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的阶段测验(腹黑系列二/出书版) by 万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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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的阶段测验(腹黑系列二/出书版) by 万小迷
Chapter 楔子·TSB集团办公大楼的第十三层东南角经过简单装修,新建了食堂,免费为员工提供自助式午餐·这是一项惠民福利,得到了全体员工的一致欢迎,在食堂开张的第一天,从公司的决策层到清洁工,几乎一个不落的来捧场。
总裁办公室的第三秘书泽崎小姐选好食物,正东张西望的找位置,一道彩色的身影扑了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学姐,我在窗口占好了座位,快过来」·泽崎连忙跟着可爱的大学学妹相原爱一起走到窗口的双人座,一边欣赏窗外的雪景一边喝着醇香的玉米浓汤……当然,最重要的事情是分享公司内的各种八卦秘辛。
在交流了人事科长未婚先孕的真相和设计部部长之争的内幕后,泽崎满足的端起咖啡,小酌一口:「还是下面的部门消息灵通,总裁办就我们几个秘书,什么消息都传不上来。
」·相原爱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叹道:「那可未必,难道你忘了,咱们公司最大最爆炸的新闻,可就发生在总裁办啊……学姐,这么久了,有什么最新进展吗」·「这个嘛……」泽崎小姐搬动椅子向前蹭了蹭,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这个食堂,是咱们大老板亲自批示修建的。
可是咱们公司都成立这么久了,为什么早不批示晚不批示呢」·「为什么」·「具体原因我是不敢妄自猜测啦,不过呢,boss说要建食堂是林特助开始带饭的那段时间。
」·「哦哦哦……咱们boss还真是『体恤下属』」·相原爱双手抓着餐巾,激动了好几秒后,咽了咽口水,一脸神秘的说出自己的亲身经历:「事实上,在林君调任到资讯产业部当负责人以后,我曾经在下班后接到boss的电话,他很紧张的问我林经理去了哪里,我查了行程表是去机场后,boss的声音都发抖了」·「是什么时候」·「我记得是三个月前,就是中国分公司出了问题的时候。
」·泽崎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那段时间……那时林特助和boss在吵架,一直处于冷战中,林特助去机场一定让boss误会了他要离开吧」·「他们为什么吵架」·「还不是因为boss和那个女明星的事情,林特助去横滨出差,boss就迅速和千叶荀子旧情复燃了,就算是林特助的脾气再好也接受不了吧」泽崎说着,露出心虚的表情。
毕竟当初加贺原衫和千叶荀子重新开始约会的消息,还是她透露给林景禹的,似乎也是从那天不愉快的谈话后,这两人就气氛尴尬,然后就发生了林特助被调离总裁办,而后又毫无预兆的离开了公司的事情。
相原爱悻悻然的点头,疑惑道:「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人事部明明说林经理去国外进修了,可我前几天看公司简报,他好像又出任了中国公司的负责人……他这样,到底是升职了,还是被发配了」·「我猜啊,是林特助对boss一往情深,但boss朝三暮四不想给林特助名分,于是林特助为情所伤,借着调任远走天涯……」·「这么说,boss实在太过分了」·「唉,有钱长得又帅的男人都是这样——」·「你们聊得很开心嘛」穿着职业套装,头发高高束起的总裁办第一秘书兼现任的总裁特助长谷小姐立在两人桌前,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对泽崎喝斥道:「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你还不回去准备下午的工作」·「啊——长谷姐,我这就回去」泽崎赶忙收拾东西,相原爱也急忙站了起来向长谷小姐行礼,两人匆匆忙忙的跑开。
长谷小姐推了推眼镜,轻蔑的叹了口气··这帮小ㄚ头,听说了那么点边角料,就以为掌握了惊天秘闻太天真了,boss和林特助是何等人物,她跟在boss身边十年,都不敢揣测boss心中所想,怎么可能被她们轻而易举的猜透·而且她们那点消息有什么值得八卦的,还神神秘秘的……在她长谷听来简直太小儿科。
她可从来没跟人说过,那个风雪交加的凌晨,boss在电话里是如何心急如焚的命令她联系离某个村子最近的医院,要求院长和主任医师亲自为林特助会诊一个小小的风寒的·还有在她代替林特助出任特别助理以后,boss多少次喊错名字,多少次望着她的位置出神,又多少次黯然收回目光……·「长谷姐」总裁办第二秘书,早川小姐慢条斯理的吃完午餐,走到长谷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奇的问:「你在笑什么表情好诡异……上班时间到了。
」·「咳咳,我知道了,快上去吧总裁不在,我们更要随时待命才是」·哼她还没有说,boss这次离开,名义上是去欧洲视察业务,实际上,是去了中国,至于去做什么……私人行程,无可奉告·Chapter 1·一场大雪过后,平时就总是塞车的马路现在更是寸步难行,计程车已经快半个小时没有挪动位置了,司机倒是很悠闲,开着窗和隔壁车道的计程车司机闲聊得起劲。
加贺原衫坐在后排,挺直着脊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地面湿滑,从酒店一路开出来,目睹了三场车祸,因此他再不耐烦,也没有开口催促司机,只是第三次摘下眼镜,细细擦拭一点污迹也没有的镜片。
坐在车里看窗外一辆挨着一辆的汽车,不由得感到拥挤,从实际面积来看,马路并不狭窄,可是周遭林立的高楼却使人有一种难言的压迫感,仿佛身体摆动得大一点就会撞到障碍物一般。
对于这个国家,有一半中国血统的他应该是非常熟悉的,并且在一段时间内经常在几个大城市穿梭往来,可是每一次,还是总有无所适从的感觉··这里似乎一夜间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次路过还是绿油油的麦田,这次就能变成高尔夫球场;上次还拜访过的名人故居,这次就变成繁华的超级卖场;上次还参拜过的名寺古刹,这次就变成高级的洗浴中心……反之也亦然,上个月参与剪彩的大楼突然就推倒重建,新修的环路柏油还没干就刨了重铺。
这种变化,在开业典礼的演讲稿上,叫「日新月异」,而在他内心深处,却是「面目全非」··不过他相信,在这些浮嚣躁动、钢筋水泥背后,母亲口中那个「傍花随柳、草长莺飞」的美丽国度一定存在,因为只有那样的地方才能孕育出母亲那样温婉又大气的女子,他的理想伴侣,也应该生长在那样的地方。
他一度下决心选择千叶荀子为自己的伴侣,可是现在这个念头有所动摇·他本来计画年后与千叶荀子举办隆重的婚礼,可是一个多月前,一部好莱坞的大制作找上了已经宣布暂时息影的千叶荀子。
这对千叶荀子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接受邀请,尽管这部电影从前期准备到投入拍摄,至少要半年时间,意味着他们婚期要被推迟了··对于打着利用千叶荀子的知名度将TSB推向海外的加贺原衫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他甚至是先比千叶荀子得知这个角色要在亚洲地区征选女主角的消息,并暗中使了力。
本想给未婚妻一个惊喜,可是万万没想到,千叶荀子根本没有打算和他商量,就紧紧抓住机会不放了··于是,TSB控股的电影发行公司透过制作方,向导演推荐千叶荀子这件事,他也提不起兴趣对千叶荀子开口,她在他心中也已经不是那么适合做妻子的人选了。
出了市区,道路就顺畅了许多,进入单向行车道以后,更是畅通无阻·塞车塞了一路的司机不自觉的深踩油门,车速越来越快,下了马路进入泥土路面也没怎么减速,崎岖不平的路面使车子颠得厉害。
加贺抓着头顶的把手,恍然有了种坐飞机遇到强烈乱流的错觉,正颠得晕头转向,忍不住要出声喝止时,车子突然一个急煞车,加贺整个人飞了起来,重重的撞在安全护栏上。
「喀嚓」他脸上的镜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靠,你怎么走路的——」计程车司机摇下车窗正要骂突然冲出来的人,可一看对方人多势众,又都是高大魁梧的男人,立刻就升起车窗缩成一团不讲话了。
加贺捂着嘴巴,压抑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缓缓抬起头,就见几个身材高大,身上穿着工作服,面貌狰狞的男人吆喝着走近,粗大的手掌狠狠拍了拍后车窗,瓮声瓮气的问:「你是负责人吗」·「什么……负责人」推了推歪掉的眼镜,揉了揉肩膀,加贺悄悄的向后蹭着身体,下意识的摸着防身的武器。
他不会这么倒楣,光天化日的就遇到拦路抢劫的土匪吧早知道就不该拒绝松井一郎要派人手保护他的提议,自己一个人跑来犯险了·男人打量着加贺,又问:「你是记者吗」·加贺摇了摇头。
男人们失望的直起身,挥了挥手,呵斥:「这里不让通车,快走快走」·计程车司机缓缓倒车,嘴里小声的抱怨着··加贺扭头向转弯处看,那边路上堵着很多人,拉着布条,好像在示威游行。
「这是怎么回事」·「在闹罢工拦车吧这边是开发区,都是正在建设的工程,三天两头出事,不是砸死人就是拖欠工资,还有黑社会出没」司机转了车头,道:「先生,这里乱得很,我送你回去酒店吧」·「不,我下车。
」·加贺推开车门踩上泥泞的泥巴路,等计程车走远后,从地上捡了块有尖角的石头,掂了掂分量后塞进衣兜里,向目的地走去··那些坐成一排拦路的人只拦汽车,对行人倒没什么限制,只是刚才拦车的男人看了加贺几眼,见他一身的名牌,很是仇视的呸了一声,却也没有阻止他走近。
眼镜镜片在刚才的撞击中被磕裂了,加贺走到布条底下,眯起眼,勉强从四分五裂的镜片后分辨出了黑底白字的布条内容:「黑心开发商」、「恶意拖欠工资」、「声讨血汗钱」。
原本的祁氏和其他黑道家族经营的企业,在那场「反贪打黑」的风暴过后,几乎都归了加贺原衫所有,后来兼并重组,统一更名为泰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这个工地就属于泰展集团旗下的一家房产公司开发的专案,施工有一段时间了,三个月前被爆出招标贿赂丑闻,虽然被爆的是另外一项工程,但这块工地受了牵连,被停工调查。
·不过现在应该早就调查结束、恢复施工了才对,但目前却是这些看起来像是工人家属的老人和女人坐成一排排,拦住进出工地的车辆,还有不少工人拿着铁锹、电钻一类的物品挥舞抗议的混乱局面。
看来,他作为总公司的负责人,应该好好的提点一下分公司的新负责人了·正思量着,又一辆车子开了过来,拦车的男人们冲了上去,只看了一眼,就大吼起来:「负责人来了快把车围住,别让他们走了」·顿时工地里像是炸了锅,工人和家属都冲了过去,身在其中的加贺原衫也受了牵连,被人潮挟带着往前跑了好几步,但因为眼镜破碎、视物模糊,分不出远近距离,一个不注意狠狠撞到石墙上。
「啊……」加贺倒吸一口气,疼得弯下了腰··其实肉体撞击是其次,倒楣就倒楣在他兜里装着的那块打算用来防身的利石,尖锐处正好磕在他的胯骨上,一阵钻心的疼,脑门都沁出冷汗。
喘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扶着墙抬起头,正看到那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不是很合身的西装,站得歪歪斜斜的,模样竟然有几分眼熟··男人下车后立刻就被包围了,他却不慌不忙的掏出个大声公,对众人喊:「公司已经了解了大家的要求,也请大家体谅公司目前的难处,薪水的问题一定会尽快解决——」·「少糊弄我们,一直说解决,可是都过完年了却一分钱也没见到,现在我们什么也不听,马上就付工钱」·「对,马上就给钱,不然我们就放火烧了这栋楼」·几个带头人完全不听男人说些什么,从始至终都火气很大的骂着,甚至已经挽着袖子要动手了,其余人也是群情激昂,骂声响成一片。
可来的负责人并不害怕,还是一遍遍的说着安抚的话:「请大家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老总已经在想办法了」·「妈的老子都吃不上饭了,谁要听你的鬼话,兄弟们,抢了他的车做抵押」·带头的人振臂一呼,工人和家属都冲了上去,有人去抢车,更有人去拉扯那位负责人,他本来就松垮垮的西装几乎被扒了下来。
「请冷静,不要被煽动了,我们有话好好谈——」·换做一般的公司职员,恐怕早被这暴动一般的场面吓破了胆,可是这位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却还是没放弃,举着大声公说个不停,同时动作很灵活的挣脱了他人的拉扯,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闪躲,带着一群人跑来跑去。
可怜的加贺还没能挤出包围圈,就这样被那些人左推右搡着,一会儿被踩了脚,一会儿被手肘撞了下巴,一会儿被铁锹拍了肩膀,已经不管用的眼镜早就被挤飞了,人也东倒西歪,身上受了不少的伤。
·这些人见抓不住负责人,便转移了目标去敲打车身,那个带头的更是直接用锤子砸起了车窗,指着里面坐着的人大喊:「把这小子抓出来,他就是老总,就是贪了我们血汗钱的混蛋,把他抓出来绑了,让他们拿钱来赎」·众人已经处于一个躁动到接近疯狂的状态,带头人一喊,就立刻被煽动了,不管男女老少都冲去破坏车子,加贺自然也被挤了过去,整个人被压在车门上,兜里的石头戳着肚子,脸贴着漆黑的车窗,狼狈得他几乎想咬舌自尽。
而那位因为身手敏锐而毫发无损的年轻男子一见他们砸车,立刻被激怒了,一下子摔了大声公、扯开领带,往人群中冲了过来··很快的,他就挤到车前,一拳将带头人之一打趴下,将加贺和其他堵着车门的人都推到一边,骂道:「操,老子好言好语的劝,你们不听,非逼我动手是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什么底细,根本就不是这工地上的工人你们是哪来的地痞流氓,谁派你们来的,也不擦亮了你们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还想动我家大嫂,我看你们是活腻了——你他妈的快给我停手」·说着,他又跳到车盖上,与砸车玻璃的男人厮打起来。
众人见状又想去拉车门,这时,车门主动打开··穿着一身暗色西装,披着风衣的短发男人,很有气势的走了下来,凤眼微微眯着,嘴唇紧抿,冷冷的打量着围攻他的人群,威严的气势一时让这些人呆住。
他们大多不过是普通的工人和家属,被拖欠了一季的薪水,虽然愤怒却不到闹事的地步·可是正赶上过年,没拿到薪水的不甘更深了几分,再加上有人煽动,便一时头脑发昏,现在被这样冰冷的目光一扫,不由得清醒起来。
他们只是想讨薪水,却万万不想谋财害命的·男人向前走了一步,众人不自主地退了一步,车前空出了一小块地方,被挤得跌坐在地上的加贺原衫终于得到空隙抬起头。
「林景禹……」·虽然没了眼镜,又逆着光,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却凭轮廓立刻认出了这人··三个月不见,林景禹似乎强壮了一些,气势也更强,隐隐的还散发出一些从前没有的野兽般的危险气场……他离开日本、离开自己、离开束缚,回到这片他可以自己作主的土地,果然活得更加滋润了·加贺用袖子擦了擦脸,撑着地勉强站起来,虽然已经狼狈至此,却也不想在林景禹面前失了身分,正要开口,却见林景禹身后有人挥着铁铲砸了下来。
「喂,小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在伤害到达之前,加贺原衫做出了一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事情··他居然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袭击林景禹的人,并挡在了他背后,尖锐的疼痛落在了肩膀上,通过神经中枢传达到脑子里,让加贺原衫一阵晕眩。
眼前人影晃动,却什么也看不清,耳边纷乱混杂,却什么也听不清,摇晃了几下,最终倒在了那个他曾经想方设法要杀死的男人怀里··然而,久违的怀抱却没有接纳的意思,这个身躯瞬间僵硬了起来,有力的手臂扶住他的肩膀,却是微微的将他推开。
加贺原衫抬起头,嘲弄的笑了起来·林景禹啊林景禹……结束了蛰伏的岁月、拥有了遨游的资本后,你那虚假的温柔,果然不愿再装下去了·也好,我为你挡去这一击,就当是还你当初在汽车爆炸时救我的情,我从你手里夺走的东西,也被你夺了回去,接下来便是纯粹的利益之争,胜者为王,谁也不亏欠谁,谁也不会为谁牵肠挂肚辗转难眠,谁也不会……后悔·虽然咬紧牙关想自己站着,不要再依靠这个褪去伪装、冷淡疏离的敌人,却难敌生理上的疼痛和疲惫,撑不了几秒,还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收购的事情已经步入正轨,但是为了能挤出一个假期,加贺原衫还是没日没夜的忙碌了一个月才将工作安排妥当,来到中国后,一到酒店放了行李就赶到工地,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休息了。
于是,这一次的受伤,让他身体的自我修复功能全面启动,狠狠的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意识回笼之后,虽觉得浑身上下都疼,但脑子格外清醒··身下躺着的床铺又软又有弹性,盖着的被子又轻又厚,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道,这肯定不是医院,难道是……林景禹的家心底揣测着,却不敢睁眼,只因为身边坐着个人,能清楚的听到那人粗重的呼吸声。
察觉了加贺原衫的小动作,旁边的人立刻凑了过来·似乎靠得过于亲近了,炙热的体温烤得加贺脸颊泛红,急忙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睁开眼,盯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反射出模模糊糊的影子,心头辗转着各种念头,却挑不出一句开场白。
他怎么会去帮林景禹挡下那一击呢·什么当作偿还人情,互不亏欠,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加贺原衫是什么人极端的功利主义和利己主义,「只许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这一理念的坚决拥护者,怎么可能会因为林景禹救过他就想着报恩·当时是被鬼附身了吗还是疲劳过度导致磁场紊乱对了,一定是受了那混乱场面的影响。
那个猴子一样的负责人一直拼命的保护林景禹,无形中给了自己一种暗示,就像是看英雄电影时,会有想成为牺牲自我拯救地球的超人的冲动一样,才一时头脑发热做出了这么不合常理的举动·想出了自我安慰的借口,加贺原衫刚松了一口气,一只手臂就伸了过来,直朝着他的脸,惊得加贺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身体弹跳起来,有些忙乱的辩解:「你别误会了,我没有后悔,我不是来看你的、我只是担心自己的产业,我——」·「哇——放开我的手」·「林皓」·触电似的松开手,床头的人立刻跳开,一脸踩了狗屎的表情,骂道:「哇靠,变态小日本鬼子占老子便宜」·加贺原衫坐在床上,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凤眼薄唇、分明是精明的五官却一脸白痴相的家伙,默默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出湿巾,细细的擦拭自己的每一根手指,然后嫌弃的将湿巾丢到一边。
林皓见状,立刻炸了毛:「我靠、小日本我还没嫌弃你呢你擦什么擦」·「谁知道『白痴』这种病毒会不会透过皮肤接触传染。
」·「传染也是你先抓我的,变态」·「我还以为是哪来的蚊子嗡嗡嗡嗡的叫个不停,所以伸手拍一下,谁知道就抓到你这么个臭虫」·「你的表情可不像是在打蚊子,看我的眼神简直是色欲熏心,恶心死人了我警告你,别打我主意,我可是有家室的人」林皓说着,还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表情分外认真。
一年多没见,这家伙还是自恋的让人反胃,加贺原衫打量着他越发圆润的肚子,啐道:「林大少爷,您多虑了,就算是吃肉,我也只吃里肌,不吃猪五花」·林皓正要回嘴,房门被推开了,一个清瘦的男人推着另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走了进来。
林皓见了那人,立刻猛虎扑食一样的冲了过去,将清瘦的男人完全揉进怀里,头搭在人家单薄的肩膀上,委屈的磨蹭:「亲爱的,小日本欺负我,说我很肥」·清瘦男人摸了摸林皓的小肚子,调笑道:「哪有,你这是属于孕期正常发胖。
」·林皓凤眼一瞪,嗔道:「祁子嘉,在外人面前,你得捧着我」·「那也要我捧得起来才行啊」男人说着,作势抱了抱林皓,虽然在互相取笑,但亲昵的语气让房间都升温了好几度。
而加贺原衫自打那两人进屋,身体就立刻紧绷起来·虽然看不清,听声音他也知道这个清瘦男人是他唯一的朋友祁子嘉,而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老板,你醒了。
」林景禹摇着轮椅滑到床边,将一副眼镜递到加贺原衫面前,轻声道:「新配的,你戴戴看适合不适合·」·加贺原衫接过眼镜戴上,眼前顿时清晰明亮起来··林景禹为他配的眼镜,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这家伙连他情妇的生理期都知道,他的瞳距和近视度数当然了若指掌。
「你……」加贺原衫细细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眉毛皱了起来··之前在工地还站得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坐了轮椅还是说那时是为了震慑场面强撑着的确,在工地时他虽然没看清,但也能感受到从林景禹身上散发出来的野兽般危险的气场,而这会儿,这气息又没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还是往日那个笑容内敛、沉稳有风度的翩翩君子。
看他的眼神,也不见一点偏激的情绪,还是那么直白清明,似乎三个月前他开枪射伤他、逼他跳海这些想置他于死地的作为,都没发生过一般··恍惚间,加贺原衫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和林景禹见面的时候。
那时林景禹还是个学生,背着双肩包,钻进他的车子里,一本正经的和他谈判·初见他便看出,这小子不是池中物,稚嫩的笑容背后隐藏着苍鹰的翅膀,可是如今……·加贺原衫的目光落到林景禹腿上。
那两枪,至少第一枪正中他的大腿,虽然是夜晚看不清,但是空气中那股血腥味他现在还记得,难道说……他废了他·「你的腿……」·「没什么,一点小伤,为了多休息才坐轮椅的,你别担心」·「怎么没事腿都被子弹打穿了还说没事」·林皓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一把将林景禹的轮椅拽到一边,指着加贺原衫,咬牙切齿道:「小日本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拜你所赐我大侄子活蹦乱跳的去了日本,回来就断了腿,这笔帐我一定会跟你清算的」·说着,拳头就握紧,可是不知为什么又极力忍耐着没挥出来。
加贺原衫看着他将林景禹护在身后,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架式,刚刚因为林景禹腿伤而产生的复杂情感瞬间被怒气取代·这家人,总是无时无刻在他面前上演兄友弟恭、叔侄情深的戏码,也一遍又一遍提醒着他,为了家族利益,林景禹可以牺牲掉任何人·加贺嘴唇微微发抖,扭头对环着手臂站在门边的祁子嘉道:「子嘉,你该带他去打疫苗了」·林皓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回嘴道:「是啊,被你这个贱人摸了当然要打疫苗」·「你——」·祁子嘉终于看不下去自己的情人和朋友像小猫小狗一样互相叫嚣,叹了口气走过来,抱住林皓的肩膀,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道:「林皓,你饿了吧我做饭给你吃」·「我想吃红烧肉——」林皓的口水流到一半,又「吸溜」一下咽了回去,还是挡在林景禹面前不肯走:「啊,不对,我要保护我侄子——」·林景禹也很配合的露出弱势群体的表情,扯了扯林皓的袖子,乖乖的说:「小叔,我没事,让我和他谈谈,好吗」·「你和他有什么好谈的」林皓扬手拍了林景禹的头一下。
虽然「护侄心切」,却也不是不通人情,更何况还有他家亲爱的拿手红烧肉等着品尝,于是林皓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在门口还不忘叮嘱:「离那个小日本远点,小心别被他咬了」·林景禹回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没关系,我已经有抗体了。
」·那闪着光的小虎牙立刻刺痛了林皓脆弱的小心肝,想当年他也是有颗无比可爱无比野性的虎牙的,而今却再也享受不到接吻时,被祁子嘉反复舔弄虎牙的乐趣了,羡慕嫉妒之下,林皓扯着祁子嘉掩面摔门,泪奔而去。
虽然林皓的脑回路一向异于常人,但这么一会儿喜一会儿悲的表情还是弄得林景禹一头雾水,轻叹一声转回头,却对上加贺原衫无比难看的脸色··「老板,你……怎么了」·「呵呵……」加贺冷笑几声,别过脸,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林景禹在他面前总是一本正经,表面恭顺,其实阳奉阴违到极点,而在林皓面前却乖巧无比,眼睛里的疼爱和宠溺绝对不是作假的·凭什么……林皓那个白痴,可以夺走他最好的朋友,而他认为的够格的敌人,也对他言听计从·加贺原衫强撑着坐了一阵子,可是不一会儿就被汗水打湿了脊背,无力的靠到床头。
林景禹摇着轮椅靠近,安抚道:「老板,你肩膀一定很疼吧不过别太担心,没有伤到骨头,倒是你的腹腔受到挤压,有瘀血,需要好好调养·」·加贺原衫的脸顿时红了。
现在他身上穿着高档的真丝睡衣,既然换了衣服,兜里那块石头一定被发现了,一想到林景禹知道自己腹腔的伤是怎么来的,就不由得窘迫起来··抓紧被单的手被林景禹的手掌覆盖住,轮椅上的男人仰着头,直视加贺原衫,满眼的真诚:「不论如何,昨天在工地的事情,谢谢你虽然我真的很意外,你居然会救——」·「你别自作多情」加贺原衫抽回手,慌乱的解释:「我没有救你的意思,只是起身的时候一阵头晕,阴差阳错下不小心撞上那个人罢了」·「啊」·「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认为我是会舍命救你的人吗太可笑了,你被他敲死与我何干」·「……噗」林景禹愣愣的看着加贺,几秒后扶额闷笑起来:「原来……原来如此……哈哈……哈哈……」·莫名其妙的笑让加贺原衫的脸色更黑,有一种自己被嘲弄了的感觉,声音紧绷起来:「你笑什么」·林景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揉着眼角,边笑边说:「你似乎总是认错人,是有眼盲症吗」·「你在嘀咕什么」·因为实在是笑得太夸张,声音断断续续,加贺没有听清,但林景禹取笑的态度已经分明了,于是彻底被激怒,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可是小腹内一阵疼痛,又软绵绵的瘫倒在床上。
「老板,你真是太可爱了」·林景禹终于止住了笑,扶住加贺原衫,却还是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颊··这亲昵的动作让加贺恍惚了一下,他和林景禹关系最融洽的时候,除了在床上发泄欲望之外,亲昵度也不过如此。
而在林景禹的阴谋诡计和他无情的回击全部真相大白的今天,他们还有何亲密的立场可言·拨开林景禹的手,加贺沉默了几秒钟,再转过头来,态度已经变得平淡生硬:「好,你就当我救了你,而你现在,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仔细一想,他干嘛要否认自己救了林景禹,虽然这小子不是什么「点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但「施恩不望报」也不是他加贺原衫的人生信条。
林景禹果然正色起来:「是,那么,老板有什么吩咐」·「我哪敢吩咐你,林董事长」·林景禹眼帘微微垂下,没有正面回应加贺原衫的挖苦,摇着轮椅向后退去。
「老板,你先休息几天,工作上的事情,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一会儿会有人把晚餐送上来,有什么要求吩咐他就行,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明天再来看你。
」·这间卧室的房门是向里开,坐着轮椅要开门出去就有点不方便,看着林景禹吃力的动作,加贺原衫突兀的开口问:「你……恨我吗」·轮椅停在门口,林景禹扭过头,直视加贺原衫的双眼问:「老板,你后悔了吗」·「当然没有」·「不恨,只是……有点失望」说完,林景禹轻轻带上了门,毂辘压在地板上,发出吱吱远去的响声。
加贺原衫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因为之前动作过大而拉扯到的腹部疼痛减轻后,就起身下床,从窗口向外看了看·这应该是一幢别墅的二楼,从庭院看面积不小,只是很久没人打理。
这时送晚餐的「佣人」来了,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身上没有一点下人的恭顺,反倒是一身的痞气,放下托盘的动作很粗鲁,汤都溅了出来··不过他看加贺原衫的表情很诚恳,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勉强。
加贺拦住了放下东西就要出去的男人:「你等下·」·「加贺先生,你还有啥想要的吗」男人一开口,加贺便听出他就是昨天在工地拿着大声公上蹿下跳的那个负责人。
「没什么……请问这房子的主人是林景禹吗」·「这不是侄少爷的地方,这是我们大哥的房子」·「你们大哥是……」·「加贺先生,你不认得我了」男人凑近,指着自己的鼻子,夸张的大叫:「我是季小武啊」·「原来是你……」加贺原衫终于想了起来,这人是祁子嘉的跟班司机,祁子嘉对他很信任,后来林家和祁家倒了,祁子嘉还妥善安排了他。
过了这么多年,这小子居然还甘愿做一无所有的祁子嘉的跟班,一口一个「大哥」,尊敬得很··这么说来,这里是祁家的旧宅·加贺原衫来过一次,不过只到客厅就被林皓指着鼻子骂「狐狸精」给赶了出去。
一晃眼,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加贺原衫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以前他一直觉得三十岁是而立之年,不管是事业还是生活,都应该步上一个新的阶段,因此为了实现目标,不管怎样辛苦也从没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可是这几个月,他明显察觉到自己的改变,且不说身体上,单从心态上就越发优柔寡断··换做以前,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图谋不轨侵占他产业的人有任何留情的想法,而三个月前,他居然没有干净俐落的解决林景禹,现在,又莫名其妙的为他挡去伤害……简直是鬼迷了心窍了·因为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很难入睡。
房间里有个小书架,加贺随便挑了本书,靠在床头翻看··午夜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加贺立刻坐直,冷冰冰的说了声请进,只见祁子嘉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放松身体,将书丢到一边,加贺忍不住冷笑起来:「怎么,你来见我还要跟做贼一样」··祁子嘉白皙的面颊染上一丝红润,有些不自在道:「原衫,你别打趣我」·「呵」加贺冷哼一声,下床和祁子嘉一起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白天心不在焉,也没仔细看久别的好友,此时近距离的面对面,才惊觉祁子嘉竟然消瘦到如此地步,脸还好,但握着茶杯的手已经瘦骨嶙峋,可见这两年他被药物折磨得有多辛苦。
虽然心知肚明,祁子嘉是个无比强悍的男人,却总是忍不住为他心疼,语气也放软了:「你不是定居加拿大了,回来做什么安德鲁家的那个小孩呢」·「林家出了些事情……林皓不放心想回来看看,小皮已经念小学了,在多伦多的寄宿学校。
」·加贺挑了挑眉:「你已经原谅林家了」·「没有」祁子嘉答得坚决:「只是林皓绝对不会留下我一个人自己回来,我不想他左右为难,所以跟了回来,但林家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那就好,我可不想在和你联手扳倒林家后,又要面对你和林景禹联手对付我」·「你和林景禹是敌对双方吗」祁子嘉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看加贺原衫的目光也暧昧起来,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指着床边放着的碗筷问:「怎么样,饭菜还合胃口吗」·「你做的」·「嗯」·晚餐的味道很好,能吃出烹制者的用心,祁子嘉的眼神也很安静,和他记忆中那风雨欲来的深邃完全不同。
「子嘉……你后悔吗」·「什么」·「如果没有林皓,如果当初在日本,你放弃林皓,现在的你,一定比我成功」加贺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他生性多疑,哪怕是「心腹」也总是防备着,而祁子嘉与他正好相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才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属下为他卖命。
·如果当初祁子嘉能留在日本,不管是黑道还是商场,都会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这样一来就不会让林景禹有可乘之机,自己也不会被他狠狠咬上一口·祁子嘉垂下头,微微一笑:「原衫,你很成功,但我并不羡慕你……其实我来,是道谢的,谢谢你救了林皓。
」·「什么」·「昨天在工地,虽然林皓嘴巴上说什么他在后照镜里看到了偷袭的人,本来想回旋踢制服那人,才不要领你的情,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感激你的,正因为被你救了感激你,可又知道你是为了怕我难过才救他,有些吃醋,才会那么别扭,你别介意。
」·「你……你是说……昨天去工地的……是林皓」·「对啊,林景禹腿脚不便,现在这些事都是林皓替他出面,反正他们长得像,不熟的人也分不出来……原衫,你怎么了」·「我想吐……」·于是,祁子嘉亲手烹饪的那些美食,仿佛沾染上了林皓特有的怨妇酸气,在加贺原衫肚子里翻涌着,让他胃部痉挛,冷汗都冒了出来。
Chapter 2·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真相的打击,加贺原衫当夜竟然发起了高烧,虽说第二天温度有所下降,但整个人萎靡不振,不仅是背部和腹部的伤疼得厉害,连小时候的旧伤都复发了,尤其是骨折过的左腿,不知是不是这场大雪使得寒气入侵,膝盖一阵阵钻心的疼,足足休养了三天才能下床。
这些天一直是祁子嘉在照顾他,好友虽然瘦得吓人,但精神状态不错,看得出已经摆脱了药物的控制,逐步恢复当中··几天的相处,也让加贺原衫对祁子嘉那种「怒其不争」的怨念稍微舒缓了一点,虽然表面上是祁子嘉在百般迁就林皓那个大白痴,但实际上他却把林皓吃得死死的,一个眼神都能让那小子紧张得吃不下饭。
林皓对他依然充满敌意,龇牙咧嘴的像个领地被侵犯的小野猪,让人不由得感叹,年龄会增长正常人类的智慧,也会消耗白痴的脑容量··加贺非常乐意偶尔和祁子嘉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刺激一下林皓,反正他再怎么醋海生波,也要咬紧牙关忍着不能动手,毕竟他现在有个新的身分,就是这个白痴的救命恩人·休养的三天中,不见林景禹的身影,听说他自己一个人住在开发区附近的一间公寓里。
加贺当然不会主动打听林景禹的事情,不过从林皓和季小武的对话中,能听出林景禹遇到了麻烦··泰展集团的股东大会还没召开,林景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第一大股东虽然被任命为临时董事长,但反对势力一点也不小,类似在工地挑唆工人闹事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更严重的有到公司大厦、甚至还到林家老宅拉布条示威。
听到这些,加贺原衫忍不住冷冷笑起来,林景禹啊林景禹,你以为从我手里夺走的是个蜜罐,哪知是块烫手的山芋·等身体好一些后,加贺原衫来到了泰展集团总部。
规模虽比不了TSB,但也有五层的独立办公大楼,只是一踏进去,就能明显感觉到松散的工作气氛··加贺随便报了个他还记得的,没有离职的部门主管的名字,保安便不再多问,前台小姐也无精打采的,一直在玩手机,清洁人员倒是很精神,一边拖地一边和同伴热烈讨论公司里的八卦消息,提到一些主管的名字也毫不避讳。
加贺原衫索性从一楼爬楼梯上五楼,并且每层都转一圈·办公区比一楼大厅的工作氛围要好一些,但绝对不是让人满意的状态,只能说差强人意··就这么畅通无阻的来到顶层,一踏入就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这里很安静,办公区开放区域的职员都在有条不紊的工作,可这种有序之中隐隐有着紧张的感觉··加贺正要往总经理办公室走,一位满身干练气质的短发女秘书拦住了他。
「先生,您找哪位」·「找……林景禹」·「林总在开会,您有预约——」·话音未落,会议室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人掀翻了椅子。
秘书立刻丢下加贺,向会议室跑了过去,这时门打开,林景禹摇着轮椅出来,冷着脸对里面的人下逐客令:「沈先生,我言尽于此,如果你还是不能冷静下来,那么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恕不远送」·会议室走出一个年轻男人,穿戴讲究,相貌也还算不错,可是一身的邪气,弯下腰,单手搭在轮椅的把手上,冷哼道:「瘸子,你还没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呢,官威不小啊」·说着,他另一只手放到林景禹腿上,用力的按了按,恶劣的笑了起来:「年纪轻轻就成了废人,真是可怜……」·林景禹偏头,一本正经的开口:「沈星艺,临时负责人也是负责人……但有腿的人,未必不是废人」·被激怒的男人一把抓住林景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还以为是你老爸当权的时候吗我告诉你,现在你们林家人就是蟑螂老鼠,一过街人人喊打,就算老子揍了你,那也叫为民除害,你连哭诉的地方都没有·「谁会理你这个让人恨得牙痒的官家二世祖,还是贪官的后代你还敢在这里跟老子得意,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秘书小姐立刻冲上前,抓住男人的手腕,秀气的眉毛皱起来,呵斥道:「沈先生,请自重」·「呦……真是个小美女啊」沈星艺直起身体,轻佻的打量着秘书小姐,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转头看向林景禹,眼里带着轻蔑:「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分上,我劝你一句,认清自己的身分,这里,老子说了算」·说完,甩了手,大摇大摆的向外走,擦肩的时候,加贺缓缓开口:「沈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除了林景禹之外,我是第二大股东,他说了不算,我是不是也没什么发言权啊」·有些生硬的中文发音,让沈星艺愣了一下,疑惑的侧身,仔细看了加贺几秒钟,赫然瞪大眼,叫道:「加贺先生」·加贺原衫依然直视着前方,目光和闻声抬起头的林景禹对上。
在他面前一向从容冷静,仿佛世界尽在掌握的男人,难得的露出了窘迫的表情,这让加贺顿时心情大好,嘴角也微微上扬··这个沈星艺,如果他没记错,不过是泰展一个董事的弟弟,整日游手好闲的混混,能嚣张到这种程度,林景禹竟然奈何不了……他本以为林景禹回到中国,必定是蛟龙入海,原来,却是一脚踏进了泥沼里吗·而这边,对林景禹趾高气扬的沈星艺,面对加贺原衫却无比恭敬,连连道:「您说的哪里话,您当然是真正的老板,这里还是需要您来主持大局才是」·加贺轻轻拍了拍沈星艺的肩膀,似笑非笑道:「你客气了,这几年这边的生意麻烦你哥哥打理,一直做得很好,尤其是财务帐目,简直是天衣无缝,我就是想过问也无从插手,哪里主持过大局」·褒贬不明的话让沈星艺愣了一下,不知加贺是别有深意还是中文不好、词不达意,只得诺诺的说:「您说的是,您说的是……哥哥知道您来了吗是来办公事还是渡假,我这就安排——」·「再一个星期不就是股东大会了吗虽然说我只是个小股东吧……但也得来行使自己的股东权是不是」·「您说哪里话……」沈星艺又客套了几句,实在搞不清加贺甩的软鞭子抽得到底是谁,于是有些狼狈的告辞。
员工们松了口气,气氛松弛下来,又恢复了有秩序的工作·加贺扫视了一圈,顶楼为数不多的员工都是陌生的面孔,看来林景禹已经对身边的人进行了换血,选的都是一些本分做事的人。
「老板,让你见笑了·」·林景禹抬起头,直视加贺,窘迫的表情已经消失,摆摆手让收拾办公桌的秘书出去,将加贺迎了进来··「你坐轮椅要到什么时候」加贺环手看着林景禹费力的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椅子,眉毛皱了皱。
虽然表情自若,但林景禹的脸色却不是很好,没正面回答,而是拿了份档案夹递给加贺··「我不是来查帐的·」话虽这么说,加贺还是打开了文件夹,不是帐目或者历史问题,而是一份崭新的策划案,条理清晰创意十足,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等他看完,林景禹将一杯咖啡推到了他面前。
「这个项目是我在股东大会上的提案,你不会反对吧」··他若是反对,简直是跟钱过不去·加贺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氤氲渺渺中眯起双眼,调笑道:「你有心情策划新专案,不如把拖欠的工程余款结了」·林景禹垂下眼帘,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工地一向是以季度为单位结算,三个月前,正是公司出事的时候,资金被冻结,好几块工地都耽误了薪资发放,然后就是负责人被逮捕、股东大会延期,一直拖到现在……财务部说没有正式任命的董事长的签字,他们是不会放这么一大笔款项的」·财务总监是沈星艺的哥哥沈思远,和毛躁的弟弟不同,沈思远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之前泰展领导层集体落马,而沈思远能独善其身就可见其行事谨慎,如今公开的为难林景禹这个未来董事长,一定是沈家利益被严重的侵犯才不得不反抗。
在没有掌握大权之前就对旧朝权臣动手,这太不符合林景禹「忍者神龟」的作风了··「再有一个礼拜就召开股东大会了,以你的性格,居然忍不到哪个时候」·「有些事情忍一辈子都行,但有些事情,却一分钟也不能容忍」林景禹抬起头,总是平淡直白的眼里,竟然染上一层憎恨的猩红。
这样的目光,只有在他设计林宝禹被绑架的那个晚上出现过,能让林景禹愤恨得失去一贯的沉稳理性,显然只有一个原因··「沈家为难你们林家的人了」也应该是这个原因,所以林皓才会被找了回来。
加贺思量着这几天没看见他那个宝贝弟弟,难道……·「不是你那个弟弟,又惹了什么祸吧」·「小宝一向很乖,从不惹是生非,他现在在外面学武术,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很快,林景禹的负面情绪得到了控制,提起弟弟还是百般维护,言谈间都是骄傲与宠溺。
偏偏这种口气就是加贺最讨厌的,忍不住挖苦:「就算时机不对,但以你的能力,居然被一个二世祖骑在脖子上作威作福,还是说不过去吧」·林景禹果然又露出窘迫的表情,嘟囔着:「只有没几天可活的秋后蚂蚱才蹦得最欢」·这时敲门声响起,秘书抱着档案进来,递给林景禹,轻声说:「这是银行方面的传真……」然后回头看了加贺原衫一眼,显得有些犹豫。
林景禹示意她不必顾忌,秘书则汇报起贷款和公司债券到期的事情··虽然明知道,这种林景禹摆明了不怕他听的事情没什么价值,但听到两人的讨论,加贺还是忍不住火大。
泰展集团原本就是几个家族企业兼并组合后的企业,体制并不健全,旗下经营的专案有地产、贸易、餐饮娱乐、零售业甚至还有电影公司··这些年他只顾着每年的分红,从没系统的过问过泰展的运营情况,虽然心里有数,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公司内部一定会不太平,但没想到经营已经混乱,银行贷款严重超过企业偿还能力,连到期的公司债券清偿都成问题的地步了。
而泰展的问题还远不止是财务问题··开发的地产专案征地不健全,一直有不满的拆迁户上告,完全是靠着给当权者行贿才压制民怨;餐饮娱乐又开始走赌博与色情的老路子;旗下的几家超级市场管理不善,连年亏损;电影公司完全就是洗钱的产物——也只有祁家之前经营的出口贸易,因为他留下了几个得力的人在负责,又和日本这边合作密切,还算是正常经营。
这种状况,简直不是林景禹在制造危机抢夺他的产业,而是漏洞大到将他吸进去的地步了·由此可见,困难的不是设局,而是如何整顿这么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除掉一条条吃得白白胖胖不肯松口的蛀虫·加贺一想到之前中国公司被夺走时的愤怒,就觉得脸颊发烫,那时还妄想注入资金加持股份,殊不知这种局面再维持半年,不用林景禹出手,泰展也一定会因为无力偿还银行贷款而宣告破产,到时候他才真是鸡飞蛋打、血本无归·「老板,老板」·「啊……」·回过神来,秘书已经出去,林景禹摇着轮椅来到他面前,邀请道:「午休到了,一起去吃饭吧」·「那些人,联合起来抵制你,对吗」·刚才秘书汇报的各种问题中,就包括各个部门的上行下不效,其中以房产这一块的负责人最为疯狂,简直是想吸干泰展的最后一滴血。
林景禹无奈的笑了笑,直视加贺,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不过是个没背景没资历的瘸子,又是用低价吸收股份这种方式抢来的管理权,当然没办法像老板这样有威信,让他们言听计从。
」·这句话简直是在抽他的耳光了··在林景禹刚离开日本之初,就有泰展的股东打电话来问加贺意见,而他则采取了自己的一贯作风,模棱两可的话语,不直接下命令、不给人把柄,可这样的态度却是一种暗示和纵容。
所以这些人才那么有恃无恐的,给这位空降的第一大股东制造各种麻烦··这一切,说他是幕后黑手也不为过·现在和林景禹对峙,他仿佛瞬间从受害人变成了加害者,道德上的优势荡然无存,就连沈星艺这种人对他的恭敬都成了讽刺。
以前觉得林景禹眼神中的直白是冒犯是不屑,现在却觉得这直白是一把冰刃,能剖开血肉,直达你最心虚的地方,狠狠戳上一刀··加贺原衫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再待下去简直是在自取其辱了,站了起来,转身要走,却被林景禹抓住了手腕。
「分开这么久,我们还没能坐下来吃顿饭,好好聊聊呢」林景禹笑着,眼神渐渐回暖,就像是当初,揉着加贺原衫的鼻尖说「老板我是你的人」时一样。
因为林景禹行动不便,午餐地点选择了公司附近的一家中档餐馆,用餐的不少有泰展的员工,看到高层亲临,还坐了自助吧台,好奇的目光一直在两人附近扫来扫去··加贺一向讲究品质,用餐必然在星级饭店,这里虽然菜色清淡很合胃口,但被围观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
林景禹倒是很自若,还关心起了他的前任同事,一一询问了总裁办的女秘书们和资讯产业部的员工近况,最后非常自然的将话题转到一个让加贺原衫很敏感的人身上··「加贺小姐最近怎么样」·「由奈回英国读书去了……」·「咦她不是说已经读够了想回日本发展吗不过她离开了,你总算松了口气——」·「你是想说明你很了解她、还是很了解我」一直耐着性子,扮演着好上司角色的加贺原衫终于被触到了雷区,自从横滨那个夜晚后,已经散去很久的想把这个人从脑海里、视线中抹杀的感觉又重新出现。
他讨厌林景禹装出来的白目,那其实是一种优越感,一种「我就是挑战你的底线,你却奈我不得」的自负·从兜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纸盒,打开,加贺原衫拎出其中脆弱的干花瓣晃了晃。
「由奈临走时,给我看了这个·」·林景禹也终于收起了那让人恶心的客套表情,伸手要去接花瓣,却被加贺随意丢到桌子上··「这个,是你故意给由奈,准备拿来当保命符的吧」·按照他原本的计画,对林景禹出手是回到东京以后的事情了,而在那之前加贺由奈就回来辞行,拿出这煽情的信物,并哭泣着说出那句「他喜欢的人是你」,配合上林景禹后续的深情演出,难保他不会一时迷惑,让这小子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回国。
「你的确心机深沉,可是太喜欢兜圈子,玩最后一刻真相大白的把戏……这方法的确能把你的敌人绕得晕头转向,搞不清楚你的真正目的,可是你也要知道,这方法同样会把你自己绕进去,置之死地而后的未必就是生机」·想到林景禹的计画落空又挨了子弹,狼狈的回国又焦头烂额,加贺几乎要笑了起来:「你没想到我会那么快下手,所有的布置都落了空,这东西一点作用也没起,很懊恼吧」·林景禹平静的眼底终于有了波澜:「真的一点作用也没有吗没有让你——」·「我没有后悔,你不用再试探我」脱口而出的话太急切反而没有底气,加贺有些懊恼的深吸一口,重新平静下来,轻蔑嗤笑:「我是真心想让你死——但是你没死,我不会再冲动第二次,所以你大可放心……用一条腿换来重新开始的机会,也算公平」·林景禹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手放在腿上,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加贺脸上的笑容扩大,仿佛从林景禹头上把「优越感」这顶高帽抢了过来,那种虽然你伤害了我,但是我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的优越感··「以后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好了,如果是无足轻重的东西,也许我会看在你可怜的分上送给你也不一定」·加贺摇晃着红酒杯,细细的品味着,明明不是什么高档货,味道却很甘甜,这真是家不错的餐馆。
「更何况在商言商,以前那些前仇旧恨,我懒得和你清算了」·一直沉默的林景禹终于开口:「是不想清算,还是害怕清算」·「我有什么可怕的」·「怕算不清」林景禹将花瓣放回盒子里,仔细的收好,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戏谑:「因为不管是你欠我、还是我欠你,我们注定纠缠不清。
」·「可笑,谁要和你纠缠不清更何况,你有什么资格和我纠缠不清」加贺抬起下颚,笑得越发灿烂:「林景禹,不要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泰展现在这个状态,对我而言如同鸡肋,如果这个时候我收回投资,或者公开出售股份……」·「你不会的,你是个商人,不会逞一时之快使自己的利益受损」·「那可未必我怎么知道等下去不会落得破产清算、血本无归的下场」·林景禹抬眸,凤眼里是他独有的沉稳和笃定:「你相信我的能力,不是吗」·加贺冷笑:「你们林家人特有的这种没根据的自信,还真是一脉相承啊」·「过奖了……」沉吟了几秒,林景禹道:「更何况,哪怕真的无利可图,你也是决计不会放弃这里的市场的,因为这是你费尽心机抢来的」·「……」·林景禹的手覆上加贺的手背,亲昵的揉了揉,叹道:「老板,你这个人啊……顺顺利利到手的东西,一定会疑神疑鬼不肯接受,只有吃尽了苦头求来的,哪怕是个炸弹,也会当成宝贝抱在怀里」·「胡说八道」··加贺原衫猛地站了起来,随手将红酒对着林景禹,那可恶的笑脸泼了上去,转身大步走出餐馆。
背对着落地窗走在路上,还能感受到那道视线追逐,像是被蟒蛇缠住一般,胸口闷得要一直深呼吸才不会缺氧··压抑感一直到他走出这条街道才消失,径直来到隐蔽的巷口,上了一台黑色的房车,加贺原衫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上不小心被滴溅到的酒滴。
混蛋林景禹他什么时候给他明目张胆揣测自己内心的权利了而他又想说明什么,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是的,他绝对不会放弃中国市场,不是因为林景禹自以为是的那些理由,而是因为这些生意、码头那些人的生计,是祁子嘉托付给他的他当年答应过祁子嘉,一定用心经营,整合这些互相残杀、没日没夜火拼的势力,尽自己所能减少像他哥哥那样的悲剧。
可是一想到目前泰展的混乱局面,加贺就觉得胃部一阵痉挛……这些年他只顾眼前利益,只顾着捞钱,根本没能守约,才落得被林景禹翻身,有恃无恐的嘲笑他的地步·「先生,人出来了。
」·司机轻声提醒,加贺从懊恼中回过神,戴上眼镜,看着已经擦干头发的林景禹摇着轮椅从饭馆出来,坐上一辆商务车··「跟上去·」·车子不过行驶了十来分钟,到了一家公立医院,林景禹下车,从大门进去。
加贺让司机把车停在隐蔽的地方,派其他人跟进去··这两人是加贺在休养期间,从日本调派过来的人手,是林景禹没见过的生面孔,会说中文,身手还过得去,也很听话。
这样的助手不能说是得力,但也已经够用了,毕竟像林景禹那种全能的特助,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打开笔记型电脑,加贺原衫一边等一边处理日本发过来的公务,这一等,就等了一个下午。
林景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加贺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又一路跟回泰展集团··已经是下班时间,员工往外走,老板往里走,顶层总经理办公室的灯亮了起来,看来短时间内也不会熄灭。
坐在车子里,从下往上看,五楼并不算太高,依稀能看到窗前坐着办公的人影……恍惚让加贺想起了,在日本时,他每次加班,都能在办公室内看到外面特助办公桌前一丝不苟的身影。
他不认为林景禹是个工作狂,这小子实在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再忙碌的工作也不能阻挡他去看电影、逛图书馆、听歌剧,一起去旅行的那段时间,明明只是些乡下地方,他也能玩得有滋有味,他是个能在乏味生活中发现精彩细节的人。
英俊、稳重、有幽默感……这样的男人,当然会受到女性的欢迎··华灯初上,林景禹终于从办公大楼里出来,坐着商务车往开发区的方向行驶·加贺原衫差点以为他要去工地看看,结果路上拐向一片已经建好的住宅社区,应该是要回家了。
这里新建不久,入住率不算高,这个时候路上很安静,没什么车辆··加贺吩咐司机别跟得太紧,小心被发现,心里却有些懊恼……他也不知道,完全可以安排属下人做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耗费一天的时间亲自跟踪·他明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例如,他该去会一会泰展的那些股东,他总要搞清楚,这些人是不满林景禹空降使得自己的利益受损才搞出那么多事,还是铁了心要捞最后一笔,榨干泰展后金蝉脱壳。
正思量着,司机突然出声提醒:「先生,有点不对劲」·「嗯」·加贺偏头,向车窗外看去,只见林景禹的商务车在进入街区的路口时被两辆小型面包车拦住,车门拉开,跳下来七、八个手持球棒的男人,不由分说对着商务车的车窗一阵敲打,很快车窗碎裂车门被撬开,林景禹和司机都被扯了下来。
那个司机看样子只是个普通职员,吓得瑟瑟发抖,有人随便给了他几下,就惨叫几声晕了过去··林景禹还算镇定,可是被两个男人架着胳膊勉强站立,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一个高大的、满脸胡子的男人拎着他的衣领,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粗鲁的摇晃··距离太远,加贺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但看那些人的样子,并没有绑走林景禹的意思,而是在恐吓他。
既然是恐吓,难免皮肉受苦,果然接下来林景禹就被推倒,几个人对躺在地上的他又踢又踹··司机从后照镜里看到加贺原衫铁青的面色,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紧张的问:「先生,要不要——」·「安静。
」·加贺摇下车窗,脊背挺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景禹缩着身体抱着头,生受着那些毫无章法却暴力十足的拳脚,耳边似乎响起拳头落到皮肉上的「砰砰」声··车子内的气压越来越低,加贺放在膝盖上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才不会感到心痛或者担忧,就以这小子今天中午对他的挑衅,就该受些教训但应该是由他来出手,用让林景禹吃了亏还叫不出苦来的手段,狠狠的羞辱回去,而不该是这样粗暴的一点技术也没有的方式·这让他无法接受,一个屡次戏耍欺骗他、谈笑着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居然这么狼狈的、毫无反抗能力的被一群混混围殴·他甚至有一种那些拳脚落在林景禹身上的同时,也一拳一拳打在他心窝的疼痛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几分钟后,有人招呼了一声,那些混混们又踹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景禹几脚,陆陆续续的上车。
络腮胡上车前又拎起林景禹的衣领,轻佻的拍打着他的脸颊,威胁道:「瘸子,你最好识趣,不然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说完,朝着林景禹小腹狠狠捶了一拳,然后跳上车,像来时一样迅速的走了。
林景禹侧身躺在地上,半晌都没有动一下··加贺依稀记得,林景禹是很怕冷的·虽然他从没说过,生活中却很注意添加衣服,只要一降温,就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与他正好相反,加贺是个不注意天气变化的人,于是,林景禹那些厚厚的大衣,最终总是披在他身上。
而现在,不知是不是因为腿脚不便不常外出的原因,林景禹只穿了一身西装,这样躺在积雪尚未融化的路面上,连坐在温暖车内的加贺,都替他感到一阵凉意侵入骨髓··前几天受了风寒的膝盖关节,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好一阵子,林景禹的肩膀终于动了动,双手撑地,缓缓的坐了起来·他向后蹭着身体,不知是因为皮肉伤还是之前的腿伤,每动一寸都异常艰难,费了好大力气才挪到路灯旁,扶着路灯杆,试图一点一点的站起来,可是右腿一软,又向下滑去。
他的腿……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吗·加贺的眉毛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拳头也攥紧··狠狠的跌坐在路面上后,林景禹不再乱动,只是背靠着墙,大口的喘息着。
路灯在他前方,背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胸口在上下起起伏伏,好像呼吸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将车窗摇上,加贺原衫摘下因一冷一热而沾了雾气的镜片,仔仔细细的擦拭一番,再戴上,看到林景禹还是那么坐着,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自己的右腿,头直直的看着前方,也不呼叫、也不求助。
他在想什么无助、沮丧、懊恼这应该是林景禹二十六年人生中异常难堪的一个时刻吧·其实这是个骄傲的男人,随遇而安的表象下,是自信、清醒、坚定此刻,被人用这样的方式教训却无法反抗,他的骄傲简直是被践踏进泥沼里。
这种时刻,出现在他面前,见证他的难堪与耻辱,是一定会被这小子加倍记恨的吧·「我们……走……」·加贺这样说着,手却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司机察言观色,不敢轻易开车,等着加贺的进一步动作·就在他的手开始向下使力,要打开车门的时候,一道车光照了过来··Chapter 3·一台黑色的轿车拐进街道,从他们的车身边开过,车子还没停稳,惊叫声先响了起来。
「大侄子你这是怎么了」林皓从车上跳了下来,冲向林景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放到车子后座··祁子嘉也跟着下车,走到那名晕倒的职员身边,扶起他拍了拍,将他叫醒。
职员捂着后脑勺,惊魂未定的叫:「林总,这、这是怎么回事」·「别慌,只是遇到抢劫的……已经报警了·」林景禹的声音很平静,安抚着职员:「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费用公司会负责,给你几天假,休息一下」·职员一边道谢,一边跑到马路上拦了辆计程车,看他行动利索的样子应该是没受什么伤。
职员一走,林皓立刻瞪起眼睛,质问:「到底怎么回事」·「遇到抢劫——」·「敢骗我,欠揍是不是」林皓扬起手,毫不客气的拍了负伤的林景禹的脑袋一下,重重的关上车门,跳进驾驶座,嘴里还嘟囔着:「就说你一个人住外面不方便,要你和我们一起住,偏偏不听,这回吃亏了吧」·祁子嘉则坐进了车窗被砸坏的商务车,两台车一同发动。
加贺原衫的车子一直没有开灯,斜靠在路口,就像一辆没有公德心的车违规停车那样·明明知道林景禹不可能看到车子里有人,但是在黑色轿车擦过的时候,加贺原衫还是不自主的挺直了脊背。
那是一种压迫感……这个男人,在这种狼狈的时刻,似乎散发出了比平时要强硬许多的气场··「先生,要接着跟吗」·「不,我们去下午的那间医院。
」·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公立医院,根据之前跟踪林景禹的属下提供的讯息,加贺原衫来到住院部的七楼,脑外科病房··单人病房里,护士正在给患者换药,门半敞,加贺走到门口,看到了个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人——林丞宪。
昔日的高官此时脸色不佳的躺在病床上,前高官夫人则在一旁给护士帮忙,摘下快空了的点滴瓶,挂上新药·换完药,护士推车出来,加贺也迅速躲到门后,却不小心撞到推车,一瓶剩了一半的药剂掉了下来摔得粉碎。
·护士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紧张的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加贺没开口,跟上来的属下连忙说:「我们来探望张先生,请问他在哪个病房」·「张先生」这个最普通的姓氏让护士思索了一下就迅速意会过来,一边收拾地面一边说:「你是说工会的张先生吗在里面第三间,不过已经过了探视时间,我刚才查房,张先生一家休息了,你们明天再来吧」·「好的,谢谢了」·趁着房间里的人没出来查看,加贺和助手迅速离开住院部。
他有药剂师资格,对各种药物的化学名称很熟悉,离开前看了眼推车上的药瓶,都是一些活化脑血管的药物·依稀记得,林家上一代当家人就是死于突发脑瘀血,现在林丞宪也得了这样的病,换做哪家人都会万分紧张,怪不得林皓都特地从加拿大跑回来。
脑瘀血不是什么遗传病,只是上了年纪的人血压高,受了外部刺激,情绪起伏过大就非常容易发作……难道说,林景禹那么急不可耐的对泰展的几个股东出手,就与这件事有关·回到祁家的别墅已经是午夜了,客厅点着灯,房子里静悄悄的。
上了二楼,加贺沿着回旋走廊往里侧走,在一间房门前,停住了脚步··他有种奇怪的感觉,林景禹就在这间房里……靠近房门,侧耳倾听,里面很安静。
犹豫了几秒钟,他轻轻的推了下门……门板缓缓的打开,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走廊的光勉强能看出里面空无一人··……直觉这种东西,果然是不可靠的。
他本应该回宾馆的,好好谋划接下来的动作,住在这儿束手束脚,虽然能看到祁子嘉,可是也要忍受林皓的白痴行径·加贺转身正想下楼,突然听见停车及开大门的声音,下意识的躲进房间里,合上门。
沉重脚步声来到二楼,房门被撞开,林皓抱着林景禹摇摇晃晃的走进来,将他放到床上,「哇——好沉,手酸死了」·祁子嘉跟了进来,轻声说:「他吃的药里有安定作用,是不是睡着了我们别吵他,出去吧」·「嗯……」林皓抖开被子盖到林景禹身上,盯着侄子的脸看了几秒钟,扭头对爱人说:「能不能……能不能让邹杰来保护我侄子,我知道你不喜欢管我家的事,但是,他现在很艰难……」·「好。
」·「亲爱的你真好」林皓顿时笑开了花,扑向祁子嘉,抱着他的脖子赖皮兮兮的说:「可累死我了……我这么辛苦,你今晚可要主动一点啊」·「你这么累,我们应该休息一晚才对」祁子嘉瞪了他一眼,拖着他往外走。
「不行,那个小日本住了三天,我们就三天没亲热,好不容易他今晚不在,我忍不住了」一边说,一边急不可耐的对祁子嘉上下其手··祁子嘉无奈的叹了口气,拖着无尾熊一样的林皓,关上房门,拉拉扯扯的回到他们位于三楼的卧室去办事。
「禽兽」加贺低啐了一声,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看来直觉这种东西,有的时候还是很奇妙的·二楼好几间卧房都空着,林皓哪间不送去,偏偏送到他选定而后又藏身的这间。
难道他和林皓有什么心电感应·想到这个可能,加贺原衫迅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接连打了几个冷战·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些、能看清物体模糊的轮廓后,加贺走到床边。
林景禹歪着身子躺在床上,呼吸声平缓而绵长·加贺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的放在林景禹的腿上··他以前枕着林景禹的腿睡过·林景禹偏瘦,但是腿很结实,枕起来很有弹性很舒服,现在,不知是不是隔着被子的原因,似乎感觉到他的腿比以前要软了些。
那一枪,是打在右大腿上了吧·加贺的手开始向上摸索,刚到大腿,就被一把抓住··「老板……」林景禹的身体微微震动,幽幽一叹,声音似笑非笑:「我只是腿有伤,并不是下半身麻痹,这样摸是会起反应的。
」·加贺原衫僵了一下,狠狠的甩开林景禹的手,抓起被子拉高,直接盖在林景禹脸上,「……安息吧」·说完转身要走,却被林景禹一把抱住腰,背后还传来他的闷笑声。
「老板,我心愿未了,死不瞑目·」·「好啊……」许久未有的亲密接触,让加贺一时无措起来,半晌才缓过神,一边掰林景禹的手指一边冷哼:「你有什么心愿,想要什么,你头七的时候,我会烧给你的」·林景禹的头在他背后磨蹭了几下,喃喃道:「我想要……你」·「放开我」加贺挣扎的动作顿时激烈起来。
林景禹在受伤的情况下根本抱不住加贺,只能抓住他的手腕,气喘吁吁的说:「原衫……陪陪我」·加贺转身,看着被他扯得半个身体都掉到床外的人,冷笑:「以我们的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要我陪着你」·「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找死」调笑的口吻瞬间激怒了加贺,让他失去理智的掐住了林景禹的脖子。
那一夜之后,罪魁祸首就离开东京,而后海外事物的接连不顺,让他无暇找林景禹清算,开枪逼他跳海也纯粹是对他设计自己,使得中国公司易主的报复,被强迫的耻辱一直压在心底,直到今天彻底的爆发出来。
比起肉体上被强迫,他更耿耿于怀的是精神上被蔑视·那一晚留给加贺原衫的只有愤怒与憎恨,他甚至不敢探究林景禹内心的真实动机,不敢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当这个男人懒得维持恭顺的表象时,到底会露出怎样的真面目·而他在林景禹心中,到底是一块踏板还是绊脚石甚至连那些都不如,只是一滩想踩便踩的烂泥·这样的想法平时被克制着,却已经成了执念尤其是在林景禹一遍又一遍的问他后不后悔的时候,就像是表面结痂而内里在发炎的伤口一次又一次的被挑开一般。
他不后悔他不后悔不后悔——·「……」·林景禹一直握着加贺原衫的手腕,可是随着加贺手腕力道失控的加大,那握力越来越轻,最终消失。
「砰」手臂滑落,打落了床头柜上的木雕,加贺猛然清醒,松开了手··「咳咳——咳咳——」林景禹缩着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四肢微微抽搐。
「你……」加贺咽了咽口水,向后退了一步,手背到身后,掐着林景禹脖子的触感还在,掌心无端的有些发烫··他是杀过人的,虽然亲自动手的时候不多,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心慌。
这太不正常了,加贺扭身想走,可是林景禹的咳嗽声一声急促过一声,甚至开始干呕,好像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一样··加贺踌躇了几秒钟,咬咬牙坐到床边,扶住了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勉强镇定的说:「你要是难受,我去叫林皓,送你去医院……」·「没事……我没事……」林景禹艰难的哼了几声,头靠在了加贺肩膀上,手臂环住加贺的腰,一边干呕一边吸鼻子,幸好咳嗽的震动是越来越小了。
就这样抱着靠在床头,黑暗与封闭让跟着林景禹跑了一天的加贺困倦起来,身体开始向下滑,不知不觉的就钻进了林景禹的被窝··林景禹轻轻的调整姿势,使加贺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头凑到加贺颈窝里蹭了蹭,在加贺就要睡着时,突然开口:「你去医院了」·「你怎么知道你派人跟踪我」·加贺身体一僵,立刻清醒,要坐起来却被林景禹按住,湿润的鼻子在他脸颊嗅来嗅去,「消毒水的味道……」·「狗鼻子」加贺啐了一声,解释道:「我只是去复诊了一下身上的伤而已。
」·「挂急诊吗这么晚,医生早下班了吧」林景禹抬起头,黑暗中,凤眼闪着湿润的光··「你——」·加贺翻身又要下床,林景禹赶紧哄道:「好好,你是去复诊……就是去复诊,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重新将加贺原衫抱好,林景禹闷笑着问:「满意了可以陪陪我了吧」·加贺却一把捏住了他尖尖的下巴,缓缓侧过头,冷冷的开口:「林景禹,别把我当闹别扭的小女孩哄」·林景禹沉默了几秒,抓着加贺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口,叹息:「唉……哪个小女孩像你一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听起来,你很有哄女孩的经验」·「不及你」·「……」·「哪像老板,连哄都不用,就有女明星投怀送抱,为你生儿育女……」说着,林景禹加大手劲,捏了捏加贺的手骨。
一想到千叶荀子,加贺便有些心虚·在横滨那晚,他跟林景禹说未婚妻怀孕,与其说是欺骗,不如说是炫耀,炫耀自己没有受到任何打击,反而意气风发,有妻有子……炫耀自己的人生幸福圆满,在设定好的轨道上运行得按部就班·而现在,他和千叶荀子的关系走入僵局,林景禹此时提起,难道是知道了真相,在嘲讽他·加贺强撑着颜面,冷冷道:「有妻有子,这才是人道伦常。
」·已经准备好了被他嘲笑后的反击,林景禹那边却再无回应,只有浅浅的鼾声传来··这小子……睡着了·加贺动了动身体,想从林景禹的怀抱中挣脱,但这小子不知是不是故意,一双手臂越勒越紧,折腾了半天,不仅没能脱离桎梏,反倒累得满身大汗。
而那绵长的呼吸一直在耳畔吹拂个不停,跟着林景禹跑了一天的加贺也被感染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神智陷入混沌··一夜好眠,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加贺发现自己缩在林景禹的怀中,还抱着他一只手臂,下巴枕在他肩膀,而且林景禹胸襟上还有可疑的水迹时,着实受到了惊吓,猛地弹坐起来。
震动使林景禹轻轻动了动身体,嘴巴咕哝了几声,头转正了些,脸颊上露出一道挤压的红印··加贺原衫坐在床上,在身下摸索到眼镜戴上,再看身边的林景禹,一时有些发愣。
林景禹这种不设防的样子,让他想起在日本时,两人一起加班的时候··那时他在办公室内,林景禹在办公室外,隔着一层玻璃墙,林景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加班的夜晚很枯燥,林景禹大部分时间气定神闲,偶尔也有困倦和疲惫的时候,后半夜会趴在桌子上打打盹,可是只要加贺一起身出门,这小子就跟体内有远红外线警报系统一样,立刻清醒,弹跳起来,精神百倍的问:「老板,接下来的行程是……」·所以说,他是没见过林景禹熟睡的样子的。
就是那几晚同床共枕,林景禹也从来都是睡得比他晚、醒得比他早……除了那两次他失去意识,伤病入院··都说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是最没有防备的状态,那么现在的林景禹,是不是卸下了伪装,展现他最真实的一面呢·加贺原衫的目光从林景禹沾着水渍的领口移到他带着伤痕的脸颊,手不自觉的伸了出去,刚要碰到他嘴角的瘀青,门突然被撞开。
「啊呜——侄子,起床了吃饭了——」端着餐盘的林皓衣衫不整的站在门口,哈欠打到一半卡住,嘴巴里好像吞了个滚烫的鸡蛋,一双凤眼瞪得溜圆,瞠目结舌的看着床上的两人,三秒钟后,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唔……」林景禹这才幽幽转醒,揉着眼睛往加贺身上靠了靠,伸出手臂去抱他的腰,「老板,早……」·「别碰我——」·加贺猛然回过神,正要推开林景禹,门又被大力撞开。
林皓旋风一样的冲了过来,一把就将加贺原衫拉下床,而后抓起林景禹的衣领,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掌··「混蛋」·林景禹刚刚睡醒,神智还没完全回笼,就不明不白的挨了揍,整个人懵住了,怔怔的看着林皓,半晌才挤出声音:「小叔……你……你梦游吗」·「梦游你个头,我看你才是睡糊涂了」林皓鼻子里呼呼的出着气,怒骂:「你是腿又不是手不方便,有火气自己动手解决就行了,用不着饥不择食啊」·「唉」·「像你小婶那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温柔体贴又美若天仙的是不好找,但也不能对人生绝望就找个毒蝎子回来啊」说着,狠狠的一个眼刀射向贴着墙要溜出去的加贺原衫,咬牙切齿道:「更何况还是个放荡- yín -乱的毒蝎子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勾引你小婶,还对我有不轨企图啊」·前面的谩骂看在这是个白痴呓语的分上还勉强可以忍,可这最后一句话简直是往他身上泼天然化肥,杀伤力是核弹级别的加贺气得浑身哆嗦,却咬紧牙关不敢张口,就怕自己会一口丹田血喷涌出来。
而对林皓这种混帐话,林景禹居然还一脸受教的表情,无比虔诚道:「小叔,你放心,我会小心饲养,绝对不让他蛰到别人的」·「……」·这叔侄俩一唱一和,直把加贺原衫气得七窍生烟,扶着墙的手指用力压得青白,硬是抠下了几块墙皮。
正懊恼着怎么没带把枪在身上,把这两个混蛋打成蜂窝,一扭头,视线和门边的祁子嘉撞个正着··这位他心中认定的唯一的朋友,正环着手臂,一脸暧昧的偷瞄他。
四目相对,祁子嘉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林皓,别发神经了,快放开林景禹,你要勒死他了」说完,眼角余光又扫了加贺原衫一眼··加贺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努力露出平静的笑容:「子嘉,你真不该一早就把那个疯子放出来乱吠」·加贺和林皓就像八爪鱼和大白鲨,一见面就非要斗个你死我活,祁子嘉早就学会漠视,绝对不对这两人的互相诬蔑发表任何有偏向性的言论,倒是这突然显现的「女干情」让他饶有兴趣挑了挑眉,啧啧道:「原衫……原来……你们……」·加贺急忙否认:「我们什么也没有」·「哦……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哈哈……」加贺干笑几声,声音紧张得发抖:「我和林景禹别开玩笑了子嘉,你知道我喜欢女人」·「好吧」祁子嘉靠着门框似笑非笑的点头:「你说没有就没有。
」·祁子嘉这样的笑容,让加贺原衫想起多年前在日本的机场,他唯一一次设计林皓,被祁子嘉识破后挨的那一拳··当时挨揍的理由是什么来着……对,是「这是替你未来的另一半揍的」·现在,挨拳头的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痛,仿佛祁子嘉的预言成了真,而那个击碎他「妻子儿子都是事业的一部分」理念的人,就是躺在床上的林景禹·绝对不行·加贺原衫突然将祁子嘉拽了过来。
多年前如猛兽一样警觉的男人,不知是被药物侵蚀,还是被林皓那个白痴传染,反射神经居然也变得迟钝起来,被加贺原衫抱了个满怀,下巴也被托了起来··「子嘉,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啊」说着,清晨尚未得到滋润而有些干涩的嘴唇,印上祁子嘉柔软的双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声穿透耳膜的同时,加贺觉得自己被祁子嘉抱了起来,身体旋转,耳边似乎有风掠过··「匡当」一声,立在林景禹床头的折叠轮椅被林皓大力丢了过来,将门边上的一幅装饰画砸了个大洞。
这要是砸在身上,恐怕免不了半身不遂的下场·一向惜命的加贺眯起双眼,多年后再一次对林皓动了杀机,冷冷的开口:「林皓,这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林皓一把抓起汤勺,朝着加贺就冲了过来,大吼:「老子杀了你再给你烧香超度——」·中途被祁子嘉截住,迅速扛起他逃离战场,一路远去还能听到林皓撕心裂肺的怒骂。
「总有一天要杀了你」加贺原衫蹭了蹭嘴唇,气郁之下胸口发闷,有些缺氧的晕眩,后退一步靠着墙,目光与从始至终坐在床上的林景禹对个正着。
林景禹那张总是和风旭日、平静无波的脸庞,此刻,面色阴沉得骇人··「呵……怎么,听到我要杀林皓,发火了我告诉你,不仅林皓,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弟弟,还有你,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你对谁,都是先考虑利益,从来不冒险,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情……」林景禹打断加贺原衫的话,突兀的问:「只对小婶例外,为什么」·「他不是什么见鬼的『小婶』,他是祁子嘉,堂堂的黑道大哥,顶天立地的男人」加贺吼完,胸腔的氧气更加不足了,深吸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声音也轻了下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救过你——」·「不一样你救我,心里充满了算计,他却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闻言,林景禹几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千回百转,只变成一句质问:「你对祁子嘉,只有感激之情」·「我对子嘉有什么情感,与你何干」加贺突然想起,当初林景禹刺激他的花招之一,就是总一副对他情感失败而怜悯不已的样子,于是推了推眼镜,故意道:「如果你觉得我爱他,那我当我爱他好了,反正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他值得我爱了。
」·「谁救了你,你就爱谁吗如果……是我呢」·「你不配」·那个时候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异国少年,是祁子嘉从后车箱里将快要窒息而死的他救出来,背着受伤的他跑了一整夜,保护他躲过那个男人的追杀。
而做这些的时候,祁子嘉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背景,见到接到消息来援救他的松井一郎和那庞大的阵势,才讶异的叹了一声:「原来你还满有钱的」·「祁子嘉,我会报答你的」·当他这样承诺时,祁子嘉也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别放在心上,就算是一只小猫流落到我的地盘,我也会保护它不被恶犬咬伤的」·他相信祁子嘉说这样的话时,心中是一片坦荡的。
这是他有生之年,得到的唯一一份纯粹的情感,这份不求回报的恩情,怎么是林景禹那种处处心机、寸寸算计的「救」能相提并论的·离开别墅,走了十来分钟的路程,一直等在岔路口处的属下发动车子缓缓靠近。
「先生,去哪里」·「码头」·他来中国,可不是为了和林景禹纠缠不清,就算夺回中国公司的想法已经不切实际,但最大限度的保留既得利益,却是当务之急。
Chapter 4·泰展总部所在城市的海港是中国最大的进出口贸易港,由国家独资的国际贸易公司自主经营,旗下的几家港务企业却是接受外资注入的,其中最大的一家就是TSB以泰展的名义参与控股的。
码头的生意一直是由祁子嘉的亲信祁司俊负责打理,这是个有能力但没野心的男人,最适合做忠犬,虽然他忠于的人不是加贺原衫,但好歹不会对主人的好友咬上一口··对于加贺的来访他似乎有些意外,带他参观了货柜装卸基地和物流中心,说了些客套话,本应该招待晚餐,但他手里捏着机票,有重要的事情要飞国外。
加贺笑咪咪的说不必麻烦,他这次来属于私人行程,什么时候聚一聚都行,更何况他们一向合作愉快,相信以后也会一直顺利的合作下去··接收到加贺的言外之意,祁司俊沉吟了下道:「我这个人,向来对事不对人,一切按协议办,只要我们的协议有效,码头的事情就请放心。
」·祁子嘉早就不管事,加贺也不想他卷进自己和林景禹的斗争中左右为难,因此,直接负责人祁司俊的态度就尤为重要·而这种表态,虽然不是立场鲜明,但总算是个保持固有约定不变的承诺,也让加贺稍稍放宽了心。
·接下来的几天,加贺将泰展旗下,除了地产业以外的主要经营项目走访了一遍,情况和码头差不多,大部分负责人不想搅进董事会的权力斗争中,只想保存住手中的股份和利益,至少表面是如此。
中国高速发展的地产业决定了在任何一个涉足此行业的综合性公司,其地产都会是主要盈利专案,泰展也不例外·日前泰展的混乱,也是由地产专案负责人被捕引起的连锁反应。
现在泰展地产处于停摆阶段,相关问题层出不穷,不单单是工人讨薪,还有拆迁户的陈情、不能如期交屋造成的业主集体退房……矛盾激化的结果就是示威活动又陆续发生了几次,平面媒体和电视煤体开始关注这次事件,「泰展危机」已经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种状况让加贺原衫的心情复杂··他面临的,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矛盾和挣扎,能让林景禹头疼固然解恨,但眼看着泰展一步步走向深渊,也许下一刻就真的回天乏术,就像是割破他的血管放血一样,让他心疼得寝食难安。
但是还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他在等,等有人比他先耗光耐性··一直等到股东大会召开的前一天,加贺和一个合作过的企业家打完高尔夫回宾馆的路上,被几辆车拦住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车前,躬身敲了敲车窗··加贺摇下车窗,偏头一笑:「沈先生,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啊」·沈思远,你终于还是坐不住了·沈思远被加贺过于灿烂的笑容唬得一怔,片刻后回过神来,恭恭敬敬道:「加贺先生,我在饭店准备了薄酒,请一定要赏光,让我尽地主之宜」·加贺环视了一下对方的人马,拉出这种场面,根本是没给他拒绝的余地,不过他本来就一直在等这场「鸿门宴」。
在沈家车队的包围下,一路来到市中心一家高级会所,明明是用餐高峰时段,会所里却一桌客人也没有··「我包下了这间会所,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沈思远推开豪华包厢的门,里面六、七个男人站了起来,都是一脸热切的笑容,热情招呼着加贺。
看来和林景禹有最多矛盾的,就是这一拨人了··「加贺先生这次是来参加股东大会的吧可是怎么没正式发函呢」·「没有收到函电吗也许是我的秘书们疏忽了吧……」·「怎么会、怎么会,一定是集团那边忘了通知我们……让加贺先生见笑了,现在集团内部的事情,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插不上手啊」·「周老说笑了,您可是泰展的元老重臣。
」加贺笑着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这些天一直是他拐弯抹角的试探别人,而现在作为被试探的一方,对方费尽心机的套话,而自己只需四两拨千斤的打太极,心情自然是很好。
「不敢当不敢当,总之是我们怠慢了,招待不周,先自罚三杯」·一桌人在他面前你一杯我一杯的干酒,加贺却只是举杯浅酌,对他们的话客气的回应,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听不出自己想知道的。
而作东的沈思远,席间说的话不超过五句,还都是应酬的客套话,可是显然的,泰展地产部侥幸逃过牢狱之灾的这几个高级主管,都以他马首是瞻··这种不温不火的饭局,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眼看到了尾声,在沈思远的暗示下,终于有人将话题转入正题。
「明天的股东大会,最重要的一项决议就是选任新的董事长,相信加贺先生已经有所准备了吧」·「新的董事长」加贺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在临时大会的时候,已经选出来了吗」·「林景禹那小子,只是因为个人持股比例最高,那时的董事长又管司缠身,才被他钻了空子,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主事的这几个月,公司乱成一团,不仅股东们意见很大,下游的厂家和合作伙伴也都对他很不满,罢免他势在必行」·「可是,他是泰展的最大股东,想罢免他恐怕……」·「这个时候,就需要加贺先生出来住持大局了」·加贺摇晃着酒杯,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算计,而偏偏又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摆出正直的嘴脸。
他真的很喜欢这些人啊……只要有所求,就能被掌控,接触起来才让人放心,而像林景禹那看起来简单直白,却什么情绪也不肯渗透的人,才让人厌恶·「既然这样,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和我合作的诚意吧」虽然说的是「你们」,但加贺的视线却直接落到角落里的沈思远身上。
沈思远手中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加上加贺的百分之三十,超过林景禹的持股比例三个基点,也就是说,加贺和沈思远联合的话,足以撼动林景禹的决策权··一张股权协议转让书,被加贺原杉掏出来,摆放在堆满山珍海味的餐桌上。
他早年也动过加大持股比例的想法,只是在二级市场上收购的成本过高,时间周期也太漫长,而现在,却是个好时机··因为泰展的一连串危机,导致股价持续暴跌,已经被证监会停牌,价格正是历史的低点。
按照市值收购沈思远手中的原始股,甚至比林景禹低价收购时还要便宜,且是一锤子买卖,不费任何周折··沈思远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半晌把转让书推了回去,脸上的笑容非常勉强:「加贺先生说笑了,我手中的那一点棺材本,加贺先生必然是看不上的。
」·「既然是棺材本那就要保管好,相信我,以后一定会升值成金山银山的」加贺顺势收回了协议,端起酒杯,似乎并不在意沈思远的拒绝,好像这举动真的只是玩笑一般。
「来来来,这一杯就祝我们的棺材本都变成金山银山——」·在一群人的招呼下,一度尴尬的饭局终于恢复了热闹的气氛,不过也到了收杯的时候··这帮人轮番上前敬加贺「最后一杯」,加贺也来者不拒的都喝了,完全没架子却又不肯松口的表现让这些人迷惑不已,搞不清楚他真正的想法,就这样结束了饭局。
离开之前加贺上了趟洗手间,他还是喝得有点过量,拿凉水拍了拍脸,才清醒了些·掏出怀中的转让协议,不由得惋惜的叹了口气··沈思远当然不会同意,他破釜沉舟搅混溪水可不是为了做别人的网中鱼,让自己得渔翁之利。
关于这一点加贺虽然心知肚明,但依然有些遗憾啊·被客客气气的送出门,送上车,这些人虽然一脸郁闷,却还没胆大到扣押他的地步……·加贺微笑着和沈思远等人摆了摆手,摇上车窗,车子驶离会馆,半路接到了另外一个下属的讯息。
高级触控手机上清晰的显示出一张照片,在会馆外的胡同里,沈星艺和几个男人紧张的盯着门口,伺机而动··加贺不由得笑起来,原来真是鸿门宴啊,搞不好刚才他哪句话说得不得体,沈思远就摔杯为令,一群人冲进来把他就地解决了呢·刚要放下手机,加贺颈后的汗毛突然立了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某块记忆苏醒过来。
仔细盯着那照片上一个留着胡子,看起来地位仅次于沈星艺的男人,盯着他侧脸上依稀可见的伤疤,加贺的手微微发起抖来··虽然、虽然当时很暗、他视力又很差,但是,他应该不会认错,这人是——·下属又一条简讯发了过来:这些人中有之前偷袭林景禹的参与者。
合上手机,加贺重重的靠在椅背上,摇下车窗,大口的吸着气··司机见他脸色不好,缓缓减速,紧张的问:「先生,你还好吗」·「我……已经没事了……」加贺闭上眼晴,多年前的记忆像录影带一样在脑海中重播,羞辱、惊慌、痛苦、仇恨……最后定格在一张温暖的笑颜上。
其实那个时候,他根本无法看清那张脸,可是听那道和煦的声音,就完全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个表情,一定是眯着眼睛,嘴角翘起,无比温柔··他说:「已经没事了……」·是的,已经没事了……·「先生,到了」·加贺睁开眼,眼底已经没有了惶恐,与平时并无两样。
整理了下衣服下车,正要往宾馆里走,车子喇叭声响了起来··加贺回头,在马路对面,看到一台非常熟悉的商务房车··驻足了几秒种,加贺昂首大步走了过去,拉开后门,坐到等侯他的人身旁,微笑着打招呼:「林董事长,明天就是股东大会了,怎么不早点休息养精蓄锐」·「老板……」林景禹似乎对「董事长」几个字有些过敏,表情立刻局促不安起来。
「怎么看起来不是很精神啊……你在担心吗」·加贺的笑容灿烂,不是冷笑,而是发自肺腑的心情愉悦·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穿着休闲服饰的林景禹,双手放在膝盖上的男人此时好像是夜游归来的大学生,眼底有明显的疲惫。
林景禹揉了揉眼睛,轻声道:「是啊……好几天没见到你,担心你的生活起居有没有问题·」·「我们俩比起来,还是你的状况比较让人担心吧」加贺貌似随意的把手搭在林景禹的大腿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笑容越发恶劣。
林景禹一定很仿徨吧自己今夜和沈思远等人会面,一定使得他坐立难安,如果他们达成协定,明天的股东大会集体发难,那么林景禹这段时间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他来找自己,是想求自己放过他一马,却又不知该以何种立场开口吧·呵呵……怪不得林景禹那么爱玩「最后一刻才真相大白」的把戏,这种把别人捏在掌心拨弄的感觉,果然很爽——·「原衫,你在为我担心吗」·手突然被林景禹抓住,牵起来,放在他的脸颊一侧,来回磨蹭着。
而那个之前还心情低落的男人,此刻眼里却闪烁着「怎么办,我好感动」的泪光……恶心得加贺原衫的鸡皮疙瘩从手心一直窜到内脏粘膜··猛地收回手,加贺镜片后的眼睛瞪了起来:「你到底有什么事」·林景禹垂下头,发出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让加贺意识到自己又丧失了主动权,顿时恼怒起来,打开门就要下车,却被林景禹从背后抱住腰···「老板,方便的话,一起去散散步吧」·加贺的目光从车窗玻璃上那表情诚恳的脸向下移,扭头看了看他一动没动的腿,点了点头。
他倒要看看,林景禹要怎么和他「散步」·「好啊,去哪」·「天堂·」·「……」·房车一路往市郊开去,左拐右拐的,一直尾随在后的加贺的车子就不见了踪影。
虽然心底笃定林景禹不会拿他怎么样,但在自己完全失去后援能力的情况下,面对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加贺还是有些紧张··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自己人跟上来,加贺三分挑衅七分泄气的开口:「呵,你的司机技术还真不错」·得到表扬,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扭过头来,一脸严肃的和他打招呼:「加贺先生,好久不见」·「邹杰」他记得这个人是祁子嘉的得力助手,性格内敛,身手了得,当初就是他护送林皓来日本,可见祁子嘉对他的信任。
距离那时候,已经过了七年,祁子嘉一直漂泊在国外,可这些昔日下属对他还是忠心耿耿,哪怕有了自己的事业,却也是招之即来,好用得很·反观自己身边,却连个可靠又得力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些,加贺看向林景禹的眼神不由得带了怨恨。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就不能是一条忠犬,而都是这种吃里扒外的恶狼呢·来到一处像是体育馆的建筑物前,车子停在围墙外,邹杰在后车箱拿出轮椅展开,扶着林景禹下车坐好,便将轮椅推到加贺面前,自行上了车。
林景禹抬起头,对加贺灿烂一笑:「老板,你就当推着婴儿车好了」·「那用不用给你准备好奶瓶和纸尿布」加贺还处于低气压中没缓过来,白了林景禹一眼,却还是推着轮椅,从没关的大门进入,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路灯不算亮,但因为过道很狭窄,周遭的景物还是看得很清楚,路过某棵树时,林景禹的目光粘了上去,走过了一段还扭着头一直看··加贺停下脚步,看了看那棵平凡无奇的树,问:「怎么这树下埋着你的宝藏」说着将林景禹推了过去,下意识用脚在树根的部位蹭了蹭,心里琢磨,林景禹这种人会在树下埋什么玩具漫画存折还是……尸体·「只有女生才会埋时间胶囊……」林景禹伸手摸了摸树干,叹息:「唉……小时候,根本不懂得爱护树木呢……」·加贺也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粗糙的树干上有刀刻的痕迹,一道一道,像是度量记号。
「那时我才这么高」林景禹比了比自己的头顶,自嘲的笑了:「现在……我又恢复成这么高了……」·「……」加贺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客气的嘲弄他自作自受还是假惺惺的安慰他要身残志坚·突然,一道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一个干瘦的警卫老头拿着警棍站在三公尺外的距离,瞥惕的瞪着两人。
「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林景禹转正轮椅,和老头打招呼:「王爷爷,是我」·老头细细的打量着林景禹,半响,吃惊的叫了起来:「你是……林少爷」·「对,是我。
」·「林少爷,好多年不见你了——」老头欣喜的上前几步,当视线落到轮椅上,不可思议道:「少爷,你的腿……」·「王爷爷,我能进馆里去看看吗」·「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老头打开圆弧形顶棚建筑物的大门,开了灯,加贺推着林景禹走进去,眼前是一个蓄满水的游泳池。
「这里,就是我小时候的天堂了·」·这间游泳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虽然古朴,但环境很干净,加贺推着林景禹,绕着泳池走了一圈··「这儿以前是市体校的训练基地,后来体校搬走了,我家里出资把游泳馆修整了一下,免费对中小学学生开放……不过这里地方这么偏僻,一直没什么人来就是了。
」·走到跳水台后方,林景禹的声音突然提高:「啊……果然还在」·加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红色漆字标语下,张贴着一张红底的类似荣誉榜的东西,上面贴着一些发黄的少年照片。
走近,在最上面一排,找到了林景禹的照片··「真是男大十八变啊……」十几岁的林景禹脸颊还有末退的婴儿肥,像是在嘴巴里塞了两颗包子,鼓鼓的,眼皮不知是不是常年被水泡着,还有些肿,眼神倒是亮晶晶的,一脸淳朴相。
低头再看看现在这个男人,额头饱满,下颚线条清晰,平时一副正直上进好青年的样子,可是凤眼低垂再掀开的时候,就会流露出诱惑中透着犀利的神采,让人像被打麻醉剂了一样,哪怕是被剜肉刮骨,也不知不觉……·「老板」手被攥住摇了摇,林景禹一脸暧昧的笑:「你看我的眼神,简直是要吃了我……」·「呵……」加贺抽回手,嘲笑道:「看你以前的照片.几乎让我怀疑你是整过容的,未免也太丑了」·「老板,我那时才国小六年级,还没长开啊」·林景禹皱了皱鼻子,盯着自己的照片,倒是越看越满意:「那年,我在市运动会上,得了游泳比赛里少年组几乎所有的冠军,奖牌挂得脖子都直不起来,奖状要两个人帮我抱,奖品都是些日用品,堆了满满一后车箱……」·林景禹仰起头,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我这辈子最荣耀的时候了」·「怎么可能,林大少爷应该一直是众星拱月,荣誉不断的」·「不,只有这个,是我靠自己赢得的」·「……」·「我曾经的手下败将,现在,可是世界冠军呢……」林景禹指了指自己旁边一个少年的照片,语气里是满满的羡慕:「我读大学时他破了世界纪录,还特地打电话来跟我炫耀……这个臭小子」·「世界冠军能有多少钱你从小锦衣玉食,才是别人羡慕的对象」·「这和能挣多少钱没关系你想象一下,破了纪录就意味着你是世界上游得最快的人,这种感觉——」·「那有什么用,我更想当世界上最有钱的人」·见怎么也说不通,林景禹垂下了肩膀,哀怨道:「老板,你心里就只有钱。
」·加贺冷笑:「的确,我心里只有钱,我要的就是站在金钱权势的巅峰」·「我只是很喜欢漂在水里的感觉,喜欢越游越快,游到精疲力竭,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林景禹低下头,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打·「要是我不是长子,我一定会去当运动员的……」·加贺相信,林景禹这一刻表现出来的低落和遗憾,不是装出来的。
「你向家里争取过吗」·「怎么可能,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可笑的是,小时候练习游泳,要是花费了太长时间,我居然会有负罪感。
怎么可以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业余爱好上呢」林景禹抬起头,可怜巴巴的问:「水性好,还是有些用处的吧……」·「应该、应该是有用吧……」·「还能救自己一命呢」·「……」·林景禹满脸笑容,好像在开玩笑,又似无心之语,可听在加贺耳朵里,就是在谴责横滨那夜自己开枪伤了他的行为。
本来这种程度的挑衅也没什么,林景禹一向爱讲双关语,以激怒他为乐·但是一想到林景禹为了林皓、林宝禹那种白痴,牺牲奉献恨不得搭上自己整个人生,而面对自己,就斤斤计较寸寸算计,心底那股无名之火就冒了起来。
「啊——」·加贺突然抬起脚,对准轮椅的底轮狠狠一踹,完全没有准备的林景禹顿时失去了平衡,连人带轮椅摔进了泳池里··虽然腿脚不便,但林景禹不愧是水蛇转世,在水里可比在地上灵巧多了,靠着一双手臂,以狼狈的姿势游到池边,抓住铁管把手,抬起头看着加贺,嘴唇微微发抖:「老板」·「你不是还可以参加残障奥运吗也许还能拿个奖牌回来呢」加贺原杉走到池边,俯视着被冰冷的池水冻得脸色发青的林景禹,心底的火气总算冷却了些。
四目相对,林景禹湿润的凤眸先是惊诧,而后委屈,最后变成了无可奈何·他单手抱着栏杆,一只手臂伸出来,有些虚弱的求助:「老板,我上不去,拉我一把」·加贺上前一步伸出手,心想林景禹不会那么幼稚把自己拉下水,却还是抓住了扶手固定身体以防万一。
可是没想到,林景禹握住他的手腕时,另一只手臂就势搂住他的脖子,身体借着水的浮力向上,湿润的嘴唇迅速贴上他的嘴唇,并完全不给他抗拒的机会,舌尖钻进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口中,缠住他的舌头,缠绵而激烈的吸吮搅动。
「唔……」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加贺脚下一滑,双膝着地跪在了池边··高度的降低使林景禹的靠近更加便利,他肆无忌惮的加深了亲吻的力度,有力的手掌在加贺后颈揉捏抚摸着,另一只手也抱住加贺的腰,两具身躯紧紧的贴在一起。
林景禹的身体又湿又冰,发梢还在淌水,滴进加贺的衣领里,让他打了个寒颤,也终于打起精神,掰开林景禹环在他腰上的手,挣扎起来··「混蛋,放开我……」·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轻啄着加贺的嘴角,林景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发出模糊的叹息:「老板,快收起你的小猫爪子……」·「你说什么」·「我说你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东西……」·「我不是你的宠物」加贺大怒,狠狠将林景禹推回泳池里,扭头出了游泳馆,大步往外走。
可恶又被这小子戏耍了……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与当初一边说「我是你的」,一边算计走中国公司的情形如出一辙···这是他的天堂真是可笑,是他心甘情愿被那些狗屁责任绑住手脚,甚至对自己的梦想有负罪感,这样的天堂,与梦魇有什么区别·而他给他那两枪,只是让他更清醒的面对这个现实而已,想让他心生愧疚太幼稚了,他加贺原衫怎么会是那种被苦肉计给麻痹而心慈手软的窝囊废·林景禹,你太小看我了·「加贺先生」来到大门口,邹杰启动车子,横在加贺面前,摇下车窗道:「请上车,我送你回去。
」·「你不用等林景禹吗」·「来之前林先生就说,如果加贺先生自己出来,就先送你回去,然后再来接他,这里很偏僻,路上拦不到车的·」·加贺犹豫了几秒钟,打开车门坐到后座。
邹杰立刻启动车子,原路返回··这里的确很偏僻,开了十来分钟,一辆车也不见,自己的司机还是没找到方向,到现在也不见人影··加贺盯着邹杰的背,半真半假的道:「邹杰,你要不要过来帮我,我给你的待遇绝对比林景禹好。
」·「加贺先生说笑了,我只是个司机,顺便保护下林先生的安全,其他事情,大哥没吩咐我也不会做」·原来邹杰是祁子嘉借给林景禹的保镖……的确,林景禹需要个保镖,不久前他才被一群不入流的混混围殴,受了不轻的伤,不知道痊愈没,现在又被自己踹下冰水池,不会出什么事吧·游泳馆那老头走路都颤巍巍的,不知能不能把林景禹从水池里拉出来,明天就是股东大会,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难脱干系不说,对各位股东也没办法交代。
加贺眉毛拧在一起,沉声道:「邹杰,我们回去接林景禹吧」·「好·」·邹杰二话不说,调转车头回到游泳馆,下车和加贺一起往馆里走去。
警卫老头还在收发室打瞌睡,加贺一出一进他都没发现··加贺原衫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上石梯,刚迈进馆内,就听见哗哗的水声·往池内一看,林景禹居然脱掉了上衣,穿着休闲裤在几乎低到零度的冰水里游了起来。
「你、你疯了」·林景禹一条腿使不上力气,只靠双手,以怪异的泳姿游动着,听到声音.缓缓的扭过头,好似反应迟钝似的,半响才答话:「因为……很冷啊……又上不去……游起来,就不冷了……」·晚一步进来的邹杰见状,二话不说跳下泳池,拥着林景禹游到池边,加贺赶紧伸手将他拽了上来,脱下外套将身体已经僵硬的林景禹包裹住。
「老板……」林景禹乖乖的靠在加贺怀里,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开始涣散,嘴巴一动一动的,加贺俯下身,才勉强听清:「你说得对,我搞不好,还能参加残障奥运呢……」·「……」·混蛋苦肉计用了一次又一次,以为他还会傻傻的上当吗·「叮」·加贺打着打火机,点烟,吸了一口,却被呛得不停咳嗽,这烟放在外衣口袋里,抱着林景禹的时候好像受了潮。
寂静的走廊另一端突然响起劈里啪啦的脚步声,半夜赶到医院的林皓穿得跟死神一样,从头黑到脚,但都比不上他的脸色,简直黑如锅底··加贺原衫将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问林皓身边的季小武:「祁子嘉呢」·「大哥他……」·「我不准他来」林皓「嗖」的一下飘到加贺面前,阴森森的开口:「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染指他」·「呵呵……」·加贺懒得理他,转身往电梯走,哪知林皓居然像鬼一样跟了过去,在他等电梯的时候,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你这个黑寡妇」·「你说什么」·「- yín -荡、下流、无耻、不要脸」·加贺回身一脚将垃圾桶踢飞,林皓身姿灵巧的躲开袭击,拳头也挥了起来,就在两人要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季小武勇敢的冲进战局,挡在两人中间。
「大嫂、加贺先生,冷静、冷静」·然而积怨已久的两人一旦决定开战,又怎么是他能调停的于是季小武光荣的成了炮灰,瞬间就被轰倒在地,捂着误中拳脚的鼻子,泪眼朦胧的想起临出门时,衣衫不整的祁子嘉殷殷的交代。
「小武啊,你一定要看好林皓,不能让他受伤,更不能让他伤人」·「大哥,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托付——」·Chapter 5·「住手」·在战争已经开打,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紧张时刻,引起冲突的关键人物总算出现。
林景禹坐在轮椅上挂着点滴瓶,被邹杰推到电梯前,摆了摆没有扎针的手臂,精神不济,但表情还算放松,轻快的开口:「小叔,我没事·」·「你这个臭小子,告诉你多少遍了,离坏人远一点,吃了这么多苦头还是不听,你是不是受虐狂啊」·林皓不由分说,挥手就是一掌,林景禹缩了缩脖子做好承受的准备,掌风临近时却停下,原来是被加贺截住。
甩开林皓的手,加贺面色深沉:「别碰他」·「哈哈」林皓大笑两声,双掌摊平,「啪」的一下贴在林景禹的脸颊,像揉面团一样上下左右的揉搓,一脸欠扁的笑容:「我就掐、我就捏、我就碰,他是我侄子,我想怎样就怎样,嫉妒吗」·加贺嘴唇紧抿着,低下头看着林景禹被揉得晕头转向却毫不反抗的样子,狠狠的咬了咬嘴唇。
沉默了几秒钟,加贺突然笑了起来,倾身靠近林皓,耳语道:「林皓……你就是这样混帐的人啊……怪不得当年会逼死子嘉的哥哥」·「你——」·加贺原衫这句话正戳了林皓的软肋,恩嘉的死是他和祁子嘉一辈子解不开的结,也是他辩无可辩、没办法抵赖的罪行,于是被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加贺丢下这句话后,绕过两人进了电梯.蔑视的看了脸红脖子粗的林皓一眼,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了林景禹身上··那家伙整个人瘫在轮椅上.虚弱得像随时会支撑不住摔倒一般.但加贺相信,只要林皓一扭过头去,林景禹就会立刻打起精神,任他揉捏折腾·「白痴」·林景禹闻声抬起头,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朝里面冷笑的加贺微微一颔首,嘴唇动了动:「老板,明天见。
」·林皓憋着一口气,对着电梯门踹了两脚,忿忿的骂:「你才白痴,老子是博士,老子是专家,老子智商一三〇」·林景禹伸手拽了拽林皓的袖子,道:「小叔,他没骂你,他在骂我……」·林皓转身,打量着林景禹,纳闷的问:「他骂你,你还笑」·「他嘴巴上在骂我,心里却心疼我……」林景禹还在发烧,脸颊红红的,表情很是暧昧:「你也说过,他是个心口不一的坏人嘛」·「那你干嘛和这么个阴险狡猾的坏人凑在一起」·「这个……可能是寻找同类的本能吧」·「胡说」林皓弯下腰,在林景禹额头上敲了一下,一脸严肃道:「你虽然个性沉闷了点性子无趣了点为人保守了点,但绝对不是小日本那种损人利己,自私冷血不近人情的家伙」·这……这算夸奖吗·「而且我这次见你,比以前可爱多了,算是从呆板无趣的小老头进化成喜欢杞人忧天的乖孩子了吧」林皓说着,双臂搭在林景禹的肩膀上,用力揉了揉,叹道:「你啊,就是想太多,活得任性一点有什么不好」·活得……任性一点·「像小叔这样吗」·「对啊」·「我也像小叔这样的话,爷爷会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揍人吧」·「你这个臭小子」林皓又要动手,可是他虽然白目,但也不是真的完全看不出林景禹的身体状况不佳,于是在林景禹的腮帮子上狠捏了一把。
林景禹揉了揉被掐红的脸颊,仰起头问:「小叔,你有没有经历过……不得已而妥协」·林皓想了想,摇头··林景禹似乎没有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我遇到过一只被人虐待的小猫,我喂了它水和食物,还陪它玩了一会儿,在那只充满警惕性的小猫终于对我放松戒备,并把我当成它的饲主以后,我又把它还给了虐待它的人。
」·林皓瞪大眼,不解道:「为什么」·「因为利害关系,而不能和虐待小猫的人正面冲突,所以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前一秒还在舔我手心的小猫,下一秒就被人抓走,拔掉牙齿、敲断爪子……」·林景禹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被复杂的情感所占据,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掌攥了起来,嘴唇微微颤抖着:「时隔多年,我又遇到了那只小猫,它很有本事,已经脱离魔掌,长成了优秀的大猫,只是因为对人类不信任而爱咬人,所以被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打算铲除掉,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把猫抱回来自己养」·「可是它不愿意被我饲养,只要我一接近,它就咬我……更何况,我根本养不起……」·林皓顿时窘迫起来,拉着林景禹的手,慌张的问:「唔……我害咱们家困难到连只猫都养不起的地步了吗」·林景禹轻轻摇头:「它要的太多……我能给的太少……更何况,它之前还狠狠咬了、咬了我的家人一口……」·「咬了谁小宝还是嫂子放心吧,大家不会和一只猫计较,会原谅它的。
」·「可是,它知道我就是那个将它送回火坑的胆小鬼后,一定不会原谅我,会恨我、恨不得咬断我的喉咙——」··「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林皓像抱小孩一样,将林景禹的头纳入自己的怀抱,摸着他的后背,安抚道:「不让它知道就好了,瞒着它,一辈子不让它知道」·林景禹靠在林皓柔软的肚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小叔,你说得对。
」·有时候,隐瞒不是欺骗,而是保护,保护维系彼此关系的那座脆弱的天桥,可以在风雨飘摇中,让我们靠得近一点·而一旦真相大白,那座桥便会彻底的崩塌,已经站在桥上的我们,也会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泰展在经历了重大的股权变更和信用危机后,股东大会终于如期召开··林景禹作为临时大会推选出的临时负责人,出席了会议,主持了公司年度预算报告和利润分配方案的审计批准工作。
以往这个工作都是由加贺在泰展的执行代理人来负责,不过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因为行贿受贿等问题在吃免费牢饭··股东大会的流程并不复杂,但是很繁琐耗时,昨夜在冰水里泡了半个小时,发高烧险些转肺炎的林景禹现在却神采奕奕,除了说话带着一点鼻音,完全没有异状。
事实上,会议召开得并不平静顺利,在会场外,从早晨起就一直有人在抗议示威,口号喊得会场内都听得清清楚楚,「非法侵占」、「暴力拆迁」、「拖欠工程款」等罪名都扣在临时负责人林景禹身上。
会议中途甚至有拉着布条的小股东冲上礼台,这段时间以来,泰展股价的下跌让这些做投机的小股东损失惨重,再加上有人挑唆,他自然情绪激动,在被保安围住请出会场时,还不断的对林景禹攻击谩骂。
林景禹对这一切纷扰都表现得很淡然,只有那句尖锐的「贪官的儿子」传来时,抿了抿嘴唇··中午短暂的休息过后,本次股东大会最重要的一项决议,关于林景禹的董事会主席任命进行投票。
网路投票的结果先公开,和预期一样,林景禹的支持率非常低,这也难怪,这段时间的舆论已经把林景禹塑造成一个不择手段、为富不仁的二世祖,还是落马贪官的二代,不用任何证据,他的身分就使他成了泰展混乱的众矢之的。
加贺作为第二大股东,坐在会场第一排中间,把玩着手里的投票器,目光与邻座的股东相遇时,彼此心照不宣的一笑··然而最终的投票结果却是,林景禹以百分之七十的得票率通过。
坐在第一排最角落的沈思远一下子站了起来,错愕的目光向加贺原杉投了过来··加贺推了推眼镜,调转视线,看向依然平静的林景禹··他做这样的选择,与其说是林景禹以退为进的手段取得了成效,还不如说是对沈思远等人激烈的做法产生了警惕心理。
选择和沈思远合作,就要保证他们的既得利益,可是泰展现在已经是烂摊子,不把这些蛀虫除去,即便是夺回决策权又如何迟早也是破产清算的结果,还不如交给林景禹,看他能不能起死回生。
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林景禹正式任职泰展董事会的主席··大会结束后,沈思远径直向加贺走来,马前失蹄已经让他顾不得还是在公众场合就低声质问:「为什么」·「他能给我带来的利益,显然比你更多。
」·如果沈思远肯把股份转让给他,那么作为泰展最大的股东,他也许会和林景禹较量一下,拉林景禹下马,扶植自己新的代言人·而沈思远不肯,那么在股份不占优势而需要结成利益联盟的情形下,林景禹显然是个比沈思远更好的人选。
不是因为他更加信任林景禹这种无聊的理由,而是作为敌人,林景禹实在太难应付,加贺是个不打无把握之仗的人,为了最低限度的控制风险,他只能做这样的选择,毕竟他是个商人,在利益面前,意气之争是最没价值的事情。
沈思远的表情扭曲着,咬牙切齿道:「你会后悔的,以他的野心,一旦羽翼丰足,就会一口吞掉你」·「对林景禹的了解,我比你更甚……一切小心吧」因为林景禹掌权后第一个要吞掉的,显然就是这位财务总监。
拍了拍沈思远的肩膀,加贺原衫转身出了会场,他没有离开而是上了二楼的休息区域·作为主要股东,又是投了赞同票的股东,一个小时后的新闻发布会,他有必要出席。
一楼的会场还沸沸扬扬,二楼的走廊却很安静,其中一间房门打开,一位医护人员被邹杰送了出来··看到加贺原衫.邹杰很自然的敞开门,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加贺犹豫了一下,迈腿走了进去·就见林景禹侧坐在沙发上,垂着头,一只手上挂着点滴瓶,另一手拿着文件翻看··他的坐姿随意,领带拉松,衣领敞开,因为发烧而面色红润,反而显得气色很好,只是呼吸声有些粗重,声音也哑哑的:「闹事的都散了吗」·「没有,我看到有记者在采访他们。
」·听到加贺的声音,林景禹迅速抬起头,表情由错愕转为欣喜:「老板·」·「你现在才是老板」·加贺走到沙发前,俯视着他,却有些懊恼的发现,他没办法从这样优势的角度找到任何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个蛰伏的男人,即使伤痕未愈,却已经开始了奔跑,而为他填平出发点最深的沟壑的人,居然正是曾经恨不得他跌得粉身碎骨的自己·加贺冷冷道:「你别得意,我只是懒得和沈思远那些人周旋而已,一旦你做得不令我满意,我就会立刻换掉你」·「老板……」闻言,林景禹不仅没收敛,反而笑得两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谢谢你」·「我——」·加贺原衫正要出口的别扭话,在林景禹牵起他的手,凑到唇边印下一吻时,戛然而止。
他隐隐有些感觉到,自己又跳进了林景禹的陷阱里··这个男人实在太了解他了,他知道自己面临怎样的场景会做如何的选择,于是一改往日的作风,不是拉拢而是激怒沈思远等人,让他们不得不做出破坏性的举动。
林景禹并不伸手拉他,因为他知道加贺生性多疑,送上门反而会抗拒,而是设局让沈思远等人主动把加贺推到自己身边……所谓兵不血刃,大概就是如此吧·稍后召开的记者会,只是例行汇报股东大会的决议内容,向媒体发放一些公关稿。
因为泰展的特殊情况,难免有些记者提出了尖锐的问题,林景禹一再表示上任后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拆迁补偿款和工人薪资发放,态度诚恳、情真意切,若加贺是那些还滞留在会场外的苦主,简直要被他感动得落泪了。
记者会结束时,工作人员端上了几杯红酒,与会股东和相关负责人共同举杯··林景禹又说了一番激昂的奋斗陈词,而后将酒杯对准加贺的方向,目光坦荡而热烈。
「为我们的未来,干杯」·「干杯……」年分很好的红酒,喝到嘴巴里,甜中带着苦,五味杂陈··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从他投下赞同票的那一刻起,他就和林景禹坐在了一条船上,俱荣俱损。
不管是两难中的勉强选择,还是利益驱使下的暂时妥协,他终是将中国公司拱手相让了··林景禹已经大权在握,诛佞臣、建功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而有一天,当他们两人再度站在对立面的时候,他是否还有能力和这个人放手一搏·泰展的事情到此,算告一段落,他也该回日本去继续自己的生活,不过临走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个了断。
最近黑胡子过得很滋润··一连接了几笔有油水的「买卖」,钱包鼓了起来,买了车、换了房,往日看不上他的女人都主动贴了上来,就像今晚一样,轻轻松松的就把酒店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女人带回来过夜。
「啊……轻一点……」·「少啰嗦,快走!」·一脚踹开楼梯间的大门,黑胡子粗鲁的啃咬揉捏着女人,纠缠上楼··他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了,起起伏伏,最得意时曾经混到一个帮派的二把手,后来发生了件大事,整个地区的黑帮都被警方一网打尽,他侥幸逃过牢狱之灾,因风头太紧而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丧家犬。
直到前几年,上面人事调动,风向转了几转才有了机会,收小弟、抢地盘、坑蒙拐骗无所不为,有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总算是重新得意起来··因为留了一脸络腮胡,所以道上的人都叫他「黑胡子」,原名可能除了自己已经没人记得了。
他留胡子倒不是「职业需要」,而是为了遮丑,他脸上有碗大的一块疤,是十几年前干一票绑架案的时候,被一个猴子一样瘦小的男孩烧的,还被那个男孩救走了自己的肉票。
也是因为那次失误,他才断送了爬上更高位置的机会··黑胡子和女人纠缠着来到自家房门前,正摸索钥匙要开门,动作却突然停住··「怎么了快点进屋办事啊」女人在他怀里扭动着,衣服已经半褪。
「不对劲……」黑胡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警觉性,一旦觉得不妙,马上就脚底抹油··走廊里很安静,但是太安静了就是危险的讯号,他推开女人,后退两步刚要跑,就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沾着迷药的手巾捂住嘴,他四肢发软,倒在了地上,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跑了下去,她和黑胡子不过是妓女和嫖客的关系,嫖客被寻仇,她自然保命要紧,绝对不会自找麻烦去报警··两个人把失去反抗能力的黑胡子拖进房间,黑暗到明亮的刺激,让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就见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脸上挂着毫无温度笑容的男人。
「你、你是谁」黑胡子趴在地上,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仔仔细细的看着男人,从他脑海中的仇人名单上寻找对应的人像,最后他终于想了起来,叫道:「啊啊……你是沈二少让我监视的日本人……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啊」·加贺原衫单手搭在沙发背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黑胡子,嘴角缓缓的向上翘。
黑胡子想了想,又道:「你……你是林家那小子的朋友那晚的确是我带人去教训了他,但是被人指使的,我只是个打手而已,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个打手而已……呵呵……」··加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丢到地上,压着黑胡子的属下立刻拾了起来,一刀刺穿了黑胡子的手背,疼得他杀猪一样的嚎叫,又主动交代了一条罪行:「还有、还有沈二少让我……解决掉林家小子,可是我还没动手、没动手啊」·闻言,加贺一愣,不由得抚额低笑了起来。
真是……他来为自己出气,竟然阴差阳错的帮林景禹化解一劫,难道他已经变成了林景禹的贵人·「你……不记得我了吗」加贺站起身,走到黑胡子面前,狠狠的踩住他被开了个洞的手掌,笑容灿烂而骇人,声音里传达出赤裸裸的恨意:「你再想一想,想想我们的渊源……」·「哇啊啊啊——」·黑胡子满脸的鼻涕眼泪,惊恐不解的看着加贺。
他虽然作恶多端,但自认对加贺也好、对林景禹也罢,做的不过是一些小儿科的事情,应该不会遭来这样的报复才对··「真的不记得了吗」加贺轻叹了口气,蹲了下身,厌恶的看着黑胡子脏兮兮的脸,用日语轻声道:「救命……放了我……不要杀我……」·陌生的语言,却唤起了黑胡子久远的记忆。
「你、你是那个……小男孩……」·那个时候他还不叫黑胡子,那个时候他还在混帮派,只要干净俐落的处理了那个日本小鬼,就能得到不少的报酬和往上爬的机会——·「咚咚」·玄关处突然传来敲门声,一道刻意压低,但是还带着点奶声奶气腔调的男声传来:「您好,有您的包裹,请签收。
」·听到这声音,加贺原衫皱起了眉,让属下之一去开门··他不算是个对声音很敏感的人,但熟悉的人还是能很快分辨出来,这道声音,与最近总在他耳边大呼小叫的那个白痴的声音,未免太像了。
房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快递员服饰的男人低着头走了进来,一手拿着包裹,另一手在包里掏笔··「请签字……」·在锋利的匕首被抽出来的一刻,加贺原衫开口:「林皓」·「小日本」·快递员动作一滞,拽下自己的帽子,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到趴在地上哭爹喊娘的黑胡子身上。
「居然被你抢先了……」林皓咧着嘴笑了起来,走到加贺原衫身边,难得友善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日本,看不出来,你还满有心的嘛」·加贺厌恶的拨开林皓的手,后退一步,问道:「你来干什么」·「和你一样,来为我侄子报仇」林皓转身,表情立刻变得狰狞可怖,别说心惊胆颤的黑胡子吓得险些尿裤子,连两个下属都骇得后退一步。
黑胡子得了自由,尽管浑身无力,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撑起身体向外爬,却被林皓一把抓住肩膀,俐落的卸掉他的手臂关节··看到黑胡子手上的伤口,林皓啧啧道:「你们也太温柔了,这种程度好像在玩过家家」·「大爷饶命饶命啊——」·「饶命可笑——之前到处煽动造谣、挑拨闹事的,就是你吧前段时间,我宝贝侄子被袭击,也是你带人做的吧最近我得到消息,你居然还想暗算我侄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林皓每说一句,就在黑胡子身上扎一刀,而每一刀都扎在关节,流血不多却让人痛不欲生,没几下就把黑胡子折磨得出气多进气少。
一脚将黑胡子踢到加贺脚边,林皓挑了挑眉问:「你要不要再来几刀出气」·加贺原衫垂下眼,看着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黑胡子,摇了摇头··并不是心软,而是觉得无聊。
当年,他被绑架时遭受了黑胡子等人肆意的折辱虐待,要不是祁子嘉出手相救,他就死在他们手里了·时隔多年,幕后主使都已经被他扳倒,对这么个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下贱东西,这样的报复已经足够了。
可是林皓显然不这么想,伤害了他的宝贝侄子又作恶多端的东西,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刀抵着黑胡子的喉咙,林皓眼底的杀意尽露··「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是你……原来……是你们两个……」黑胡子的瞳孔突然放大,对死亡的恐惧让他想起了当年被那个少年用火枪喷射时的情景,那个黑瘦得像个猴子一样的小鬼的脸孔,居然和眼前这个罗刹如此相似·「什么」·「饶命……不要杀我……我只是帮别人做事……何况你不是救走了他吗还把我的脸……烧成这样……就饶我一命吧……」·莫名其妙的话让林皓皱起眉,却没多想,只当他临死前的胡言乱语,说了句「下辈子记得要积德行善」,致命的一刀扎了下去,了结了他的性命。
而黑胡子临死前的一番话,让加贺原衫心里一惊··当年救他的是祁子嘉,黑胡子怎么会把祁子嘉和林皓认错,他们俩从五官到身形到气场,实在没有一处相似··事实上,要不是林皓来得不是时候,他是打算问一下当年绑架案的细节的。
可能当时惊吓过度又太过虚弱,他对整件事情的记忆,是由一个又一个的片段组成,再加上是痛苦的往事而不愿细想,使得回忆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讯息,就是祁子嘉救了他。
扭头看到加贺原衫苍白的脸色,林皓以为自己的杀人的举动吓到了他,嗤笑一声道:「你怕什么,这种地痞流氓在家里被寻仇的人捅死,连员警都会拍手称快,谁会追查再说你回日本、我回加拿大,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加贺难得的拿正眼看了看林皓,心中对他稍微改观,名字的首码从「白痴」升级为「心狠手辣的白痴」。
「整理一下,别留下什么证据·」吩咐完属下,加贺从尸体上迈过,走向门外··林皓见两个属下擦指纹捡毛发,很是专业的样子,便放下心跟着加贺出门,贴在他背后嘟嘟囔囔的说:「那个,我不管你回去怎么跟我侄子说,但是遇到我这件事,千万不可以透露,尤其是不能让祁子嘉知道」·「为什么」·「因为一定会被骂……不是,因为我的子嘉会担心啦」林皓斜瞄了加贺一眼,特地在「我的」上面加了重音。
他那副小心机,就像是护食的小狗,倒也有几分趣味,加贺带着逗弄的意味开口:「好,我什么也不和林景禹说,今晚的事情,是我们两个的袐密·」·林皓一听,立刻兴奋起来,伸手勾住加贺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表情道:「哎……原来你也不是那么讨厌,看来我侄子的眼光还不算太差」·热呼呼又肉乎乎的身体贴上来很难受,加贺赶忙挣脱开,可林皓又不依不饶的贴了上来,还厚脸皮的蹭上车,无比自然的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家。
也许林皓真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染力,让人不自觉的就被他牵着鼻子走,总之待加贺原衫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祁家别墅的大厅里,面前的祁子嘉一脸讶异··「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回来了」·「巧遇,巧遇,是吧,侄媳妇」·「滚」最后三个字让加贺原衫暴走,要不是祁子嘉就在面前,他绝对会打得林皓满地找牙。
林皓却对加贺的无礼并不在意,一脸「长辈」慈爱的笑容,伸手欲揉加贺的头发,却被他粗暴的打开··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林皓投入祁子嘉的怀抱寻找安慰,又蹭又亲,鼻子还像狗一样皱起来四处乱嗅,兴奋得口水都要滴出来:「香葱排骨和糖醋藕片的味道,我最爱吃了」·祁子嘉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林皓的嘴角,叹道:「你说你什么不爱吃」·「嘿嘿嘿,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我先去洗澡,洗完澡吃饭,吃完饭……吃你」·「快去洗吧,臭死了」在林皓屁股上踹了一脚,将他赶去浴室,祁子嘉转身看向加贺原衫。
加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有些尴尬道:「我、我走了」·「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祁子嘉柔柔一笑,进了厨房··不知是不是还没从和林皓调情的频道转换过来,祁子嘉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肉麻,让加贺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尽管好友和林皓厮混的时间太久,似乎变得有一点奇怪,但面对他的邀请,加贺还是没有拒绝的习惯,于是犹豫着,跟进厨房··祁子嘉正在流理台前忙碌,切配菜、摆盘、控制火候、往锅里加料……加贺一直觉得,下厨是件影响男子气概的事情,可是看到祁子嘉一身居家服饰,系着深色围裙,有条不紊的烹饪的样子,突然觉得洗手做羹汤的男人,也有一份独特的魅力。
瞬间有些迷惑,这样平凡安逸的祁子嘉,和以前那个叱咤风云的祁子嘉,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成功呢·卖相非常鲜美的菜肴出锅装盘,祁子嘉用手指捏起一片藕片塞进嘴巴里,嚼了嚼,露出满意的笑容:「可以开饭了,我去看林皓洗好了没,你去叫林景禹。
」·「啊」·「他下班回来后,就进了卧室没出来,他现在腿脚不便,你去叫他,顺便把他『带』下来,有什么问题吗」祁子嘉黝黑的眼球一转,突然兴致勃勃道:「还是你要去叫在洗澡的林皓」·「……子嘉,你学坏了。
」·「哈哈哈哈」·在祁子嘉戏谑的笑声中,加贺原衫上了二楼,来到林景禹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半晌没有回应,用力一推,房门打开了,里面只点着壁灯,光线很暗。
加贺走了进去,才看清大床上斜趴着一个人,似乎睡得很沉··房间里有点乱,外套挂在轮椅上,裤子和衬衫堆在床头,鞋子也丢在床边··林景禹出门在外总是光鲜亮丽的,内务却不怎么整齐,也是,他以前是佣人环绕的大少爷,收拾屋子这些事情哪用得着自己做··加贺走到床边,随手将衬衫拎了起来,犹豫了一下,铺平叠好,随后又将裤子和外套挂进衣柜里,将鞋子摆整齐。
做好这一切,回到床边,迎上林景禹笑意盈盈的凤眼··Chapter 6·加贺轻咳了一声,板着脸道:「吃饭了·」·闻言,林景禹伸了个懒腰,翻身坐了起来,一只手臂伸出来,做出个「拉我一把」的姿势。
他上身只穿着贴身的白色背心,不知是不是最近用上肢力量较多的缘故,手臂和胸膛比以前结实了很多,明明是坐着仰视着别人,却还是隐隐的散发着压迫感··加贺迟疑了几秒钟,还是伸出手,林景禹就势搂住了他的腰。
「放开……」·加贺刚要挣扎,林景禹就松了手劲,只是扶着他的腰,脸贴到他手臂上,轻轻的嗅了嗅,像只大型犬··「怎么有股油烟味……你下厨了」·「怎么可能」加贺扬起下颚,冷笑着说:「只不过刚才在厨房和子嘉沟通了下感情」·「……」www.feifantxt.com·林景禹没说话,只是加大了手劲,重重在加贺敏感的侧腰捏了一下,加贺下身一软,往前倒了一下,林景禹就势将他抱住,翻身按到床上。
加贺有几秒钟的慌张,推了推眼镜,很快镇定下来·以前他力气不如林景禹大,可现在林景禹一条腿不能动,即使被压在下面,优势还是在自己这边··林景禹看着躺在床上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硬要做出一副「你能奈我何」表情的加贺,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觉得不妙,你好像抓到我的软肋了。
」·「你的死穴不是你那一大家子」·「不一样,死穴是一戳会死的,而软肋……是一戳会痒痒的……」林景禹一本正经的说完,扶着加贺腰的手向上移,在他的腋下和肋骨两侧轻轻搔动。
「啊……啊哈哈……不要……啊哈哈哈……」·加贺原衫一开始还咬牙强撑着,可是很快就被生理反应打败,扭动着身体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镜都被甩掉了。
最后只得带着哭腔求饶,林景禹才大发慈悲的住手··加贺缩成一团,身体还一抽一抽的,擦着眼泪口水顺着气,半晌才缓过来,翻身对上林景禹戏谑的眼神,立刻愠怒起来,板着脸冷冷的开口呵斥:「放肆」·可是那笑哑了的声音和闪着泪光的红红眼角,怎么看怎么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让林景禹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托着加贺的脖子,将他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使劲揉了几下。
「你要做什么」·「别这么紧张……」林景禹放开炸毛的小猫,舌头伸出来舔了舔自己的虎牙,认真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如果不对你做些什么,好像会辜负你的期待。
」·他话音未落,加贺的小猫爪子又挥了出来,可是还没击中目标,就被林景禹托高下巴堵住嘴巴,深入的亲吻起来··「唔……」·嘴唇被含住,舌头钻进口中,阻止了他要出口的恶言,径直缠住他的舌头,不顾他的退缩反抗,厚脸皮的磨蹭着,舌尖还在他口腔内四处舔弄,像一条顽皮的小蛇,在湿润的洞穴里打滚撒娇。
亲吻逐步加深,四片唇不断变化着位置角度,动情的津液从嘴角溢出,彼此的下巴都被沾湿,口水甚至流到了一直处于下方的加贺原衫的脖子上,粘粘的,有些不舒服,可是没人计较。
似乎很久没有在这样的气氛下分享彼此的气息,聆听对方的心跳·如此亲昵而温馨的感觉,让加贺原衫的身体渐渐的放松下来,从被动的接受,变成主动的索取,追逐着对方的唇舌,两具身体也越贴越紧密。
不知不觉中,加贺原衫夹住了林景禹的右腿,来回磨蹭着,而林景禹无碍的左腿则跪在他腰侧,支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原衫……真乖……」·耳畔响起了林景禹低沉沙哑的呢喃,而后耳垂被含住,似乎能感觉到尖尖的虎牙在磨蹭着耳垂。
那种感觉,就是林景禹所说的……痒痒的……·箝制他的手早就松开,解开衣扣,大掌从腰侧鑽进来,往中间探去,抚摸着他的小腹,向下伸的时候,被加贺按住。
这种无力的抗拒,林景禹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亲吻重新移回到加贺的唇上,比之去年精湛了很多的吻技此时发挥作用,一番吸吮缠绵下,加贺的手无力的滑下··于是,林景禹探索的手长驱直下,隔着内裤握住了加贺最脆弱的地方,指尖从边缘鑽进去,挑拨着已经精神得抬起头的小东西。
在最后一丝理智飞走前,加贺含着林景禹的舌头,咕哝着:「住手……子嘉……在等我们吃饭……」·林景禹低声笑了起来,抬起头,在加贺汗湿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啧啧……叫小婶叫得真亲热,老板什么时候能直呼下属的名字呢」·嘴巴上的动作很轻柔,可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客气,在挺胸抬头的小东西上敲了一下。
加贺身体一抖,湿润的眼角几乎滴出泪来,带着鼻音开口:「啊啊……子嘉他、子嘉他是我……」·「是,小婶是你救命恩人,我什么也不是,我不配」·「子嘉才不是你小婶,林皓那个白痴……」说着,加贺突然打了个寒颤,欲拒还迎的动作变得强硬了些,硬是将林景禹推开了一点缝隙,表情也从迷乱变得有些严肃。
「不行」·这么久不出去,会被他们误会·一想到好友会露出暧昧的表情,林皓会没神经的叫他「侄媳妇」,软下来的身体立刻僵硬,硬起来的部位也立刻软垂。
·「快起来,他们在等我们——」·但林景禹却没打算这样放过他,手上用劲,重重地捏了要做缩头乌龟的小东西一下,身体下沉,牢牢的压着他不肯起来。
「等我们我可不记得我小叔有等人吃饭的良好品行啊」·「他在洗澡……祁子嘉去叫他……」加贺推着他,可因为重点部位被掌握,力道自然软了很多。
「洗澡……这样的话,我们不用着急的,小叔不把小婶吃干抹净,怎么会出来」·闻言,加贺恶狠狠的骂了句:「禽兽」·「呵呵……」林景禹闷笑起来,在加贺的眼角、脸颊和嘴唇上啄了几下:「基本上,以追求快感为目的而进行交配的,只有人类和海豚,禽兽是专指那些只是为了繁衍后代才交配的哺乳动物。
」·「你什么意思」·加贺皱眉,不管不顾的使劲推了林景禹一把,终于从他身下坐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只见林景禹半垂着头,凤眼上挑,表情正经,可眼神里都是戏谑:「你愿意放弃像禽兽一样履行使命的交配,而像海豚一样为了快乐而交配吗」·「我不是禽兽,也不是海豚,不过我可以让你变成无性繁殖的水母」狠狠的一脚踹了过去,离林景禹的关键部位只差一寸。
加贺从床上跳了下来,找到眼镜戴上,再不看趴在床上痛哼的男人一眼,扭身出门··大步冲下楼,正要往外走,楼上传来一声叫唤:「哎,侄媳妇,侄媳妇」·加贺身体僵硬了一秒,握着拳头回身,看到穿着浴袍、身上还有水珠的林皓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他脸色红润,嘴唇微肿,一副餍足的表情:「侄媳妇,你不留下来吃晚饭吗」·加贺眼里喷火,上下打量着林皓,琢磨着是一拳打歪他的鼻子,还是一脚踹折他的腿骨,却见林皓突然朝着他伸出手。
「别碰我」加贺狠狠拍开林皓伸向他下半身的手,后退半步,拳头蓄势待发··林皓握着被打红的手背,有些委屈的开口:「侄媳妇,你裤子拉炼没拉。
」·「……」·加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赶紧低下头将裤子整理好,再抬起头,林皓的表情已经变得又贼又贱··「嘿嘿嘿嘿,侄媳妇……你和我侄子……也忙了一阵子吧……」·「嘎吱」、「嘎吱」的,加贺原衫清晰的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林皓……你帮我转告你侄子……」·「嗯」·「我祝福你们俩,不,还有他那个弟弟,全家都是海豚」说完顾不得和祁子嘉打声招呼,就摔门而去。
林皓一头雾水的对刚「冰释前嫌」、得到他承认的侄媳妇的背影摆了摆手,扭身,却看到林景禹扶着门框,站在卧室门口苦笑··林皓跑过去,扶着林景禹下楼,拧着眉问:「他祝福我们像海豚,什么意思」·「嗯……可能是希望我们保护地球环境吧」林景禹吃了一口菜,夸赞道:「唔……真好吃」·「哈哈,当然,你小婶的手艺那是没得说……喂,你少吃点,那是做给我的」·「哎不是四人份吗老板走了,我当然要把他的份吃回来……」林景禹难得的,反抗了他一向千依百顺的小叔,夹了一大块排骨塞进嘴巴里,脸颊立刻被撑得鼓鼓的。
这时换了身衣服的祁子嘉走了过来,遗憾道:「原衫走了真是的,我们四个难得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会有机会的·」林景禹朝着祁子嘉一笑,重重的叫了一声:「小婶」·祁子嘉盛好饭,递过去,有些窘迫道:「林景禹,我说多少次了,别这么叫我……」·「可是小婶就是小婶,是长辈,就要这么叫小叔,你要看住小婶,小婶这么漂亮,可别让他出去招蜂引蝶」·「喂,哪有你这么说你小婶的,你小婶才不会」·「最好不会」···饭后林景禹回书房去处理公务,林皓陪祁子嘉在厨房洗碗。
将洗洁精倒进去,林皓突然说:「我们还是早点回加拿大吧」·「嗯」·「大哥的身体在逐步恢复,状况很好,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是大侄子这里,可能要麻烦邹杰和小武再帮着照看一段。
」·「为什么突然要走」祁子嘉将洗好的碗递给他··林皓接过碗,拧开另一个水龙头冲干净泡沫,然后用干毛巾擦拭水珠,一边擦,一边皱起眉毛:「我侄子怪怪的」·「怎么」·「他今天看你的眼神……充满杀气……」·「噗……哈哈哈……」瞧林皓一本正经的样子,祁子嘉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居然是这种理由。
今天林景禹的确有些怪,不过在他看来,应该只是和原衫闹了别扭,也许还在因为那天那个吻而吃醋,但怎么也不至于到杀气的地步··林皓用水珠弹了祁子嘉一下,难得的正经起来:「别笑啦,我侄子那个人……其实我一直有点怕他。
」·「啊」·「不是哪种怕啦,只是……从小我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林皓抱着碗,认真的回忆道:「他很小的时候,就很听话,我说玩什么他都陪着玩,游戏输了,我发脾气打他,他只是捂着头叫『好痛』,却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跑开。
下次叫他来玩,他还是会过来,从来没有不乐意过··「后来我觉得他太无聊,不肯带他玩,他居然连失望或者轻松的表情都没有,就乖乖回房间学习去了·真是那种不管对他做什么,都得不到正常回应的感觉,让人超无力的。
」·「嗯……是你小时候,太霸道吧」·「重点不是这个」·「林景禹只是性格内敛,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毫无顾忌的。
」·「也许吧……」林皓把擦好的碗放好,抓过祁子嘉的手,仔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擦干后抬起头,眼底难得的有了忧虑:「我总觉得,他那种性格,憋久了,会变态的。
」·闻言,祁子嘉偏偏头,认真的思量起来,半晌,叹道:「这么说,他和原衫的未来还真让人有些担心啊……」·加贺原衫回到宾馆,冷着脸命令下属收拾行李,自己则端着胳膊站在房间中间,搞得两个下属紧张不已,连连出错,加贺难得的发了脾气,将两人赶出去,自己整理起来。
·他早订了明天的飞机票回日本,所以今晚才会去处理黑胡子,与其说是报仇,不如说是发泄··到中国的这段时间,本以为尽在掌握的公司原来那样陌生,本以为了解得透透澈澈的林景禹也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他只能压抑着无所适从,凭感觉游走在这些尔虞我诈之中,似乎游刃有余坐收渔人之利,可每一项决定都有一种被林景禹洞悉着、暗示着的感觉。
那种每迈一步都不知深浅、每迈一步都很可能掉进陷阱的感觉,已经快要逼得他失去耐性了,他必须要发泄一下,才能让内心平静下来··而今晚,那个熟悉的林景禹终于回来了。
那个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家伙,说什么只有禽兽才以繁衍下一代为目的而*交,分明就是在暗指他生儿育女的人生大计是禽兽所为,真是可笑,他努力一辈子所拥有的一切,如果后继无人,难道传给由奈的孩子吗·他没办法杀了那个老东西,任他在英国逍遥自在,还要拼死拼活的为他的外孙累积财富这种割肉喂鹰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嘶」·布帛撕裂的声音让加贺低下头,发现手中的袜子居然被自己弄破,再看行李箱,简直一片狼藉,刮胡刀和鞋子塞在一起,领带和内裤卷成一团。
「……」·加贺一赌气,把行李箱踹到一边,打开门叫下属进来,让他把有用的电脑、相机之类的东西装好,其他的东西都扔掉,就到套房里面的卧室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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