟有目光沿着绸衫慢慢滑落肩头、手臂、腰肢…… ·宽大的外袍下,居然什么也没穿比元烈幻想中还要矫健美丽十倍的修长身躯毫无遮掩地跨入溪水,皮肤浸浴星光里,亮如珠色。
 ·抄起一捧水淋上发顶,黄泉一扬长发,甩开连串水珠·元烈却啊的轻叫出声· ·发丝飘飞的一刹那,他也看清了黄泉的背——白净有力的肌肤上,竟然横七竖八地布满疤痕,凹凹凸凸地,数不清有多少条,颜色与周围皮肉相差无几,显是很久之前受过的伤…… ·如此接近完美的身体,怎会有众多伤疤而且,每一道都又长又深…… ·“哗啦啦”一阵水响,黄泉就在溪间转身,面对元烈—— ·和背后一样,胸膛也疤痕密布。
甚至有一条,从锁骨一路斜斜划至肚脐,再深一分,便是腹破肠流…… ·“……怎么,怎么会受这么多的伤……” ·元烈喃喃地道,早已忘记了要隐匿行踪。
 ·寒胜星光的眼眸冷冷望着岸上的人,黄泉仿佛根本不意外见到他,只略略蹙眉· ·“如果你从千尺高的悬崖掉下去,又不会武功·同样会变成这样,或许连命都没有了……” ·黄泉淡淡道来,如诉家常。
一边上了岸,披起绸衫·拧干了发上的水,才悠然走到元烈面前,艳色唇瓣勾起些微嘲意:“为什么要跟着我,恩” ·“我……”元烈语拙。
没有理由,心念未动之前,脚步就已经跟随而上了· ·紧紧盯着元烈明亮又微含迷惘的眼瞳,黄泉徐徐笑了,长发颤动—— ·“你,喜欢我么东丹元烈” ·居高临下的注视夺走了元烈全部心神,那淡然一句更如千斤重锤击落心房,心狂猛一震,血液直冲头顶。
他双手一握,简短却没有犹豫地应道:“是——” ·似未料到他会答得这般干脆,黄泉笑声顿了顿,又绽开一个莫测高深的笑· ·“为什么你不觉得我心狠手辣么呵,你不是不喜欢听我辱骂你兄长吗” ·“我不想听你辱骂我兄长是一回事,可我喜欢你是另一回事,不用混为一谈。”
元烈侃侃而言,从所未有的流畅:“况且,人之初、性本善·我相信再凶残的人,也有真心实意的时候·你的心狠手辣,一定也能改过——” ·冷丽的双眼惊奇地张了张,黄泉笑得浑身乱颤:“你要我改过啊哈哈……好笑,好笑……” ·凄冷目光几经变幻,最终浮起戏谑与玩味:“东丹元烈……呵,不错,有意思……”骤然抬手托起了元烈的脸,拉近,鼻息贴面喷上元烈因紧张而略僵的面庞—— ·“你若不怕,就来喜欢我吧。
不过将来可就由不得你了,哈哈……” ·笑声压过了流水,黄泉一手抚上元烈颈项,轻轻摩挲着年轻紧致的肌肤,收到预料之中的战栗,唇角益发翘高。
眼底却始终寒芒冷冽,还多了一点虎狼的嗜血· ·可惜,沉陷在黄泉高热气息里的元烈,看不到那狩猎般的异样眼光· ·第五章 ·元烈脸上渐升的痴迷当然未漏过黄泉双目,他心底冷笑不已——想不到东丹天极如此阴毒绝情的人,居然会有这么个愚蠢的兄弟不过,原本劫持元烈只是要引东丹天极出现,如今看来,却变得有趣起来…… ·目光溜上元烈平淡无奇的面容,连水千山的一成姿色都及不上,更毋庸提什么柔媚风情这等货色,平时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但此刻,黄泉却觉一股难以言语的冲动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面前的青年,是东丹天极的弟弟,是他憎恨了整整十六年的那个人的弟弟……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将之狠狠蹂躏、撕裂何况还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 ·蓦然俯首,黄泉的唇若即若离地刷过元烈耳垂,舌尖在他耳孔轻轻撩挑:“喜欢么元烈……” ·“啊……”元烈的声音开始颤抖,侧过头想躲开那令他无所适从的挑逗,却被黄泉紧紧捏住下颌,无法动弹。
黄泉另一条手臂更横过他腰间,将他贴近身体—— ·紧密无缝的接触叫元烈顿时面红无措:隔着衣裳,他也能感觉到一段坚硬滚烫的物体正顶在他小腹……当黄泉的手慢慢移下时,他猛然一觫,全身僵直。
 ·“放松,呵,以前没有过么这么紧张……”黄泉手掌摩挲着元烈微颤的喉结,似在安抚·滑进元烈衣内的手却毫不客气地抓住两腿间那仍软绵绵的小东西用力一掐。
··痛元烈一阵战栗,刚想开口抗议,欲望却在黄泉手指灵巧的抚弄下迅速苏醒·他难耐地发出模糊不清的咿唔·麻痹般的强烈快感从下体流窜开来,膝盖都轻抖着,若不是黄泉的手支撑着,他几乎就要瘫软倒地。
 ·这其貌不扬的青年男子,倒是有一副敏感的身体,触摸到的肌肤也出乎意料的光滑细腻……黄泉双眼不由眯起,欲望益发高昂·套弄着元烈的手动得更激烈了…… ·“唔啊……啊,停,我要,要……呃”觉察自己即将失控,沉浸在快意中的元烈终于扭动着挣扎起来,怎么能在这相识不到一日的男子手里释放虽然的确是很舒服,很舒服…… ·到此地步还想叫停黄泉讥笑地一挑眉,根本不去理睬元烈无力的反抗,早被丝丝黏液染湿的手指加快了节奏,还不时探进顶端的小口按压。
凑近已意乱情迷的青年耳畔低笑诱惑:“要出来是吗呵呵,那就射出来吧,会更舒服……” ·“哈啊——”强撑的理智决堤崩溃,灼烫稠浆断续喷洒在黄泉掌中,元烈羞到无语,只能闭起眼睛急剧喘息着。
 ·“……你的好多……”黄泉在元烈衣上擦去满手浊白,不忘揶揄·指一划,已拉开他衣带,将他推倒地上·回手解开宽大的绸衫,慢悠悠地笑了:“该到我了……”一甩衣衫,覆上犹因余韵轻颤的元烈。
 ·修长的身体倾轧而上,元烈瞬间失神,直到双腿被大力掰开,身体弯折成一个极其羞耻的角度,他猛抽一口凉气,睁眸—— ·暗夜里,黄泉的脸背着星光,笼罩一片阴影,宛如鬼魅。
那双眼瞳却比群星更亮,丝毫不加掩饰的欲火一直烧进元烈心头…… ·一切都似乎来得太快,太突然……元烈隐觉不妥,试图挣扎起身·然而,黄泉狠猛的一个撞击刹那间粉碎了他所有思绪,剧痛贯穿了整个身体,除却疼痛喊叫,再也思考不了其他任何事物。
 ·“别绷得这么紧……”拍打着元烈近乎痉挛的臀瓣,黄泉浑身都因这销魂快感兴奋叫嚣·更多是报复性的痛快——在他胯下痛苦呻吟的,是那人的弟弟…… ·黄泉刻意忽略元烈咬得渗血的嘴唇,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就恣意抽动,任由鲜血自柔嫩被撑裂的地方缓缓滋出。
 ·“……不,唔……”身子被迫接受着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行为,元烈摇乱了黑发,极力想摆脱那似要钻进脑髓里的痛,却无济于事。
双腿被一再拉开、抬高,跟不上身上男子穿梭般的插入抽出,他神智开始涣散,费力攀住了黄泉双臂—— ·“黄泉……黄,泉……” ·微弱的呼唤无意识地一声声重复着,黄泉一震,身形遽止。
俯视元烈痛楚与痴醉交错浮现的面庞,不知是否错觉,他居然觉得那神情,像极了多年前的自己……怔忡半晌,一摸元烈流着冷汗的额头:“不喜欢么” ·“不,不是……”被黄泉骤然幽暗的双眸锁住,元烈忘记了所有的疑虑和质问,努力抬起酸痛的身体,在黄泉艳润唇角轻轻一吻,微微喘气:“只是有,有点痛……没关系,我,我很喜欢你……” ·“……为什么”黄泉声音里有着些许恍惚:“为什么喜欢我元烈……” ·元烈一愣,旋即微笑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在遇见你之前,我做梦都料不到自己竟会愿意接纳一个男人进入我的身体,单想象就不可思议·可你是特别的…… ·“……也许,是因为你的眼睛……”元烈痴痴凝望那隐含无尽凄怨的微翘眼眸:“你心里,一定寂寞了很久……我,想帮你,帮你真正快乐起来——” ·脑间“轰”的一炸,黄泉一直噙着淡淡不屑与讥诮的脸完全变色,长发无法遏止地抖动着——这句话,十六年前就曾听过 ·……“你心里,一定寂寞了很久……我,想帮你,帮你真正快乐起来,离儿……” ·青年温柔诱人的嗓音在他耳后萦绕,手徐徐在少年白皙稚嫩的胴体撩起青涩的欲望…… ·“离儿,跟我回中原吧。
我们就可以一辈子都在一起了,一辈子都像今天这么快乐……离儿,离儿……” ·“……啊啊……天极……天极……”少年扭动啜泣着,美丽的脸痴媚一片…… ·嘴唇不住颤栗,黄泉涂着鲜红丹蔻的尖长指甲掐进了手心,突然重重顶入元烈紧窒深处,厉声道:“你胡说什么我的心,你也敢胡乱猜测” ·——竟然说我寂寞还想要帮我快乐若非拜你那兄长所赐,我又怎么会寂寞怎么会不快乐 ·你的身上,果然是流着和东丹天极一样卑贱无耻的血,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相信你 ·从我跳下悬崖的那一瞬间,我就发誓,绝不再相信任何人绝不再容许任何人来欺骗我 ·黄泉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冷笑,原本那一点莫名怜惜荡然无存。
用力压平元烈蜷缩的身躯,摸着他有些迷茫发白的脸,悠然道:“元烈,你说错了,我从来都快乐得很,尤其是现在,呵……”弯腰轻咬元烈耳轮,深埋他甬道里的欲望也再度展开掠夺。
 ·火热强劲的肉体摩擦带起令人面红耳赤的- yín -秽声响,混着淙淙流水,紊乱了元烈心头残余的一丝清明·再无暇去思索黄泉喜怒无常的言语行径,他断断续续地呻吟着,任那美丽妖魅的男子在他密洞不倦探索,直至爆发—— ·射尽最后一滴滚烫液体,黄泉才好整以暇地退出元烈,抓起元烈的衣裳擦干净分身上沾染的血迹*液,披上绸衫,看看兀自两腿大张不停喘息的青年:“怎么起不了吗” ·纤美脚掌轻轻踩上毫无戒备的元烈胯间,眼里杀机暗盛——只要脚下一用力,东丹元烈不死也成废人……脚趾似乎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自两人*合以来就始终萎靡不振的部位,黄泉似笑非笑地道:“真的喜欢我吗呵,看你好象还没有满足嘛” ·元烈初初缓过劲,就听到黄泉满含调侃的露骨话语,不禁涨红了脸,嗫嚅道:“没有,没有,我之前已经,已经那个了……” ·“啊哈哈——”黄泉大笑,本想发力踏落的脚倏地顿住,心念数转,已打定了主意:这个头脑简单的傻小子,若就这么一脚废了他,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留着慢慢消遣出气…… ·收回脚,勾起衣衫扔在元烈身上:“跟我回去” ·施施然走出老远,都不听脚步追上,他一扭头,元烈正颤巍巍地撑起身,费力穿着衣裳,见他望来,忙道:“就来,就来——”急急迈开大步,却忘了尚在流血的伤处,一股尖锐刺痛传遍周身,他双腿一软,啪地跪倒。
 ·没用黄泉暗自嗤笑,飘然掠近,将他扶起· ·黄泉居然会来扶他元烈竟呆了半天,胸口热热的,难抑激动。
蓦然抬头笑道:“我就知道,你装得又凶又冷,其实心地很好,还肯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出面讨公道,只不过,只不过手段太激烈了一点……” ·全身微微一颤,黄泉瞪着元烈满面笑容,久久,哼了一声。
 ·——心地很好呵,心地好有什么用注定被人欺骗,被人逼上绝路 ·冷冷地别转头,仰望天穹—— ·“……我连心都没有了,又哪里来的好心” ·“黄泉……” ·“我只喜欢害人、送人下黄泉,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黄泉漠然而笑·一片云层倏忽飘过,遮住了仅有的数点星光·黄泉的脸融在黑暗里,幽冷不可捉摸…… ·第六章 ···在黄泉半搀半抱下,元烈总算走完了那一段来时轻松此际却似比蜀道还艰难三分的路,回到马车边。
沈沧海睡得正熟,水千山却披着长衫抱膝坐在车驾上,睁着两眼毫无睡意·见黄泉归来,他飞快站起,目光扫及元烈衣上的血渍污痕,满脸喜色猛然凝结,不敢置信地望着黄泉。
 ·黄泉对他的惊讶视若未睹,将元烈扶进车内趴在厚厚毛毡上安顿好,方淡淡吩咐依然呆立的水千山:“还愣着看什么替他找身干净衣服来。”
也不管水千山在旁,就褪落元烈衣裳,血丝浊液仍不断缓缓从红肿微张的*口溢出,流下大腿,极是情色靡乱·他挑眉揶揄道:“你下面还张着嘴,没吃饱么呵呵……”在他臀上轻轻一拍,拿衣服擦拭着。
 ·元烈几曾听过如此露骨- yín -秽的言语,更何况出自这刚才尚同他燕好的绝美男子之口,他连耳根都辣辣发热,只好把头埋进毡褥里,装作没听见·水千山低下了头,一声不吭自车厢角落的包袱里翻出一套换洗衣衫,正要帮元烈穿上,被黄泉按下:“我自己来,你出去看住那瘸子,没我吩咐不许上车。”
 ·水千山双手微颤,怨毒地盯着元烈背影好一会,跃落马车· ·擦净污秽,黄泉又替元烈上了药,穿戴齐整,才慢条斯理地摸着他披散的黑发,悠悠笑道:“怎么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么” ·元烈抬起通红的脸,仰望黄泉美到魅惑的笑容,犹觉如在梦中。
半晌,试探着握上黄泉的手,心里方踏实下来,不好意思地一摸鼻子:“我是觉得太突然了……”正视黄泉双眼,迟疑道:“你,你不是讨厌我兄长吗为什么跟我,这个……”到底面嫩,支吾着说不出口。
 ·我何止是讨厌你兄长简直恨不得将他啖肉寝皮 ·黄泉暗自冷笑,脸色却温和不变,学着元烈的语气道:“我讨厌你兄长是一回事,喜欢你又是另一回事,不用混为一谈。
何况,”凑近元烈,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低低笑:“你一路上,不都想着能和我做么” ·他说话没半点遮掩,元烈脸红得几乎滴血,却也不反驳,揽下黄泉脖子,轻吻他嘴角,如对待稀世珍宝,动作轻柔呵护到了极点。
 ·由得他亲吻,黄泉心底鄙夷更甚,这傻小子果然蠢笨得可以,他只不过稍示温柔,讲上几句甜言蜜语,这小子就飘飘然忘乎所以,恬不知耻地对他投怀送吻起来· ·眼前就先让你快活一阵,看日后怎样狠狠收拾你……忍下心头厌恶,黄泉抚着他背心,淡淡笑道:“你也累了罢,早些休息……”轻轻一指点了他睡穴。
 ·看着元烈即便在梦中仍带笑的睡脸,黄泉不住嗤笑·车帘忽一掀,水千山探进身来· ·“谁叫你上来的”黄泉似乎早已料到,只冷冷瞥他一眼,脸色沉了下去:“跟我那么久还不清楚我的脾气,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阴森语调令水千山本就白净的脸更苍白,他握了握拳头,尖声道:“他不是主人最恨的那个畜生的弟弟吗怎配亲近主人”眼角煞气浓浓,似要喷出火来。
 ·黄泉不怒反笑,拍拍水千山面颊:“原来你在吃醋啊,水千山……”纤长的指缓缓移至他颈中,黄泉妩媚的眼波如刀—— ·“我是绝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水千山你也不例外,当初我看你是个聪明人才会从人贩手里把你买下来,让你在我身边服侍,数年前解散醉梦阁,我也只带了你一人回黄泉路·你却怎地越来越不懂事了” ·手指一紧又松开:“你再胡思乱想,还不如趁早滚就当我从来没收养过你——” ·“不要,主人” ·水千山慌忙拉住黄泉衣袖,嘴唇都吓白了:“千山绝不敢对主人有非分之想只是,只是千山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容他放肆……”望向酣睡中的元烈,厌憎之情表露无遗:“其实以黄泉路的实力,主人一早就能杀了那畜生全家,何必忍到现在,还拿他作饵” ·“你不明白的事多着呢”黄泉懒懒一伸腰,靠上锦垫,指尖卷起元烈一缕黑发把玩着,阴恻恻地道:“东丹天极那畜生,一刀杀了,又如何消我心头之气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折磨他才好,偏巧他这白痴弟弟自动送上门来,不好好玩一下岂不浪费” ·揪住元烈头发的手突然猛力一拧,元烈虽睡穴被制仍未醒来,但头皮牵痛,不由下意识皱紧了眉。
瞧在水千山眼中,他一阵快意,满面堆欢:“是千山愚蠢,误会主人了·” ·黄泉哼了声,闭目假寐,再不说话·水千山痴痴凝睇着他美丽容颜,良久,展开一条薄毯替黄泉盖上。
他一举一动都没发出半点声响,似怕惊醒了梦中人·又静静看了半天,才悄然吹灭车厢角落里的松节纸方灯,蹑手蹑脚下了车· ·翌日起,水千山果真不再随意进来车厢,只看住了沈沧海,一边驾车赶路。
黄泉却与元烈成日在车内厮混·他既存心玩弄,言语举止便无所不用其极,元烈又是迷恋于他,开始还顾忌着车外有人,难免推拒·但怎经得起黄泉刻意挑逗不出几天,已被黄泉迷得神魂颠倒,浑不知身在何处。
 ·这一日晌午,水千山将车停在了僻静小路边,独自去镇上买食物·元烈又被黄泉狠狠欢爱了一番,躺在褥上大口喘气·见黄泉一脸似笑非笑地在旁看着他,不禁赧然,嗫嚅道:“你看什么……啊——” ·半抬的欲望出其不意被抓入掌中,他惊呼出声,却在黄泉技巧的抚弄下很快转成惬意吟哦。
身体随黄泉的手摆动着,氤氲迷蒙的眼瞳里映出男子艳丽隐含讥笑的脸—— ·“还是老样子,这么快就出来了……”黄泉挑高了眉,一弹元烈刚释放过尚未完全软化的欲望,反手将满掌稠白黏液都涂在了元烈面上。
瞧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元烈不满地叫了一声,扭着脖子避不开,也就不再动·每次宣泄,黄泉都会把*液涂得他满头满脸,有时还会迫他吞下去。
初时他对这侮意十足的行径极难接受,可黄泉媚惑一笑就让他心里那点疑虑不安烟消云散,安慰自己,那说不定只是黄泉的怪癖罢了· ·手指在元烈唇上一按,抹尽最后一点黏液,黄泉才笑看元烈忙不迭拿衣服擦去脸上秽物:“味道不好么这可是你自己的东西啊,哈哈……” ·元烈好不容易擦干净脸,呆呆望着黄泉笑容,根本生不出气来,叹道:“当然了,这,这种东西怎么会好味道——” ·“啊哈哈……” ·黄泉一怔后,仰头大笑——这傻小子简直老实得糊涂被他连番侮辱,竟仍无半分警觉。
也不知道东丹天极怎么会放心让这蠢到家的弟弟闯荡江湖·他心有所思便不知不觉脱口道:“那东丹天极却也安心,让你一个人到处乱跑·” ·“是我偷偷溜出来的。”
元烈顺口应道,听他提及兄长名字,倒是一凛,总算想起了自己还是黄泉的阶下囚·勉强撑起乏力的身子,握住黄泉手臂:“对了,你究竟和我兄长有什么恩怨来着” ·黄泉笑容顿敛,冷凄凄道:“恩是没有,怨么,等他来了,你自己问罢。”
恨怒上涌,啪地甩开了元烈的手· ·元烈数日来已习惯了他的揶揄调笑,陡然见他变脸,惊疑不定,重握上黄泉手掌,小声道:“是我兄长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黄泉冷笑不语。
元烈愣了片刻,转过黄泉如罩严霜的脸:“天下没有什么化解不了的深仇大恨,你看,那朱子烟那么恨沈清秋,最后也还是原谅他了·你同我兄长,总不会有那般深的怨恨吧——” ·“你懂什么”黄泉蓦然怒喝,元烈一惊噤声。
 ·狠狠瞪着茫然不知所措的元烈,黄泉深深吸气压下胸中翻腾怒火,摸了摸元烈面庞,浮起妖媚笑意:“是我激动过头了,呵呵,你说得好象也有点道理,我和东丹天极也确实没什么化解不了的仇恨——”那种恨,已经切入骨,植入心,又哪有化解的可能 ·元烈眼睛一亮:“真的我就知道你心肠其实没那么硬。
等我兄长到了,我一定要他好好向你赔罪……”一望黄泉莫测深高的笑,他斯斯艾艾道:“我是不清楚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别太难为我兄长” ·你算什么东西还真当我喜欢你么居然替他求起情来……黄泉暗中嘲讽不已,笑容却更艳丽:“那是自然,你是他弟弟嘛嘿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呼你们兄弟俩的……” ·虽在笑,但见到元烈随即露出的笑脸,顿觉一阵烦闷,他一挥手披起绸衫:“我出去走走。”
 ·车驾边,沈沧海正默默坐着·黄泉刚要跃落,只听那清柔略带鼻音的声音极轻极低地道:“东丹公子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什么要戏弄他” ··黄泉慢吞吞转身,目光冷冷,扫过他双腿。
嗓音也压得极低,却仍寒意逼人:“你在外面听也就算了,乱说什么哼,腿残了还不够么是想我把你双手也废了吗” ·“我没有乱说” ·沈沧海微一摇头,竟对他的威胁罔若未闻,只轻轻道:“你的话里笑中,对他只有轻蔑讥诮,也只有东丹公子深陷其中,才会听不出来。”
抬起头,清柔如水的双眼直视黄泉:“你说你最恨负心人,你如今,却不是正在欺骗一个爱你之人” ·“闭嘴” ·黄泉一把扼住沈沧海脖颈,杀气四溢。
 ·“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第七章 ·乌亮发丝无风自动,黄泉手指慢慢收拢,沈沧海脸色微微泛青,目光却依然不见丝毫退缩,费力挤出声音:“你这样对他,迟早会后悔的——” ·“还说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黄泉大喝,仿佛借此才能略微掩去心底那一丝不安与烦躁。
心神微乱间,只觉沈沧海那双眼睛浩荡如海,令他无所遁形,不由侧头避过·但也只是一刹那,他便恢复常态,收回手冷笑道:“看不出你倒是伶牙利齿,不过,识相的就别再激怒我。
若不是看你身有残疾,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要杀谁啊”听到黄泉不知不觉间变大的嗓门,元烈掀帘·对上沈沧海,他面倏地一红。
这几日初尝情滋味,同黄泉搞到昏天暗地,几乎已将沈沧海忘到爪哇国去了·他赧然道:“沈兄,你好啊·” ·沈沧海轻叹,想提醒他几句,见黄泉凌厉眼光不离,知道不可能,只得颔首微笑道:“很好,东丹公子你呢” ·岂只一个“好”字可以形容,简直快活似神仙。
元烈喜气洋洋地道:“我也——哎呀——”却是黄泉听得不耐烦,一把将元烈撵进车厢·自己也跟了进去,放落车帘前却冷森森盯了沈沧海一眼,似在警告他勿再多言。
 ·车厢里不多久又传出叫人血脉贲张的低喊呻吟,沈沧海呆了半天,苦笑一声,盯着自己双腿发愣·眼角余光里黑色的衣片晃过,他缓缓抬头—— ·水千山捧着两只香喷喷的烧鸡站在车前,悲伤又痛恨地咬紧了红嫩的唇。
 ·随后的日子便在元烈梦境般的快乐中稀里糊涂地一天天过去·被黄泉抱着、亲着,他有时真希望这条路永无尽止,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算了·可这一日,马车终于停在了陡峭如刀劈斧凿的参天悬崖前。
 ·“这是哪里”仰望云气翻升的嶙峋绝壁,元烈顿觉天地辽阔,众生渺渺· ·身后黄泉淡淡道:“黄泉路,我住的地方。”
 ·宽大的衣袖一振,人拔地而起,脚尖在崖壁几个轻点,已冉冉纵上数十丈高,声音透过雾气飘下:“跟我来·”也不知是否元烈的错觉,瞬间他竟觉那声音里渗着丝丝凄冷,让他不自禁起了一身寒粒。
 ·一转眼,却见边上水千山已背起沈沧海,用布带绑在身上,手脚并用,极敏捷地爬了上去·他不再迟疑,跟着攀上悬崖…… ·崖顶亦是光溜溜的一片山石黑土,背风处建着连排石屋,少说也有十来二十间。
元烈暗暗称奇,看这架势,这里住得还不止黄泉与水千山两人·正打量间,石屋里涌出一大群神情剽悍的黑衣人,齐齐朝黄泉跪倒—— ·“恭迎主人回来。”
 ·声动云霄,黄泉只是冷冷一笑,领着水千山在黑衣人的前拥后簇下走进最西首的一间屋内· ·元烈怔怔站着,胸口一下像堵了大团稻草般难受。
黄泉居然都没叫他进去,连眼角也未向他扫来,仿佛他完全不存在· ·为什么一上到悬崖,黄泉整个人都变了 ·孤零零站了许久,除却两三山鸟长鸣飞过,无人出来理会元烈。
他又气又迷糊,忍不住奔进屋去· ·屋里空空荡荡,那些黑衣人、水千山和沈沧海一个都看不到,惟独黄泉慵懒地趴卧在一张与屋内粗糙石壁毫不相衬的湘妃竹榻上,手里一柄泥金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听得脚步声近,他头也不抬,平平道:“出去莫来烦我——” ·元烈僵在榻边,举在半空的手不知道是该继续伸前,摸上黄泉的衣衫还是缩回去的好 ·“听不懂我说的话么”黄泉冷笑着,厌恶之情再一次冲上胸臆。
一路行来,对元烈也捉弄够了,渐渐少了兴趣·况且回到悬崖,当日被迫跳崖的情形又清晰无比地重现脑海,满腹积怨自是一古脑儿砸在他身上·瞧见元烈平凡错愕的面孔,益发轻视。
这傻小子,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货色,被他上过就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会喜欢他吗真是愚蠢又下贱的东西· ·他充满不屑的眼光针芒般从头到脚刷过元烈,又嘿嘿一笑,闭上眼帘,不再理睬。
元烈的心跳似乎有刹那漏了一拍,呆呆看着变得像最初认识时一样陌生冷漠的黄泉,他试着去摸黄泉的长发:“……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告诉我好不好或许我可以帮你——” ·黄泉折扇一合,“啪”地敲开元烈手腕,睁眼,尽是厌烦:“谁许你碰我的” ·元烈脸上阵红阵白,不明白黄泉为什么突然对他声色俱厉起来。
黄泉冰冷的眸子瞪视良久,本待喝令他滚出去,蓦地想到了更好的法子来折辱他,顿时改变主意,用力一拉元烈手臂,让他跪在榻前· ·“黄泉” ·“你不是说要帮我高兴吗那就来啊”黄泉恶意地笑着,美丽的面容更显邪魅。
他坐起身,撩开衣摆,洁白修长的大腿冲着元烈大咧咧地敞开,柔软毛发中静静蛰伏的男性叫元烈手足无措地扭转了头,嗫嚅着说不出话· ·黄泉笑得更大声:“怎么不敢看了你不是最喜欢这个么每次都爽得要死要活的。”
得意地看着元烈全身都因他的话轻颤起来,显是忆起- yín -靡场景·他硬是把元烈的头按向胯间,分身蹭擦着他嘴唇,命令:“好好用你的嘴和舌头。
呵,你下面的嘴一路上已经吃得饱饱的,我也该照顾一下你上面啊·” ·- yín -言秽语源源不断钻进元烈耳里,他已羞到眼睑都红了,哪还留意黄泉话里污辱意味鼻端闻到男人特有的腥膻气味,眼前看到的又是最隐蔽的部位,他一颗心渐渐跳快,试探着伸出舌尖,刚要碰上黄泉分身,猛然想起适才同黄泉一齐入内的大帮人,不知是否躲在屋内某处。
不由犹豫起来· ·黄泉眼波一转便将他的疑虑尽收眼底,指了指东边墙上一扇木门:“你放心,我早打发他们回各自屋里去了,没我准许,谁也不敢擅自过来。”
一拍元烈脸庞,似笑非笑地道:“还是说你想要别人在边上看着更有意思,恩” ·“绝对不是”元烈连忙否认。
要是真被人看到,他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怕黄泉再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他红着脸,轻轻捧起那仍软垂的分身,含入口中· ·舌头迟疑着滑过温热的肉块,感觉细微颤动,头顶飘来黄泉几声低笑。
元烈根本就不敢抬头去看,只努力又笨拙地取悦起嘴里慢慢涨大发硬的分身·空气里响起两人逐渐沉重的呼吸,伴着唾液在嘴里搅动的声音,说不出的暧昧,诱人心悸。
 ·酥酥麻麻的快感聚集在被元烈口腔包围的部位,黄泉微翘的双眼眯起,更显妖媚·尽管心头对元烈的鄙夷不减,但身体很快投入·被元烈拙劣的口技磨去了耐性,黄泉按紧他后脑,开始前后摆动腰身,激烈地进出—— ·“唔唔……恩……” ·沉甸甸的硕大肉块把嘴堵得不留丝毫缝隙,整个脸都被按在毛发萋萋的胯下,元烈原先那一线羞耻早被黄泉不绝的冲击撞得无影无踪,尽量张开嘴迎合着曾在他体内出入过多次的热物…… ·从不知道自己会如此- yín -荡,不过,黄泉是特别的,叫他甘之如饴地任这美丽又邪魅的男人占据他的一切,在他身体内外都烙下刻印…… ·元烈全身都莫名烫了起来,眼光不自知地扬起,痴痴注视黄泉双目,不再凄怨寂寞,却闪着浓浓情欲—— ·是我让你忘了不开心的事情吗…… ·纵使意乱情迷,元烈仍为之一阵喜悦。
他痴迷带笑的表情落在黄泉眼里,黄泉心骤然一抽,竟觉这面目平凡的青年一时间居然出奇地好看……强大的刺激传导下身,本就张扬的分身更迅速膨胀了几分。
··“元烈……” ·黄泉一反常态地喃喃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暗哑·突然抽离湿热的口腔,将元烈抱上大腿,“哧”地撕落他衣裳,屈起元烈双腿,就往高耸坚挺的欲望上压了下去—— ·“啊~~~~~~~~~~” ·元烈颤抖地放声大叫,背肌痉挛。
 ·“放松腿再张大点” ·黄泉皱紧了眉,只进入一半,就被夹得生疼·之前已经做过不少次,但他当然没好心到会先替元烈做前戏滋润一下,每回都是直来直去,看着元烈又痛又想掩饰的样子取笑不已。
不过今天这姿势,好象不太自然,连他自己也觉得痛……扣住元烈腰骨的双手再度用力向下拉,沾染了唾液的分身在蛮力下,终是剖开脆弱的黏膜,深深刺进火热狭窄的穴径。
 ·挤压蠕动的极乐直冲脑门,黄泉再也顾不上元烈痛楚,抓住他汗湿紧绷的臀瓣,慢慢往上托起,粗大分身被紧箍的*口肉环一分分刮过,剧烈地令人几欲发狂的快感连波翻涌,直至分身快退出时,他才猛地送开双手,让元烈失却支撑遽然下沉的身子将他完全吞没—— ·“呜啊~~~~啊~~~~~~~~”元烈痛呼,身体簌簌发抖,但尚未缓过一口气,又被黄泉托了起来…… ·痛苦的叫喊和肉体撞击声交织着,充满了空荡荡的屋内。
 ·不亚于初次的剧痛反复切割元烈被塞得满满的地方,他呻吟渐弱,在黄泉单调又重复的托举放开中上下颠簸,若非双手死死搂着黄泉脖子,只怕早瘫了过去· ·——黄泉真的很热情,只是,只是有时太粗暴了些……下面有点湿湿的,是流血了罢…… ·元烈昏昏沉沉地想,费力忽略股间撕裂般的疼痛,凑近吻上黄泉吐着灼热气息的艳色唇瓣,微笑道:“你现在高兴了吗黄泉,以后都不要不开心,有我喜欢你啊,黄泉……” ·我一定可以帮你忘记不开心的事情,忘记寂寞的。
让你的双眼不再流露凄婉哀怨·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伤心寂寞…… ·强忍痛楚的笑容近在眼前,黄泉陡然间欲望全褪,僵硬如石。
 ·直勾勾盯了元烈半晌,他猛地发力,把元烈往榻上重重一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谁稀罕你来喜欢”你是那个畜生的弟弟,也配来喜欢我 ·元烈被他抛得莫名其妙兼头昏脑涨,也没听清楚黄泉在骂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黄泉又在生气。
他强撑起筋骨酸痛的身躯,望着满面怒容却依然美丽的男子,茫然道:“我哪里说错了你干吗这么生气” ·对,一切都是你的错害我失了冷静镇定,都是你的错——狠狠瞪着元烈一脸无辜的神情,黄泉怒气更盛,突然翻转元烈,拿起掉在榻上的那柄泥金折扇,便向他兀自微张的溢血入口塞了进去—— ·元烈一声尖叫,身子像离岸的鱼儿猛烈弹起。
黄泉大力按住,手里折扇毫不停留地往深处直捅,长声讥笑:“你最喜欢被人插不是么哈哈哈,这个滋味如何啊”听到元烈噎在喉间的呻吟,他手微微一颤,但随即心一横,一送到底—— ·本就打算好好地玩弄一番,又何必在意元烈痛不痛 ·内脏似乎都要被顶了出来……元烈眼前骤黑,一抽搐,全身寒毛直竖,人却没了动静。
 ·“谁叫你是东丹天极的弟弟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要怪就怪你那禽兽不如的哥哥”黄泉对着无声无息似已晕厥过去的元烈冷冷地道,捏着仅露出寸许的扇柄用力往外一抽,血顺势飞洒榻上。
 ·黄泉看着血丝淌出元烈碎裂后*,哼了两声,扔掉血迹斑斑的折扇—— ·“没用·” ·心里难以释怀的躁乱与愤怒还在横冲直撞,激得心肺都在隐痛。
但再不停手,恐怕元烈凶多吉少…… ·就先留他多活一阵,等东丹天极来了,再当着那畜生的面折磨也不迟……就这么玩死了,未免太便宜了他…… ·千百个念头轮番转过,最终只沉淀下深深怨恨。
冷森森的目光在元烈渗着冷汗的背上盯注良久,黄泉一掌推开门,扬长而去· ·第八章 ·元烈睁开眼睛时,朝阳从门缝窗隙漏进屋内,洒落一地光斑·他趴在榻上,怔怔看着光线里飘舞的尘埃,思绪有片刻空白—— ·门突然被推开,一人逆光大步走进。
耀眼的太阳一时眩花元烈双眼,他下意识侧身,抬手去挡·甫一动,尖锐的刺痛立即自股间狂窜,他情不自禁逸出一声呻吟,昏迷前的记忆如潮回涌…… ·“你总算醒了” ·放下漱具,水千山幸灾乐祸地走到榻前,看元烈一脸狼狈地挣扎着起身,想拉毯子遮住赤裸的身体,不由讥笑:“该看的我早就已经看过了,你紧张什么” ·元烈定了定神,才发现榻上已换过了崭新的锦褥,显是他昏睡时就有人进来收拾过。
枕头边也放着套新衣,他慢慢穿起衣服,轻咳两声:“黄,黄泉呢” ·“主人没心情见你”见元烈浑身一震,水千山益发扬起尖尖下颌,扔过个药瓶:“既然你醒了,我也不必浪费工夫来伺候你上药。
呵,你就乖乖在床上躺着吧,说不定主人一高兴,还会来看你,哈哈……”轻蔑地撇了撇嘴角,一转身走了· ·元烈呆呆听他笑声远去,满脑子乱哄哄地,难受到了极点。
看看药瓶,羞耻屈辱直冲胸臆,抓起瓶子用力一摔,抱着头蜷作一团—— ·“……为什么黄泉……” ·为什么那样对我一路上,你不也说喜欢我的吗为什么总是这么喜怒无常 ·我还是无法让你快乐起来么…… ·独自苦恼半天,元烈终于长长吐了口气,下榻梳洗。
 ·——无论如何,都要找黄泉问个清楚· ·走出石屋,纯净蔚蓝的天穹映着浮云红日,顿时令他窒闷的胸口一阵舒畅·目光落在悬崖西侧岩石上端坐的人影,心头一悸—— ·宽大的绣花绸衫在晨风里飒飒飞舞,淡淡云气萦绕足下。
黄泉长发飘扬,整个人竟似欲御风飞去· ·遥遥眺望着那仿佛与天地山石融为一体的人,元烈如痴如醉,全然忘记了要上去一问究竟,只凝睇那双隐含无尽凄怨的微翘眼眸…… ·黄泉,始终那么美也始终那么寂寞…… ·“过来” ·黄泉没有回头,却突然开口,听元烈慢吞吞的脚步走到身后,他一指远方:“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这,我看不清楚……”元烈极目远观,也只见模模糊糊的一片峰峦农田。
 ·“是射月国,那红色屋瓦的,就是都城,宝蓝琉璃砖的,是射月王的寝宫……” ·“隔这么远,你都能看得见”元烈讶然。
 ·黄泉眼里划过阴郁痛楚,没有回答,只慢慢低下了头·元烈望着他似在微微颤栗的背脊,心便如被人攥紧扭曲般,说不出的痛·不假思索就握起了黄泉的手:“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就不能告诉我吗” ·冷凄凄地盯着元烈,黄泉抽回手,冷笑道:“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哼,你怎么不问我,昨天为什么那样对你,恩” ·是想问的,可见到你如此孤寂的样子却怎么也气不起来了……元烈一摸鼻子,苦笑:“我知道你是因为心情不好。
算了,我又不会那么小心眼……”轻轻环住黄泉沾湿朝露的双肩:“外面风大,回屋里去吧·” ···肩头骤然僵直,又渐渐放松。
黄泉目光凌厉,牢牢攫住元烈双眼,似要望进他心底·半晌,却先受不了元烈微笑,转首望天—— ·世上怎会有这么单纯的人居然还是东丹天极的弟弟 ·“……你……跟东丹天极不太相似……”黄泉幽幽喟叹,随风而逝。
 ·元烈一怔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爹娘生前都是这么说我的,我从小就贪玩,又懒,嘻,常把我兄长气得要打要骂的,不过他从来都不舍得真的下重手打,他其实很疼我的……”他父母早亡,由兄嫂抚养长大,提起兄长,敬爱之情溢于言表,丝毫未觉察黄泉越来越阴的面色,兀自笑道:“我兄长和嫂嫂一刻见不到我,都会担心半天。
我这次离家这么久,不知道他们——” ·“够了——” ·本已对元烈憎意稍减,但听他不住口地谈论东丹天极,黄泉怒火又炽,猛地大吼,声震空谷:“别再在我面前提他” ·元烈歉然,他也太粗心了,只顾自己说得高兴,竟在黄泉跟前大赞他厌恶之人,难怪黄泉生气。
抚着黄泉轻颤肩背,赧颜道:“我不说了,不说了·”心里一阵惆怅,原想设法慢慢化解黄泉对兄长的仇视,但看来是他一厢情愿了·却不知兄长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以致黄泉如此憎恨 ·试着想拉黄泉回屋,却被推过一旁。
眼看黄泉头也不回地进了石屋,嘭地关起房门·他呆立崖边,唯有苦笑不已——如何才能让黄泉露出笑容 ·直直在屋内站了良久,黄泉胸中莫名的愤懑方徐徐平息,对着冰凉空气冷冷一笑,自言自语道:“你何必去跟这傻小子认真他喜欢你,是他自己瞎了眼,与你何干那个畜生害得你背父弃国,不人不鬼,如今活该报应在他弟弟身上呵,黄泉啊黄泉,你的心早被那畜生践踏得不知去向,又何需心软” ·空荡荡的回音在四壁响起,像无数人随声附和:“……何需心软何需心软……” ·——心和感情,从我跃落悬崖的那一天起,对我而言,已成了奢侈无用、只会令我痛苦后悔的东西…… ·东丹天极,你当年骗我负我我现在,也要你最疼爱的弟弟尝够被人欺骗玩弄的滋味 ·凄婉的眼眸几经变幻,仅余一片森冷。
黄泉唇角噙上一丝阴寒的笑,打开了房门—— ·元烈却没有如他预料那样仍在岩石边· ·黄泉顿时攒起眉:元烈不会偷偷溜下山了吧他可还未玩够猫捉耗子的游戏呢…… ·正要唤人四下搜寻,熟悉的脚步声已朝他奔来。
元烈一边挥手,一边笑:“我有东西送给你……” ·两个小小的泥偶塞进黄泉手里·泥土还湿湿的,显然刚刚捏就·泥人的脸一是黄泉,一是元烈,虽然只有核桃般大小,却五官分明,惟妙惟肖。
黄泉瞪着元烈,一时无语· ·“如何”元烈擦了擦手上的泥,笑得似个等着大人夸奖的孩童:“我小时候最喜欢捏泥人,你看,像不像” ·“……很像……” ·黄泉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回答他,顿了顿,又冒出一句更莫名其妙的话:“从来没人送这种玩意给我……” ·他是射月国的大王子,记忆中,自然送礼讨好的人络绎不绝,奇珍异宝、绫罗美姬……但谁也不会也不敢送上这等不值钱的东西。
 ·“……为什么要做泥人送给我” ·啊元烈一搔头,笑道:“不为什么啊,我突然想起,觉得好玩,就做了。”
小心翼翼地对望黄泉双眼:“你,喜不喜欢……”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动着,想挣扎着浮现,却又辨不清是什么。
黄泉握着泥偶的手抖了抖,避开元烈期待的目光,淡淡道:“这小孩子的玩意,有什么好的” ·元烈失望地盯着自己脚尖,发起呆来。
倏地头发被摸了一下,他一愣抬头—— ·黄泉闭着双目,嘴角却含着浅笑:“我喜欢大一些的泥人……” ·“黄泉”终于见到完全不同于以往讥诮的动人微笑,元烈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痴望半天才回神,欢喜得几乎要跳了起来:“可以可以,只要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捏” ·想不到自己随口一句就能让元烈兴奋如斯,黄泉心再度一震,睁眸凝望雀跃不已的元烈。
些微愧疚如光影掠过,但即刻消融无寻处——你是东丹天极的弟弟,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根本不值得同情 ·第九章 ·黄泉似乎有点变了。
究竟哪里不同元烈也说不上来,但自从几天前那个清晨送了对泥偶给黄泉后,那美丽又邪魅的男人不再像原来那样对他动辄冷讽热嘲,反而有些沉默寡言起来,连欢爱时的动作都比以往少了些粗暴,有时事后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种眼神,说是元烈的错觉也好,仿佛多了一点点堪称温柔的东西。
 ·元烈受宠若惊地闷了好几日,这天午后与黄泉同榻小憩,翻来覆去都没有倦意,终于忍不住问:“你最近怎么对我好多了” ·黄泉正懒洋洋闭目养神,闻言张开眼睛,奇怪地看着他:“我现在对你很好么” ·元烈用力点头。
黄泉幽幽望了他一阵,淡然道:“你不喜欢吗” ·“当然不是”元烈摇头又点头:“我只是一下子不太习惯……”平实的脸微微发红,却把玩着黄泉的纤美指尖笑了。
 ·越来越喜欢黄泉,喜欢这个日益温柔的男人…… ·“……你的手好粗……”黄泉皱眉,却没有抽回手,任元烈长着薄茧的手掌摩挲长指。
 ·倒是元烈不好意思松了手,摸摸鼻子笑容更深——自己的手向来没有黄泉那般细腻,不过最近的确是变粗糙了,因为这几晚每次等黄泉睡熟后,他就悄悄去山阴面的岩石林中堆泥人。
听黄泉说喜欢大些的,他一时玩性发作,打算堆个同黄泉真人一样大小的泥偶搏他一笑· ·——现在先不告诉你,等堆好了再给你一个惊喜…… ·看元烈越笑越明朗,黄泉心里被他的笑容弄得乱糟糟的,也搞不清是什么原委,只好哼了一声,翻个身背对元烈,眼不见为净—— ·有什么事值得你笑这么开心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晚都溜出去堆泥人么 ·把自己的心烦意乱归咎元烈,黄泉暗中一撇嘴,着实瞧不起那单纯到近乎蠢的元烈。
他不过顺口说了一句,元烈居然如奉纶音,真的堆上了,实在傻得可以…… ·两个人各想各的心事,屋里静静地,只闻轻悠呼吸·元烈瞧着黄泉起伏背影,轻轻摇了摇他肩头。
 ·“做什么……”黄泉不悦地挑起眉,但还是转过了身· ·“不要背对着我……” ·“……随你。”
掩唇打了个呵欠,黄泉也就由得元烈将他圈入怀中·正想假寐一会,元烈温热的鼻息渐近,喷在他脸上,痒痒的· ·“黄泉……我可不可以亲一下你”近在眼前的艳色唇瓣叫元烈心猿意马。
边等回答,边已试探着轻轻吻起黄泉柔软优美的嘴角· ·黄泉再一次蹙眉,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这傻小子好过头了,以致得寸进尺面上却依然漠然,瞪着元烈情欲暗涌的眸子,半晌,不置可否地阖起了眼帘。
算了,就让这小子先快活几天,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折磨他…… ·得到了默许,元烈眉开眼笑,细细吻过他唇上每一分肌肤,又亲了亲他挺秀的鼻尖,才心满意足地贴着黄泉的脸入睡。
刚闭上眼睛,又突似想到了什么,摇醒已渐入梦乡的黄泉:“对了,我一直都忘记问你,你把沈沧海关到哪里去了”自上悬崖之后,他就没再见过那清柔宜人的男子,不由牵挂。
 ·“那个瘸子,用得着关么”黄泉被他几次三番相扰,也没了睡意,索性坐起身来,望望一脸担忧的元烈,轻飘飘道:“有水千山在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你就不用替他操心了。”
··元烈放下心,却不解地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其实他跟你又无怨无仇的,你又何必千里迢迢地把他也带了回来”摇了摇黄泉的手求情:“你别再去为难他了,不如派人送他回姑苏可好”见黄泉脸色冷峻,急忙加了一句:“你是怕他今后会找你报杀父之仇他只不过是个残疾之人,将来也威胁不到你的。”
 ·黄泉露出熟悉的冷笑:“我既然挑上剑庐,还怕一个瘸子他有本事,尽管冲我来就是·”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元烈脸一红,讷讷无言。
 ·黄泉见他窘态,若换作从前势必又要乘机大大嘲笑一番,但此刻只扬了扬眉,转口道:“我若不抓他回来,那沈日暖未必会去讨救兵·再说,这沈沧海虽是不良于行,却有一双巧手,当日那暗器做得倒也精巧——”对那日险情记忆犹新,语气不知不觉凝重起来。
 ·“那是他设计出稿,叫人按图打造,不是他自己做的·”元烈纠正道· ·“那就更不能小看他了·”黄泉双眉益发挑高:“这么个聪明人留他在姑苏虚度时日,岂不浪费所以我就替他找了个该去的地方,呵——”长笑一声,陡然提高嗓子:“水千山,有何事禀告” ·“主人,雍夜王到了。”
水千山的声音隔着紧闭的房门,仍是恭敬异常· ·“果然来得好快·” ·黄泉泛起一个元烈从没见过的温和微笑,下榻打开了门。
水千山正屈膝跪着,门拉开的一瞬间,他飞快瞥了眼榻上元烈,眼角煞气更浓,但一闪即逝,又回复了低眉顺目· ·元烈丝毫没留意到水千山的眼神,他跳下锦榻,目光全然被水千山身后的人吸引了过去—— ·很高很高的一个男人,手长脚长,头发更长。
元烈没见过男人留那么长的头发,几乎快拖到了脚跟,像墨黑的丝带在风里飘动,明明是白天,元烈却觉得一股阴森幽诡的气氛从男人四周不住向外扩散· ·男人的脸是和头发截然相反的白,白得找不到半分血色。
五官出奇的精致,元烈本已以为黄泉当属世间最美的男人,但眼前的男人却比黄泉更胜十倍·只是那挑不出瑕疵的容貌配上雪白的肤色,美到叫人发寒恐惧——因为那根本不似一个普通人类能拥有的美貌。
 ·觉察到元烈震骇的眼光,男人突然瞧了他一眼,元烈对他友善一笑,但笑容顷刻冻住· ·好诡谲的一对眼睛阳光下,男人的瞳孔竟然流动着两种不同的色泽。
左眼玄青,右眼绚紫· ·元烈张大的嘴巴就此再也合不拢· ·男人笑了,如冰花裂雪,隐隐杀气也随之腾起,黑发飞扬· ·“伏离,你传书要我来这里,就是要我见这个人”男人的声线也像冰棱,指了指元烈,朝黄泉摇头:“他不在我的命数中。”
 ·“不是他·”黄泉笑着拉过满头雾水的元烈,像展示物品似地抬高他的脸:“不过也好,既然你已经来了,就替他看看将来吧,呵呵……” ·男人紫青双瞳不看元烈,反望黄泉:“命轮天定,你知道我不会妄破玄机的。”
 ·“雍夜王,你总是这么小气啊·亏你我还是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呵,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黄泉似真似假地埋怨道,放开元烈,转头吩咐水千山:“去带他过来。”
 ·水千山应声快步走去那一排连绵石屋中,片刻便推着部轮椅回来,椅上赫然坐着元烈数日未见的沈沧海· ·黄泉一摆手:“雍夜王,这个才是我信中所说,要送给你的人。”
 ·“什么” ·元烈和沈沧海都吃了一惊,盯住黄泉·元烈更是沉不住气,叫道:“他好端端的一个人,有手有脚,怎能随便送来送去”尤其那个雍夜王如此诡异可怖,怎可让他带走沈沧海·第十章 ·雍夜王妖异的眼光飞快在沈沧海身上一掠而过,蹙眉:“他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我可不想带个庸才回去教笨了族人子弟。
何况他还是个腿脚不便之人……” ·“那你尽可放心·”黄泉微笑:“这位沈公子是姑苏出名的才子,自幼便有神童之称,一览十行过目不忘。
髫龄已在乡试中一举夺魁,十七岁就中了榜眼,如果不是腿有残疾,早被皇帝钦点状元招去做驸马了·” ·元烈惊佩之极,不由连看沈沧海几眼,那清柔男子却面色平淡,仿佛黄泉说得是旁人的事。
 ·雍夜王哦了一声:“听来是有些文采,伏离,你倒也打听得清楚·” ·黄泉妩媚的眼波一转,笑道:“既然你要我替你雍夜族人物色个饱读诗书的中原文人做先生,我总不能随便抓个腐儒来滥竽充数吧。
这沈公子才高八斗,更妙的是行走不良,你根本就不必担心他像你先前抓回的那几个书生私自逃跑·” ·雍夜王点了下头,显是认同了黄泉所言·黄泉将轮椅推至他跟前:“人就交给你了。
你可要对他客气一些,呵呵……” ·“只要他乖乖定下心,就是我族人上宾,我何必去为难一个读书人”雍夜王淡淡言辞间,不着痕迹地流露着一股傲气,却又半点没让人觉得不自在,似乎他天生就该如此骄傲。
修长的手臂一伸,将默默无言的沈沧海抱离轮椅· ·“喂,你不能带他走,他又没说肯跟你走——”元烈见他要走,一急,冲上去就去抓他胳膊。
 ·手指刚触到一点衣衫,雍夜王黑发飞旋,“呼”地转身面对元烈·紫青双瞳微微一缩,妖光大盛:“放手” ·比针尖更锋利的目光似有实体般一直扎进元烈皮肤、骨骼……指尖猛然一震,如遭电击,他连退两步,半边身都麻痹了,骇然望着那绝美诡异的男子,说不出话来。
 ·雍夜王却已侧过雪白的脸,朝黄泉略一颔首示意,抱着沈沧海下山·他身影奇快,眨眼间便消逝云雾深处·元烈这才反应过来,要追已来不及,一跺脚:“黄泉,你怎么可以替沈沧海随意安排来去他是个大活人,有自己想法的啊……” ·——黄泉,你总是这样朱子烟也好,沈沧海也好,你为什么总喜欢将别人的命运玩弄股掌之上…… ·“你听到他说不愿意去了么”黄泉斜睨指手划脚的元烈,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反而笑了起来:“雍夜王最崇尚中原文化,那瘸子到了他族内,人人敬他为师,又有什么不好那雍夜王从来最憎与他人碰触,你只不过碰到他衣物,就被他妖瞳震开,那还是他看在我的面上,已经对你留了情。
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抱起那瘸子就走,你可想他对姓沈的何等看重·” ·“可是——” ·“不用可是了·”不耐烦地截断元烈抗议,黄泉一摊双手:“反正人也已走了,你还争些什么”突然之间极不乐意看到元烈处处维护沈沧海,一阵莫名酸意从胃底翻起,脸色渐沉。
 ·尽管并不能苟同黄泉的做法,但见他拉长了脸,元烈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叹着气走近,从背后抱住他,闷闷地道:“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做对沈沧海好还是不好,可你把人送走了,到时沈日暖来跟你要人,你拿什么还给他你这不是替自己找麻烦么” ·这傻小子倒是对他关心得紧……黄泉心里一暖,却依然板着脸:“我还怕他不成哼哼,他敢在我面前撒野,就别想回去。”
回头一望元烈,冷冷道:“就算东丹天极也不例外·” ·“……你就非要跟我兄长兵戎相见吗” ·元烈沮丧地将头靠在黄泉肩头,嗅着他的体香,一丝一缕淡淡渗进脑海心田,清清凉凉带着水香,却始终弥漫着形容不出的哀伤…… ·“你究竟为什么那样恨他……” ·这一次,黄泉意外地没有勃然大怒,沉默良久,肩头轻轻一晃挣开了元烈怀抱,又坐上了悬崖西侧的那方岩石,眺望远处天地朦胧—— ·黄泉又不开心了……元烈怔怔看着,突然一个满怀恨意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你又为什么要挑主人的伤疤” ··水千山不知何时走到元烈身后,目光怨毒。
元烈正想追问,却听黄泉似乎喟叹一声,在石畔草丛中摘了两片草叶,放在唇边慢慢吹了起来· ·熟悉的哀怨曲调被山顶的风携带着,飞遍了苍穹云海· ·一声又一声地,黄泉周而复始重复着那单调又凄凉的曲子。
不自禁地,元烈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曲声顿止,黄泉转望元烈,没有说话· ·元烈笑了笑,跳上岩石:“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的,一下子忍不住啦。”
 ·淬亮双眸带着审视意味在元烈面上逡巡一圈,黄泉才收回视线,凝望手里草叶,面无表情地道:“你知不知道,十六年前我在御花园独自吹这曲子时,东丹天极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跟你刚才说的一样……” ·“什么”元烈动容,原来兄长同黄泉十余年前就已相识…… ·黄泉微微仰起头,目光追逐着天心流云,声音如在梦中恍惚:“那一天,本是我母后的忌日。
我刚刚懂事的时候,母后就病死了,父王虽然很疼我,可他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国事,一年我也见不到他几面·身边的宫女内侍,要么对我怕得要命,要么就只懂得讨好奉承,一个真心的朋友都没有……”猛地抓住元烈:“你尝过那种寂寞的滋味么明明有大群人围在你身边,可你却像一个人在旷野里孤独” ·“我,这……”元烈嗫嚅,父母虽说早亡,但兄嫂对他关怀备至,他又生性开朗,最多玩伴,比寻常人家孩子还快活三分。
摸着黄泉手安慰道:“那些都是从前的事了,现在有我陪你啊,你还觉得寂寞吗” ·水千山死盯着元烈的手,像要用眼睛将它割下来,嘴唇咬了又咬,蓦然一扭头,不吭声地走了。
 ·黄泉从元烈脸上又看到天上,闭目不语· ·他不出声,元烈也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好,一根根捏过他纤长的手指,顾左右而言他:“对了,你先前说什么母后,父王,你……”忽地忆起那日黄泉遥望射月国的异样行径,若有所悟。
 ·“……射月王就是我父亲·” ·黄泉仍没有张开眸子,用平静无起伏地声音缓缓道:“我本来,是叫伏离·伏羲的伏,离别的离。”
 ·一仰颈项,回忆如潮水淹没了一切…… ·“……你是谁又怎么溜进宫来的”放下叶子,伏离看着突然从树顶跃落,或者说是跌落更确切些,打断他思念亡母的不速之客,那是个从没见过的英俊青年,穿的是伏离听太傅说过的中原服饰。
 ·青年手里还提着剑,血珠滴滴答答地顺着剑槽洒在草地上·一定刚刚才杀了人,而且他自己也受了伤·伏离很肯定,因为青年的胸口红了大片,血仍在不停向外冒。
 ·这个人,大概是刺客吧没等伏离开口唤人,一大帮侍卫已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三两下就把重伤的青年打翻,捆了个结实·侍卫首领才走过来,对伏离恭敬地行了个跪礼:“小人无能,让这盗贼跑到花园,叫大王子受惊了。”
 ·是贼伏离有点出乎意料:“他偷什么了” ·“小人不知道,不过他把丹房翻得一塌糊涂,想必是来偷药的。”
 ·恩了声,伏离不再多问,看侍卫拖了青年离开,暗叫可惜·这么个气宇轩昂的人,怎么偏偏作贼微带惋惜地又瞧了一眼,却正对上青年眼睛——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点也不像命悬人手的人,看见伏离望来,更张了一张,燃起灼热。
青年轻轻哼着刚才伏离吹过的曲调,在伏离的惊异中一笑,唇红赤白· ·“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的,一下子忍不住啦·” ·“大胆,敢对大王子如此无礼说话”侍卫首领踢了他一脚,拖起他头发就走。
青年接连咳了几口血,突又回过头,冲着伏离笑了笑—— ·“我叫东丹天极,你,你呢唔……”又一拳打中心口,他英俊的脸扭曲起来。
炽热的目光仍盯注伏离,定定的,却似钩子一样钓住了伏离…… ·“……我叫伏离·伏羲的伏,离别的离·” ·伏离对着青年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小声地道。
 ·  ·第十一章 ·一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伏离才走回自己寝宫,然而东丹天极临行前那个笑容已经深深镌刻脑海,磨灭不去· ·十六年孤独冷寂的生命里仿佛突然出现了一丝亮色,无名的骚动让伏离接连数日都辗转难眠,想见东丹天极的冲动一刻强烈过一刻,耳边听的、眼前见的竟全是那蛊惑人心的音容笑貌。
 ·一个闷热的夜晚,他终于叫来了侍卫首领,盘坐床头,慢慢喝着冰镇莲子羹,似乎漫不经心地问起那天的盗贼· ·侍卫首领不疑有他,据实禀告:“贼人已收押进天牢,只等大王发落。”
 ·“父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去理会个小小蟊贼……就交给我吧·”伏离露出一个少见的微笑· ·于是片刻后,东丹天极就站在了伏离的寝宫里。
宫人当然不能让个污秽囚徒脏了大王子的住所,所以十分小心地将他全身清洗得干干净净,还换了件雪白的衣裳,衬着尚有些湿漉漉的黑发,伏离觉得这真是他所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像看到熟络朋友,东丹天极又笑了,这一次,伏离注意到青年笑的时候总喜欢微微眯起眼…… ·“在看什么我的大王子。
为什么要放我出来” ·青年突然凑近大床,用暧昧的语调在伏离耳边问·被带进寝宫时他手脚都上了镣铐,但伏离坚持叫侍卫除了去,甚至满殿宫人也被赶了下去。
大大方方地捧起伏离柔亮长发一嗅:“好香……” ·伏离明媚的眼波仍未离开青年的脸,而下一刻,湿热的嘴唇轻轻落在他后颈·伏离周身一颤:“放肆”声音却又轻又抖,藏不住未知的兴奋:“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么我现在告诉你,我叫伏离。
伏羲的伏,离别……的……离……啊,唔……” ·而后所有的一切已不言而喻· ·东丹天极低低的笑声顺着他的颈线一路往下,用牙齿咬开他衣带…… ·“你,你这……大胆狂徒……”微弱而毫无说服力的叱骂自伏离已开始艳红的唇瓣逸出,东丹天极的嘴离开他雪白背脊,凝视伏离双眸,片刻,吻上他的唇:“你心里,一定寂寞了很久……我,想帮你,帮你真正快乐起来,离儿……”手亦同时覆上少年犹自青涩的私处。
 ·腰一下绷紧抬高,伏离清脆又拼命压抑的叫喊随着青年抚摸的加快也越来越激烈,欲望崩溃的一刹那,头脑霎时空白,唾液在青年与他的唇间拖出闪亮银线· ·绝妙的、连灵魂也为之麻痹的快乐…… ·可接踵而至的巨大撕裂感令他痛得喊不出声,烫热的眼泪不断滚落,都被东丹天极用舌头一颗颗舔尽,动作之温柔竟让伏离渐生幻觉,宛如又回到了儿时母后的怀抱中,但下体连绵不绝的撞击却把他拖回现实——那个挥汗如雨在他身上律动的男人正边喘息,边看着他,笑着…… ·……狠狠一抓,黄泉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在元烈手背拉出几道血痕,紧阖的眼帘颤抖着,在鼻侧投落一片战栗阴影。
然而元烈的手抖得比他更厉害,无法形容的郁闷和嫉妒搅得胃都疼了· ·其实早就觉察黄泉与兄长之间必有不可向外人道的秘密,以致他每每提及兄长,平素看似冷酷的黄泉就几近失控,可没料到竟是这种纠葛……嫉火盖过了震惊,他握紧黄泉手腕:“那,那后来呢” ·“后来”黄泉冷笑:“没有后来。”
 ·站前一步,脚已踏在岩石边缘,身周风起云涌· ·元烈拖住那似要融进山雾里的孤独人影:“别站那么前,小心——” ··“怕我摔下去” ·黄泉斜斜瞥他一眼:“你可知道这下面有什么” ·元烈摇头。
 ·“是个很大很深的潭子,水里还有许多尖石碎砾·阳光根本照不到水底,一片漆黑……” ·“你怎地那么清楚”元烈脸有点发僵,不好的预感充斥心脏。
 ·“那都要拜你兄长所赐了·”黄泉浮起奇特的笑容:“若非他当日逼我从这里跳下去,我身上又哪来那许多伤疤” ·猛退两步,元烈骇然失色,难以置信地用力摇头:“不可能我兄长待人再和善不过,怎么会如此凶残何况你们,你们……” ·“你真以为东丹天极喜欢过我么呵,告诉你,他只不过是为了替未婚妻,也就是你如今的嫂嫂医病,其中正巧有一味药只得我射月国有,他才来宫中盗药。
失手被擒后就利用我来救他·” ·一声讥笑乱石崩云,黄泉唇含无穷自嘲:“只有那个年少无知的伏离才会被他三言两语就迷得晕头转向,居然偷了丹药同他一起私奔。
啊哈哈……笑死人了……” ·他笑得前俯后仰,似乎一个不稳就会失足跌落·元烈胆战心惊,急忙冲上紧紧搂住,将他拖后,一边抚摸他背心:“黄泉,你冷静些,冷静些,慢慢说……” ·黄泉大笑:“我冷静得很,如果不冷静,我怎么能熬过这十六年” ·”……所以你那么恨他……”元烈恻然垂首,低低地道。
 ·“当然,我跳下悬崖时,就发誓,即使下黄泉,化厉鬼,也绝不放过他·那是他欠我的,谁也别想阻拦我——”黄泉声音渐低,却托起元烈下颌,手指捏着颈上微微跳动的血管,沿曲线比画—— ·“你现在,还想为你兄长求情吗” ·元烈眼里盛满悲伤与困惑、茫然:“你真会杀我兄长其实,其实他应该还是牵挂着你的啊……”如果心里没有你,为什么十多年来常常哼唱着那一首曲子 ·内疚也好,追悔也罢,至少仍然念着你…… ·像听到世间最荒谬的笑话,黄泉冷笑俾倪:“他牵挂我哼,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逼他从悬崖绝壁跳下去么”一直在元烈颈中游移的手蓦然一顿,手背青筋凸现。
 ·“绝不会” ·根本没有发觉黄泉杀机暗起,元烈大叫,将他抱得更牢:“怎么可能我宁可自己跳下去,也不想看到你在我面前受一点点伤。
我喜欢你啊……” ·手倏忽僵住,望着一脸紧张的元烈,黄泉百感交加· ·为何元烈偏偏是东丹天极的弟弟如果不是…… ·没能再想下去,因为元烈突然拉起他,跳下岩石就朝后山奔去—— ·不停脚地一路冲进石林,在真人般高的泥像前止步,泥偶的五官尚是一片模糊,但宽衣长发,似极了黄泉。
指着泥人,元烈激动地道:“我原来想做好了才带你来看的,可我实在忍不住了,黄泉,我真的是很在乎你的,我如今知道是我兄长骗了你,所以你才会变得这样不信任别人,可是不论伏离跟我兄长有什么过节,我认识的就是你,我最喜欢的也就是你,黄泉……” ·“只要你喜欢的东西,我一定都会设法为你做到的,我只想你开心。”
仿佛一下子把从前积蓄的所有情绪都爆发出来,元烈不管三七廿一地就吻上了黄泉艳色唇瓣,用完全不同以往的激烈咬噬着· ·“我最喜欢你,黄泉,黄泉……” ·喃喃念着,久久吻着,嘴里尝到黄泉甜美的气息,却始终夹杂一缕苦涩,眼泪的味道…… ·徐徐对上一直默不做声的人,方发现那双含媚微翘的眼眸竟噙着水雾…… ·元烈整个人呆住,只怔怔看着又一滴水珠在黄泉睫毛上凝结,最终超出承载,慢慢地,滑过面庞。
 ·“……黄,黄泉……”终于反应过来黄泉在哭,元烈顿时慌了手脚,刚要伸手擦去他的眼泪,陡然想起自己手掌满是老茧又缩了回来,举起袖子一边擦,一边小声道:“是我又说错话了吗你有什么不高兴就对我出气好了,不要哭,不要哭……” ·眼泪,这种本以为永远也不会再在身上出现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沾湿了元烈衣袖。
黄泉深深垂下眼帘,一把将元烈拖进怀里—— ·“你发誓,今后都不会背叛我……” ·明明已决定从此不再相信任何人,可此刻,还是想听元烈说出相守一生的誓言。
手指插进元烈黑发,下巴紧紧贴住他额头摩挲· ·“说你今生今世都绝不会离开我,元烈·” ·“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就算是死,我都要陪着你。”
元烈的声音在黄泉胸口响起,嗡嗡地直击心房·一抬头,凝望黄泉双目,元烈微笑着拭去他眼角泪痕· ·“不单止今生今世,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你喜欢,我也一定会跟你在一起。”
 ·黄泉没有再说话,只在元烈唇上印落一吻,一个轻轻的,却是黄泉自两人相识以来首次不带戏侮嘲弄的真正的亲吻· ·也首次发现,原来元烈略厚的唇出奇的温热柔软又干净…… ·远远地,水千山站在石林外,比任何时候都要凶悍的眼神狠盯元烈背影,散发重重怨气。
 ·第十二章 ·瞪视良久,水千山一声清咳,惊醒兀自相拥的两人,面无表情地低头道:“主人,探子回报,沈日暖纠集了一大帮江湖客已到山脚,请问主人有何示下” ·黄泉轻轻放开元烈,一扬眉,似喜还怒:“来得倒真快……那东丹天极呢”元烈心中担忧,也不禁竖起了耳朵,却听水千山道:“那一行人中并不见东丹天极。”
 ·“怎么可能”黄泉冷笑:“以他性情,知道我还在人世,说什么也要斩草除根,呵,说不定他早乔装改扮混在了人堆里……”磨了磨牙,日夜切齿痛恨的人即将出现面前,他手心都热得似要烧起来,迈开大步就朝石林外走去。
 ·“黄泉,等等我——”元烈大叫着追了上去,水千山双手一张,拦在他面前· ·元烈皱眉,自信真要动手,定能闯过,但瞧水千山纤细模样,只怕经不住他两拳。
正在犹豫,水千山又冷又狠的眼睛将他从头看到脚,所经之处,元烈只觉像被毒液浇过,恨不得把被他看过的地方剜下来· ·这个水千山,有时竟比黄泉更令他害怕…… ·好整以暇地欣赏够元烈浑身的不自在,水千山才恨恨收回目光,嫉火更盛:这其貌不扬的男子怎配得主人喜爱更何况还是主人最憎恶之人的弟弟…… ·吸了口气,讪笑道:“你跟去也没有用,我服侍主人多年,他的脾气我最清楚不过。
主人对东丹天极恨之入骨,难道真会因为你就饶过他么” ·这正是元烈心头始终放不下的一块大石,他全身微微一颤,虽然掩饰得极好,却逃不过水千山双眼。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劝不了主人的罢·”水千山抿着嘴,笑容恶毒:“你也不是蠢人,怎么就看不出主人是在戏耍你” ·元烈脸色一白:“你别胡说,黄泉他,他刚才还要我发誓不离开他的……” ·水千山哈哈大笑:“那又算得了什么黄泉路哪个属下不是发誓效忠主人,永不背叛的”如期见到元烈表情越来越难看,他得意地一转眼:“爱之深,恨之切,主人从来真正在意的只有东丹天极一人,你与主人相识不到一月,就能令他放下十几年的牵挂吗就算主人真肯留下你,最多也不过是想在你身上找到一点东丹天极的影子罢了。”
讥笑两声,慢悠悠地走了· ··毫不留情的话语如千钧重锤,砸得元烈头晕目眩,眼看水千山大摇大摆的背影渐远,却连愤怒的力气也没有,捂着脸,混乱一片—— ·水千山所说的,也是他一直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追根究底,怕破坏了黄泉好不容易才为他展露的那一丝温柔…… ·不知站了多久,石林间冷风穿梭,拂体生寒。
他回头仰望泥人,黄泉那没有五官的空白的脸正漠然对着他·激灵灵一个冷战,元烈抱紧了双臂· ·“黄泉,黄泉,我在你心里,究竟算是什么……” ·低低自言自语着,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洞冰冷的空气里飘荡,没有人回应。
元烈拖着骤然疲惫的身躯,慢慢穿过石林·一阵喧闹随风吹近,依稀夹着沈日暖的大嗓门,他勉强打起精神,加快了步伐—— ·空旷平坦的崖顶,黄泉衣袂飘飞,正傲视对面剑拔弩张的一群人马,脸上充满不屑:“你们罗嗦什么叫东丹天极滚出来。”
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却见不到一个与东丹天极身材相似之人,不由暴躁起来·水千山低垂着头,远远站在大石边,似对眼前一切视若无睹· ·沈日暖怒道:“我大哥呢,你把他怎么样了”突然瞥见走近的元烈,喜出望外:“喂,你没事吧,我大哥他现在人在哪里” ·元烈苦笑一下,还没说话,黄泉已没了耐心,厉声道:“东丹狗贼快给我滚出来”双眸一展,凌厉森寒。
沈日暖这边原本乱哄哄嘈杂嚣天,被他一瞪,一时鸦雀无声· ·沈日暖也是一窒,到底念兄心切,不怕死地瞪了回去:“东丹盟主早被你派去的杀手所害,连他身怀六甲的夫人都不放过,你还在这里惺惺作态,装神弄鬼——” ·“什么” ·黄泉与元烈不约而同地惊叫,两人脸色齐齐惨变。
 ·元烈一个箭步冲上前,牢牢抓住沈日暖肩膀:“你,你说清楚,我兄长和嫂嫂怎么了” ·肩骨都快被抓碎,沈日暖痛得龇牙咧嘴,一指黄泉:“那就要问他了。
我几经周折找到你兄长住处,你兄长正闭关修炼,尚差数日才能出关·令嫂便留我盘桓,我趁那几日持了盟主令箭广邀江湖朋友助拳,在你兄长出关那天带大伙赶了回去,谁知,谁知……” ·他眼里蓦然流露畏惧,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反手紧抓元烈:“谁知却在练功室内见到令兄尸身,头颅被割了去,连,连——”面一青,当日那股呕吐的感觉直泛胃间,再也说不下去—— ·全身赤裸浸泡在血泊中的无头男尸浮肿得吓人,下身更被割掉了*器…… ·强忍肠胃的剧烈不适,他喘着气道:“令嫂也遭毒手,开膛破肚,那,那个胎儿都,都已经有了形状,唔……” ·“唔啊……”人群里突然有人抢在他之前吐了起来。
沈日暖忍了又忍,终于哇的吐在了元烈衣上·元烈却半点未觉,只扭头望向黄泉· ·黄泉震骇却更胜元烈十倍,面上肌肉轻轻抽搐,猛地大吼:“你撒谎,撒谎,我几时叫人去杀他了我还没好好地折磨他,怎会杀他我怎么会杀他”喊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
 ·沈日暖擦净嘴角污秽,恶狠狠盯着黄泉:“家父与你无怨无仇,还不是被你逼死你这心狠手辣的妖人有什么做不出的”取下上山以来就一直背着的一个布包,解开层层包裹:“你自己看清楚——” ·最后一层布打开,元烈凄厉大叫:“哥哥……” ·布包里赫然是一枚人头,即使敷着厚厚石灰,仍掩盖不了淡淡血腥。
男人的眼,至死不暝· ·“这是后来在墙角找到的,还有这张塞在他嘴里的纸笺·”沈日暖拈起头颅边的一纸薄笺,冲黄泉一扬:“这难道不是你写的吗” ·似曾相识的雪白的纸,墨黑肃杀的字,却溅着数点已变褐色的血迹。
 ·——绝情无恨处 送君赴黄泉 日落西山 鸡犬不留 ·直直望着这几个字,黄泉只喃喃道:“不是我写的,我怎么会杀你……”高挑的身影摇了摇,已疾如鬼魅掠近沈日暖,在他惊觉之前便捧走了人头,滑回原地。
紧紧举高人头,眼波全无昔日的妩媚灵动,瞬息不眨地注视着· ·是东丹天极即使相隔十六年,他仍然清清楚楚记得他脸上每一条肌理,每一个毛孔…… ·东丹天极真的死了…… ·一点骇人的空虚自心房开始,如纸上墨迹般徐徐扩散开来……渗进血管里,骨髓里。
周身冷得像结了冰,连目光都亦冻僵—— ·“……你怎能就这样死了呢你还没有再见到我,还不知道我就是伏离啊……天极……” ·黄泉对着手中的人头轻轻地诉说着。
这个完全脱离他掌控的意外彻底扰乱了他一切心智,支持了他十六年的支架仿佛在刹那间崩溃—— ·“谁允许你死的,啊,天极你欠我的还没有还给我,居然想这样逃过我吗我绝不答应” ·奋力一抛,人头飞落悬崖。
黄泉凄绝地放声大笑,冲入人群,衣袖飞扬间,哀号不绝,血光四溅· ·“我不许你逃绝不允许” ·手底“喀嚓”又拧断了一人颈椎,颅腔泉涌的鲜血映红了黄泉眼眸,也蒙蔽了最后一点理性。
一舔指上沾染的血迹,黄泉痴笑着环顾四周惊恐欲绝的人:“东丹天极,你今天逃不掉的·” ·第十三章 ·“他疯了,这人已经疯了” ·慌乱的人群中有人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但下一瞬间,声音已被黄泉扼在喉咙里。
黄泉微翘眼眸染上重重暴戾,狂吼:“谁说我疯了东丹天极,你给我出来出来” ·手一拗,生生扭断了那人脖子:“出来啊——” ·他衣发染血,宛如浴血修罗,余人心胆俱寒,脚下都情不自禁后退。
沈日暖大急,振臂高呼:“大家不要乱了阵脚,一齐出手杀了这女干贼才能保住性命”众人一想不错,壮着胆慢慢包抄上去· ·石屋里的黑衣人早已聚集一旁,见众人意欲围攻,刚要冲上前相助黄泉,却被水千山阻住。
 ·“扰了主人杀敌的乐趣,你们担当得起么”水千山倚着大石,凝望黄泉背影,眼里闪动浓浓忧怜,轻轻道:“就让他尽情发泄吧,今后他便不会再为个死人伤心痛苦了……”长长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人群越逼越近,黄泉神情也益发疯狂,哈哈笑道:“你们想送死,就一并来吧·” ·元烈业已魂不守舍,但见黄泉如此失常,心惊之余更是神伤,跃近黄泉,将他抱得紧紧的:“你醒醒啊,我兄长已经死了,东丹天极已经死,啊——” ·一记耳光毫无预兆劈脸扇上,他踉跄退开,捧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心头震骇简直难以笔墨形容。
 ·“……你,你打我……” ·黄泉回头,沾血长发在空中甩开一道弧光,妖靡诡异,用看陌生人似的冰冷眼光注视元烈:“谁说东丹天极死了他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许动他,谁都不许” ·所有的热血都在黄泉森寒目光里冻结,元烈平实的脸终于扭曲,愤然大叫:“你不是恨他吗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为他难过你回答我啊——” ·喉咙深深哽住,其实不用任何人解释,答案就在他自己心中。
从头到尾黄泉的心都被东丹天极占据着,没有他的影子……或许曾经有那么一丝半缕的温柔流露,也不过是在长长冷冷的寂寞中不经意漏出的一点幻影,虚无地、试图拿另一段感情来取代灵魂深处无法割舍的爱与恨,可东丹天极死了,假象也随之破灭…… ···生命里第一次知道何为嫉妒,如有毒蛇一口口从内脏向外蚕食,元烈扑上去,搂紧黄泉,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身体地用力箍住。
 ·“我不要你再念着他,喜欢他黄泉,我才是真正关心你喜欢你的啊你好好地看清楚我啊……” ·狠猛一拳击中腹部,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打得错了位,他喊声骤然中断,双眼金星乱舞中,吃力地捂着小腹,懵懂望向带着刺骨讥笑的美丽容颜。
 ·“谁喜欢东丹天极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还有你,你是那个畜生的弟弟,也配来喜欢我哈哈哈”无处宣泄的狂怒和绝望如熔岩吞卷了理智,沸腾着寻找喷发的出口,此刻的黄泉只想撕碎毁灭身边所有的一切。
扯住元烈头发,迫他仰起脸,轻蔑地拍打着他的面颊:“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想来阻止我” ·曾以为不会再从黄泉口里吐出的污辱言语又一次划过元烈耳边,他嘴唇颤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心在深入骨髓的悲哀里不停下沉…… ·“妖人,快放开他”沈日暖素对元烈极有好感,见他受制,哪里按捺得住存心想刺激黄泉,让他放手,他遥遥对黄泉啐道:“你这不男不女、心狠手辣的疯子,注定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你还抓着他不放做什么” ·像被踩中痛脚,黄泉眼波一下阴森愤懑到极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疯狂览遍众人神情,手没有如沈日暖所愿放开,反而扭转元烈手臂,将他面对人群,炫耀似地咯咯笑道:“看到这傻小子没有随我怎么玩,他都死活赖在我身旁,非要喜欢我不可——” ·蓦然低头,咬着近乎呆楞的元烈耳垂:“快说,你喜欢我,说啊,大声地说出来说你最喜欢被我干” ·急促的气息喷过耳颈,还同以往一样高热,元烈却周身起了一阵恶寒,凉飕飕的湿气自尾椎沿背脊窜升,连脑髓均冻得失去了思考的力量。
呆如木偶地听着恶魔般的话语,身子渐渐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猛地奋力扭动挣扎起来· ·“放开,放开我啊” ·雾气不受克制地迅速模糊了眼睛,他激烈摇头,感觉有水珠滴落唇边。
可长空万里,天光无雨…… ·那是眼泪……意识到自己在哭,元烈苦苦支撑的最后防线崩裂了,泪水簌簌淌落:“放……放开……啊……” ·一次又一次地忍受黄泉的嘲讽和羞辱,却又一回接一回地叫自己忘记所有不悦,转而去安慰那个美丽又忧伤的男子。
不是因为傻,只是单纯地以为总有一天,黄泉会被感动,会用那双含媚微翘的眼眸带笑相望…… ·石林中那一吻,几乎让他错觉已触摸到了黄泉的心,却原来什么也抓不住,从一开始,无可救药沉沦下去的人,只是他自己。
 ·只有他一人而已…… ·眼泪决堤泉涌:“不要再碰我” ·再也不要被那个将他视若玩物的男子碰触拼起手肘就向身后黄泉撞去。
 ·轻而易举扣住元烈胳膊,黄泉恼羞成怒:“我碰不得么你在我下面浪叫的时候还少吗装什么清高”两下撕碎了元烈衣裳,在围观众人的抽气声里,抬高元烈一条大腿。
 ·腿根内侧的肌肤上深深浅浅布满大小不一的痕迹,至于是如何造成的,黄泉已从众人惊讶狼狈的眼神里读到了然,却还似怕他们不明白,将元烈的腿举得更高,暴露出在寒气中收缩的菊*—— ·“看见了吗这小子里里外外都被我操过,还每次爽得不得了,嘻嘻,他可是你们那什么东丹盟主的弟弟呢,呵”竖起三根手指向小小洞口插入。
 ·“啊……”元烈颤抖的叫声只发出一半,就被黄泉突然的直插到底噎在喉间,用尽力气扭转脖子,看着那美丽却比鬼魅更凄厉可怖的面容。
 ·“……放开我……”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到,元烈目光痴愣,却再也流不出眼泪,因为哭已成了奢侈· ·“放开他你这疯子”沈日暖忍无可忍,大骂着拔剑冲了上去,就算对方是天王老子也不管了。
人到半途,水千山已挡住他去路,阴阴一笑:“他是主人的东西,怎么玩都跟你没关系吧”没等沈日暖反唇讥诮,他手一挥,已多了柄蓝荧荧的短刀,朝沈日暖咽喉划落。
 ·“暗箭伤人,卑鄙无耻”沈日暖气得哇哇大叫,挥剑迎去·两边人马也不再客气,捉对儿大打出手· ·第十四章 ·杀喊声中,有血溅起,染红了苍邈长天。
 ·元烈却看不见,满眼只有黄泉放大到及至的妖魅笑容…… ·“……放……开我……”痴痴重复着意识中唯一存在的言语,眼帘疲倦地垂落——再没有心力去注视那双闪着疯狂火焰的陌生眸子…… ·“你想逃过我吗休想” ·黄泉狠狠攒眉,猛然拔出深埋他体内的手指,捏住他的腿用力向外拗:“快张开眼睛看着我,说你喜欢我,快说”手上加重了力道。
 ·几乎可以听到腿骨脱臼的牙酸声,身体像要被撕裂开来,冷汗一下顺额流淌,元烈反常地哈哈大笑,藏不住哽咽——你究竟要听谁说喜欢你,黄泉…… ·我说过多少次的喜欢你,可你真正用心听过么你此刻抓着我,看着我,可我知道你眼里望见的根本不是我,而是那个已经死去,你永远也抓不住的男人……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 ·“不喜欢……我不要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 ·元烈声音由低到高,最后发疯似地狂吼,将心底全部的悲痛、嫉妒、绝望都发泄出来地拼命大喊大叫大笑。
蓦然一阵雷击般的巨痛从腿上飞窜,他惨呼一声,睁开双眼—— ·天旋地转中,黄泉正定定凝视他,目光凄凉幽怨…… ·“……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天极……” ·即使再被折断另一边腿骨,也比不上这声温柔的“天极”万分之一的锥心疼痛。
元烈张大了嘴,眼泪再度倾泻而下:“我……不是……他啊……” ·为什么还不让我晕过去为什么还要逼我看你凄婉的容颜,听你温柔的声音叫另一个人的名字黄泉,你何其残酷……一厢情愿爱上你的我,又何其可笑…… ·真的边落泪,边大笑。
看到苍穹浮云,黄泉的脸,整个天地都在扭曲飞舞,最终化为碎屑片片,融进无垠黑暗……意识完全消失前,耳畔仍回荡着自己沙哑的笑…… ·如果就此死去,是不是从此再无伤心牵挂……可那隐在幽暗夜色里的纤长人影又是谁叫他哀怜地想伸手安慰,却怎么也触摸不到的身影…… ·慢慢地,苗条的人影转过身来,长长头发遮住了脸面,一步步走近。
骤然风起,拂开发丝露出熟悉的美丽容貌,涂着鲜红丹蔻的纤美长指朝他伸来,艳色唇瓣扬起一个笑容,温柔得令他心都融化的笑容…… ·就当他如痴如醉地迎上那双手时,他突然听到一声这一辈子也不想再听见的呼唤“……天极……” ·长发须臾间变成了无数毒蛇鬼手,缠绕上他的脖子,艳色唇瓣伸出白森森的獠牙,滴着血,还在笑—— ·“天极……说你喜欢我……天极……天极……” ·“放开啊~~~~~~~~~~~~~~” ·元烈尖叫着挥舞双臂,猛然坐起,汗流胛背。
 ·“你终于醒了”一双手提着衣角替他拭去额头冷汗,沈日暖久悬的心总算落地:“你已经晕了一天一夜了……” ·是梦…… ·元烈大口喘息,看清身上披着沈日暖的外袍,抬眼打量四周——狭小阴森的石室,铁门关得密不透风,只有靠近屋顶处开了个小小窗户,漏进丝丝青冷月光,窗口装的,却是几根粗如儿臂的铁栅…… ··“不用看了,逃不出去。”
沈日暖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摇摇头:“其他的人都给杀了,就凭你我现在的样子,根本出不了这牢房·” ·喘口气,元烈稍稍一动,就痛得又摔回地上:“我的腿……” ·沈日暖低下头,轻轻道:“你右腿骨断了,我手头也没有药,只好随便撕点衣服包扎一下……” ·凝望肿得不成模样的腿,良久,元烈闭目,默然无语。
 ·这条腿,注定是跛了…… ·等了半天,不听元烈下文,沈日暖恨恨一拳砸在地面:“你说话啊,干吗不痛痛快快地骂那个妖人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 ·一手拉起元烈衣襟:“我是不清楚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如此对你,谁都看得出他只是在玩弄羞辱你,你怎么还没反应”想到元烈此刻禁不起他拉扯,他放开手,转身去踢墙壁。
 ·“你原来不是,不是这样的……”记忆里那个湖岸边温吞吞、笑眯眯的青年去了哪里眼圈一红,沈日暖对着墙壁一阵拳打脚踢:“都是那个疯子,害死了我爹,二哥、三哥,又把你害成这样,还有我大哥,都不知是生是死……” ·“令兄被带去雍夜族,性命应该无虞。”
默不作声的元烈忽然开口,平静地反叫人不安·一五一十将当日情形告知沈日暖· ·沈日暖呆了一会,用力踢着厚重铁门:“那疯子的朋友还能好到哪里去谁知道他会怎么对我大哥大哥他身体又弱……”心烦意乱中,他朝窗口放声大叫:“死疯子臭疯子放我出去啊——” ·“别吵” ·牢房外居然有人答话,沈日暖方自一愣,一个亮晃晃的东西从窗口铁栅丢了进来,竟是枚钥匙。
 ·“带上他,走石林后的小路下山,越快越好·”屋外人又轻又疾地道,瓮声瓮气,似是故意捏着鼻子在说话· ·沈日暖惊疑不定:“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我不过是跟人约定,要救那姓东丹的一命而已。”
那人声音越来越小,显已行远·沈日暖摸摸头,知道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就不再多想,打开铁门,青渗渗的月色立时泻满一地· ·回望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元烈:“喂,你还不肯走” ·元烈直直看着自己月光里的阴影,依然不言不动。
沈日暖啐了一口:“你像个男人好不好那疯子对你无情无义,你还恋着他做什么”一拍胸脯:“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之前你就当自己发了场噩梦,早早把那疯子忘个一干二净不就得了——” ·“你懂什么”元烈突然大吼,沈日暖一吓,后半截话吞回肚里,不服气地刚要吼回去,猛见元烈抬起头,他愣了愣,哑口无言。
 ·元烈面上,不知何时已布满泪痕…… ·默默拭去眼泪,元烈轻声道:“走吧·”费力撑起身子·沈日暖连忙扶住,背起他遁入夜色之中。
 ·第十五章 ·石屋里,没有燃灯·冷清得近乎发白的月光从门缝照进,将湘妃竹榻上长发披肩的人影映上石壁—— ·黄泉自己也不记得在榻上躺了多久,只知道神智稍微清醒时,已满身浴血。
好不容易由水千山连哄带骗伺候着沐浴更衣,就倚着竹榻发呆…… ·东丹天极死了……滴水未沾、不言不动地枯度一昼夜,空白的头脑终是恢复了运转,铁一样不争的事实摆在面前——天极死了……那个他朝思暮想整整恨了十六年的男人已经从世上消失了,首级亦被他抛下了悬崖…… ·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大仇得报的喜悦,反而空虚得窒息、发疯。
也许当时真的是疯了,所以像要毁灭一切地杀人…… ·脸色不知不觉间微微变了,他紧缩眉心,突然掀开枕头,露出榻身一个暗格,打开里面一方镶珠嵌玉的锦盒,年久泛黄的绸缎底衬上并排放着两片早已干枯残缺的叶子—— ·……那一个狂热靡乱的夜晚过后,天光时分,他全身如散了架似躺在同样湿漉漉的天极怀中,听天极用从床头花盆里摘来的曼佗罗叶轻轻吹着。
 ·“不对,不对,你这一段吹错了·”他笑着抢过叶子吹给他听,叶子的边缘湿湿热热的,还残留着天极的味道…… ·闭着眼,艳色唇瓣无意识地刷过两片枯叶,干硬皲裂的叶脉扎得他嘴唇细细刺痛,腐败的木味随呼吸钻进鼻孔,却没有记忆中天极的气息…… ·其实早就没有了,从他自深潭被人救起,掏出怀里被潭水和鲜血浸得烂糟糟的叶子时,就再也嗅不出天极留在叶上的任何一丝气味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
 ·倏地睁眸,手指轻轻一搓,枯叶立化齑粉,无声飘落尘埃,再无痕迹…… ·长长地,如大梦初醒地抒了口气,黄泉将锦盒扔回暗格,却撞到了角落里的一对小小泥偶。
 ·是元烈送他的泥偶…… ·慢慢拿起那个笑得憨憨的“元烈”,怔忡望着,嘴角不自知地弯起一点清清淡淡的笑,但很快僵住——依稀记得疯狂中的他似乎拗断了元烈的腿骨,也还记得元烈悲伤泉涌的眼泪…… ·“……怎么会……”黄泉抵着涨痛的脑门喃喃自语,心里竟隐隐冒起恐惧,像滴在清水里的一点墨汁,徐徐把他浸入一片孤独阴森的黑暗。
双肩不由自主地战栗着,东侧墙上的木门忽地一响,他震了震,飞快地放回泥偶,将枕头堆回原处·脸一沉已恢复往日冷艳神情,蹙起眉:“谁叫你随便进来的水千山” ·不用抬眼看,他就知道来人是谁。
整个黄泉路,也只有住他隔壁的水千山敢随意出入他寝室·以前为了方便亲热倒不觉得什么,但此刻,一种被人窥探的不快油然而生,黄泉冷冷横他一眼:“今后没我吩咐不准过来” ·水千山满面欢笑登时消散,咬着唇将食盘往榻旁矮几上一放:“千山是怕主人饿了,才贸然入内,以后不敢了。”
坐在黄泉脚旁,重又露出笑容,拿银刀高高兴兴地削了个香梨,送到他嘴边:“这是千山白天特意下山去边关市集买的回疆香雪梨,新鲜得很·” ·黄泉哪有胃口但见他一脸殷切,勉强咬了一口。
水千山立即容光焕发,倒似比他自己吃更开心,待要再喂,黄泉心烦意躁,腾地站了起来· ·“元烈呢他的腿怎么样你有没有替他接骨上药” ·他一连问了三句,声音越来越厉,水千山脸色也越来越白,狠咬嘴唇,蓦然把梨子朝地上重重一掷,大声道:“你还那么关心他做什么你原来不是说只想玩一玩,顺便报复东丹天极那畜生的吗现在那畜生已经死了,你仇也报了,还有什么不称心的啊干嘛再去记着那傻小子” ·黄泉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从小就对他千依百顺的人像中了邪似对他大吼大叫,惊讶过头,竟连训斥也忘了。
 ·一抹眼角即将挂落的泪滴,水千山喊得更响:“我知道你其实是有点喜欢他的,可他是那畜生的弟弟啊又能好到哪里去他凭什么跟我抢”长年累月压抑在心底的情意终于被妒忌点燃,似熔浆喷发出来,烧得他红了眼,用力勾下黄泉脖子,就凑上去狂吻。
 ·“你是寂寞难耐才去喜欢他吗那为什么不正眼看看我啊我陪了你那么多年,难道还比不上他我——” ·“水千山,你闹够了没有” ·黄泉总算回过神,一巴掌将他扇到墙角,举手正要再打,水千山捧住高高肿起的半边面孔,嘶声呜咽:“你打啊打死我好了,反正我怎么做,你都不喜欢,干脆杀了我算了呜啊……啊……” ·终究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听水千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黄泉反而落不下手,拉起他边擦眼泪,边耐着性子问:“你是不是把他关在牢房了快去带他过来,再拿些伤药来我这里。”
心知以水千山对元烈的厌恶,多半是将人往牢房一丢了事,哪还会去照料他 ··水千山痛哭:“我不去,不去我恨不得他死了才好,就没人能把你抢走了。”
 ·黄泉大怒,直想好好教训这无法无天的水千山一顿,却挂念着元烈伤势,没空再跟他罗嗦·打开东边木门,将他推回自己的小屋,反手锁了门,从石屋正门走了出去。
 ·沈日暖背着元烈,依着他指引绕过那连排石屋潜进石林,月冷星稀,照着高高矮矮的石柱,投落黑影幢幢,似有众多敌人暗中窥伺·他心里毛毛的,不由加快了步伐。
 ·堪堪将出石林,背上元烈突然低低喊了声停·沈日暖一怔:“你腿疼得厉害吗再忍一忍,下了山我即刻找最好的大夫替你医治——” ·“不是……”元烈沉默片刻,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颇似人影的石柱:“麻烦你背我过去,我想再看看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欣赏石景沈日暖翻个白眼,但还是依言走上前。
这下瞧得清楚,原来是座真人大小的泥像,泥人的脸尚未塑好,不过那长发宽袍,活脱脱就是厉黄泉—— ·“……是你堆的……”沈日暖小心翼翼将元烈靠一侧石柱放落,见他神色凄楚地仰望泥人,也不否认,不禁火大:“你的糊涂梦到底做醒了没有我们现在是逃命,你还磨磨蹭蹭的,等着那疯子追来,再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吗” ·元烈浑身一震,脸上肌肉扭曲,显是痛苦到了极点。
沈日暖也觉自己说得太过份,讷讷地伸手去扶,却被元烈轻轻推开,睁大了眼睛看元烈一步一拖地挪到泥人跟前,颤抖着抚上那没有五官的脸· ·触摸到的泥土冷冷的,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空白一片的脸原本很快就可以捏出细长飞扬的眉,含媚微翘的眸子……可再也不可能有完工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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