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横生+番外 by 谦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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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横生+番外 by 谦少(3)
·“无所谓·”·“那老师是在介意宝宝喜欢种菜,没有出息吗”·“我不是那么功利的家长,你也不用拿话来激我。”
陆之栩语气不善地回答··夏宸的脸色黯了下来··向来都是微笑着的青年,一旦露出受伤的样子,是很能降伏人心的··陆之栩不得不承认,他无法对这样的夏宸发火。
“我最近心情不好,没有别的意思……”他硬邦邦地解释两句,站了起来,想回房子里去··“我让老师不安了吗”夏宸在他背后这样说道。
陆之栩只是停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手腕被人拖住了··他皱着眉头,脸上带着薄怒,不悦地看着拖住他的夏宸··青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目光内里含义让人不敢深究。
然后,下一刻,青年别开了眼睛··“老师,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无论是怎样的别扭,在这样隐忍而低姿态的道歉下,也无法再生气了。
陆之栩坐回了长椅上··陆嘉明宝宝提着小水桶,欢快地在菜地和水龙头之间跑来跑去,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一心一意浇他的南瓜秧··在他浇完了南瓜秧,要去浇“东浩”菜的时候,夏宸叫住了他。
即使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波,青年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般··“宝宝,过来歇一会……”·陆嘉明宝宝把水桶放在南瓜秧边,朝夏宸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夏宸怀里。
夏宸整理着宝宝头上的遮阳帽,笑着道:“刚刚我和老师说,宝宝最近在学诗,老师很高兴,宝宝要不要背诗给爸爸听”·陆嘉明宝宝的脸红了。
他怯怯地看了陆之栩一眼,陆教授挑着眉毛,说:“那就背给我听听吧……”·“我只会背一句……”陆嘉明宝宝小声道:“哥哥说是很久以前的诗人写的。”
陆之栩意外地耐心等着··夏宸带着微笑,鼓励地看着他··“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宝宝声音嫩嫩地,竭力咬准每一个字眼,大声地解释:“哥哥说是诗人的朋友很晚来看他,晚上下雨,诗人就去剪韭菜做饭给他吃。
哥哥说古代的人很聪明,用几个字就可以说很长一段话,我们学诗要知道诗的意思,会不会背不重要……”·陆之栩颇有点惊讶··先不管夏宸的方法和一般人教小孩子背诗的方法不同,单是他能教宝宝理解这些话,就十分不容易。
陆嘉明宝宝歇了一口气,又小声地说:“许叔叔是爸爸的朋友,我和哥哥种了韭菜,等许叔叔来我们家玩,我们也可以剪韭菜做饭给许叔叔吃·”·陆之栩失笑。
-·无论如何,这个下午,还是忙碌而充实的··三个人在后园里待到了天断黑,宝宝很高兴地向陆之栩介绍了每一样蔬菜——包括长得很像菊花的茼蒿、萝卜苗,大力水手吃的菠菜……·夏宸和陆之栩都没有再交谈。
陆之栩隐隐地觉察到了不对··这个叫夏宸的青年,还是一样地微笑着,温和着,可是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东西··让人觉得悲伤的一点东西··这样的眼神让陆之栩觉得不安,又隐隐地觉得惭愧。
·都市情缘·他虽然跋扈,虽然挑剔,很多时候,却更像个鸵鸟,如果他惧怕什么事,他就本能地逃避,讳莫如深··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只管自己安心,不管别人的死活。
因为这个别人,是夏宸··-·陆之栩走在前面,站在门口开门,夏宸抱着宝宝走在后面··陆之栩换了鞋,走到客厅里的时候,夏宸和宝宝还站在门口。
夏宸把宝宝放下来,自己蹲下来给宝宝换鞋,宝宝平时在家穿的是一双毛茸茸的拖鞋,上面是snoppy的图案··他在给宝宝解鞋带的时候,宝宝忽然抱着了他的脖子。
四岁半的陆嘉明宝宝,隐蔽地、小心翼翼地、在夏宸耳边轻轻问道:“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也许是宝宝喷在夏宸耳朵上的呼吸太轻柔,夏宸的心颤了一下。
这个叫陆嘉明的小孩子,他才四岁,他什么都不懂,他甚至连伤心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现在的夏宸,并不开心··夏宸摸了摸他的头··“哥哥没有不开心……”他这样告诉陆嘉明宝宝:“哥哥只是有一件很想要很想要的东西,很难得到,所以有点失落。”
宝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夏宸··“哥哥,那件东西是不是很贵”·夏宸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里取外衣的陆之栩,勾起了唇角。
“是的,很贵·”·68、第 68 章 ...·法学院是个好地方——这是林太后的原话··夏宸本身不喜欢学法,夏家人都喜欢从商,就好像李家人都喜欢办实业一样,夏知非的连锁酒店、李祝融的几个重工企业,还有夏宸这一脉的外贸,都是和商业有关的。
当初李祝融也说过,让夏宸不要藏拙,直接出国读商学院,回来之后自己做一番事业,不用管夏家人的想法,他给夏宸撑腰··但是夏宸毕竟是夏家人··夏家人行事,不管内里多么惊涛骇浪,表面都是温和的。
再怎么样,他都不会和本家的那些叔伯撕破脸,血脉是一回事,不屑于为之,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个社会,是以成败论英雄的,他虽然才十九岁,已经被和他那些堂兄弟摆在一起,被别人评头品足。
他虽然不准备让人大跌眼镜,也不能太丢了他父亲的脸,C大他是自己考的,学医学法都无所谓,他是准备自己创一番事业的,毕竟他也是夏知非看上的接班人,资金人脉样样不缺,从商不会太难。
C大法学院虽然不错,但与他无关,就像他对陆之栩说的那句话——他是为一个人进了法学院··当然,他也可以为了一个人离开法学院··-·夏宸在星期五见到了传说中的柯之华。
法学院本科班的班主任大部分是由学校的研究生或者硕士生担任,夏宸所在的政法三班是由教导主任许煦亲自带的——政法三班在法学院是个传奇,柯之华就是从这个班里走出去的,陆之栩和许煦都算是她的老师。
现在柯之华自己也在带一个班··许煦这人人缘很好,经常给别的老师帮忙,他替柯之华整理了一份报告,星期五上午,柯之华来许煦的办公室拿··她来的时候,夏宸正和陆之栩一起来许煦办公室接陆嘉明宝宝回家,陆之栩和许煦有事要说,夏宸就带着宝宝在许煦办公室外面玩。
正好是十一月,C大的树郁郁葱葱,有很好的阳光,夏宸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看书,宝宝蹲在地上拿棍子拨树叶,看蚂蚁搬家··穿着漂亮的雪纺衬衫和小西装的柯之华娉娉婷婷地走过来,她先和蹲在地上的陆嘉明宝宝打了招呼:“宝宝,你在地上干什么啊”·宝宝抬起头,看见她,嫩嫩地叫了声“柯姐姐。”
柯之华顿时笑得眼睛弯弯——宝宝聪明得很,凡是法学院的女老师,只要不是三十多岁,他一律叫姐姐··“我在看小蚂蚁搬家,哥哥说小蚂蚁搬家是要下雨……”宝宝指了指夏宸。
夏宸已经拿着书站了起来··他长得高,身形修长,穿着黑色外套,学院风的白衬衫,一张脸英俊得过分,饶是柯之华,也被他看得怔了怔··夏宸合上书,唇角勾起笑容:·“你好,我是陆老师的学生。”
-·办公室里,许煦说着话,忽然用手肘推了陆之栩一下,朝窗外指了指··陆之栩是背靠着窗户站的,他转过头去,看见了正站在树下说话的柯之华和夏宸。
“像不像一幅画”许大主任十分感慨地评价··陆之栩的脸沉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道:“关我什么事·”·“那是你的保姆兼学生,这是好姻缘……”许煦竭力辩解。
“我的保姆兼学生,关你什么事”·-·最近陆家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宝宝敏锐地感觉到了危机,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陆教授心情不好是常事,但是夏宸的变化让宝宝无所适从。
明明还是一样温和可亲的哥哥,为什么就让人感觉不安呢·宝宝毕竟是小孩子,他想不通这些事,只能把事情都怪在那件“很贵”的东西上。
于是,某个下午,陆嘉明宝宝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李貅··在李貅小朋友的卧室里,陆嘉明宝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蜡笔画,摊开给李貅看··“这是许叔叔送我的熊,这是爸爸给我买的小火车,这是我的小球菊……”·李貅小朋友一脸不耐烦:“你想说什么”·陆嘉明宝宝红了脸。
“这些都是好东西……”·“你想把这些东西送给我”·“不……不是的·”陆嘉明宝宝小声道:“我想卖给你。”
“我不要·”李貅斩钉截铁地拒绝··宝宝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不要”·“我又不是收破烂的,”李貅十分骄傲地拍着胸脯:“我的东西比你好多了,上次只给你看了YOYO车,今天我带你去看我的熊,和电影里一样的,会走路还会说话……”·陆嘉明宝宝被李貅拖着,看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昂贵玩具,十分艰难地拒绝了李貅塞给他的三个小骑兵、一个会发光的魔方,还有一套迪斯尼的玩偶,宝宝被打击得一蹶不振,情绪十分低落。
最后蔫蔫地离开了李家··李貅开着YOYO车送他回家··下车的时候,李貅总算问了一句:“陆嘉明,你要钱干什么”·陆嘉明蔫蔫地回答:“我要给哥哥买东西。”
“买生日礼物吗”·“不是生日礼物·”宝宝可怜巴巴地,“哥哥说很贵……”·“有多贵”·“不知道。”
陆嘉明宝宝老实地回答··李貅思考了一下,说:“再把你的东西给我看一下·”·宝宝赶紧把那幅画掏了出来··“这盆花就是你自己种的那盆”·宝宝十分不舍地点头。
“我给钱给你去买东西,你要把这盆花送给我,记得,是送给我,不是卖给我”·宝宝虽然分不清这样送和卖有什么区别,但是卖出去了就是好事,所以,他趁着夏宸在做饭,偷偷地把院子里的小雏菊用铲子移到小花盆里,让李貅带了回去。
69、第 69 章 ...·李祝融到C城的时候,正是午夜··C城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城市,但夜晚也是灯火辉煌的··李祝融和夏知非不同,他负责着一个在B城附近的国营重工企业,严格说来,他更像是从政。
他不是苛待自己的人,郑太子,李祝融,这两个人的恣意潇洒是在B城都出了名的,他才二十六岁,年轻得让人咋舌,相貌生得好,天生的七窍玲珑心,活得轻松快意,所谓天之骄子也不过如此。
他这些年都定居在B城附近的T城,去年夏宸选了C大,那时他正在做企业发展方案,大方向是往内陆省会城市发展合作对象,于是他顺便就把C城也放了进去——他还是一心想着要栽培夏宸的。
大项目向来都启动得慢,好在不是建分厂,而是在C城当地那些国营工厂里挑个好的,扶植一下,承担南方的部分机械制作和销售任务··C城本来就不是什么工业城市,但是附近却有着不少革命老区,因为这个缘故,解放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C城在内陆城市里都算得上是繁荣的,改革之后,随着领导层的更新换代,就渐渐衰落了。
所以C城的基础设施都是不错的·所以也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弄好了··李祝融是喜欢让自己显得从容的人,早在年初的时候,他就在玛莎庄园买下一套房子,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也时不时在那落脚,他对李貅不错,都是带在身边的。
因为十月的日程排满了,他就把李貅先弄到了C城,管家也跟了过来,天天照顾着李貅··从机场到玛莎庄园的路上,他小眯了一会,到玛莎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黑色的凌志悄无声息地滑进玛莎庄园,停在了小型宫殿般的别墅前。
老管家已经等在门口,提着灯引李祝融穿过花园,小声地报告:“小貅已经睡了,宵夜随时都可以上来·”·“不吃东西了,我要洗个澡睡觉·”李祝融神色不悦地进了门,穿过灯火通明的客厅,径直上了楼。
他并不喜欢C城··准确说来,他不喜欢所有的南方城市··在他手下做事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有什么他不到场一定不能解决的事,他是绝不会涉足长江以南地区的。
他的心情像是一个温度计,只要到了江南,他整个人都是阴沉的··他总是喜欢让自己显得优雅淡定,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但是有些事,它在那里,就是一直横亘在那里,即使他是李祝融,也无法从容,无法遗忘。
-·星期六,猝不及防地降温了··整个下午,天气都是阴沉的,天上黑压压的,闷而且热··宝宝被关在家里,四处都开了灯,陆之栩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厚厚的英文法典,宝宝蹲在地毯上,认真地观察那只有序号的波斯猫,小猫还在睡觉,身上盖着一块棉手帕,大概有点冷,在窝里蜷成一团。
宝宝看了一会,迈着小短腿跑到厨房里,站在门口,嫩嫩地问:“哥哥,我们要不要给小猫买被子……”·夏宸正在处理中午要吃的小龙虾,听到这个很紧迫的问题,答道:“先等一下,哥哥马上就弄好了。”
十分钟后,夏宸洗好了手,解下围裙,走出厨房,找出家里的医药箱,拿出一个新的棉口罩,盖在了那只猫身上··那只猫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盖上了“棉被”,呼噜几声,睡得正香。
宝宝眼睛一亮:“这就是小猫的被子吗”·“是的·”·“难看死了·”坐在沙发上看着法典的某人点评道:“又不是太平间,盖什么白布。”
他这话狠得过头,宝宝一时没反应过来,夏宸已经皱了眉头··他常年都是温和无害的样子,难得露出不悦的表情,十分具有威慑力··陆之栩瞟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都市情缘·宝宝却被吓坏了,可怜巴巴地看着夏宸·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大人的情绪就是他的天气·他跟着陆之栩长大,从来没有像别人家的小孩子一样被娇惯宠溺,也知道察言观色,懂事得让人心疼。
夏宸没有回话,而是摸了摸宝宝的头··-·这天晚上,陆之栩半夜起来找吃的··其实夏宸来了之后,陆之栩的作息时间就慢慢地调整回来,渐渐有了早饭的概念,晚上也渐渐地在凌晨之前睡觉了……·这天晚上,是一个反弹。
他并不是睡不着,他喜欢这样的天气,阴沉的,糟糕的,让呆在家里的人分外觉得安全·他甚至喜欢冬天寒风在外面呼啸的声音,那让他觉得安心··他是没有归属感的人。
他并不很饿,只是从房间出来走走,客厅空荡荡的,落地灯灯光昏暗··饭厅的橘色灯光亮着··夏宸坐在饭厅里,他在看一本什么书,面前摆着一杯榨好的柳橙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像是早有准备,陆之栩想再转回房间也不可能了,只能冷着脸走过去··“老师先喝杯橙汁吧,我现在去炒份饭·”穿着睡衣的青年熟稔地说着,起身准备进厨房。
“我不想吃东西·”·夏宸顿了一下,进了厨房,给陆之栩倒了杯橙汁,顺便端了一碟小蛋糕过来··陆之栩坐着,屈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他穿着浅白色的毛衣,灯光让他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但是他一开口,还是一样地冷硬··“没必要特地等我,我以前晚上都没有吃饭的习惯·”·夏宸垂着眼睛:“空腹太久对胃不好·”·“已经不好了,何必管那么多,以前你没来不也是这样过,也没见我饿死。”
陆之栩漫不经心··“可是现在我来了·”夏宸直视着陆之栩··“你不要管我的事,只要管嘉明就行了·别忘了,你只是我的学生而已。”
陆之栩冷冷说完,推开喝了一半的橙汁,站了起来,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这算什么,示威吗·夏宸只觉得好笑,可惜笑不出来。
他皱着眉,站起身来,收拾杯子和碟子,却意外地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四岁半的,穿着棕色小狗睡衣,顶着白肚皮的、被刚刚陆之栩和夏宸的争论吓到了的陆嘉明宝宝,小心翼翼地从客厅跑过来,一头扎在夏宸腿上,紧紧地抱着他的腿。
过了很久,夏宸才听到陆嘉明宝宝一声抽泣··他抱着夏宸的腿,哭着请求:“哥哥……不要和爸爸吵架,我的钱都给你买东西·”·70、第 70 章 ...·陆之栩并不是矫情的人。
很多时候,他都是直来直往的·他厌恶许煦畏首畏尾、耽于旧伤,就叫许煦老流氓·他和林佑栖性格相似,就成了知己好友,他不畏惧流言,不在意他人眼光,他在整个C大的风评都是敢作敢为,恣意跋扈,才华横溢。
他怕的,从来都与外人无关··现在的境况让他安心,但是这个状况仍在不断地变化,他并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但是这让他本能地畏惧··他的出口伤人,他的蛮不讲理,恶劣的态度,都只是因为他想要维持现在的状态,并不想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是,夏宸不答应··-·星期天早上,陆家吃的是小巧的烧卖,现磨的豆浆——夏宸在豆浆里加了磨碎的红豆和花生,闻起来很香··陆之栩缺席。
他工作到深夜,早上十点还在蒙头大睡,宝宝也知道爸爸心情不好,不敢去叫他起床··夏宸照顾宝宝吃了早餐,拿新买的带插画的童话书给他自己看,宝宝虽然有时候话都说不清楚,但是字却认了许多,一般的拼音也拼得出来,夏宸先给宝宝看的是格林,与安徒生的童话相比,格林童话才是适合一家人坐在冬日的暖炉边讲给小孩子听的童话。
安徒生的故事中,那些失去的、悲伤的、无能为力的情绪,那些关于变成泡沫的美人鱼、因为口不能言而险些被女巫烧死的王后、被沼泽之王劫持的天鹅公主……是写给大人看的童话。
下午一点,陆之栩起床了··他穿着件松松款款的黑色毛衣,脸色苍白,慢悠悠地走到客厅里··夏宸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地看书··“饭在电饭煲里,紫砂煲里有汤,冰箱里的菜要热一下。
我下午有事,晚上才能回来·老师记得替宝宝洗澡,下午给宝宝看一集动画片·”·身兼着保姆和厨师管家数职的夏宸同学这样嘱咐着··陆之栩瞟了他一眼,冷冷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问夏宸要去哪··-·C城算不得顶级城市,但是像香格里拉这样的酒店还是有几家的,李祝融和夏知非向来不和,他和夏宸见面,不是在夏知非名下的酒店和高级会所,而是选了一家低调却异常奢侈的中国传统餐厅,偌大的大堂里空无一人,大堂里被布置出小桥流水的景色,水中生长着不少荷叶菱角,因为室内温暖,竟然也十分青葱。
穿着旗袍的礼仪引着夏宸进了一个包间,里面偌大一席,只有李祝融一个人,他向来恣意,斜在榻上,十分闲适··夏宸笑了,入席坐了,笑道:“我想起韩熙载夜宴图。”
“喜欢的话,弄一副摹本给你·”·李家祖上当时也是湖广地区出了名的大家族,后来发达了,也是颇有点风雅的,李祝融小时候还学过书画,他的字写得很好,盛唐的颜筋柳骨,都是字如其人,他这人虽然表面恣意跋扈,骨子里还是大气的。
不然也不会成为几个大家族中年青一代里面被夸奖最多的··郑野狐整个是纨绔子弟,聪明外露,沉稳不足,郑家的大人嘴上不说,其实都暗自担心·夏知非早年和夏家人闹翻,家族观念淡薄得很。
夏宸这一脉,一个个叔伯兄弟都是鼠目寸光,窝里斗得头破血流,其他几家人都把这当成笑话在说·只有一个李祝融,铁血手腕,心也狠,能力也有,几乎没什么弱点,他在一天,李家就会强盛一天。
夏宸和这个表哥是一起长大的,他这人处事淡然·李祝融性格奇怪得很,别人要是全然不听他的,他能整得别人死去活来·别人要是太听他的,又会被他看不起。
也只有夏宸这种被李老爷子教出来的温润如玉的性格,才能和他相处得好··很多时候,夏宸和李祝融的观点是全然不同的·大部分时候,是夏宸迁就李祝融,他几乎摸透了李祝融的性格,李祝融不算坏人,他要是真对一个人好,只要你不是太忤逆他,你背地里做什么,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他这些年来,一只容忍着他那个养小房的父亲,挥霍的母亲,还有扶不起来的兄长。
但是夏宸正在做的这件事,是他怎么都容忍不了的··早在几年前,他就不止一次地感慨过,夏知非虽然可恶,但本来是他最看得起的人,可惜堕落了··李祝融,绝不会容许他一心栽培的夏宸,变成一个像夏知非那样的,同性恋。
-·“你转去学法了”·夏宸神色不变,淡淡道:“学医没意思,就选了法学院·”·“你要从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你脑子很聪明,就是性格太宽容了一点。”
李祝融用调羹拨弄着碗里的银耳,笑了起来:“我还是那句话,老爷子教的那套君子学听起来体面,平时用不上,你不去争,别人总不会把东西都送到你面前。”
“不想要的东西,争来也没用·”·“那你想要什么呢”李祝融仍然是笑着的,他眼睛颜色有点浅,轮廓却深,看人的时候十分深邃。
夏宸没有回答··他很少撒谎,尤其是对自己的亲人··李祝融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你总有想要的东西吧,女孩子跑车名和利年纪这么轻,不要像个老头子一样。”
“我有想要的东西了·”夏宸淡淡说道··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像是不希望李祝融插手,又像是那样东西并不应该对李祝融提起··李祝融眯起了眼睛。
·他是聪明人,在政界上厮杀这么些年,他看人的眼光锐利得可怕··带着笑容,这位以夏宸的长辈和保护人自居的青年挑起眉毛,问道:“小宸,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我不喜欢的事吧”·71、第 71 章 ...·应付李祝融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尤其是在夏宸还有需要隐瞒的事的情况下。
好在夏宸对这件事驾轻就熟·一顿晚餐下来,竟然也没让李祝融发现什么真正的秘密··吃完饭,李祝融开车带夏宸回家——他对这个比自己小上四五岁的表弟,是像至亲一样爱护的,虽然知道以夏家的条件他就算在外读书也不会过苦日子,但是他还是执意让夏宸去他家里住几天。
夏宸没有反对·现在的李祝融就像一个充满善意的长辈,拒绝他的关心是不明智的··他开黑色凌志,往城西开,进了玛莎庄园··“这个地方是卓家开发的吧”李祝融忽然这样问道。
“是的·”·这几乎是个通病,不管个人的成就多高,但是在外人面前,他的成就都会被刻上家族的标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和卓家的小儿子关系不错”李祝融笑着看了夏宸一眼。
卓洛的名声并不好,虽然几家现在都是年轻的一辈掌权,但是即使他们,也无法接受卓洛那一头标新立异的刺眼银发,还有嚣张到让人侧目的行为··事实上,因为卓家是在80年代左右发的家,在几个老家族的眼中——尤其是李家这样自诩的书香门第,是把他们当做暴发户,既不屑,又不得不碍于面子,虚与委蛇。
夏宸小时候就不止一次地听到夏家的姑姑婶婶们笑话卓家的儿子都没什么教养··卓洛没心没肺,自然听不进去,但是他哥哥卓臻却争气得很,他们父亲死得早,这些年来,卓家就靠他哥哥在撑着。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卓洛性格直爽仗义,当朋友是好的·”夏宸斟酌了一下,好不容易从卓洛身上找出了两个优点··李祝融冷笑了一声。
“最好只能当朋友,那小子前些天去玩男人,被他哥打得半死,现在还躺在家里·”·夏宸的心一紧··卓洛那小子,不是一直把他哥哥当性命的吗他虽然玩得疯,却从来不沾男人,这次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哥哥一直对他很好,怎么会打他·夏宸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是脸上神色却一直不变。
刚刚说话的时候,李祝融就若有若无地瞄了他一眼,夏宸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自己对卓洛的事知不知情··“卓洛不是一直喜欢女生的吗以前还因为这个事和别人打过架。”
夏宸神色淡然地说:“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谁知道呢”李祝融闲适地伸展着手臂,似乎全然不设防般:“卓臻本来准备今年过年的时候结婚的,现在出了这种事,面子都丢尽了,最近可能都抬不起头了。”
原来如此··夏宸心里顿时一片清明··而坐在他身边的李祝融,唇角勾起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看小宸的反应,卓家的事情,似乎还有不少的内幕啊。
-·李祝融向来喜欢华丽大气的东西,他在玛莎庄园买的房子是栋颇有维多利亚式神韵的别墅,花园的墙是正盛开的蔷薇花篱,里面的植物修剪得十分漂亮,到家的时候是九点,李貅还没有上床睡觉,坐在沙发上用PSP打电玩。
都市情缘·管家替李祝融脱了外套,后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李貅:·“儿子,今天在家里做了什么”·“玩游戏·”李貅小朋友满头棕色的卷发,皮肤白皙,漂亮眼睛在明亮灯光下是浅浅的青蓝色,本该是个可爱的小混血儿,神色却没有这个年纪的小孩应有的稚气。
李貅笑了起来,·“游戏好玩吗”他带着笑意抚摸着李貅的头··只有在这时候,他才像一个年轻的父亲··“不好玩,都差不多。”
李貅冷静地评价之后,抬起眼睛来看了李祝融和夏宸一眼,叫道:“宸叔·”·夏宸对他微笑了一下··早在几天之前,他和这个聪明得过分的小孩之间就达成了一项保密协议,李貅不向李祝融透露他住在别人家的事,他也不透露陆嘉明宝宝的事。
晚上夏宸睡在李家的客房,整个房间都是欧式奢华装修,窗帘是深色的提花面料,同一品牌的窗帘夏宸在欧洲旅行时曾经见过,一套窗帘是数十万德元··夏宸站在窗口给陆之栩打电话,他没有家里的固定电话,因为知道陆之栩现在一定在房间里,不会接。
事实是,陆之栩确实在自己房间,他在看法典·记这些条条框框能让他心情平静,他绝对是整个法学院除了许煦之外最熟悉法典的老师··记法典对于他来说,就好像老和尚数着手里的念珠一样,是修身养性的。
但是,夏宸的一个电话就让他破功了··“是老师吗”青年的声音十分清朗··“说·”·“我今晚要住在朋友家,可能回不去了,老师先睡觉吧,不用等我了。”
“知道了·”陆之栩说完,准备挂上电话,又冷冷地添上一句:“我没有等你·”·李家的客房里,夏宸对着被挂断的电话笑得狐狸般。
老师这么聪明的人,也会犯画蛇添足的错误吗·-·下午四点,陆家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冲突··起因是陆之栩教授给陆嘉明宝宝放动画片看,一边翻碟一边嘲笑陆宝宝幼稚,最后找了部梦工厂的动画电影给宝宝看,宝宝瘪着嘴拒绝,陆教授冷笑:“不看别看。”
换了部原版的英文电影看了起来··宝宝只认得拼音,不认识英语,委屈地看了一会,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爬下了楼,准备去看自己种的菜··就在这时候,花园外面响起了嚣张的喇叭声。
李貅小朋友开着YOYO车,载着一个光秃秃的花盆,出现在陆家门口··“陆嘉明,快过来·”·宝宝听话地跑了过去··李小阎王把车上那个光秃秃的花盆搬了下来,摆在花园门口。
“这是什么”宝宝很是好奇··“你送给我那盆花,枯死了·”小阎王不以为意地说完,看见宝宝眼中瞬间弥漫水汽,不耐烦地道:“你怎么这么笨啊,我骗你的。”
·陆宝宝一脸茫然:“为什么要骗我”·“你好骗啊·”李貅理直气壮地说··宝宝又瘪起了嘴。
“这盆花是我种的,虽然现在还没有发芽,但是种子很贵的,你要好好照顾它,不要被人骗走了,也不能弄丢了,听到没有”李貅自顾自地吩咐着。
宝宝蹲下来,怀疑地看了明明只装着泥土的花盆,伸手穿过铁门上的空隙,戳了戳花盆里的泥土,小声地问:“那如果弄丢了怎么办”·这问题难不倒李貅,他只思考了一下,就很有主见地回答道:“弄丢了就再买一盆啊。”
72、第 72 章 ...·十一月十二日,是C大校庆,几个学院依次举办校庆晚会·许煦是系主任,忙得脚不点地··林佑栖和陆之栩都是普通老师,清闲得很,三天里都没什么事做,正好林佑栖负责的一个研究项目奖金下来了,于是两个人商议着凑了一桌麻将,许煦太忙,不能出战,派出沈宛宜全权代表。
三缺一的情况下,沈宛宜想起了夏宸,问陆之栩夏宸去哪了··陆妖孽盘腿坐在沙发上,装聋作哑地玩手机,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沈宛宜从他那问不出话,只好去问宝宝:“嘉明,夏宸哥哥去哪了”·宝宝十分茫然,抱着个泰迪熊,偏着头思考了一会,回答道:“哥哥做饭了。”
“我们知道哥哥出去了,你知不知道哥哥去哪了”沈宛宜耐心极好地问宝宝··陆嘉明宝宝被问得脑子都糊涂了,眼睛四处乱瞄,瞄到客厅的钟,正好是十一点,小声地回答:“哥哥做饭去了。”
沈宛宜无奈··“这孩子怕你·”听到这样的对话,一旁的林佑栖忽然来了一句··“怕我”沈宛宜狐疑地看着陆嘉明宝宝——沈大律师自认为自己在宝宝面前还是很和蔼可亲的,虽然她向来都是被称为冷艳美人的,但也不至于吓到小孩子吧。
宝宝在沈宛宜的逼视下瑟缩了一下,求助地看着陆之栩··“别欺负我儿子·”陆之栩不悦地说着,伸手把陆嘉明宝宝从地上拎了起来,放到沙发上,挑衅地看了沈宛宜一眼:“想玩的话自己生去。”
“那也得许煦生得出来才行啊……”一旁的林佑栖笑得东倒西歪,险些从沙发上栽下来··林佑栖的脸长得单薄,眼睛细长,时常半眯着,看人的时候带着探究的意味,他笑起来的时候是很开心的,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是男人最好的年纪,气度涵养一应而足。
但是这样一个人,过得却是苦行僧一样的日子··-·夏宸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一点半··他和李祝融说下午有课,从李家出来,径直去了陆家··他不是喜欢欺骗的人,只是有些事,不得不瞒。
他最先看见的,是站在陆家外面吸烟的林佑栖··林佑栖穿衣风格和陆之栩有点像,都是偏黑白色系,只不过陆之栩穿得年轻,都是DIOR之类的时装,上班时也只是HUGO BOSS而已,都是修身的黑色西装,看起来像个模特。
而林佑栖穿的都是些晦涩的老牌子,古板保守的风格,他比陆之栩高,至少有1.78,也是瘦得过分,皮肤细白,像被关在古堡里逐渐老去的贵族··他吸烟的姿势很奇怪,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其余手指都拢着,半张脸埋在烟雾里。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这样一个人,即使他身边是蓬勃生长的植物,他也让人感觉到深秋般萧瑟的气息··夏宸走过去,叫了一声:“林老师·”·林佑栖回过神来,看见是他,指了指门口:“先进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亏我还以为你家以后就变样了,没想到人家夏宸一走,你又是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看来我们今天是吃不到你家的东西了……”说话的是沈宛宜,沈大律师自从进了陆家,连杯水都没喝到,牌局也凑不起来,正在对陆之栩表达她的不满。
“我家又不是饭馆,还要包你们的饭”陆之栩嗤之以鼻:“当律师当到要去别人家蹭饭吃,你也算厉害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夏宸进来了。
沈宛宜顿时笑了起来··“沈姐·”夏宸和沈宛宜打招呼··“可算回来了·”沈宛宜笑得得意:“我们正准备打麻将呢,来凑一桌吗”·“你们先玩吧,我去做饭。”
夏宸往厨房走,陆嘉明宝宝默默地跟在他后面··陆之栩坐在沙发上,别过脸去看百叶窗,他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沈宛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分钟后,夏宸从饭厅里走了出来。
“老师,冰箱里的蔬菜只有土豆了,我去摘点冬葵,沈姐和林老师吃辣吗”·陆之栩一点搭话的意思都没有,最后还是沈宛宜接话,化解了这份尴尬。
沈大律师意味深长地看了陆之栩一眼,笑了起来:“没事,你按上次的口味做就行,我们都吃辣·”·-·陆家的客厅里,林佑栖坐在沙发扶手上,翻看陆之栩那本私藏的相册,沈宛宜坐在靠近饭厅的沙发上,不屈不挠地逗正在来回跑的陆嘉明宝宝,陆之栩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爸爸,哥哥说要做‘宣’菜鱼……”宝宝跑到陆之栩面前,吞了一口口水,积极地传话··陆之栩敷衍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宝宝于是欢快地跑走了。
几分钟后,宝宝又欢快地跑了回来:“爸爸,哥哥在切菜,哥哥说不吃蔬菜会长不高”·陆之栩“嗯”了一声,眼睛都没抬起来。
“爸爸,是不是吃蔬菜就会长得像哥哥一样高”宝宝追问··“嗯·”·“那要吃多少蔬菜才可以像哥哥一样高”·“很多。”
宝宝也看出陆之栩是在敷衍他了,“哦”了一声,又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远了··一旁的林佑栖忽然用手肘捅了陆之栩一下:“你发现没有”·“发现什么”陆之栩没点好气。
“你儿子很喜欢你那个学生·”·陆之栩翻了个白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夏宸一回来,宝宝整个人底气都足了,也不那么怕沈宛宜了。
“你这学生不错,现在的男孩子都不喜欢小孩,他对宝宝却很耐心,有问必答·”沈宛宜看着饭厅——夏宸正端着饭放到桌上,宝宝围着他的腿打转,嘴里似乎在说个不停。
听着沈宛宜的溢美之词,陆之栩也不由得感到了一丝骄傲··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为谁骄傲的时候,他的脸色都变了··73、第 73 章 ...·夏宸的菜式大部分是和李老爷子学的,老爷子是南方人,口味偏辣,照顾到宝宝的肠胃,夏宸做了两份冬葵,一份放了辣椒,一份十分清淡。
酸菜鱼里放了剁碎的酸辣椒和红油,光是香味就让人垂涎欲滴·土豆烧牛肉是按宝宝的口味做的,香喷喷的·还有一道爆椒肺片,辣得人大呼过瘾·豆腐倒是清淡,放了骨头汤,洒了切碎的小葱。
汤是临时打的紫菜蛋花汤,汤里放了瘦肉,虽然没有炖的汤好,但胜在鲜美,凉菜是醋溜藕片,素菜是一道炒的冬葵,一道包心菜,夏宸炒的素菜向来卖相好,他都是用沸水迅速汆过,然后翻炒之后迅速出锅,菜叶还是青翠的,却已经熟了七八分。
这是高级酒店的做法,还被李老爷子教训过··林佑栖在吃的方面不像陆之栩这么难伺候,平时都是在学校的员工食堂将就,都是点几个炒菜了事,吃到这样美味的菜,赞不绝口。
陆之栩看不惯别人舒坦,看他喜欢吃爆椒肺片,出言讽刺:“变态博士,你最近没去解剖室”·林教授不动如山,悠然自得地喝汤:“难道这是你从我解剖室的偷回来的肺”·此话一出,一旁吃得正香的沈宛宜如遭雷击,宝宝听不懂,一脸天真地问夏宸:“哥哥,什么是解扑室”·夏宸咳了一声,给宝宝夹了块牛肉:“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宝宝哦了一声,乖乖地吃起饭来··然而,陆之栩却没有善罢甘休··“你果然变态·”陆妖孽夹了一块豆腐,冷笑道:“听说你最近在自己做菜,怎么样,福尔马林没冲干净很难吃吧”·都市情缘·“也不算很难吃。”
林太后悠然自得,拿筷子指了指陆妖孽碗里的豆腐:“解剖室的开颅锯都钝了,你这豆腐还是我拿锤子敲出来的·”·陆妖孽变了脸色··“还有这紫菜,要不是有个女学生新剪了头发,现在桌上就没汤喝了。”
林太后一面说着,一面还抿了一口汤,作出一个回味无穷的表情出来··“够了”沈宛宜忍无可忍,狠狠一拍桌子·旁边的宝宝被她吓得一缩,一块土豆掉在桌上。
“加起来都快六十岁的人了你们无不无聊连个饭也不让人吃了,夏宸做了一桌菜,你们说过一句好听的没有真不知道除了许煦还有谁忍得了你们”沈大律师发起飙来,几个男人都噤若寒蝉,宝宝缩在夏宸怀里,紧张地看着她。
沈宛宜吼完,又坐下来吃饭,没人和她抢酸菜鱼,她把鱼尾巴拗下来,拖到碗里,心满意足地啃着··林佑栖咳了一声,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继续喝汤··陆之栩满腔的火没发出来,正要找个机会损林佑栖几句,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夏宸站了起来:“老师你们吃,我去接电话·”·夏宸刚走出饭厅,林佑栖就笑出了声,用眼角瞄着陆之栩,道:“早知道医学院有个这么好的学生,我就拖回家去了……”·“跟着你去研究生化武器吗”陆之栩一脸愠怒,刻薄道:“员工食堂很好吃吧,博士”·他还想再说几句,但是,夏宸已经飞快地走进了饭厅,大概是因为许煦在电话里的语气很严厉,他神色严肃。
“是许老师的电话,他要老师去接电话·”·陆之栩放下了碗筷,林佑栖也站起了身··许煦这个人其实性子很缓,做什么事都是不紧不慢的,陆之栩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知道他不遇到大事绝对不会麻烦别人。
能让许煦如临大敌的,也就只有那个人了··-·“小幺,我要回家,现在就走·”这是许煦劈头第一句话··陆之栩毫不慌乱··他像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一样,连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离职的手续我来办,你先回家·不用和学校打招呼,我帮你善后·”他这样回答··许煦没有推辞,只说了一声“好·”·他的声音很不对劲,他是个从容的老好人,从来没有什么事能撼动他的根本,这些年来,他永远是一周上五天班,周末请人吃饭,在固定的时间去blumoon坐一晚上。
他甚至连哪天打哪条领带都是计划好的··他现在成了惊弓之鸟··“别乱,把心放踏实·”陆之栩皱着眉安慰他:“你只管回家,天塌下来有人顶着。”
陆之栩平时言语刻薄,一口一个老流氓,关键时候却很有担当,他知道许煦老实,留下来只能受欺负··“那我就走了·”许煦小声嘱咐:“替我和佑栖还有宛宜解释,我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我知道·”·陆之栩挂了电话,一旁的沈宛宜抿着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是那个人,对吧”·她是许煦的师姐,当年许煦退学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也曾是旁观者之一,这些年来,她亲眼见证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何被岁月一点点消磨。
曾经天赋惊人的天之骄子,物理系几位教授的心头宝,保送进R大物理实验室,前途无量,险些加入冲击国际物理学顶尖奖项的团队中……·最后却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法学教授,每天在办公室里玩电脑,庸庸碌碌。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人··-·李祝融其实对C大的校庆没什么兴趣··趁着当嘉宾的机会,和C大的领导打下招呼,关照一下小宸,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学校阴差阳错地请来这尊大佛,自然是小心供着,他说要见法学院院长和系主任,学校就把几个老师叫过来陪同··李祝融坐在宽敞的会议室里·他穿着黑色西装,四分之一的俄国血统,他有一米八五,轮廓很明显,深邃眼睛,腰背笔直,双手对着指尖,放在腿上,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几个系主任被从晚会排练现场叫过来,因为不上课,穿得都很随意,许煦走在第二个,他穿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抓了几下,因为睡眠不足,一张脸垮垮的。
他长得很清秀,是那种让人感觉顺眼的清秀,皮肤很白,脸上总是带着点笑容,让人觉得他很好相处··是他先看到的李祝融··然后李祝融看到了他··他们只对视了不到一秒。
然后,在几个系主任院长和正副校长的注视下,法学院那个性格很好的系主任,许煦,推开了走在他后面的老师,一头冲了出去·· ·74、第 74 章 ...·这个下午终究没能凑成牌局。
陆之栩要替许煦办离职,沈宛宜要去替许煦收拾房间——许煦走得匆忙,洗衣机里的衣服、放在电饭煲里的饭,晒在阳台上的衣服,甚至连桌上的菜都没有倒。
对许煦的落荒而逃他们并不惊讶,·陆之栩和沈宛宜都是见过许煦最狼狈时候的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都说前车之鉴,都说要有记性,吃过的亏不要再吃,犯过的错不要再犯。
但是其实我们总是犯着犯过的错,走着走过的路··当年伤害过你的那个人,在很多年之后,仍然能像梦魇一样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摧毁你所有的希望和幸福,让你一败涂地。
许煦是好人,他虽然性格良善,却有自知之明,时隔多年,往事种种皆成梦魇,再见到那个人,他不想质问,也不想旧事重提,他知道斗不过,所以逃得远远的,只当做了一场大梦。
当年,那个人曾经和他说:这个世界上,人的命运,是由能力决定的·你没有能力,就只能被耍得头破血流,狼狈退场,怨不得别人··许煦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但是,既然无论如何都没有能力,至少得有点自知之明吧··-·这个晚上是很忙的··陆之栩直到七点才回来,他平时虽然挑剔难伺候,遇到大事却从不找碴,替许煦料理好学校和家里的事,林佑栖开车送沈宛宜回家,陆之栩自己一个人开车回来了。
家里很安静,宝宝趴在沙发上,玩几只陶土做的小士兵,夏宸在厨房做菜,蔬菜下锅,发出“沙”的一声,清香四处弥漫··这声音让他感觉安心··明明和两个月前是一样的房子,一样的家具和灯光,但是整个房子都似乎有了生气,系着围裙的青年在厨房里炒菜,背影颀长,明明是身材挺拔的年轻到不行的青年,却没有厨房的温馨气氛有一丝格格不入。
陆之栩看了一眼宝宝,走到了客厅的百叶窗前··大概是要下雨了,外面都是黑压压的,有点沉闷·花园里有黑魆魆的树影,C城是个地道的南方城市,到处都种了高大的香樟树,玛莎庄园里的都是从别的地方砍了树冠移植过来的,现在都已经长成了郁郁葱葱的样子。
陆之栩站在窗前,给许煦打了一个电话··算时间的话,许煦应该已经到家了··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许煦情绪似乎很好,声音都是带着笑的:“小幺,怎么了”·“到家了”陆之栩脸色不豫。
“嗯,到家了,刚刚在和爸妈一起吃饭,姐夫……”许煦的声音里的热度骤然冷了下来,听得出是进了个密闭的小空间:“小幺,学校没事吧”·“学校的事我们都弄好了,请了三个月假,柯老头唠叨了几句,没说什么。
钥匙我和沈宛宜一人一把,你回来时记得拿·”·陆之栩知道许煦刚才是在许家父母面前粉饰太平,所以对他态度转变并不惊讶··“好的·”·“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陆之栩问道。
许煦连几年没见的父母都去见了,大概是铁定心要躲得远远的··“大概是沿海吧·”许煦声音有点凄凉··他从不是什么坏人,即使在他最风光的时候,他也不曾欺负侮辱过任何人,但是命运却让他遭遇这一切。
让他从云端跌下,从此疲于奔命,庸庸碌碌··“在外面自己小心,安顿下来就打我电话·”陆之栩低声道:“需要从学校转档案或者开证明的时候找我,我帮你弄。
要是缺钱也别瞒着,你总是喜欢瞒着掖着,心眼太多,活得太累·”·许煦沉默许久,最后只轻声地说了声:“好·”·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平时可以把谢谢挂在嘴边,到了真正被雪中送炭的时候,却迟迟说不出那一个谢字来。
-·“老师,打完电话就别站着了,过去吃饭吧”·说话的是走到陆之栩身边的夏宸··陆之栩转过头来,看着他··青年被他认真眼神看得笑起来:“老师为什么这么看我。”
陆之栩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去了饭厅··整个晚上,陆之栩都很沉默··九点半,夏宸给陆嘉明宝宝讲了睡前故事,替宝宝把灯关了,留下床头的一盏小灯,拿着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之栩··年轻的教授细长手指拈着一支烟,姿态优雅,专注地看着宝宝的卧室门··他招手让夏宸过去··夏宸走了过去,问:“老师在想什么”·“我在想,宝宝是不是因为不喜欢沈宛宜,所以才不喜欢她介绍的那些女人。”
“所以呢”夏宸已经猜到他下面的话··“我是不是该换个方式,给宝宝找个新妈妈·”·夏宸抿紧了唇。
“老师说的是真的吗”不是想问已经知道的答案,而是想给他一个收回那句话的机会··“我从来没有和你开过玩笑·”陆之栩淡淡道。
不仅是从来没有开过玩笑,也是从来没有道谢,没有回应,没有正面地回答··即使是夏宸,在这样直接又给彼此留了体面的拒绝前,也不由得变了脸色··“老师,我想我该去睡觉了。”
夏宸忽然站了起来··再呆下去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他从不是君子,不能巧取,便要豪夺,他虽然没有无耻到逼迫别人,但是自制力也没有强大到可以和陆之栩谈他要和怎样的女人结婚。
“我以为你已经释怀了,”陆之栩若有所失地说:“刚刚你笑了,我以为你心情不错·”·那是因为夏宸不是在你为许煦是事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还和你置气的人。
许煦的事闹得人仰马翻,他想让陆之栩至少在回家的时候是安心的··事实是,陆之栩安心得过了头,已经开始思考起婚姻大事··夏宸从来不想用现在这个温馨有序的家去威胁陆之栩什么,他不喜欢威胁人,该得到的迟早都会得到,只有不该得到的,才要用上巧取豪夺的那一套。
他从不觉得陆之栩是他不该得到的··这一晚注定有人辗转难眠··75、第 75 章 ...·陆之栩最近很茫然··学校的课仍然在上,陆嘉明宝宝也仍然在听话而又坚定地长大,唯一不同的,是夏宸。
他似乎完全沉默了下来··都市情缘·他本来就不是聒噪的人,常常都是温和的、安静的,他总是在你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安排好了一切··他是树一样的人,不会时时刻刻都在你耳边喧哗,但是,你的潜意识里会记得,有一棵树在那里,在你累了的时候,可以靠在他身上憩息一会。
即使暴风雨来临,他也是伫立在无遮蔽天空下毫无畏惧的那一个··但是,现在的夏宸,是悲伤沉默的··他仍然是那棵可以依靠的树,但是看着他,陆之栩有时候会想起一句歌词:“他连微笑的弧度都变了……”·陆之栩是理科生,他情商其实不高,他只知道合则聚,不合则分。
夏宸的反应让他有点慌了··他很少为了什么事发慌,四年前那一场巨变,家宅蒙难,他一夕之间从陆家的“小幺”变成带着个孩子艰难生活的年轻爸爸,他也没有惊慌到现在这个地步。
从星期一开始,他就处于一种焦灼状态中,星期二林佑栖找他去吃饭,他让夏宸带着宝宝一起去,青年穿着黑色外套站在办公室门口,他眼角余光扫到夏宸身影,莫名其妙地慌乱起来,连林佑栖说什么话都忘了。
林太后唯恐天下不乱,吃饭的时候趁着夏宸带宝宝去洗手,逮着他追问:“怎么,你们两个有一腿”·陆之栩虽然慌了,也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哼了一声,说:“关你什么事”·林佑栖笑得女干诈:“当然关我的事,我看上你学生了,你们要是没一腿的话,我就下手了。”
他说完,陆之栩还没来得及回答,夏宸已经带着宝宝进了包厢,林佑栖反过身去,眯着眼睛对夏宸笑:“夏宸,转到医学院当我学生怎么样”·陆之栩垂着眼睛看菜单,装什么都没听见。
夏宸瞄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个笑容,对林佑栖说:“林教授是在开玩笑吗”·“我说真的·”林佑栖也笑着,狭长眼睛眯得像狐狸:“法学院不适合你。”
夏宸笑了笑,说:“学医是要济世安民的,我性格懒散,做不来·”·陆之栩其实记得,夏宸说过,他是为了一个人进的法学院··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柯之华,然而这么多天过来了,即使他从来不是喜欢玩推理游戏的人,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但是他只能逃避··林太后瞄了一眼正专心看菜单的陆之栩,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陆之栩在二十岁之前,都没有喜欢过谁··他和许煦是发小,陆家和许家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同一所大学任教。
许煦的父亲是物理学教授,母亲是经人介绍的,在食堂工作·许煦的父亲是个地道的理科教授,随意得很,不修边幅,大学教授大都是风度翩翩的,只有他,上完课跟打完仗一样,满身的粉笔灰,他的口头禅是“物理是探寻世界本源的学科,是最美妙的科学。”
陆之栩年纪小的时候看过他上课,三十多岁的男人,满脸陶醉表情··陆家父母不同,陆爸爸出国留过学,时髦得很,在大学里教哲学,女学生都很喜欢他。
陆妈妈是个家庭主妇,漂亮得很,陆家两个孩子,都遗传了她的好相貌··陆之栩有个姐姐,温婉的江南女子,嫁了个好丈夫··陆之栩从她身上见识到情之一字的可怕。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学什么都比别人晚一点,陆家父母娇惯他,他小名就叫小幺,娇气得很··相比之下,许家父母养许煦随意得很,他爸要上课,他妈要上班,把许煦扔在陆家给陆妈妈照看,许煦小时候脾气就好,不喜欢哭也不喜欢闹,天天在陆家满地乱爬,这都是后来别人告诉陆之栩的。
因为身体的缘故,陆之栩从小对同龄人喜欢的东西都不怎么感兴趣·他六岁才上学,聪明得很,学校离家远,许煦从小就照顾他,后来许煦从R大退学,考了法学的研究生,去C大教书,他于是也考了C大,进法学院,再后来陆家遭遇变故,他就带着宝宝搬到了C城。
如果一定要说他喜欢过谁的话,大概是在他二十岁之后的那一段,他在上大学,同班有漂亮优秀的女生,对他表示出亲近的意思,两个人也曾经一起吃过饭,在学校图书馆一起看过书。
再之后,就没有了··一夕巨变,用家破人亡来形容也一点都不夸张··他渐渐变成冷冰冰的陆妖孽,脾气古怪,行事乖张,带着个孩子在C大教书,买下玛莎庄园的豪宅,却天天吃着饼干巧克力和牛奶。
再后来,夏宸就出现了··他并不知道自己对夏宸感觉如何··星期五,刚刚在S城安定下来的许煦接到了陆之栩的电话··那个被他亲昵地叫着“小幺”的,一直骄傲地生活了这么多年的陆之栩,几乎是有点茫然地问他:·“老流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第 76 章·这些天来,夏宸并不好过。
李祝融似乎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几天几乎没有回家,管家说他去了S城,C城的合作工程迫在眉睫,每天都有电话打到家里来——李祝融的手机几乎没开过机,下面的人都急得像没头苍蝇,星期二夏宸接到李祝融电话,李祝融让他晚上等在家里,有个叫“陈柯”的人会来送文件,让夏宸整理之后交给陈柯送到S城。
夏宸等到八点,陈柯姗姗来迟··十分俊秀的青年,看李祝融这样信任他,估计也跟了李祝融不少年,但是眉目间竟然还带着丝文人的气质,十分清瘦,比夏宸矮一个头,穿修身的西装,衬衫袖口的袖扣十分精致。
陈柯把一个鼓囊囊的公文袋交给了夏宸··他大概也没想到夏宸会这样年轻,递给夏宸公文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是他毕竟是李祝融手下的人,李祝融和夏知非不同,夏知非喜欢放权,手下有不少人都是能力高而性格古怪的,可李祝融不同,他手下的人能力虽然都不错,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听话,他那样的霸王脾气,是容不了敢于和他对着干的人的。
夏宸进了书房,三个小时之后,拿了三个薄薄的公文袋出来,交给陈柯,告诉他:“这三个袋子里,分别是需要他签字、需要他定夺和打回去让人重新写的·我都标好了。
你带着这两个袋子去S城,这个袋子里的全部打回去·”·陈柯脸上现出了犹豫的神情··这些文件,都是十万火急送上来的,有个主任现在还赖在厂房里不肯走,就等着批复。
可是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却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剔除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一半里,竟然还有一部分是要打回去的··不是他不信任夏宸,而是这些文件确实十分重要,这个青年既没有实地考察,又不知道其中内情,如果出了差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哥只是让你来送东西,不用做别的事。”
夏宸冷冷说道··他不是脾气坏的人,但是李祝融手下的人似乎都是这副德性,习惯了李祝融雷厉风行的性格,要是出来个人对他们和颜悦色,他们反而不习惯了。
陈柯也觉察到了自己的逾规,垂着头接过了公文袋··直到陈柯的蓝色奥迪消失在夜色中,夏宸才明白自己心里那一丝违和感从何而来··并不是因为这个清秀男人身上那一丝不自觉的媚态,而是因为,几乎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夏宸就意识到,这个男人的面孔,和刚刚从C大离职的许煦教授,有七分相似。
-·星期五,李祝融从S城返回··他虽然恣意妄为,却是很理智的人,过去的二十六年里,他都不曾像这次一样,扔下正进行到关键时候的项目,跑到天远地远的S城去。
他在下属心中积威很深,做出这样离谱的事,也没人敢说他什么··但是他心里隐隐地知道别人一定在背后议论,妄加猜测,他也知道自己有多失态——尤其是在去了一趟还无功而返的情况下,他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
他这样骄傲的人,最恨的就是这个··在这样的情绪下,他整天都沉着脸,全身心投入到和C城的合作工程中,连家都没怎么回,也无暇去管夏宸了··星期六是阴雨天,秋雨霏霏,这种天气让陆之栩如鱼得水,他心安理得地缩在家里。
吃过早餐之后,宝宝开始跟在夏宸后面看他搞卫生,搞到十一点钟,陆之栩起床,梦游一般走到客厅,宝宝顶着个用报纸做的圣诞帽子,欢快地在客厅跑来跑去,一头撞在他腿上。
他被撞得一晃,险些摔下去,后面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老师,小心点·”·青年戴着顶旧帽子,穿着身旧衣服,手里拿着吸尘器,垂着眼睛教训宝宝:“嘉明,不许乱跑,客厅里在搞卫生,灰尘很多,快回自己房间。”
宝宝过了几个月好日子,胆子大了不少,一脸无辜地问:“那哥哥为什么不怕”·“哥哥是大人,当然不怕·”夏宸伸手,大概是想摸摸宝宝的头,因为在搞卫生,又把手收了回去,只对着宝宝笑了笑。
宝宝“哦”了一声,乖乖地跑回自己房间,刚关上门,又拉开,探出头来,大声宣布:“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在客厅搞卫生”·-·客厅里只剩下夏宸和陆之栩两个人。
这样的场面让陆之栩有点不自在··还是夏宸先打破了僵局··“电饭煲里有粥,馒头在蒸笼里,今天做的是荞麦馒头,老师记得先放到微波炉里加热,桌上有几碟酱菜,都是不辣的,冰箱里有泡椒凤爪,已经入味了。”
夏宸说完,垂下眼睛走开了··明明是一米八多的青年,这个时候,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陆之栩不敢再在客厅停留,连忙跑到了饭厅··他也不知道是在逃避什么,也许是逃避夏宸,也许单纯地只是厌恶这个畏畏缩缩的自己。
在过去的所有日子里,哪怕是面临着即将流落街头的困境,他也不曾这样地惊慌失措过··一切的畏惧,都是由于无知··他正站在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门口,有人说那个世界里有洪水猛兽,有人说那个世界美好灿烂如人间四月天,他只是个陌生的造访者,夏宸为他掀开了幕布一角,他太惧怕,只能呆站在那里,不敢前进一步。
那个世界,是他读过的所有法典、备过的所有教案、打过的所有官司都无法提供指导的,他是教授也好,他是已为人父也好,在那个字面前,他都只是一个未启蒙的孩童而已。
即使是许煦,也无法给他提供切实帮助··昨天晚上,在他问出那个问题之后,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最后,许煦反问他··许煦说:“小幺,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什么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电话那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问我的这件事,我只能这样回答你,我知道你很难喜欢一个人,我们的观念不同,我也无法告诉你切实的感觉·但是,我要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就像人要饮水一样,人活一世,如果不能找到那个灵魂契合的人,不能在最好的年纪里和他一起渡过,生命会像一片沙漠,了无生趣。”
那个时候,陆之栩其实很想问他:许煦,如今你仓皇逃窜惶惶不可终日,如今你潦倒庸碌带一身旧情伤,你却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到底后不后悔遇见那个让你落到这地步的人。
但他最终没有问··他是陆之栩,他只是性格乖张,并不是全无心肝·他也知道,人活一世,有些人只是陈年伤口,揭开伤疤也只是痛一下·而有些人,是你肉中刺喉中鲠,只是稍加触碰,就已经痛彻肺腑。
-·这天深夜,夏宸接到了一个电话···都市情缘·那个电话打到了陆家的座机上,夏宸在等陆之栩出来吃夜宵,所以接到了··电话哪端是许煦的声音。
“老师是找陆老师吗要不要我去叫他接电话”·“不用,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找你的·”许煦这样说道。
“老师有什么事吗”·“你大概还不知道,昨天小幺打电话给我,他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许煦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问了林佑栖,才知道那个人原来是你。”
·夏宸握着话筒的手心沁出汗来··“小幺这个人,在和人相处上向来就比较迟钝,他性格挑剔,不知道顾及别人,其实不是很好相处……”·“老师只是不知道表达,并不是不好相处。”
“你知道你会这样说,你性格很温和,虽然年纪比他小,却很会照顾人·他父母不在了,没有几个亲人,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给他安排相亲,但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可以这样包容他的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夏宸淡淡说道··许煦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对他好,你很聪明,也不是什么滥好人,现在想想,当初虽然是我介绍你进小幺家,但是其实你应该早就计划好了,你喜欢小幺很久了吧”·夏宸抿了唇,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和许煦接触不多,对他的印象仅停留于一个性格温和的教授,他并不知道,这个性格温和的教授,当年曾经是被国外几所世界顶尖大学致函邀请的天才学生,市面上可见的侦探悬疑小说,他都是看见开头就能推测出大致结局的。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小幺·他脾气其实不算好,难得遇见能够包容他的人,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坏人·我今天打电话过来,是想告诉你,他不是固执的人,只要你耐心一点,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此刻的许煦,说话的语气,倒像是交付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和许煦打完电话,夏宸进了陆之栩的卧室··二十七岁的年轻父亲,斜在沙发椅上,桌上还摆着已经待机的笔记本,他大概只是想眯一会儿,结果却睡着了。
夏宸轻手轻脚地合上笔记本,躬下身去,抱起陆之栩,放回床上··睡梦中的陆教授呼吸均匀,似乎嘟囔了一声什么,在枕头上蹭了蹭,仍然睡得安稳··经过许多天的规律生活,他脸上渐渐有了一点血色,他有漂亮的侧脸,睡着的时候无辜如孩童。
夏宸俯下身去,替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佛经里的一句话··我心中有猛虎,细嗅蔷薇··☆、第 77 章 这章是多发的,不要买·好吧,如果你不看内容提要,进来看到这个的话,应该已经买了。
下面的文是大当家里面的H,发H是为了被审查的人锁了这章··大当家的反应速度向来是不能指望的··直到被乾少整个人都已经压在他身上,他才稍微地反应过来:·“小乾,你……”·乾少的回答,是低头覆住了他的唇。
大当家有点茫然地被压在睡榻上,脑中还在思考情况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某个触觉柔软温润的东西,已经侵入他口中··他几乎瞬间就弹了起来·乾少轻而易举地一只手就压制住了他的反抗,另一只手覆上了大当家的额头。
他轻笑一声,捂住了大当家的眼睛··一片黑暗中,触觉变得尤其敏锐,大当家清晰感觉到乾少的舌头在自己口中每一个细微动作,不知道那灵巧的舌尖舔到了什么地方,他只觉得身体里一阵酥麻,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而对方的动作却一点减缓的意思都没有,仍然贪心不足在攻城掠地,吮吸、撩拨,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吞下去··很热……·整个人都像是被火苗包裹着,脸上发烫,由内而外地燥热,大当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就听见了乾少忽然浊重的呼吸。
他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又竭力想像鸵鸟一样想把自己埋在沙子里··他并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在辗转深吻的时候,他身上穿着的长袍已经被扒得凌乱,露出一片白皙胸口,甚至可以看见露出的某两点深红。
乾少听见了自己心底满足的叹息,那是因为隐忍多年的夙愿得偿,但心里更多的,是不满的叫嚣,每次的触碰、抚摸,深吻,都只会勾起自己心中更深的肆虐欲望··即使是他,在这种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失控的男人而已。
覆盖在大当家眼睛上的手掌,因为大当家睫毛翕动划过掌心而传来轻微的痒意,那样的小心翼翼,如同蝴蝶翅膀的触碰··乾少心底的某根弦,彻底地被拨动了··他俯身下来,将膝盖挤入大当家两条腿之间,盖住大当家眼睛的那只手沿着结实腰肢一路往下,握住了大当家微微抬头的欲望。
大当家这次弹得像脱水的鱼一般,却又再次毫无悬念地被镇压··“你……你在干什么……”大当家大口的喘息着,眼睛里已经满是水意,乾少看着他眼角情动的微红,叹息一声,咬住了他如同玛瑙般通红的耳垂——这是以往每次看到他耳尖通红的时候乾少都想要做的事。
“我在替‘大哥’非礼我啊……”乾少咬着耳垂含混不清地道,手上略一动作,被自己压住的身体就慌忙地躲闪,浑然不觉这样的挣扎只是让他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销魂的快感从尾椎处传来,最私密的地方被肆意玩弄着,隔着粗糙的布料,情动的黏液渐渐渗出来,大当家好像被抽去了筋的蛇,不知所措地勾住乾少的脖颈,脸上泛出诱人的红潮。
“为什么……是你……你弄我……”即使在这个时候,身为雷虎门大当家的某人还在固执地重申自己在戏本中的角色:“是我……我非礼你……”·乾少抬起大当家的臀,让他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身上,拉过他的手,按在某个早已经剑拔弩张的部位:·“大哥觉得不公平的话,也弄一弄我吧……”·被抬起臀的时候,大当家还是迷迷糊糊的。
乾少将还处于乏力状态的他抱了起来,让他仰靠在榻上,抬起他的腿,沿着大腿内侧吮吻而下,大当家敏感地呻吟了一声,乾少抬起头来,唇角勾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大哥的这里,是粉色的呢……”·大当家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那本《龙阳风月》上的画面无师自通地在脑中演练起来,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乾少温柔地压倒了。
“大哥好像要不听话了……”乾少挑着一双凤眼,拿起事先搭在一旁的衣带:“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把大哥捆起来好了·”·大当家这次连爬都爬不了了,只能竭力板着一张脸道:“我……我不要……”·乾少皱起了眉头。
但是,很快,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还附带着温柔笑容:·“大哥都已经被捆着却还板着脸说‘不要’的样子,真是可爱·”·他俯身下来,抬起大当家一条腿,伸手按摩着大当家的臀部,指尖像是抚摸着古琴一样优雅轻佻。
身上的亵衣滑落,修长结实的腰肢一览无余,当这腰肢挤进大当家腿间的时候,大当家不禁瑟缩了一下··乾少伸手捏住了大当家的下巴··“不要怕……”他用他一贯清越的声音这样说着,直视着大当家的眼瞳墨黑,深邃得几乎能夺人神智。
“大哥不要怕,我只是,很喜欢你,所以想和你做最亲密的事……”他这样说着,声音却宛若叹息··下一刻,他已经吻住了大当家的唇,却又一触既离。
他像一个弄丢了东西的小孩一样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差点忘了说一句话了……”·他看着大当家失措的脸,笑得眉眼弯弯:·“大哥,你尽管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大当家很想不通。
等到乾少噙住他胸口绯红的时候,他就没有机会想不通了··像是被死灰覆盖的火焰,因为更有力更可怕的撩拨,而是瞬间蔓延成熊熊烈火,烧得他连抬手指的力气也无。
胸口被舔舐的感觉太过可怕,那绯红的肉珠每次被齿尖轻轻划过,大当家都觉得浑身都像是窜过一道火焰,这火焰焚烧着他的理智,让他不能自己地勾住乾少的脖颈,可怜兮兮地恳求着:“轻……轻一点……”·乾少却一点也不留情地蹂躏着已经充血红肿的绯红肉珠,在大当家失神的时候,手已经探入他臀上的深沟。
被指尖侵入的异物感让大当家不安地呻吟起来,又被胸口如潮的快感吸引过去,修长的指尖探入从未有人造访的幽径,内里的紧致滚烫让乾少小腹一紧,贲张的欲望抵住大当家的臀,若有若无地摩擦着,让他眼中水意更浓。
手指探入最深处,在甬道里四处按压,大当家抱紧乾少,声音里带上哭腔:·“小……小乾,你干什么……”·“别怕……”乾少温柔地吮吸着他眼角潮湿,手下动作却一点不留情,直到触碰到某一点,大当家的腿骤然夹紧他腰肢,发出甜蜜而苦闷的呻吟。
那感觉太过可怕··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内部涌出,骤然而来的空虚,几乎要将意识都吞噬,大当家摩挲着乾少的腰肢,慌忙地抱紧他··插入的手指还在增加,鼓涨感和异物感让大当家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却被强迫接受,四根手指在后*内转动着,直到碾压上那固定的一点,快感像泉水般涌了出来。
大当家的呻吟骤然变调,身前的欲望也已经不知餍足地抬头,摩挲着乾少的腹部,他无措地挣扎着,直到乾少放开手,深入的手指也缓缓地撤了出去··莫名的空虚感让他瑟缩了一下,被乾少再次压住,某个抵在臀部的火热的东西让他浑身一僵。
那火热的东西在口轻轻地摩挲着,口紧张地一开一合,一个失神的空当,那火热的口口已经插了进来··“好痛”·只是插入半个头部,撕裂感已经让大当家紧紧抱住乾少——他已经忘了他抱住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放松,别怕……要放松……”乾少的声音也很紧张,安抚地吮吻着他脖颈,然而在甬道内开拓的口口却一丝迟疑都没有,一点点不容反抗地推进,直至进入最可怕的深处。
大当家抱紧乾少的脖颈,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下,被乾少吮吸干净……·“没事了,进来了就好了……”乾少在他脸上啄吻着安抚道,吻如同雨点般落下,大当家这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我再…再也不要非礼你了……”他带着哭腔大声宣布,心里满是委屈··原来当恶霸这么凄惨,那些破戏本上都是骗人的·不管大当家如何愤慨,如何悔不当初,那埋在他身体里的口口,还是动了。
痛,除了痛还是痛,无论乾少如何小心翼翼,如何控制力度,大当家还是痛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虽然他信奉男儿流血不流泪,但是现在也顾不得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眼睛都睁不开。
都市情缘·即使是乾少,在这时候,也不由得有了一点退缩的念头··但那毕竟只是念头而已··彻底得到大当家的喜悦,和每一次*插时甬道的紧致温热,都让他舍不得离开。
所以他只是不断地亲吻着大当家,安慰着他,但身上侵略的动作却丝毫未停止,不断地变换角度,深浅*插,直到撞上某一点,正哭得凄惨的大当家忽然尖叫了一声··而后的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粗大的口口,每一次都准确地撞击最脆弱的地方,快感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弱势的疼痛,让大当家蜷曲着脚趾抱紧了乾少,向来冷漠的脸上布满潮红,失神地沉溺于被侵占的快乐中。
“大哥……你里面好热……”乾少吮吻着大当家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个个绯红的印记,伸手抓住大当家的手,按到两人结合的部位:“大哥,你摸一摸……”·大当家的指尖一触碰到结合的部位就畏惧地往后缩,被乾少死死抓住,握住他指尖按揉着被剧烈*插的后*:“大哥,你摸摸看,我在插你”·大当家呜咽了一声,因为这猥亵的词语而瑟缩了一下,却被乾少抓住,一顿狠狠地*插,失控地大叫着:“不要……好深……”·“那大哥是要干得浅一点了”乾少这样说着,肆虐的分身忽然撤到了*口,轻轻浅浅地*插着。
“呜……”大当家因为骤然的空虚感而不满地抗议··“大哥告诉我,要干得深一点还是浅一点,嗯”乾少戏谑地咬着大当家的耳垂,看大当家抿紧了唇倔强地一言不发,伸手揉弄着大当家挺立的欲望,款款地摆着腰*插着。
·前面的快感更加重了身后的空虚,更遑论能给予满足的凶器就停在*口引诱着,大当家的神色一下子矛盾起来……·“不说话的话,就当时喜欢浅一点了”乾少将凶器抽至*口,引得后*开开合合地想要将其吞进去,却偏不让它如愿。
空虚感累积到极致,被欲望沉溺的意识最终断了弦,大当家带着哭音嗫嚅道:“深……深一点……”·乾少笑了起来,却不肯轻易放过:“是什么深一点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大当家咬得嘴唇惨白,却不见乾少心软,最终只能带着哭音崩溃地叫道:“我……我说不出来……”·乾少知道自己是把人逼狠了,连忙抱着安抚,脱离*口的凶器缓缓顶开快要闭合的*口,填满空虚的甬道,进到最深处,狠狠地*插起来。
粗大的*器摩擦柔嫩的内部,无所不至的快感折磨着敏感的身体,大当家被顶得失神,前端挺翘的欲望在没有人抚弄的情况下竟自顾自地去了,陷空的恍惚感让他一瞬间不知身处何地。
然后身体里肆虐的*插却仍在继续··失去意识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叫出了乾少的名字··他却不知道,他昏迷之后,在他身体里到达顶峰的乾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更不知道,他喜欢的那个叫雷乾的青年,在那之后,搂着因为昏迷而无比安静的他,温柔地告诉他:·“雷靖远,我喜欢你·”· ·☆、第 78 章·十一月二十,正是冬至日。
夏宸在B城跟着李老爷子过了十多个冬天,按老爷子的习惯,在冬至这天,是要炖一大锅热热的萝卜羊肉汤,阖家大小都喝一碗,打好了底子,才能应对北方那严酷的寒冬。
南方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么酷寒,却也十分湿冷,所以夏宸在餐桌上也减了不少不适合秋冬吃的食物·蔬菜就换成了萝卜和大白菜··于是陆之栩不乐意了。
他这人食量不大,却挑得很,单是色香味俱全还不够,他还要每天的花样都不同,以前每天都是由他决定第二天的菜单·但是这两天他躲着夏宸,话都不怎么说了,自然也不会点菜,所以陆家的餐桌上蔬菜的花色就少了许多,多了许多家常味道。
昨天晚上,夏宸做的是白萝卜炒肉,酱焖牛肉,炒白菜,和一道淮山排骨汤··这天中午,夏宸做的是红烧肘子,素三丝,老姜煨鸡,和娃娃菜烧的汤··宝宝向来是坚决拥护夏宸的,而且跟着陆之栩长到这么大,早就不挑食了,夏宸做什么他都愿意吃。
下午有陆之栩的课,夏宸也去上,所以时间紧了点,肘子炖得不够烂·宝宝一口小牙咬不动··这些天宝宝天天跟着夏宸在房子后面种菜,学会了男孩子要自立。
于是决定自己动手,也不叫夏宸帮忙,攥着一节肘子用力的啃,啃得肘子上满是稀稀落落的牙印,自己半张脸上都是酱汁··夏宸不声不响看了半天,也不帮他,让宝宝自己解决。
陆嘉明宝宝和肘子混战了半天,啃下了几块肉,手上一个没抓稳,肘子砸到桌上,弹了一下,直接掉在了地毯上··宝宝低下头,看了看地毯上的肘子,皱起了鼻子,他脸上还糊着不少酱汁,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不甘心地盯着地毯上的肘子看。
“别看了,宝宝”夏宸扯了一张纸,把宝宝的脸扳过来,给他擦脸上的酱汁:“下次哥哥把肘子炖烂点·”·陆宝宝还没说话,坐在对面的陆之栩先借题发挥了。
“下次不要做这道菜了·”陆教授冷冷道:“萝卜也不要做了·”·夏宸转过脸来,似乎有点惊讶地看着他··“老师不喜欢吗”·陆之栩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别开了眼睛,不悦地道:“我不喜欢整天吃萝卜。”
-·像是达成了暂时的和平协议般,陆之栩和夏宸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至少,陆之栩又开始下菜单了··二十一日,是星期四,上午有一节体育课,陆之栩也有课,夏宸七点多钟就把一家大小全部叫了起来,陆之栩趴在床上装死,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外面天气大晴,窗帘里透进光来,他却在拼命地往被子里钻。
夏宸做好了早餐,来叫他起床,宝宝跟在夏宸后面,扑到窗前摇陆之栩的腿:“爸爸快起床,哥哥要去上体育课·”·陆之栩被摇得睡不着,沉着脸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睛都没全睁开,一脸不耐烦地摇晃着往卫生间走,夏宸一脸无奈的笑,站在他后面,几乎是纵容地看着他。
宝宝牵着夏宸的裤子,不解地看着夏宸··宝宝年纪太小,他不曾见过这样的眼神,即使是向来对陆之栩有求必应的许煦,即使是那些来家里做客竭力讨好陆之栩的漂亮阿姨,他们的眼神都没有这样的澄澈,却又深得让人无法看清。
-·陆之栩这个人很奇怪··他很喜欢睡觉,起床气很大,但是被叫醒之后,但是只要没人惹他,他一般不发脾气,只是沉着脸,呆呆地坐在一个地方,像是在自己和自己斗气。
他起床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迷迷糊糊的··他连早餐吃了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坐在桌边喝粥,捏着勺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趴在桌上睡过去··宝宝大概是觉得这样的爸爸很好玩,捧着碗坐在他对面,早餐也不吃了,张着嘴看着他,一脸惊讶。
夏宸站在厨房里榨果汁,看得好笑,端了杯果汁出来,先摸了摸宝宝的头,让宝宝继续吃饭,宝宝“噢”了一声,乖乖地用小勺子喝起粥来··夏宸在桌边坐了下来。
陆之栩几乎是在打瞌睡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栽到碗里··夏宸无奈,笑着叫了声:“老师”·陆之栩从喉咙里发出点模糊不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脑袋继续一点一点……·他正打着瞌睡,昏昏沉沉的,一勺温热的粥被送到唇边,也不知道张嘴,夏宸只能在他耳边温声道:“老师,张嘴。”
半劝半喂的,陆之栩终于喝了半碗蔬菜粥,夏宸担心粥烫,喂之前自己还尝了一口,喂到一半,听见宝宝在偷笑··这个早上,宝宝感到十分骄傲··因为他已经不要夏宸喂饭了,可是,宝宝的父亲大人、二十七岁的陆之栩教授,竟然还是被喂着吃完早餐的。
-·直到出门前,陆之栩才渐渐地清醒过来,一直惺忪着的眼睛也睁开了··他先看到的是正不停发出“哇”声的陆嘉明宝宝··大概因为生下来的时候身体就不算好,陆嘉明宝宝比同龄的小孩子还显小一点,好在陆之栩什么都是给他最好的,没让他遇到什么大难,这几个月夏宸照顾得很周到,宝宝被养得白白嫩嫩的。
天气回暖了一点,夏宸还是不敢给他穿少了,依然是一件白毛衣,外面穿着件小小的运动服,嫩黄色,戴着个小小的棒球猫,像只胖乎乎的小鸭子,正抓着夏宸问七问八。
然后,陆之栩看到了正半跪着给宝宝系鞋带的夏宸··青年的身形修长,即使是这样的姿势,也显得从容优雅,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墨黑头发,门是开着的,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在玄关投一个剪影,英俊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好了·”夏宸系好了鞋带,笑着站了起来,眼睛笑得弯下来·唇角也带着温暖笑意,抬起眼睛,看向正呆呆看着自己的陆之栩··“老师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陆之栩有点茫然地跟在后面,看着眼前正牵着陆嘉明宝宝走在前面的夏宸··青年的宽肩膀,窄腰,修长腿,因为火红的运动衣和黑色的运动长裤,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年轻人的朝气,这样一个精彩的人,让陆之栩都不禁有点怀疑:·他究竟是怎样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生活中·宝宝第一次跟着夏宸去上体育课,兴奋得不得了,放开了夏宸的手,围在他腿边蹦跶,问题层出不穷,问个不停。
夏宸都耐心地一一回答,唇角始终带着温柔笑意··快到车库的时候,夏宸忽然停了下来··他伸出手来,宝宝乖乖地把手交到他手里,青年于是回过头来,看着陆之栩。
“老师想睡觉的话,我来开车吧,老师在车上还可以睡一会·”·陆之栩有点没反应过来,只“嗯”了一声,就别过了眼睛··他像是在隐藏着什么,又像是在竭力地否认着什么。
果然,老师还是在逃避吗·-·夏宸的体育课在上午十点半左右开始,陆之栩早上从八点起有两节课,夏宸就带着宝宝在他办公室玩··陆之栩上课难得走神,他虽然不是有自制力的人,但性格向来淡漠,很少有人能影响他心情,所以,他班上的学生也很难得看见他心绪浮动的样子。
连着两节课上得不知所云,要是陆之栩能意识到自己是什么状态的话,恐怕他都要自我厌恶了,但是他整个人脑子里都还是一团乱麻,直到课后学生拿了书本来问,他脑子里还是混乱的。
法学生都是男生多,但也有不少女生,陆之栩教的这个班上就有七八个女生,而且意外地抱成了团,经常上课之前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发出不明所以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班里的男生都有点畏惧她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今天上来问问题的就是那群女生的头头——一个十分漂亮却竟然没有男朋友的女生··“……可是老师上次的资料里那个案例解析却不是这样说的……”女生说了一大堆,发现陆之栩完全没有在听,而是一脸神游天外,于是小心翼翼地问:“老师,你在听吗”·“啊……在听。”
陆之栩狼狈地回过神来,眼睛扫到这女生的笔上套着的一对造型可爱的人偶,惊讶地发现,这对人偶竟然不是常见的小男孩小女孩,而是两个正撅着嘴亲在一起的小男孩。
鬼使神差地,他顷刻之间就想起了那个等在自己办公室的,正替自己带着儿子的青年··都市情缘·“老师,老师”那女生又呼唤得陆之栩。
陆之栩仓皇地回了神··“恩……你刚刚问的是这个案例是吧,这是……”陆之栩正狼狈地抓着女生递过来的书看,那女生咬着笔头,扶了扶无框眼镜,淡定地打断了陆之栩。
“老师,你脸红了·”·这个阳光灿烂的早餐,迅雷不及掩耳地,C大学校内网一个叫黑暗魔窟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用血红加粗大字当标题的帖子··【版主推荐】《言辞闪烁面带潮红,妖孽大人思春了(附录音和现场照片)》·☆、第 79 章·政法三班的体育课,是在学校的足球场上的。
穿着嫩黄的运动服、像一只愤怒的小鸟一样的陆嘉明宝宝一出场,就吸引了政法三班乃至附近几个班的女生的目光,体育老师带领做了准备活动就让学生自由活动,夏宸带着宝宝走到看台旁边坐下来,那些女生顷刻间都围了过来。
柯之华带的班女生多一点,校庆时上了个健美操的节目,反响不错,柯之华决定带着她们再编排一下,元旦晚会的时候改成个歌舞剧,所以带着女生趁着体育课彩排··那些女生一看到浑身萦绕着“萌”属性的陆嘉明宝宝出现,还附赠一个英俊得不行的男生,一个个都心不在焉起来,眼睛不住地往夏宸和陆嘉明宝宝那边瞄,柯之华无奈,只能解散了她们,自己也朝夏宸这边走过来。
她和夏宸聊过两次天,也算熟人,互相笑了笑,她也在看台上坐了下来··那群女生逗宝宝逗得正开心,正苦于不知道怎样和夏宸搭话,一见柯之华和夏宸相视而笑,顿时起哄道:“老师,你们认识啊”·“认识啊。”
柯之华落落大方地介绍:“这是夏宸,政法三班的学生,还是你们的学长呢·”·女生们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有女生追问:“我们和政法一班在一个教学楼里上课,怎么平时都没见过学长”·“因为我经常逃课啊。”
夏宸淡定地回答··女生们顿时都笑了起来··她们都是刚进大学的新生,许多还是刚刚被家长默许可以恋爱的,C大法学院的男学生虽然才子多,但大都是些戴着眼镜的学术男,难得看见个气质挺拔的帅哥,还是学长,都动了心思。
夏宸是被李老爷子教出来的,看起来性格温润,说起话来也有礼有节,待人周到,女生有什么问题他都会耐心回答,所以足足被围了半天,直到柯之华拍着手让女生们再去排练,那些女生才散开了。
夏宸坐了一会,和柯之华说了一声,带着宝宝跑步去了··柯之华坐在看台上,看着体育老师带着那群女生练体操,不自觉地偏过脸,看向跑道上的夏宸··正是上午十一点,阳光灿烂,却不算太热,夏宸仍然穿着火红的运动服,宝宝热了起来,已经脱掉了毛衣,正卖力地跑步,夏宸陪在他身边慢跑着。
·柯之华看着看着,笑了起来··她从小就是优秀的女孩子,长得漂亮,人也聪明,她不想依靠男人,但也现实,不会相信什么有了爱情一切都不是问题。
在遇到夏宸之前,她是不会考虑比自己小的男人的··但是她毕竟遇到了夏宸··看宝宝跑得慢了下来,估计要休息了,她站了起来,朝体育场边的饮品店走了过去。
夏宸带着宝宝跑回来的时候,柯之华已经带着三杯饮料在等了··她是聪明的人,什么事只要用心就做得好,她给宝宝买的是温热的香芋奶茶,给夏宸准备的却是加冰的可乐。
夏宸带着微笑接过了可乐,对宝宝说:“谢谢姐姐没”·“谢谢姐姐·”宝宝嫩嫩地道了谢,眼睛悄悄地瞄了瞄夏宸放在旁边的书包。
那个包里,放着夏宸自己带来的水,和宝宝那个装着果汁的小水壶··宝宝很聪明,既然夏宸没有说,他也不说··喝了别人的饮料,自然也不能马上走开,夏宸坐在看台上和柯之华聊了起来,宝宝不能去拿夏宸包里的魔方,只能跑到看台下,蹲在地上看水泥缝隙里的蚂蚁。
上午十一点十五分,林太后施施然地走进了陆之栩的办公室,彼时陆妖孽正在发呆··林佑栖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掌··“你还在发呆你的姘头就要被柯之华勾搭走了”·-·林太后这个人很奇葩。
他私生活贫瘠得很,但是十分热衷于撮合别人,他经常恨铁不成钢地说陆之栩活得像个和尚,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个夏宸,他自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怂恿陆之栩··陆之栩和他相处这么多年,被他骗过不少,也知道他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所以懒得搭理他。
“我刚刚从体育馆前面过,看见柯之华在和夏宸坐在看台上聊天,聊得很开心,你儿子蹲在地上玩泥巴……”林佑栖还在卖力形容,陆之栩施施然打断了他:·“体育馆哪来的泥巴”·林佑栖眯着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听进去没有”·“听进去了。”
陆之栩一脸淡然··林佑栖扶额··-·夏宸带着宝宝过来的时候,正是中午十二点··宝宝毕竟是小孩子,跑了一会步,累得不行,夏宸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提着个大包,头发湿湿的走了过来。
林佑栖从窗户里看见,吹了声口哨··“老师,该回家了·”夏宸走进门来,把包放在桌上,从包里拿了宝宝的小水壶出来,给宝宝喝果汁·林佑栖看到包里满满的都是宝宝的脱下的毛衣,毛巾,还有湿纸巾之类,顿时笑了起来。
“陆之栩,看人家怎么带儿子的·”·陆之栩挑了挑眉毛,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我们回家吃饭了,林老师有时间的话,也来家里吃顿饭吧,最近都没怎么来了。”
夏宸给宝宝穿着毛衣,一面还像个家长一样招呼着林佑栖··“吃饭可以去,今天不行·”林太后坏笑着,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提醒一声:“夏宸,保重啊。”
“林老师今天怎么了”夏宸给宝宝套着毛衣的袖子,不解地问陆之栩··“别理他,他是个疯子·”·-·到家时已经是十二点半,夏宸带着宝宝在玄关换鞋,陆之栩自顾自地往客厅走。
“我要先带宝宝洗澡,紫砂煲里有炖好的鸡爪花生汤,老师饿的话,先喝点汤垫一垫,”·陆之栩置若未闻,趴在沙发上发呆··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正中午了,夏宸洗完澡不久,脚上穿的还是拖鞋,换了身淡灰色的卫衣,宝宝穿着薄毛衣,坐在地毯上和小猫玩。
午饭是陆之栩点的菜,有夏宸做的蒸蛋,还有麻婆豆腐,煎得金黄的带鱼,和夏宸自己决定的干锅娃娃菜··陆之栩吃了早餐,不怎么饿,那道干锅娃娃菜里的五花肉很香,宝宝吃了两碗饭,心满意足地去晒太阳了。
饭厅里只剩下还在慢慢吃饭的两个大人··陆之栩吃饭不慢,但是前些时候被夏宸要求“细嚼慢咽”,说是对胃有好处,只能不情不愿地慢慢吃··夏宸上次做蒸蛋还是在许煦家,他在蒸蛋羹里放了蛤蜊,鲜美得让人连舌头快吞下去。
连许煦也赞不绝口·这次做的是家常的蒸蛋,没那么多花样,却也嫩滑鲜香,陆之栩用蛋羹拌着饭吃·对面的夏宸忽然笑了起来··“笑什么”陆之栩有点不高兴。
夏宸平素声音清朗,压着声音低笑的时候却十分有磁性,饭厅里灯光温暖,气氛竟然瞬间暧昧起来··“我忽然想起来,宝宝吃饭的时候,也是拿蒸蛋拌着饭的。”
陆之栩不悦地哼了一声,继续拌着饭,恶狠狠地咬五花肉··一双筷子伸过来,给陆之栩碗里添了一筷子娃娃菜··“老师要多吃点蔬菜,不然身体会不好。”
陆之栩又哼了一声··“常在看台上坐坐,身体当然就好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了这句话··说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察到了失态,欲盖弥彰地低下头去扒饭。
气氛一时间变了,像浓稠的液体,困在其中的人,都说不出话来··陆之栩手里都是沁出来的汗,连筷子都有点滑,他心里乱糟糟的,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一只手伸过来,先只是轻轻的触碰了一下他的脸,他瑟缩了一下,然后那只手握住了他半边脸,迫使他抬起头来··隔着一张餐桌,夏宸正弓着身体,俯身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青年脸上的表情让陆之栩心慌··“干什么”他恶狠狠地说道,别开脸··他厌恶这样的气氛,和这个看起来蠢得要死的自己,他竭力让自己显得凶恶一点,像一只领地被人侵犯的狮子。
许煦说的那些话,他一句都不信,什么不恋爱就像荒芜的沙漠,什么灵魂契合,都是假的··这种身不由人的处境,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狼狈而丢脸的心情,许煦一定不懂·陆之栩发着抖,他决定,如果夏宸敢说什么嘲笑的话,做什么怪动作,他绝对要把碗砸到这小子脸上。
但是,没有··夏宸的手指在他唇角划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夏宸云淡风轻的笑声··“老师,你嘴角沾了饭粒了·”·☆、第 80 章·陆之栩最近很憋屈。
在家里就不说了,在学校里被林太后天天骚扰,回家路上还把车给刮了··刮车的时候正是星期五,林佑栖闲得蛋疼,在陆之栩的办公室待了一上午,说是在“逃难”,弄得办公室里都是烟味,陆之栩被他调戏了一上午,满肚子火,开车就快了点,结果刚进玛莎庄园就和人擦撞了一下。
对方开的是一辆黑色小车,流线型车身,看起来颇高级,两辆车都开得挺快,是对方的错,他没有靠右边走·转弯转得急,车尾在陆之栩的车门上刮了一下··陆之栩猛地煞了车。
他脾气不算好,下车的时候狠狠摔上车门,心里火起,脸上却是冷笑的··对方车里下来的是个颇俊秀的青年人,二十五六的样子,穿着银灰的小西装,眼中带着焦急,脸上却陪着笑。
“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车里坐的是我老板,我们有急事,开得快了点·这是我名片·”·陆之栩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看他这样着急,接过了名片,施施然道:“陈柯”·“是的是的,”那青年从皮夹里拿了一小叠钱出来,“你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我们是事故方,这是给你修车的钱,要是不够的话再打我电话,我们确实赶时间,下次联系,好吗”·陆之栩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勾着唇角,看着那青年。
这青年的态度他并不陌生,表面谦恭,其实内里带着一股优越,当初C大医学系来了个据说是在国外哪个圣玛丽医院读了博士回来的年轻教授,也是这样的一副派头··但他这样拖延却不是因为这青年的态度。
陆之栩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紧闭的车窗,车内那个人的视线让他觉得不舒服··说起来的话,这个青年,长得倒有点像一个人呢··-·星期六中午,林佑栖带着沈宛宜来陆家蹭饭。
这两个人简直达成了共识:来陆家=可以吃夏宸做的饭=可以犒劳自己的胃,至于陆家真正的主人陆之栩,早就被他们抛到脑后了··都市情缘·沈大律师在路上已经和林教授商量好了——不管陆之栩摆什么脸,两个人都不要理他。
反正陆之栩现在是拔了牙的老虎,不用担心他会咬人··两人进了门就盘踞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夏宸说好想吃了想吃什么菜,然后沈宛宜从包里拿出一盒扑克牌,开始和林佑栖在沙发上玩起扑克来。
陆嘉明宝宝好奇心旺盛,跑过去问沈宛宜:“沈阿姨,你们在玩什么啊”·沈宛宜还好,林佑栖登时露出邪恶笑容,摸了摸宝宝的头,坏笑着道:“宝宝,来,叔叔教你玩,这可是个好东西……”·“喂,不要教坏我儿子。”
陆之栩站在楼梯上,气势汹汹地叫道··彼时正是上午十点,阳光从大开的窗户外透了进来,半个客厅都是一片明亮,客厅里那棵被叫做“滴水观音”的盆栽长得正好,葱葱郁郁,吐出一个个白色的锥型花苞,漂亮得很。
林佑栖笑了起来··陆之栩气冲冲地从楼梯上下来,抱起犹在发怔的陆嘉明宝宝,放到猫舍前,让他和猫去玩··林佑栖坐在沙发上笑得开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卧室在楼下吧,怎么从楼上下来了,难道你睡在‘别人’房间里”·“滚蛋我上去看电影的”陆之栩斜了沙发上的两个人一眼,冷笑着反唇相讥:“怎么,老流氓一走你们就好上了”·沈宛宜和许煦订婚就是为了应付家长逼婚,被他嘲笑也毫无压力,耸了耸肩,懒得和他打嘴上官司。
“林佑栖,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成天来别人家蹭吃蹭喝,你也好意思”·林太后一面出牌,一面笑得淡然:“夏宸来之前,你不也是天天在外面蹭吃蹭喝,彼此彼此。”
陆之栩气得不行,刚想反唇相讥,夏宸已经从饭厅里走出来,叫住了他:“老师,一起去买菜吧·”·青年穿着格子衬衫,外面是灰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钱包,站在那里的样子从容而温和。
陆之栩像被烫到一般别开了眼睛··“我……”他刚想拒绝,宝宝已经抱着猫跑到了夏宸身边,仰着脸看着夏宸:“爸爸,我也要去。”
“哥哥要提菜,没有手牵宝宝,宝宝要牵着爸爸才行·”夏宸摸了摸宝宝的头··宝宝回过头,大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期待地看着陆之栩。
在这样的目光攻势下,陆之栩挣扎一下,无奈地扶着额头,点了点头··夏宸摸着宝宝的头,唇角勾起了笑容··-·玛莎庄园里有几个大型超市,有个连锁超市虽然进驻得比较晚,但是蔬菜都新鲜,夏宸平时都是去那里买菜的。
因为就在玛莎庄园里,所以没有开车,而是走过去的·夏宸抱着宝宝走在前面,陆之栩走在后面,听见宝宝大声地抗议:“我是大人了,哥哥,我要走路……”·而夏宸,也用一如既往地温和声音回答宝宝:“因为超市很远,宝宝回来的时候还要替哥哥提东西,哥哥是在替宝宝保存体力。”
“什么是保存体力……”·这样的对话延续了一路,不管宝宝提出什么疑难的问题,夏宸都能耐心地回答·而且不是像普通大人那样的敷衍,而是像对待一个大人一样地解释。
果然,这样的人,才适合当好爸爸吧……·陆之栩郁卒了一路,直到进了超市还没缓过来··超市里很明亮,夏宸先去冷鲜的柜台买了林佑栖点的小龙虾和沈宛宜点的鸭掌,宝宝要吃鱼,夏宸就买了一条鲤鱼,看见陆之栩正站在挂着熏鹅的柜台前发呆,夏宸牵着宝宝走了过去。
“老师想吃这个吗”·陆之栩猛地回过神来,有点狼狈,端正了神色,颇严肃地说:“我中午要吃这个·”·夏宸瞄了挂在架子上的熏鹅一眼,红通通的熏鹅十分无辜地挂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不行·”·陆之栩挑起了眉毛:“为什么不行”·“这个对身体不好·都是用硫磺熏的。”
夏宸有理有据··“吃一次又不会死·”陆之栩明明对熏鹅没兴趣,但是拉不下面子,偏偏要争个赢的··夏宸十分淡定:“是不会死,可是会对身体不好。”
两个人在买熏鹅的柜台面前对峙着,宝宝茫然地抓着夏宸的裤边·已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了,陆之栩越发理直气壮起来:·“我点什么菜你就做什么菜,对身体不好也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伤人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宝宝都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
夏宸眯起了眼睛··就在陆之栩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夏宸淡淡地回答:·“当然和我有关系,我养了这么久才养好了一点的身体,怎么能被一只熏鹅毁了。”
-·陆之栩觉得很失败··他觉得夏宸对自己的态度就像对陆嘉明宝宝一样,温和、耐心、还有无限制的包容··但毕竟刚刚是他说出了过分的话,他心虚得很,所以回到家,快进门的时候,夏宸提出要去房子后面的地里摘点冬葵,他毫无异议地就同意了。
菜地里仍然是一片青翠,种萝卜的地一夕之间稀疏了不少··夏宸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陆之栩心虚得很,决定主动去摘菜··“那种是冬葵”明明心里愧疚得很,语气却仍然是不耐烦的。
“老师左手边的就是·”夏宸提着袋子,坐在了长椅上,宝宝也爬上去坐着,两个人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陆之栩直奔那片像猫耳朵的菜地而去,刚想拔出几棵来了事,夏宸又不紧不慢地提醒:“老师只要摘叶片就行了,半个巴掌大的就可以摘,嫩芽留着。”
陆之栩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恨不能每片叶子都比划一下看看,他在家里是小儿子,从来不用做家务的,下菜地自己摘菜更是头一次··摘了一把冬葵之后,宝宝拿着一个塑料袋子跑过去,交给陆之栩:“哥哥说用这个装。”
陆之栩斜了一眼那个“哥哥”,发现对方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他穿着DIOR的皮鞋,蹲在地上,半只脚都踩进泥里,满手蔬菜气味,还提着个傻兮兮的塑料袋子……·好不容易摘了一袋子的冬葵,他站起身,想把那只袋子扔到夏宸怀里。
“等一下·”·青年这样说着,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陆之栩警戒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为了面子,他早就往后退了几步了··明明是温和且人畜无害的青年,为什么总是让他不自觉地惧怕呢·青年走到了陆之栩面前。
他只是看了陆之栩一眼,就蹲下身去,低着头,似乎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般……·“老师,你的鞋带散了·”·☆、第 81 章·宝宝大概是天生喜欢植物,对自己种的菜骄傲得不得了。
夏宸这次炒冬葵,是把冬葵叶子切碎,放入肉末、豆瓣酱、切碎的干辣椒一起炒熟,香味四溢,卖相也好看·沈宛宜虽然会做菜,但是冬葵换了个样子就认不出来了,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惊讶地问:“这是什么菜”·“是冬葵”宝宝跪坐在椅子上,挺直身体大声抢答:“是我和哥哥种的冬葵”·沈宛宜十分惊讶:“这也是冬葵”·“换了种做法而已。”
夏宸端着一大碗汤放到桌上,看了一旁的陆之栩一眼,笑道:“还是老师摘的呢……”·陆之栩咳了一声,竭力地装镇定··宝宝却兴致十足,大声解释:“哥哥说葵菜是古时候的人吃的蔬菜,哥哥说古代的人都种葵,后来有了白菜了,就不种葵了。”
沈宛宜文科出身,对这个很有兴趣,笑着问:“那哥哥还说了什么啊”·“哥哥还教了我一首诗,诗里说有个人十五岁就去当兵打仗,老了才回来,他的亲人都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只能摘葵菜做饭吃……哥哥说打仗不好。”
宝宝仍然是踊跃回答,大概是想起了诗里说的事,情绪低落起来··林佑栖挑眉:“什么诗里写了当兵打仗又写做饭”·“是乐府诗的《十五从军征》。”
沈宛宜毕竟是学过文科的,笑着道:“我小时候还觉得奇怪,‘采葵持作羹’,向日葵怎么能做成菜的原来葵是长成这个样子的。
我以前去武汉的时候吃到过一次,他们叫这个叫冬苋菜,原来这就是葵·”·“这只是冬葵,葵的一种·”夏宸落了座,给宝宝倒了果汁,淡淡解释道。
林佑栖挑着眉,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没想到夏宸还是个才子……”沈宛宜感慨道,问夏宸:“这些你从哪知道的”·“书上看的。”
夏宸动作迅捷地替宝宝扶住了差点被打翻的杯子,一脸云淡风轻··李老爷子也算是文坛巨擘,年轻的时候游历了大半个中国,考察了不少风土人情·当年文革之后,再版诗经的时候,许多植物的注释都是李老爷子亲自撰写的。
夏宸小的时候,李碧微教他读诗经,是亲自带着他去看,何为蒹葭,何为白露,何为采薇,两千年的诗情画意··诗三百,思无邪··-·这个下午,陆家总算凑起了一桌麻将。
林佑栖这人打麻将厉害得很,沈宛宜和许煦都经常在他手上输钱,但是他不像陆之栩喜欢冷嘲热讽,他对手下败将都是很和善的,所以沈宛宜是宁愿输给他也不输给陆之栩的。
林佑栖打牌打得稳,极少放炮,他在陆之栩上家,都是打的熟张,陆之栩连牌都拢不了,更别说胡牌了,打了半个小时之后陆之栩不干了,和沈宛宜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夏宸下家。
其实夏宸的牌未必比林佑栖打得差,沈宛宜在他下家也吃不到什么好牌--所以她才肯跟陆之栩换··但是陆之栩坐过来之后,明显转运了··他先是胡了个对对碰,然后清一色单吊五筒,只差一点就胡了牌。
第三轮他起手暗杠,准备胡个混一色,手上留了一个三万和一个四万,五万被林佑栖杠了,他只能等二万··牌越摸越少,陆之栩和林佑栖都听牌了,轮到夏宸打牌,青年笑了。
“这可好玩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不像是要放炮,倒像是要胡牌,“我手上那张是铁定放炮的,这张也是要放炮的,难道让我拆了自己的牌打”·“没事,放我的,我这个牌比较小,没多少钱。”
林佑栖扣着一手牌,笑得狐狸般··“老师到现在为止,就没打过中发白,肯定是在偷偷做小三元,我一张牌打出去,这一周的工资就没有了·”夏宸胸有成竹。
林佑栖被猜到了牌,也不避讳,笑嘻嘻地说:“工资没了正好,到我家来,我家工资比陆家的高多了,你只管做饭就行,还不用带宝宝·”·宝宝坐在地上玩猫,听到自己名字,无辜地往这边看。
夏宸却没有接林佑栖的话,而是笑着看向了陆之栩··牌桌上总共四个人,沈宛宜反正胡不了牌,已经自暴自弃,专拣别人不要的牌打,把自己的牌打得乱七八糟的,能胡牌的只有林佑栖和陆之栩,两个人都是在单吊一张牌,夏宸说他有两张要放炮的牌,另外一张肯定是放陆之栩的炮。
都市情缘·陆之栩向来是胜负心最重的,要是平时,肯定也嚷着让夏宸放自己的炮,但是现在的他只能尴尬地装什么都没听见··“老师,你觉得我该打哪张呢”青年这样问他。
林佑栖也觉察到了气氛微妙,也不开玩笑了,只坐着看戏··陆之栩强装镇定,咳了两声,说:“你愿意打哪张就打哪张”·夏宸笑着收回了目光。
“那我就……”修长的手指在麻将牌上一直摸过去,最终停留在刚摸到的那张上,屈起食指一弹:“那我就打这张吧·”·翻倒在桌面上的那张,分明是陆之栩正等着胡牌的那张二万。
-·陆之栩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的焦虑中··招待了晚饭之后,夏宸送沈宛宜和林佑栖离开,陆之栩趴在沙发上装死·宝宝抱着猫在地上看童话书,看见陆之栩装死,好奇地问:“爸爸,你要睡觉了吗”·陆之栩把头埋在沙发扶手和坐垫之间,然后拿了个沙发枕把自己的头盖住。
夏宸进来,看见这一幕,笑了:“老师怎么睡在这里”·陆之栩专心致志装死··他并不是累,也不是厌恶什么,而是本能地逃避,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在言语和行动上的逃避都没有用的时候,他也只剩下这一招了··二十七岁的男人,教出的学生也有几千个了,并不是不通世故,也不是懦弱无能··但是某人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是太厉害了。
明明上一秒还是僵持的死局,下一秒就已经被他微笑着化解·陆之栩不是没生过气,不是没翻过脸,软的也试过,硬的也来来,但还是被克得死死的··这样四两拨千斤的手腕,根本就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如果不是许煦说过夏宸家境很平常,陆之栩几乎要怀疑他家里是怎样把他教出来的了。
陆教授趴在沙发上,真皮沙发的气味很奇怪,他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宝宝跟在夏宸后面跑,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夏宸在厨房洗碗、收拾东西、关了灯、带宝宝洗澡……·陆之栩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过了挺长一段时间,久到陆之栩都有点迷迷糊糊了,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老师,别在沙发上睡了,会感冒·”·陆之栩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一脸不耐烦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夏宸跟在他后面,关了客厅的灯。
直到进了卧室,他才觉察到异常··夏宸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师刚才是在装睡吗”·陆之栩被他问得心虚起来,不知道该继续装睡还是索性摊牌。
夏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朝陆之栩走了过来··他好像天生有这种能力,他叹气的时候,你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就是心虚得好像欠了他很多东西一样。
明明刚刚输了钱的是我陆之栩在心底愤愤不平,还是没有出息地往后面退了几步··青年直接逼到了他面前,一米八以上的身高,这样近距离地逼视,压迫力不是一般的强,陆之栩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
“老师究竟在害怕什么呢”夏宸抬起手来,像是要触碰陆之栩的脸,却又突兀地笑了起来:“别怕,我又不吃人·”·陆之栩只觉得心底腾起一把无名火,他向来都以为自己已经够折磨人了,反复无常、让人手足无措,这些都是他的特长,今天竟然被一个十九岁的青年逼到死角里。
偏偏那个青年还是他的学生·自始至终,夏宸都是淡然处之的样子,可是他陆之栩这里已经人仰马翻,明明是自己家,连说句话都要提心吊胆,现在连装睡都不行了·这陆家到底还是不是他这个家长说了算了这简直是要造反了·陆教授忍无可忍地握紧了拳。
拿出了当初在阶梯教室里把满教室学生调戏得欲仙欲死的那份气魄,愤怒地一掌推在夏宸身上,把夏宸推得一个趔趄··而后,他愤怒地叱责道:·“滚开不要阴阳怪气地把我当猴耍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混蛋”··☆、第 82 章·在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卧室内一片死寂。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陆之栩才听到夏宸一声轻笑··向来是温文尔雅笑着的青年,在这一刻,却连陆之栩都能看到他脸上由内而发的快乐··“老师刚刚,是在说喜欢我,对吗”·正正经经的问话,像章鱼一样缠上来又是怎么回事·虽然在这时候气势是最重要的,但陆之栩的勇气明显只够他吼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而已,随着夏宸同学再逼上来,陆教授退了又退,背部已经贴到墙上。
“你想干什么”陆教授几乎是有点惊慌地申明立场:“我是你老师,你学分不想要了”·夏宸失笑··一向都是在猎物惊慌逃跑之前就收回的手,这时候,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陆之栩的肩膀上,占尽身高的优势,借着床柱,把让人尊敬的陆之栩教授圈在了手臂里。
青年唇角勾起大弧度的笑容:“老师,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哪……哪件事”·“你喜欢我这件事啊。”
青年脸上的笑意已经温暖得连鱼都可以溺死了··他遗传了他父亲迷人的眼睛,只是带着笑意看着你,就已经让人尾椎骨都软下来,陆之栩限于师道尊严,仍然强自镇定:“是许煦告诉我的……”·“是吗”·下一秒,唇上被温暖覆盖。
陆教授震惊地睁大眼睛,直到被人按倒在床上,他还维持在呆滞状态··等到他反应过来之后,夏宸同学遭遇到了剧烈的反抗··陆教授手脚并用地想从床上爬起来,被夏宸同学握住手腕,温柔而又坚决的按住,陆之栩不遗余力地反抗给夏宸同学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最后,夏宸同学不得不抬起头来。
他似乎有点困惑,低头审视着陆教授,像一头审视着猎物的狮子,而后,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抱歉……老师,我好像忘了说一句话……”眯着漂亮眼睛的青年这样说着,俯身下去,在陆之栩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在那句话之后,陆教授的反抗由炸碉堡的英雄式变成了弃械投降的汉女干式,夏宸同学也得以从容自在地把陆教授吻到迷迷糊糊··没有人知道,在那天晚上,夏宸同学在陆教授耳边说的是“老师,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已经喜欢你太久了。”
也没有人知道,在陆教授吼出那句话之前很久的某天晚上,夏宸同学抱起睡在沙发上的陆教授,把他放回他卧室的床上·没有人知道,他曾经那样温柔地对着沉睡的陆教授轻声说:·“快点喜欢上我吧,老师。”
更没有人知道,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沉睡”的陆之栩,其实是醒着的··-·陆之栩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夏宸的··他甚至也并不完全清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据说喜欢一个人会不自觉地频繁提起他名字,但是陆之栩并没有经常和人说起夏宸——每次到了嘴边却又咽下去的次数倒是挺多··据说喜欢一个人看见他会慌乱——陆教授觉得形容成畏惧更恰当,至少他个人而言是恨不能拔腿就跑的。
类似这样的例证还有很多,好在陆教授从小是个奇怪的人,遇事反应全和别人不一样,对于这些差距,他也并不诧异,而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喜欢上夏宸这一事实··由于向林太后咨询肯定会惨遭调戏,这些天来,陆教授只能坚持不断地骚扰正处于逃亡中的许煦,许煦脾气好,经常半夜被他叫起来也不生气,而是耐心开导,适当“引导”——陆之栩当局者迷看不清楚,许煦可是旁观者清。
不过,这种类似于养了多年的儿子一朝要娶媳妇就忘了娘的落寞感让许煦很是伤怀··-·陆教授觉得很丢脸··无论是被夏宸的气势摄住,还是被压在床上亲,都让他觉得很丢脸。
但是,陆教授并不觉得自己吼出的那句话有什么失策··男人嘛,就该率先表白·而且自己身为老师+雇主,怎么都该是控制局面的那一个··但是,夏宸显然没有让他称心如意。
接受了陆教授表白的夏宸同学,先是把陆教授压在床上狠狠亲了一顿,然后在陆教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扒下了陆教授的外套··陆之栩如遭雷击,从床上弹了起来:“你想干什么”·夏同学一脸无辜:“老师不是要睡觉了吗”·陆之栩的脸“噌”地就烧了起来。
夏宸同学显然是知道陆之栩想到哪方面去了,笑得眼睛弯弯:“老师是在说那件事啊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呢,就算老师想,也要等我查了相关的资料吧”·陆教授被凭空诬陷成“迫不及待”,登时炸毛:“我一点也不想”·“老师也不用这样担心,”夏宸仍然压在床上,膝盖跪在床边,用手撑着,俯身在陆之栩耳边轻笑道:“老师不怕,我不是坏人。”
陆之栩毕竟也是被奉为妖孽的人,渐渐也从慌乱中平静下来,冷笑着道:“我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夏宸乐了:“老师在哪里见过”·陆之栩登时来了兴致,从夏宸的钳制下挣扎着爬出来,从床头柜里掏出一本疑似相册的东西,塞到夏宸手里,一脸献宝的表情,怂恿道:“快看快看,这是我珍藏的,这里面就有。”
夏宸狐疑地接了过来··虽然,他也是学医的··虽然,他也是能代理夏知非、替李祝融做决策的人,在夏家本家的勾心斗角里冷眼旁观了这么多年……·但是,随着陆之栩珍藏的那些照片一页页翻过,夏宸的脸色越来越沉重,陆妖孽的脸上也越来越神采飞扬。
虽然没能见到夏宸像其他学生一样落荒而逃,但是能看到夏宸黑着脸,他也就心满意足了··夏宸合上图册,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他站了起来,对着正一脸得意的陆之栩教授正式宣布:“为了老师的身心健康,这个东西,我就先没收了。”
-·晚上十一点,远在B城的夏知非接到了夏宸的电话··“二叔,帮我查一下C大一个叫许煦的老师,他是R大出来的,三十一岁,当年是学物理的·”·“不用查。”
那边年轻的少将淡然回答:“他当年是514计划里最出众的学生之一,后来被李家人弄得退学了,还是李祝融下的手·”·514计划,是当初为了给航天事业输送人才,针对天体物理,从B城的各大高校选拔最顶尖的人才,进行最专业的培养。
每个学校里选拔的绝不超过两个·夏宸当时在上小学,也略有耳闻,虽然他兴趣不在科学上,也知道能进入这一计划的,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二叔也认识他吗”夏宸有点惊讶。
“见过一面·”夏知非淡淡道:“天生当科学家的脑子,我当年还以为他以后能上物理学教材,再不济也得出本书·”·夏宸和夏知非性格相似,自然知道他说的书,至少也该是像《时间简史》之类的。
“我想查他和我哥的瓜葛·”·都市情缘·“怎么,李祝融发现你和那个教授的事了气疯了没”夏知非轻笑——对李祝融幸灾乐祸是夏少将人生里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夏宸无奈:“还没发现,不过也快了·”·“你准备抓这个把柄去威胁他”·夏宸更加无奈:“二叔,我什么时候在你心中变得这样坏”·“在你和小夏玩到了一起之后。”
也许是预见到李祝融会被夏宸气疯所以很开心,夏知非破天荒地开了个玩笑··“我目前只是想帮我哥·”夏宸十分坦然:“如果只是为了报复一个人,他不会扔下工作跑到S城呆了一周,就为了找那个人。”
“很遗憾地告诉你,李祝融还真是那种人·”夏少将玩着手里从陆非夏那里没收过来的打火机,眼神在火光里一明一灭·他是站在书房的窗户前接的电话,外面是B城的万家灯火。
夏宸对他的成见无可奈何··“我哥只是性格比较冷漠而已·他对别人和对自己一样苛刻·”· ·☆、第 83 章·没有什么比表白之后第一次见面的恋人更尴尬了。
至少,这天早上,当陆教授看到站在厨房里做饭的夏宸同学时,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但是陆嘉明宝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坐在沙发上,搂着猫看童话书的陆嘉明宝宝,几乎是一看到陆之栩就大声嚷道:“哥哥,爸爸起床了……”·陆之栩僵硬着身体,挪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系着卡通围裙的夏宸同学出现在饭厅的门口··他衣服不多,这件淡蓝色的毛衣陆之栩也不是第一次见他穿··有点松垮的毛衣外套,薄薄的,却被青年的肩膀撑出了挺拔的气质,里面是一件淡灰色的衬衫,下摆从毛衣里露出来,显得十分居家而随性,他皮肤也是白的,气质干净得像一棵树,连微笑的样子都像是悉心排练过上千次。
陆之栩迅速地避开了目光,低下头在自己身上扫了一下··向来都是敢穿着一件睡衣就在家里走来走去的陆教授,也不自觉地审视起了自己的衣服··“老师起来了,就吃鸡蛋面和小笼包好了。”
夏宸笑得眼弯弯:“刚刚和宝宝说好了,如果老师起来了就做牛肉面,不然就做三鲜汤粉·”·“面不好吃·”陆之栩皱起了眉头。
坐在沙发上的宝宝露出了赞同的表情··陆家是地道的南方家庭,早餐吃的都是用不同汤料下的米粉,夏宸来之前,陆之栩和宝宝对“面”的概念,就是超市里卖的一支一支的碱面,以前许煦也下过那种面给他们吃,陆之栩不喜欢那种面的味道,宝宝在这一点上像极了他。
“没关系,我只做一次,如果老师还是不喜欢的话,早餐就吃小笼包好了·”夏宸并不反驳,只是淡淡解释道··陆之栩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话。
然而,这天的早餐桌上,没吃完的是小笼包,鸡蛋面都被一扫而光了··-·夏宸赶到李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李祝融打电话,只说让他过来,其余什么都没说,夏宸心里有点忐忑——他瞒着李祝融的事可不是一件两件,从学校搬出来住到老师家里当保姆、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还有许煦的事。
李家毕竟是军中出身,整个李宅,六点就开始了运作,李貅小朋友这几天不能去找陆嘉明宝宝玩,很是无聊·李祝融难得在家里呆一天,带着李貅在阳台上打了一套拳,就去书房里收邮件了。
夏宸进门的时候,管家已经把李祝融请了下来··李祝融和夏知非不同,夏知非为人严谨端正,即使在家也穿得一丝不苟,李祝融就随性些·今天不用出门,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衣,灰色西装,扣子也松开了两颗,他属于混血儿里看不出年龄的那种,十七岁就已经没了一丝稚气,现在看起来,除了眼神更深邃了一点,他和那时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今天我在家,叫你过来吃顿饭·”李祝融双手插着裤袋,沿着楼梯往下走,“小貅这些天在练字,正好跟着你学学·”·李貅站在沙发边,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宸叔也练过字”·“你宸叔的字可是李爷爷一手教出来的,比我的还好。”
李祝融很是赞许地看着夏宸··夏宸笑了起来··“我也很久没写了,恐怕连笔都不会握了·”·-·李祝融自己也是博古通今的人,李家家教很严,学字都是从王羲之学起,李貅虽然老成,但毕竟是个孩子,腕力不够,还在练横平竖直。
夏宸只在一边纠正他握笔的问题··李貅的书房设在楼下,窗外就是李家花园里开得正盛的英伦玫瑰,李貅站在椅子上,扶着桌边练字,抿着酷似李祝融的薄唇,外面一片漂亮风景,他却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他不仅承继了李祝融出色的外貌,更承继了他骨子里的冷漠和骄傲··李貅认认真真地写完了一天的定额,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夏宸··“宸叔,你的字有王羲之那么好吗”·夏宸笑了起来:“没有。”
就算他再了解李貅,很多时候,他也是把李貅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孩的··“宸叔,别人都说王羲之是字圣,说他的字最好·为什么在王羲之之后,一千多年的时间里,没有再出现一个比他写得好的人”李貅追问道。
夏宸咳了一声··“有很多原因,这和魏晋当时的文化有关·也和古人评价字的标准有关……”夏宸认真地回答··“宸叔,你可以来当我的老师吗”李貅忽然这样说道。
夏宸询问地看着他··不过四岁的小孩,眼神已经不是一望见底的澄澈,他是混血儿,眉和眼的距离比中国人要近上许多,这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有震慑力得多。
“我问过管家,管家说等我长大了自然会明白,可是我不想等到长大之后才明白·”李貅盯着夏宸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去网上查过,有很多种说法,有人说是因为中国人总是喜欢说古代的东西好,所以把王羲之的字捧得太高了。
我觉得这样说太简单了·”·夏宸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一定是震撼的··“这些问题,你有没有问过你爸爸”·“爸爸太忙了。”
李貅淡淡说道··说完这句,他似乎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的意思,而是俯身下去,自顾自地练字了··-·离开李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李祝融接了个电话,临时要出门一趟,让夏宸在李家吃了晚饭再走,也安排了司机晚上送他回学校。
可夏宸说晚上学校有点事,李祝融自己晚上回不来,也就没有留他··夏宸回到陆家,用钥匙开门,进门先看见坐在沙发上啃饼干的宝宝,陆之栩的房门关着··宝宝前面的茶几上摆着许多种类的饼干,还有一杯冷了的牛奶,小猫蜷在沙发角落里睡觉。
宝宝大概是饿得狠了,一口气塞了很多饼干,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下巴上都是饼干碎屑,大睁着一双眼睛,惊讶地看着夏宸··夏宸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快步走到宝宝面前,先拿纸给宝宝把脸擦干净了,收拾了沙发上的饼干,问:“爸爸呢”·宝宝努力地嚼了一阵,吞咽了饼干,嫩嫩地答:“爸爸在睡觉……”·“别吃饼干了,哥哥现在就去做饭。
现在哥哥先去热几个包子给宝宝垫肚子,再叫爸爸起床”夏宸摸了摸宝宝的脸,转身去厨房··“包子被爸爸扔掉了,爸爸去热包子,烫了手……”宝宝在后面大声说道。
不用宝宝说,夏宸也看到了厨房一片狼藉··地上有打碎的碟子,几个包子从微波炉面前一直散到冰箱前面,流离台上放着一大杯水,还有打湿的毛巾,犹在往下滴水。
夏宸变了脸色··他提着医药箱推开陆之栩房门的时候,陆教授正趴在床上,把烫伤的手指泡在一杯加了冰块的水里··陆之栩大概是很痛,睡着的样子也是皱着眉头的,夏宸仔细查看了伤势,烫伤的是食指和大拇指的指腹,大概是去端碟子的时候被烫的。
尽管他涂药的动作很小心翼翼,但陆之栩还是醒了··“在……干什么”睡得有点迷糊的陆教授犹在状态外··“涂药。”
夏宸给被烫伤的手指涂好了药,轻轻吹了一口气:“老师感觉好点没有”·因为药膏的缘故,被吹了气的手指一阵清凉,陆之栩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点。
他从小就是全家娇惯着的小儿子,虽然没养成哭哭啼啼的娘娘腔,但是对疼痛的忍耐力并不强,烫伤的部位一直火辣辣地疼,让他很烦,而且又饿了,他只好睡觉··“你不是晚上才回来吗”他揉着眼睛,看着蹲在地上收拾药箱的青年。
“怕老师和宝宝不吃饭,就赶回来了·”夏宸淡淡地道,他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了药箱,没有教训陆之栩下次要自己涂药,也没有指责他没有用冰箱里的酱菜和烤鸭热一下,带着宝宝吃中饭。
他只是站了起来,把药箱放在陆之栩床头的柜子里,然后俯身下去,在还睡眼惺忪着的年轻教授脸颊上亲了一下··“老师,洗漱一下,起来吃饭吧·”· ·☆、第 84 章·陆之栩走出卧室的时候,宝宝已经坐在饭厅里喝汤了,连小猫也分到了一小碗热牛奶,趴在地毯上,伸出粉红的舌头,小口小口地舔着牛奶。
陆之栩手指已经不痛了,心情也好了一点,走到饭厅坐了下来··因为一大一小都没吃午饭,夏宸先做了葱花瘦肉汤给宝宝垫肚子,宝宝吃完早餐到现在只塞了几口饼干,喝汤喝得很开心。
陆之栩却不好伺候,喝了一口汤,皱着眉头嚷:“我要喝冬瓜排骨汤……”·“不行·”站在流理台前洗着排骨的青年头也不回地驳回了他的要求。
陆之栩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不行”·“我只做红烧排骨,炒生菜和青椒炒肉·”夏宸淡淡地宣布了菜单,把洗好的排骨放在碗里,加料酒、酱油和各色香料,拌好,放在一旁腌着,开始切青椒丝。
陆之栩十分不忿地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冰箱里有冬瓜,我要喝冬瓜排骨汤,现在就要”·青年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切的是绿色的灯笼椒——为了照顾宝宝,他很少做太辣的菜·辣椒被切成两半,然后切出一条条的青椒丝··夏宸放下菜刀和辣椒,转过身来,他系着淡黄色格子的围裙,嘴唇抿着,神色并不是愉悦的。
陆之栩抬着下巴,倨傲地看着他··夏宸走到了他面前··“老师既然看到冰箱里有冬瓜,应该也看到了烤鸭和酱菜,为什么不按我说的把菜热一下,带宝宝吃中饭”·“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你管”陆之栩十分嘴硬。
夏宸眯起了眼睛··“宝宝,我听到客厅有声音,你去看下小猫还在不在·”他忽然转过头对正紧张地看着这边的宝宝说道··宝宝“哦”了一声,听话地跑了出去。
夏宸逼近了一步··他的眼神深邃起来,几乎是审视着陆之栩·陆之栩针锋相对地看着他··“现在老师可以告诉我了,为什么不听话”·都市情缘·“你在发什么神经”陆之栩不再坚持地别开了脸,刚想走开,却被夏宸拖住了手腕,压在厨房和饭厅之间的玻璃槅门上,在他发出抗议之前,夏宸的唇已经覆上了他嘴唇,灵巧的舌轻车熟路地撬开了他牙关,年轻的教授在开始挣扎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陆之栩被按着狠狠亲吻了一回,直到青年满意地放开了他手腕,用手指轻划着他脸颊,笑道:“老师,感觉如何”·“一、一般般……”陆之栩的舌头还在发软,就已经开始嘴硬了。
夏宸勾着唇角笑了起来··他用拇指在陆之栩带着水光的唇上按了一下,低头在他唇角吻了一下,轻声笑道:“老师,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后面的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青年只是淡淡地笑着。
“老师,告诉我吧·”·“什么”·“为什么不肯吃冰箱里的东西”青年眼神里带着笑意,年轻的教授在他目光下欲盖弥彰地别开了眼睛。
“谁,谁要吃那种超市里买来的东西·”·-·这天晚上,夏宸敲开了陆之栩的门··年轻的法学教授正在做一份文献翻译,手上还攥着一支笔,床前的地毯上散落着许多资料,电脑开着机,屏幕上是一个全英文的网站。
“我来看看老师,”夏宸举了举手里的温牛奶:“十一点了,老师还不睡吗”·“马上就睡·”陆之栩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夏宸笑了起来··“老师喝了这杯牛奶就睡觉吧,明天上午还有课呢·”·“我先去洗个脸·”陆之栩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准备逃之夭夭。
陆之栩洗了脸出来,夏宸还在,他只能乖乖地喝了牛奶,收拾好了资料,上床睡觉··第二天,他再打开电脑的时候,收藏夹里忽然多了一个国外的网站,里面有很专业的英文法律辞典,还有不少在线的法典学专家,提供在线翻译。
比他先前找到的都好很多··陆教授抓着头发,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找到这个网站的··-·宝宝最近很闲··星期二的上午,陆之栩自己开着车上课去了,夏宸在家里整理秋冬的衣服,宝宝带着小猫在花园里玩,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喇叭声。
李小阎王开着他的YOYO车嚣张地出现在陆家花园外,车上载着一个很大的隐约是个熊的东西··宝宝抱着小猫飞快地跑了过去··“你最近都去哪了啊我都没看见你……”宝宝抱着小猫站在铁门前,嫩嫩地抱怨道。
李貅十分淡定:“我在家里练字,我爸说我太闲了·”·宝宝疑惑地看着他:“练字”·“就是不停地写字,然后你写的字就比别人写的好看。”
李貅不耐烦地摆手:“我觉得没意思,字写得好也没用,现在都用电脑了·”·“我不会写字·”宝宝老实地回答:“哥哥说明年让我去幼儿园。”
“幼儿园不好玩·”李貅断言道··宝宝“哦”了一声,摸着怀里小猫的头··“对了,我要给你看一个东西”小阎王忽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爬到后座,把自己车上的那只玩具熊拖了下来,那只熊大得很,他抓着熊的一只耳朵,一路拖到门口。
“给你看,是不是很大”李貅得意地献宝··宝宝“哇”了一声,很捧场地感慨道:“好大的熊啊……”·“这是我叫管家从网上买的,是最大的了。”
李貅显摆道:“我这次不告诉你价格了,我爸说送别人礼物说价格不绅士”·“什么是‘新’士”宝宝很是好奇。
“是绅士”李貅纠正他,把那只熊又往门边拖了拖,“绅士是好男人的意思,以后我们都要当绅士·”·宝宝似懂非懂:“那你是新士吗”·“我当然是。”
李貅为了增强语气,在那只熊头上重重拍了一下,“我爸是绅士,宸叔也是,宸叔很厉害的,我本来想让宸叔当我的老师,住到我家里,但是宸叔说他要做饭给你和你爸爸吃,不能住我家。”
宝宝听得满头雾水,只知道乖乖地点头··说完了话,李貅小朋友扔下那只熊,又爬到了自己拉风的车上,朝宝宝一挥手道:“我把熊放在这里了,你叫宸叔搬进去,不要被别人弄走了。”
“可是哥哥说不要收别人的东西……”宝宝弱弱地抗议··“我先回去了,下次我爸出去了再来找你”李貅完全没听见宝宝的话,挥了挥手,又拉风地把车开走了。
只留下宝宝站在门口,和一只大熊对峙着··-·李祝融这个人很奇怪··他养尊处优,什么都要最好的·他喜欢聪明的人,喜欢漂亮得五官一丝瑕疵也无的人,喜欢瓷器般皮肤,喜欢优雅气质,淡然心境,温润如玉的君子。
但最后,能让他凌晨五点从C城赶到一个无名城镇的,却是一个性格温吞的、只能算清秀的、三十一岁的老男人··那个镇叫“邢吴镇”,是个地道的南方小镇,很偏僻,在山和山的夹缝里,路况并不是很好,因为刚刚下过一场雨,道路很泥泞。
李祝融来得匆忙,下属没准备好越野车,开的是两辆黑色别克,快进镇子的时候,陷在路边的一个泥坑里,出都出不来··李祝融有轻微洁癖,司机下来推车的时候,他打着伞站在路边,深秋的田野十分辽阔,天还是很黑,李祝融抬起手来看手表,已经五点半了。
这天大概是镇上赶集的日子,许多来赶集的村民都挑着蔬菜之类的往镇子里赶,路过李祝融他们的时候都对这一幕十分好奇,看个不停··天渐渐亮起来,李祝融的眉头越皱越紧。
在泥里打滚的车、那些探头探脑一脸好奇的村民,还有自己溅满了泥浆的裤腿,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但他毕竟是李祝融,虽然心情很坏,他也不忘了让一个保镖先去镇上把许煦揪出来。
他可不会再犯一次在C大的错误,把许煦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走了··现在许煦简直是只惊弓之鸟,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得没影了··明明当年只是沉默一点,怎么几年不见,就变成了这样畏畏缩缩的性格·本来就不是什么出众的人,畏缩起来,更让人看不上眼了。
李祝融这样想着,冷嗤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唇角却忽然地浮起一丝笑意来,让一旁的陈柯看得怔了一下··李祝融是个冷静得近乎冷血的人··他也知道,最可悲的,不是那个变得像老鼠一样的许煦,而是这个可以为了那个看不上眼的老男人,凌晨五点就赶到一个偏僻山村里的、丢脸的自己。
 ·☆、第 85 章·星期三的上午,陆家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那算是宝宝比较不讨厌的女客人之一了··来人是柯之华··她是聪明的女孩子,这几天,她已经从别的老师那里弄明白了夏宸和陆之栩的关系——雇主和兼职做保姆的学生。
她也知道夏宸现在是住在陆之栩家的··她父亲是法学院的院长,母亲是教中国文学的,她从小在礼数上就是很周全的·考虑到夏宸在陆之栩家里招待自己陆之栩会有意见,她特地选了个理由来陆家,而且还是选在陆之栩不在的时候。
陆家是夏宸开的门··宝宝喜欢缠着夏宸,夏宸去开门,他也跟在夏宸后面跑,柯之华打招呼的时候,他从夏宸腿边钻出来,很有礼貌地叫“姐姐好·”·“嘉明也好。”
柯之华温柔地笑着,她长得漂亮,但是眉目温柔,不带一点攻击性,很能讨小孩子的喜欢··“我是来找陆老师借一本法典的,我记得他上午好像没课。”
她向夏宸解释来意··夏宸笑了起来:“老师去学校开会了,中午就回来,你先进来坐吧·”·宝宝抱着夏宸的腿,仰着头看了看柯之华,又看了看夏宸,忽然觉得有点慌了。
-·柯之华不是第一次来陆家,她和许煦关系不错,也跟着许煦在陆家玩过,对陆家精致的内部装修并不惊讶··“家里没有准备别的饮料,果汁是刚榨的,没有加冰。”
夏宸把装着橙汁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另一首端着的碟子也放了下来:“这是刚刚烤的饼干·”·柯之华笑了起来··“别人说你会做饭,我还不相信……”漂亮的女生十分斯文地吃了一块小饼干,笑了起来:“味道不错哦。”
“哥哥还会做小熊饼干·”宝宝大声献宝··柯之华挑起眉毛,笑着看夏宸··“宝宝是自己想吃了吧”夏宸故作不悦地皱起眉头:“不是说了吃太多甜的不好吗”·宝宝的小诡计被识破,笑着攥了一把饼干,跑到猫舍旁边去了。
“真可爱……”柯之华感慨了一句,看着夏宸问道:“带小孩子不轻松吧……”·……·陆之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宸坐在沙发上,和柯之华相谈甚欢的样子。
他向来特立独行,也不打招呼,把车钥匙玄关处一扔,径直朝里面走去··夏宸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朝门口看,柯之华也回过头来,看见陆之,笑着道:“我来找老师借书,没想到老师竟然不在家。”
“我去开会了·”陆之栩低低地说了一声,径直朝饮水机走去,一面走一面扯松了领带··夏宸站了起来,朝站在窗边喝水的陆之栩走了过去。
柯之华喝着橙汁,招手让陆嘉明宝宝过去,低声逗他说话,一眼也不看正在窗边低声交谈的陆之栩和夏宸,像任何一个到偶然到同事家做客的漂亮女子··“老师,要留柯老师吃饭吗”夏宸低声问陆之栩,他声音清朗,态度坦荡。
陆之栩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话般,端着水杯走开了··他并不像是生气,而像是完全无视了夏宸一般··-·夏宸对于柯之华,并不算太惊艳··他毕竟是夏家的嫡系,就算平素低调得很,也见过不少的漂亮女孩子,柯之华并不算太惊艳的。
夏宸虽然低调,但李老爷子教出来的温润君子,就算不像卓洛那样飞扬跋扈,也能吸引不少女孩子的目光··他是聪明人,只略一接触,就清楚了柯之华的心思··柯之华于他,不过是和RUBY一样,漂亮是漂亮,但是不关他的事。
他喜欢的,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叫陆之栩的男人··而已··然而,柯之华却不明白他的这些心思··她虽然性格温柔,但是自小就被同龄的男孩子捧着,她骨子里还是对自己很有自信的。
而且,现在的男女恋爱,不都是见到漂亮的、性格也相处得来的,慢慢接触着,相处着,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她可不信自己会比别人差··所以,当夏宸礼貌地说陆之栩邀她留下来吃饭的时候,她只象征性地推辞了一下,就同意了。
夏宸向来是把午餐做得丰盛的,一道椒盐基围虾,一道香菇炖鸡,还有干锅娃娃菜,凉菜是醋溜土豆丝,一道鲫鱼豆腐汤,还有一道炒的菠菜·再加上几道酱菜,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菜式,摆了一桌子,柯之华简直是被吓到了,连问了几句“这真是你做的”·都市情缘·夏宸带着得体微笑,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在陆家,别说柯之华,就是李祝融,也难得见他亲自下厨一次··夏知非也是,他也是,都是只为一个人进厨房的··-·柯之华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了。
夏宸本来系着围裙在收拾厨房,但陆之栩显然没有去送的意思,他只能解了围裙去送··送到花园门口,柯之华停了下来,脸上带着犹豫地看着他··一米八多的青年,解下来围裙,又是温润而英俊的样子,柯之华看过政法三班的成绩表,知道他成绩不错。
C大法学院出身,就算不是天之骄子,也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了··虽然现在就说这些话有点交浅言深,但是,看着夏宸似乎毫不介意地在陆家的厨房里忙进忙出,就算是涵养不浅的她,也忍不住要说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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