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动机 by 穆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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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动机 by 穆卿衣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1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琉璃正在对着镜子涂唇彩·那是一种粘糊糊油亮亮的玩艺儿·她抬起下巴左右侧着脸端详着自己的嘴唇,此时她的样子看上去就象才吃了一顿猪油大餐而忘记了抹嘴。
不过从琉璃的表情来看她显然对自己十分满意· ·“你又迟到了半个小时·陈子鱼·”她放下手中的镜子,转过脸来对我说:“你不是才休了三天的病假吗今天是你上班第一天吧科长早就点过名了,你快到他那儿去报道吧。”
 ·我忍受着宿醉的头痛,唉声叹气的向科长办公室走去,一路上怀念着从前的好时光·那时候局里还没有大搞为人民服务新风尚,迟到早退是属于普遍的正常现象,即便是偶尔旷个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破案率·只要案子破了,谁也不管你什么时候到岗,什么时候离岗· ·对于象我这种夜生活动物来说,那时候的生活无疑自由舒服得多·话说回来,当初我不就是冲着警队的懒散与特权,才从小立志要做一名人民警察的吗 ·现在连我们局里也搞起新形象新风尚来了,好好的国家机关,搞得象个公司一样,上班要点名,下班要打卡,还有什么微笑办案微笑服务的,可见这个社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 ·带着满肚子的腹诽,我敲开了科长办公室的大门·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即将开始的,如春雨般绵绵的罗索·我们的科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胖老头,头已经半秃了,脸和鼻子长年都是红通通的,象和蔼可亲的圣诞老公公。
他从前是我爸的老部下,所以在我面前常常以家叔自居,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他对我是很友好的·也多得了他这么多年的包庇保护,才一再助长了我工作态度极不端正的不正之风。
唯一要命的是,他对我的批评教育多半是同志式的,也就是说,如春天般的温暖·我真的受不了他那唐僧般的唠叨,现在的我宁可等待我的是暴风雨般的喝斥,那样感觉还比较痛快点。
 ·幸运的是,我走进去的时候,科长正在看手中的一份文档,表情严肃·看到我,他抬起头来说:“有任务了,小陈·” ·关于我迟到的事,他只字未提。
 ·我一边私下里侥幸着一边接过他手里的档案,低下头,粗略地看了一下· ·——凶杀案· · ·死者李信如· ·男。
 ·三十七岁· ·职业:律师 ·死因:利刃刺穿脏膜,失血过多而死· ·凶器:初步估计是西瓜刀之类长而利的刀具,但尚未找到。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四点钟到五点钟· ·看身份证上的照片,李信如生前算得上是美男子·瘦长的脸,皮肤很白,眼和眉显得特别的黑,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给人一种很酷的感觉。
他的尸体倒在厨房,身穿蓝色衬衣,凶器由身后插入,一刀致命·伤口阔而深,皮肉沾满血块·刀伤处皮肉收缩,周围有血荫·很明显是死于刀伤,而不是死后用刀子割出的伤口。
 · ·“是谁报的警”我问· ·“他的妻子·” ·“当时她在哪里” ·“据她说,在卧室睡觉。”
 ·我觉得难以致信· ·“她在卧室睡觉,而丈夫则在厨房被杀” ·“是的·”老头子咂了咂嘴:“她现在人就在隔壁录口供,你过去看看情况吧。
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小陈·” ·“头儿,这个……” ·“嗯” ·“下次有这种突发情况发生,你可以给我打手机啊。
虽然我正在休假……” ·我觉得现在正是我表现假积极的时候· ·“当然,”老头子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口茶:“不过我们也才知道这件事没多久。
那女人也是大约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才报的警·然后由当地派出所再报到我们局里来·差不多已经是上班的时候了·” · ·一般在凶杀案发生的时候,除非一眼看出是杀人狂所为的案子,否则我们一般都会把疑犯目标锁定在死者熟识的人或亲人。
非常简单的猜测,但惊人的准确·现在女子监狱里的犯人,大多数不是伙同亲夫杀女干夫,就是伙同女干夫杀亲夫·想起来也有点令人后怕·同床共枕的人,也许在你不知道的什么情况下,悄悄地起了变化,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也许转眼就化身为夺走你生命的罗刹。
有很多人问到我为什么至今仍是独身,我的回答多半都是:“办理夫妇之间的凶杀案太多,失去了对婚姻的信心·” · ·李信如的妻子是个娇小娟丽的妇人,看上去很年轻,好象二十出头的样子。
现在的女人都看不出年龄·我看过她的资料,其实她已经快三十了·在办公室白炽的灯光下,她看上去弱不禁风,很难把她和杀人疑凶联系起来·不过外貌常常是会骗人的。
 ·我在她对面的桌子坐下,紧盯着她· ·她低下了眼睛,有点不知所措·她无意识地抬手抚了抚头发,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有很多小动作,这是其中最典型的一种。
她的眼睛有点肿,残留的泪痕凌乱· ·才哭过吧 ·丈夫死了,妻子一定很伤心吧 ·但伤心和眼泪,也是可以伪装的。
 ·“姓名” ·“李……李梅·”她小声回答· ·“年龄” ·“二十九岁。”
 ·这些资料我手里都有,这样的提问是例行公式· ·“职业” ·“我……”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摇了一下头:“我没有工作。”
 ·在国外,夫或妻只有一方出外工作大概很常见,一般留在家里的主妇在被人问及时,会昂然回答:“Housewife·”但是在中国,女人作家庭主妇好象是一种天公地道的事,不算得上是职业。
 ·“案发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睡觉·” ·她露出一副泫然欲滴的样子· ·李信如夫妇的家是复式的,卧房在楼上,客厅和厨房在楼下。
案发的当晚,李梅睡得很沉,所以据她说,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今天早上七点多钟起床,下楼去喝点水,才赫然发现李信如倒在厨房里,一地都是鲜血。
 ·听着听着,我发现了一个疑点· ·“你刚才说,你和你丈夫是一起上床睡的觉” ·李梅擦了擦眼泪,回答:“是的。”
 ·“他是穿睡衣睡觉的吗” ·“当然·” ·但是李信如的尸体被发现倒在厨房的时候,分明穿着蓝色的衬衣和西裤。
他是什么时候起来换的衣服呢他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换衣服他是要到哪里去吗 ·负责记录的琉璃一定也留意到了这一点。
 ·我和她对看了一眼· ·“睡觉前你们做过些什么他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
李梅想了想:“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我睡觉前喜欢喝杯牛奶,他去倒给了我……” ·说到这里,她又要哭了:“他递给我,看我喝了。
他把杯子拿下楼,等他回来后我说,睡吧·我们就关灯上床了……” ·好一对恩爱夫妻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死去的美男子在睡前温柔地服侍他老婆的情景,不知怎么的,这种温馨的家庭生活场面让我有点起鸡皮疙瘩。
 ·“他平时有什么仇家吗”我问:“或者说,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仇人”李梅苍白着脸,睁大眼睛,露出茫然的表情:“我不知道……他是律师……工作上的事,他很少让我知道,若说是得罪什么人,法院检察院的人一定很讨厌他,因为他常常都打赢官司……当然,有时他也会输,若是这样……会不会因为打输官司而被他的客户……”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经验告诉我,这种可能性远比被伴侣杀害来得低· ·死者没有留下生前搏斗过的痕迹,可见杀他的这个人一定是他认识的人· ·一个他完全没有防备的人。
 ·那么,他半夜起身,是为了见客吗他见的那个人是谁呢有谁会半夜来拜访呢是什么事为什么李信如的妻子却完全不知抑或,这也是凶手在故布迷阵 ·“你和李信如结婚有多久了” ·她侧过头想了想。
 ·“十年了·”她回答:“我高中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在家里呆了一阵子·后来,我姑妈给我介绍了信如·没恋爱多久我们就结婚了。”
 ·“你姑妈的名字” ·“周来芳·”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她怎么认识李信如的” ·“信如的妈和我姑妈从前是同事。
但三年前我婆婆就得肝癌过世了·” ·“还有什么亲人吗” ·“信如是独子·他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他妈一个人把他养大……他那边,还有些远亲吧,但平时很少往来。
我父母都在,我还有个妹妹,今年刚大学毕业·” ·“朋友呢” ·“信如朋友挺多的·大多数都是公检法部门的人,信如常常出去应酬……也有他们律师楼的同事,他们有时也会一起出去喝酒。
有一个还是他从前的同学,他来信如的律师楼工作,好象就是信如介绍的·” ·“名字” ·“程明·” ·我再次记下。
 ·“平时夫妻感情怎么样” ·她停了一停,回答:“挺好的·” ·她那个样子好象又忍不住要哭了。
 ·我觉得问女人口供最麻烦,她们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这时候简直没办法开展工作·否则你就是不近人情·就我而言,我还是比喜欢对付凶恶的杀手,粗暴的抢劫犯,下贱的强女干犯等等。
因为他们让你觉得,无论你怎样对他们,都不会有内疚感· · ·问完口供后,我和琉璃驱车前往案发现场· ·琉璃是我们局里公认的警花,是个人见人爱的美女。
她的最大心愿就是嫁个有钱人,警局工作不过是她在退隐江湖做少奶奶之前打的一份临时工·可惜许琉璃心比天高,时运不济·在刑警队里,周围全是一群好赌好酒又好色的粗爷们,满口脏话,不修边幅,拿着千把块的国家工资,怎么看也成不了气候。
偶尔认识个把真正的有钱人,又他妈全都是有钱的坏人·琉璃的青春苦闷,我十分理解,并表示同情·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即便如此,琉璃并没有就此放弃做女人的天性——爱美。
 ·她是那种如果早上起床,只差十分钟就要迟到了,她也一定要用八分钟来化妆的女孩· ·“因为恋爱也许不知在何时,不知在何地,会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到时候如果因为我粗头乱服而错失良机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许琉璃如是说· ·所以她要随时保持最佳状态· ·还好她是和我搭档,否则换了其它的同事,那群色中饿鬼,即使不找机会对她毛手毛脚,也会和她开些下流玩笑进行“语言性骚扰”。
 ·我知道我和她并肩走在街上,很多人会误会我们是一对情侣·如果论外型,我们也许很登对·不过我贵有自知之明,我也不过是穷警察一个,毫无钱途可言,入不了她的法眼。
 · ·李信如的家在市中心区·是一所老房子,连电梯也没有· ·我听李梅说过,因为这是他父亲从前的屋子,所以李信如的母亲不愿意搬离。
李信如工作赚钱之后,就买下了楼上的单位,自己打通改建了个跃层·他母亲生前住楼下的保姆房,因为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他们两夫妇住楼上·他母亲过世之后,保姆房就空出来了,反正李梅专职家庭主妇,又没有小孩,家里不需要另请工人。
 ·老式房子的楼梯很脏,大白天楼梯间也黑洞洞的,声控的路灯坏了也没人修·因为没有屋管,连个看院的也没有·楼下是一条背街的小马路,是所谓的死巷子,转个弯之后才是四通八达的支马路,路面也才开阔了些,大多数的车开到这里都是为了掉头。
这条小马路白天行人就不多,到了夜晚一定更是人迹罕至·我记得曾经在这附近发生过好几起抢劫案和一起强女干案·无论是谁在这里犯了案逃离现场一定非常方便。
 ·这是一条老街,李信如家对面是旧的收税站,可以想像一过下班时间,工作人员一踊而散,铁闸门落下后这里有多么阴沉沉黑暗暗·再过去就是市中医院的后墙。
一枝枯萎的黄桷树探出树枝来,衬着城市灰蒙蒙的天空,看上去冷清清,死沉沉的· · ·我们到的时候那房子下面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了,几个穿警服的人站在外面,有个人手里拿着手机在说什么。
也许是鉴定处的同事,我不太熟·其中一个已经向我身边的琉璃打起了招呼:“哟,是你负责这案子啊,琉璃妹妹” ·“谁是你妹妹”琉璃一边走一边半笑不笑的说:“少在这里乱认亲戚,破坏我们人民警察认真办案的光辉形象。”
 ·“是,是·”那个胡子巴拉的家伙站直,笑嘻嘻的行了个礼:“绝对接受琉璃妹妹的批评教育·” ·他身边的几个人一哄而笑。
 ·“算了吧,你这家伙,不象警察,倒象个流氓·” ·“我说,你这流氓,是怎么混入我们警察内部的” ·“看到美女就原形毕露了啊” ·我听见那人在我们身后得意洋洋的说:“是是,我是流氓,欢迎琉璃妹妹马上逮捕我。”
 ·琉璃假装听不到,头也不回的上楼梯· ·从头到尾,他们全部当我透明,没半个人理我· ·我在琉璃身边不禁又好笑又感慨·这世道,当个美女就是划算,走到哪里哪里亮啊,连找工作都要容易些而当个帅哥呢,除了遭受身边其它其貌不扬的雄性动物的妨忌与打击外,还有什么呢 ·我联想到死去的李信如。
今时今日,红颜薄命这句话,大概只是适用于男人了吧 · ·李信如的家在顶楼· ·打开门,走进去,琉璃忍不住“哇”了一声。
 ·老房子外观残残破破,屋子里面却装修得精美漂亮·一进门就是客厅,也许是打通了两个房间,客厅显得很大,整个地面都铺着深咖啡色的柚木的地板,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下铺着雪白的羊毛小地毯。
沙发背后,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是仿法国印象派的作品·客厅的左手边有一条走廊,走廊连接着厕所和保姆房,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小的饭厅,厨房是开放式的,和饭厅之间隔着一条料理台,十二只水晶杯和水晶瓶整整齐齐地放在料理台的一边。
厨房也挺大的,三开门的大冰箱摆在洗碗槽的旁边也毫不显得拥挤·冰箱前面的地下,凝固着一大滩血,厨房简直一地都是血·死黑色的,半干的血· ·一排刀具整整齐齐地挂在料理台边。
由小到大,水果刀,切菜刀,斩肉刀,西瓜刀·每一把都发出锋利的白光·有同事正在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收到证物袋里·因为它们其中之一,很可能就是杀死李信如的凶器。
 ·李信如就是倒在冰箱前面·白色的粉末勾勒出他当时倒地的形体· ·当时他也许正想打开冰箱拿点什么喝的出来,就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了,甚至连声音也来不及发出。
 ·我看过李信如尸体的照片,他的眼睛半睁着,仿佛还带着惊疑不信· ·是的,最后凝固在他脸上的表情,绝对是惊讶大过痛苦· ·有人说被害者凝死之前,会把杀害他的人的最后影象摄入眼中,那绝对是瞎说。
如果是这样,那也用不着我们刑警队破案了·不过,死者最后的神情有时候倒真的能告诉我们许多事情· · ·信如夫妇的房间在楼上,一进门就看到一张很大的床,五星级酒店一样雪白柔软的被子和大枕头乱七八糟的丢了一床,看得出李梅早上还没来得及整理床铺。
屋子当中是一把小型的水晶吊灯,看上去华丽而高雅·一大捧马碲莲插在屋角·我打开他们的衣柜门看了看,惊讶于李信如衣服之多·三个大衣柜,只有一只是属于李梅的,其余的全是李信如的衣服,深色西装挂得满满的,另外还有平时穿的大衣,皮衣,风褛,休闲褛,毛衣,睡衣,衬衫至少也有几十件,还有领带,上百条各种领带挂了一衣壁,我随手拿起一条看了看,产地意大利。
 ·看来李信如生前很知道自己是个美男子·他是那种喜欢打扮自己的男人· · ·隔壁的房间是李信如的书房· ·律师的书房一般都乱得不象话,李信如的也不例外。
 ·他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档案,卷宗,乱七八糟的把台上电脑也挤到了一边·两边的壁柜里也塞满了各种法律部典,资料和书籍·看来要整理他的遗物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发现他们的房间里没有一张夫妇俩的结婚照,甚至连张李梅的照片也没有· ·他们的睡房里,李信如的书桌上,我看到摆着两三个小小的相架,放的是李信如自己的照片。
 ·我拿起其中一个相架,凝视着它· ·其中有一张是他大学毕业典礼上照的,那时他好年轻,带着学士帽,眉目俊秀,而且表情比现在要柔和得多·毕竟当时还未经世事。
 ·这时琉璃走了进来· ·“啊,真是个会享受的男人啊·” ·她一边走一边感叹·想必她已经参观过李信如堆积如山的衣服了。
 ·“原来律师那么有钱的·” ·我把相架放回原处,笑了:“那得看什么律师了·据说李信如可是红牌·” ·琉璃啧啧摇头:“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的确很可惜·”我表示同意:“他活着的时候你怎么都不认识” ·琉璃做了个伤心的表情:“相逢恨晚,恨不相逢未杀时啊” ·“做第三者也无所谓” ·“追求幸福的女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的。”
 ·我苦笑· ·不过象李信如这种男人死了,倒真是很可惜· ·在我们生活中的男人好象一个个都象扶不上墙的烂泥,李信如这种生活精致洁身自好的男人实属异类。
 ·书房角落是个小型的酒柜,琉璃拉开,好奇地往里看· ·“哇,八八年的拉菲,哇,二十年的XO,哇,这里还有冰块”她抬起头问我:“这里好多酒啊,要不要来一杯” ·“这可是犯罪现场啊,小姐。”
我提醒她· ·她关上酒柜门,嘟起小嘴巴:“你这人真扫兴·” ·我逐一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装满了传真纸啊,文件啊,宣传资料之类的东西,毫无可疑之处。
只有最下面一个拉不动,原来是上了锁的· ·“琉璃,这个,你可以打开吗” ·她走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阵,从衣袋里拿出一串象钥匙又不是钥匙的铁条,选了一根,伸进去拨了两拨就打开了。
 ·琉璃是我们科里的开锁高手·女孩子的手就是巧· ·里面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没有日记本,没有相片,倒是有一块劳力士的手表,胡乱被扔在角落里。
另外还有一些贵重的小礼物,象DUNHILL的钱包,LV的领带夹之类的东西,我打开一个爱玛仕的名片夹,里面是空的·另外有一只巧克力的盒子,我打开它,里面剩余了几粒黑巧克力,但是在它们旁边,有两小袋药丸。
一袋蓝色,一袋白色· ·我怀疑蓝色的那个看起来有点象伟哥,但又不是太确定·那白色的那袋呢 ·我用镊子夹起它们,放进证物袋,准备拿回局里化验。
 ·蓝色的那袋,若真是伟哥就有趣了· · ·回到局里已是中午·在公安局的食堂里草草的吃了个饭,我放弃午休时打扑克牌的宝贵时间,留在办公室里,查了李梅的亲人和李信如律师事务所里每个人的个人资料。
 ·如果要去盘问别人,手里掌握点别人的底细总归比较好· ·2) ·下午开工后,琉璃和我去拜访了李梅的娘家· · ·李信如的家虽然是旧房子,但是内部装修得十分精美,摆设也很雅致。
相比之下,李梅的娘家实在是很鲜明的对比· ·它位于本市内最有名望的高尚住宅区,可以说是本市最昂贵的楼盘之一·我也是第一次真正的进到这里面来参观。
小区环境很优美,道路整洁,绿树荫荫·在里面往来的住户大多也衣着光鲜·毕竟买得起这里的房子,已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住宅小区的保安很可靠。
 ·那个矮个子的农村退伍兵保安拿着我和琉璃的证件翻来翻去的看了好一会儿,又是登记又是打电话通知住户的一番忙乱之后,才放我们进去· ·“如果李信如是住在这里,或者也没那么容易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了。”
琉璃不禁有点感慨· ·“这也难说·”我说:“这得看凶手是谁了·” · ·由于事先已经得到保安的通知,李梅家的大铁门敞开着。
 ·我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有点象馊掉的饭菜混合着庙宇里的香烛的味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满天神佛图· ·客厅里最醒目就是那个很大的神龛。
最高一层供着一尊如来,含笑低眉,它的两旁分别是南海观音和笑弥勒,再下面一点是春夏秋冬四大天王·神龛前面有两支红色电蜡烛发出微弱的光芒,一个香灰满满的大香炉里,有三支香还未燃尽。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房子内部不是很大,除了那个神龛特别精心,其它的装修很简单,磨石的地面,白色的墙,白色的日光灯,中央还吊着一把旧得发黄的吊扇·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堆满了东西,报纸高高的堆了一摞,大概是准备拿去卖废纸的,屋角还放着几个空可乐易拉罐,茶几上,饼干盒一个重着一个,还有几瓶药丸和它们堆在一起。
客厅的一侧连着饭厅,饭厅里摆着一张种四方形的木桌子,看得出来也年代久远了·几张四脚凳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下面·桌子上,绿色的塑料盖子罩着一些碟子,我猜想我闻到的饭菜馊味应该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 ·李梅的父母都六十上下岁,不过看上去至少也有七十了·她的爸爸从前是炼钢厂的工人,一张粗糙的黑脸,胖胖的,虽饱经生活的风霜,看上去却精神饱满。
李梅的妈妈和她女儿很象,都是瘦小的女人,但老大妈的脸比李梅的更尖更瘦,象晒干了的红枣一样布满皱纹· ·李大妈的眼圈有点红红的,看得出来才哭过。
 ·但是李老爹却有些无动于衷·我总觉得,虽然他努力作出很沉重的样子,但那一辈子属于工人阶级的爽朗和暴躁却不时的不经意的流露出来· ·“信如的事儿我们也知道了,说吧,你们来是为了啥事儿”他很直接的说。
 ·和警察打交道,一般人的心里总是有点提防的· ·所以我摆出微笑的样子:“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做个一般调查,例行公事而已·” ·“啥啥公事” ·我一愣。
 ·琉璃在我身边伶俐的回答:“就是问问你女婿生前的情况,李大爷·” ·“哦,哦,坐,坐·”他指着代替沙发摆在客厅里的一把长藤椅对我们说。
他随即在藤椅对面的一把竹凉椅上坐下,他老伴站在他旁边· ·“喝茶吧,喂,倒茶倒茶·”他招呼着· ·李梅妈答应着,我们赶紧说不用不用。
 ·于是她又站定在那里· ·“我想问一下,”我开门见山的说:“李信如是什么时候和你女儿结婚的” ·“很久了。”
老头子思索着说:“那是什么时候是小梅刚高中毕业吧……喂,你说对不对”他突然地问身边的老伴。
 ·“对,差不多十年了·小梅结婚的时候是十九岁,那时候还有人说她结得太早了,不符合国家的晚婚要求·”李大妈回答· ·“当时你们对这亲事是赞成还是反对” ·“如今的年轻人,谁还把父母的话放在心上反对又怎么样赞成又怎么样是自由恋爱嘛” ·“那么你们是反对的罗” ·“那也不是。”
老头子罗罗索索的说:“信如这孩子还是挺好的,我家小梅嫁得比她的好多同学都要好·那孩子就是性子阴了一点,不爱说话,他沉着脸坐在那里的时候,象个雷公。
谁也搞不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倒可以理解·李信如受过高等教育,是属于社会的精英阶层,对着这一对工人阶级文化水平不高的老俩口,大概无话可说。
 ·“他们常回这里吗” ·“小梅回来得多一些,李信如不常来·” ·“他们夫妇俩关系怎么样” ·老头子看了我一眼,这时他的一双浑浊的老眼中,迅速的闪过劳动人民的一丝狡黠的光芒。
 ·“挺好的·”他回答· ·“从来没有吵过架” ·他沉吟了一会儿:“那怎么可能·有哪对夫妇不吵架但是夫妇嘛,床头打架床尾和。
我和李梅她妈……” ·我们耐着性子听他讲完了他和李梅的妈年轻时武斗不休的往事,我又问:“他们上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 ·“很久了。”
他坦然,甚至有点得意的回答我:“一年多以前吧·” ·的确很久了·我想,如果哪对夫妇可以维持一年不吵架,那才是怪事· ·“为了什么事呢”琉璃在我身边问。
 ·李大爷窒了一下,李大妈很快地在他身边回答:“嗐,年轻夫妻吵架,那还能有什么事儿呢?都是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儿,谁还记得。” ·说完她看了看她的老公。
 ·琉璃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看样子,她和我的感觉一样,我觉得他们没有说实话,好象在隐瞒什么· ·“吵了架以后,李梅跑回娘家来了” ·“是的。”
 ·“那有没有,他们吵了架,而李梅没有回娘家,所以你们不知道的情况” ·李大妈很笃定的说:“没有·” ·她又用眼睛瞟了瞟身边的李大爷。
 ·看起来她好象有点怕她老伴,说完话以后总要看看他· ·“那事儿后来怎么解决的”琉璃说:“我是说,李梅回了娘家以后” ·“后来信如专门跑了一趟我们家,把小梅给接回去了。”
 ·“从那以后,就再没吵过架” ·李大妈还是那句话:“他们夫妻感情挺好的·” ·琉璃环视四周。
 ·“对了,李梅不是还有个妹妹吗她不在家” ·“哦,她出去朋友家玩去了·”李大爷说。
 ·“听李梅说,她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 ·“现在工作不好找啊·”提到女儿的工作问题,李大爷愁容上来了:“她们年轻人,又怕吃苦,高不成,低不就。
成天就知道在家里,父母不能养她一辈子啊·” ·“她姐夫是律师,应该认识很多朋友·”我说:“他生前怎么没有想到帮帮忙” ·老头子不说话,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
 ·他和李大妈谁也没看谁·不过有一种感觉更强烈了· ·他们好象在隐瞒什么事· ·这时琉璃的电话响了· ·她接了个电话:“是我。
是……是……,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琉璃打完电话以后,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 ·“有没有想到什么特别的事告诉我们”我问。
 ·“没有·”他们摇了摇头· ·我和琉璃站起身·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以后可能还会来打扰你们·” ·“没事没事。”
他满口答应· ·“对了,房子很漂亮啊·”我说:“这个小区环境不错·” ·提到房子,老头子骄傲起来,他一定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炫耀的话:“那是不错的。
保安又好,又安静·就是物管太贵了一平方米要收一块二毛钱,我们这套建面差不多有一百平米,一个月就要交一百把块……” ·我顺着他的话附和了一阵,然后又问:“你们应该搬来没多久吧” ·“哪里,搬来已经一年多了。”
 ·“喔,房子看起来仍然很新,就象才装修好·”琉璃胡乱赞叹:“你们保养得的确很不错·”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门口了。
 ·我突然的问:“这房子是李信如买的吧” ·李大爷再次突然的沉默了·但是他可能想到否认也没用,我们一样可以查得到。
 ·于是他承认了:“是的·” ·李大妈又在他背后补充:“他就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谢谢你们的合作,再见。”
 · ·铁门关上了· ·琉璃重重地踏出走远的声音,然后突然地掂起脚尖跑回去,侧过耳朵静静的听· ·我按下电梯钮,然后等着琉璃回来。
 ·在电梯里面我问她:“听到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有·”琉璃回答:“屋子里一片沉寂·” ·“刚才鉴定处有同事打电话来说,你交上去的药,化研有结果了。”
琉璃又说:“蓝色的那袋的确是伟哥·白色的那袋是一种强力安眠药·” ·“安眠药倒还没什么,律师用脑过度,难免有失眠之类的职业病。”
我喃喃说:“但是三十七的年轻人,需要服用伟哥” ·“这有什么奇怪的,也许李信如的难言之隐就是不举” ·“……” ·“还有,鉴定处的同事说,凶器已经可以确定了。”
 ·“哦是什么” ·“就是李信如厨房里挂着的西瓜刀·长度和深度与造成伤口的凶器完全符合。
但是上面没有指纹·它已经被人洗得干干净净了·” ·“你是说,凶手在杀了人以后,从容不迫地把凶器洗干净,然后再挂回原处” ·“看起来是这样。”
 ·“李梅怎么说” ·“这里很有意思·”琉璃眨了眨眼睛:“李信如家里的财物分文不少·这就已经排除了盗窃犯行凶的可能性。
非但没有不见东西,还多出来一样东西·” ·“是什么” ·“就是那把西瓜刀·”琉璃说:“据李梅说那把西瓜刀已经不见了一阵子了,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案发现场出现。
本来她还打算重新买一把的,但是因为现在是冬天,用西瓜刀的时候少,所以这事儿就一直搁下了·” ·“她是在暗示,有人拿走了这把西瓜刀,然后杀死了她丈夫,再把凶器放回原处” ·“也许她说的就是事实。”
 ·“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凶手要这么大费周章”我说:“还有,她的父母看上去也有点怪怪的·他们好象在隐瞒什么。”
 ·“我也有这种感觉·” ·“他们一直在强调李信如和李梅夫妇感情很好,是不是有一点虚张声势的感觉” ·“的确如此。”
琉璃说· ·这时电梯已经到了底楼,自动门缓缓打开· ·我们一起走了出去· ·“接下来去哪儿” ·“去周来芳家。”
我说:“我们去见见李梅的姑妈·” ·走到大厦门口的时候,有一个穿着天蓝色针织毛衣的少女迎面走来·因为她一直看着我,所以我也多看了她两眼。
 ·她的皮肤有点黑,脸圆圆的,嘴唇也圆圆的,一对可爱的黑眼睛· ·我觉得她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你怎么突然不讲话了” ·上了车以后,琉璃问我。
 ·“没事,我在想,刚才和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个女孩子·” ·“男人都是色鬼·”琉璃没好气的说· ·“别吃醋嘛,琉璃。”
我发动汽车:“有你这样的美女陪在身边,我天天受着美的熏陶,哪里还看得上别的庸脂俗粉·” ·“谁吃醋了”琉璃又好气又好笑。
 ·“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 ·“那个女孩子她就是李梅的妹妹见鬼,她和身份证上的相片完全不一样” ·我在局里看过她身份证的照片,是个剪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留海,表情呆滞的胖女孩。
但是刚刚和我们擦身而过的她,婷婷玉立,额头饱满,眼睛明亮· ·“李梅的妹妹,那个什么李染对吧” ·“对怪不得我觉得她面熟,她看起来和她爸爸长得挺像,圆圆脸,黑皮肤。”
 ·“这么一说,倒是有点像·”琉璃说:“不过她看上去漂亮多了·” ·“她的爸爸不是说她去了朋友家玩吗为什么我们一走她就立刻回来了太巧了吧” ·“她的脖子上挂着手机。”
琉璃说· ·“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走远·是因为那个保安通知她家里我们去了,她才出去的·如果不是你倒回去偷听她家里的动静,也许这一次我们就和她错过了。”
 ·“可是,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呢”琉璃问· ·我们俩都没说话了· ·我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过了一阵,我突然说:“我觉得这里很有意思·” ·“嗯” ·“一个瘦小苍白的女人,结婚十年的家庭妇女,一个年近三十的将老徐娘,却有一个刚刚大学毕业,青春健美,非常可爱的妹妹。
对任何男人来说,这样的小姑都是很有意思的·” · ·3) ·周来芳是那种典型的街道老大妈形象· ·她是个矮个子的胖妇女,性格直爽,嗓门儿宏亮。
她的话多得不得了,要不是我们不得不常常打断她,今天的调查任务大概要进行到晚上去了· ·看得出来,她是很乐意把她知道的任何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统统讲给你听。
 ·“小李是个好孩子·他太孝顺他妈了如今象这样孝顺的儿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哇·他妈得癌症那阵子,他把他妈伺候得那叫好,在床上睡了大半年,愣是连个褥疮都没长一个。
我们都跟信如妈说,你那儿子真是好,要人材有人材,要本事有本事,又那么孝顺一般吧,婆婆跟着媳妇儿住,哪有婆婆不受气的可是信如家规矩就不是这样李梅在他家啊,简直把婆婆当老祖宗一样孝顺着,因为她男人孝顺嘛若是换个性格软弱的儿子,罩不住这媳妇儿,那老太太的日子就难过罗我家那个不成材的儿子,还帮着他媳妇儿来气我昨天我看见我媳妇儿洗衣服,那洗衣粉象不要钱一样往盆里倒,我当时就跟她说了一句,这洗衣粉用多了对衣服不好,一包洗衣粉我能用大半年,到你手里,两个月不到就报销她可好,不洗了现在那脏衣服还在那里堆着呢我不指望……” ·我一边露出同情她的表情,一边说:“那李梅就那么任劳任怨,没一点牢骚” ·“哪能呢现在的年轻人,能吃苦的有几个李梅为什么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一回去就吐苦水,说信如他妈怎么怎么了我劝她,凡事忍耐着点,你别的不看,看当初促成这门婚事的,就是信如他妈的份儿上,也得让着她。
老太太嘛,有时唠叨你两句,哪能就往心里去呢……” ·琉璃打断她的话:“当初这婚事是李信如的妈给他定下的” ·周来芳叹了口气:“说实话,当初介绍他俩认识的时候,我也就那么一说,还没想到信如妈就认真了。
老太太是想抱孙子得要命·她那个儿子,是个能人,又是大律师,样子也好看,眼光刁着呢,不知道多少人的闺女抢着要嫁给他,他一个也看不上眼·我那侄女儿,虽说不难看,可是家庭出身是工人,又没大学文凭,说实在的,我也觉得他们俩不太相配。
那时候多亏信如妈立场坚定,喜欢我们家李梅性格温顺,信如又是个大孝子,他妈让他娶,他也就同意了·你说,我给李梅家介绍这么好个对象吧,也不图她什么·我不是那种人我没想过要她感激报答,可他们家倒还埋怨起我来了。
这亲戚间的交道也难打” ·“埋怨你,为什么” ·“他们夫妻吵架的那些破事儿呗你说,哪对夫妻没个吵架打架的我这边的耳朵不好使,还不是被我老伴儿年轻的时候一巴掌打过来扇聋了的那时候我们过得多苦啊哪象李梅坐着轿车进进出出还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你能具体的说一说都是些什么事儿吗” ·这个爽快的老大姐突然犹豫了,她嘴里嘟哝了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哪还记得住啊” ·她的口气让我想到李大妈。
 ·李梅到底是她的侄女,她肯定是向着李梅的·这是人之常情· ·我决定试一试她· ·我摆出一副认真的,很有把握的样子对她说:“我们想了解的是,李信如和李染之间的事。”
 ·有一种惊愕的神情出现在她的眼中·她大概很惊讶我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说。
 ·“周大姐·”我加重了语气对她说:“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一桩谋杀案·任何关于李信如的情况都非常重要·如果知情不报的话,可被视为串谋,一样要负法律责任。”
 ·“没错·”琉璃在我身边帮腔:“其实那件事我们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但是还想再确定一下,你要对我们坦白,警民合作,对大家都好。”
 ·然后我们就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一副等着她坦白从宽的样子· ·但让我们失望的是,老大姐回答:“李梅和李信如是为李染闹过矛盾,好象是为了帮她妹妹找工作的事儿。
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也不太清楚,你要问还得问李梅她们家去·” · ·和周来芳分手以后,琉璃就对我说:“你猜错了吧李信如和李染没什么关系。”
 ·我耸耸肩:“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琉璃突然说:“你有没有发现,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调查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那就是假定李梅是有罪的我们做的一切,好象都是在蒉集李梅的犯罪证据。”
 ·“当然不是·”我淡淡的说:“我们的怀疑对象是每一个人·不过到目前为止,李梅的嫌疑最大·因为她的犯罪证据是明摆着的,她在凶案现场,没有不在场证据,凶器是她家里的西瓜刀,而且现场完全没有搏斗的痕迹,除了老婆,谁还可以这么方便的做到现在我搞不懂的就是她的杀人动机。
看样子她的婚姻并不象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幸福·李信如是个自恋的男人,对生活的要求一定很高,这样的老公不好伺候·而且他又很孝顺,李梅从前一定也吃过她妈不少苦头。
这些积怨有没有可能堆积直到爆发呢而且为什么提到李信如和李染的关系,周来芳会出现那样惊讶的表情她是不是还有所隐瞒这会不会就是关键我们一定要搞清楚这一点。”
 ·“我觉得不太可能·”琉璃反驳我:“李梅和她婆婆的过节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有什么怨气,在她婆婆去世以后也应该烟消云散了。
而且李梅看上去不象是会杀人的女人·” ·“谁看上去象杀人犯杀人犯的头上刻着字吗”我说:“我们要的是证据。
而且你别忘了,李信如死后留下了近百万的银行存款,这笔遗产的受益人是谁是李梅·” ·“我不是在为李梅辩护,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换个角度看问题。”
琉璃说· ·我笑了:“我同意·”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我看了看表:“我们有太多应该去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七点钟了,超过下班时间一小时多了。”
 ·“那就下班吧”琉璃欢呼了一声· ·4) ·回警局换了便服,和琉璃分手后,我在心里盘算着要到哪里去。
 ·我母亲过世之后,我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了·反正妈死了不久,爸爸就另外娶了老婆,她是从农村出来的保姆,把我爸照顾得很好· ·很多人对这件事在背后都有说法,无非是我爸当了一辈子的警察,又是国家干部,退了休以后却娶个年轻女人做太太,晚节不保之类的。
其实我倒无所谓· ·在两性问题上我的态度相当开通,因为我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根本没有资格对别人指手划脚·话说回来,就算我是个好东西,也没有资格对任何人指手划脚。
我只是觉得,这是一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是一种生命最本能的事情,每一个人都应该学会尊重别人的性向和选择·有些事情,存在即合理,丝毫也不可笑,丝毫也不可耻。
 ·不过我知道,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大多数的人是那么无知,偏见,偏激,愚蠢·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好就会陷入愚蠢的陷井里·比如我爸爸的事。
连他的儿子也不介意的事情,却偏偏有那么多有正义感的道德君子,那么多无聊的有识之士在背后议论纷纷,说三道四·当然,我爸爸是完全置之不理·本来嘛,他的行为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心安理得。
但是我总觉得被一群蠢人谈论本身就是一件很讨厌很不舒服的事情·所以,为了避免犯和我爸同样的错误,我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的私生活,不让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得知。
 ·5)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整理昨天调查的资料·刚巧在打印资料的最后一页的时候,头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 ·看到我,他很意外,也很满意。
 ·“小陈,这么积极啊”他点着胖圆的头:“好象有了点年轻人的朝气嘛这才象话昨天我还和你爸通了电话……” ·我不等他说完就开口说:“头儿,这可是牺牲了我的休息时间啊,你得给我报加班费。”
 ·他大吃一惊:“年轻人,怎么能这样和单位斤斤计较……” ·我赶紧打断了他:“琉璃,你来了” ·身穿红色大衣的许琉璃这时走进了办公室。
 ·她看到我,也露出诧异的表情:“咦,你今天这么早” ·“办案要争分夺秒嘛”我拿起帽子戴在头上:“走,我们今天去死者生前的律师楼调查。”
 ·“好啊”她把手提包放在自己的柜子里· ·“快点换警服吧·” ·“不用,我就这样去。”
 ·“就这样” ·许琉璃冲我挤了一下眼睛,我明白过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在那律师楼里,说不定还有象李信如那样年轻有为的未婚律师,美丽的琉璃小姐怎么会穿着呆板生硬的警服出现在他们面前 ·老头子在我们身后大叫:“许琉璃同志换警服再去换……” ·琉璃扯扯我的衣袖,我们加快了脚步。
 ·走了老远还听见他咻咻的气喘:“……不象话不象话……” · ·在律师楼的调查结果和李梅及其家人所说的很有点出入。
 ·我们好象突然发现了李信如的另一面· ·据李梅说李信如很多朋友,常常一起喝酒玩乐·但很奇怪,律师楼的每一个人提到李信如,都会露出点很奇怪的表情。
很难说清楚那些男人的神情是嫉妒,是羡慕,是厌恶,是兴灾乐祸还是其它· ·“他是个怪人·”其中一个跟我说:“工作起来不要命,为求胜利可以不择手段。
他可以说是我见过的唯一称得上冷酷无情的家伙·” ·但另一个则告诉我:“这家伙很风流·我猜他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女人手里·” ·“哦这个怎么说” ·“他的女人太多了,有一些还是他的客户。
他拈花惹草做得很张扬,完全不怕被他家里知道·他的老婆好象也管不住他·有一次在夜总会,我就坐在他旁边,听着他抱着一个女人接他老婆的电话,他说话很不客气。
当时我就在想他们也许马上就会离婚了·但是他和他老婆居然一直也没离婚,之后好象没有任何事发生的样子·不过他办公的时候是另外一个样子,这家伙上班和下班完全是两个人。”
 ·“我们一起出去喝过两次酒,仅此而已·他很能喝·” ·“我不太了解他·只知道他很能干,是我们这里的台柱之一。”
 ·“他是一台工作机器·” ·“他有点特立独行·好象总是刻意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怎么说呢他不是好相处的人。”
 ·“他是个暴君,脾气很可怕·”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他大骂他的工作助理,就好象是狂燥症发作。
那女孩吓得头都抬不起来·这种情况有好多次·” ·听起来,李信如的人际关系并不太好· ·女士们虽不象男人们那样针对他,不过说法也大同小异。
 ·不过有一点她们承认,李信如不管在工作上如何凶恶,但至少他是个君子·至少在工作的场所是个君子·他从不在办公室里调戏女同事,连半点暧昧的暗示也从不曾有。
 ·当然我重点调查了他的助理艾小姐· ·员工受了上司的气,怀恨在心而加以报复,这也不是没有过的事· · ·艾小姐今年二十七岁,看上去眉目姣好。
政法学院毕业后换了几个工作,最后才在李信如的律师事务所安顿下来· ·“我跟他在一起工作了三年·”她说:“其实说起来,他是我最好的老板。
我做错了事的时候他的确会冲我咆哮,可是有时候,他还是挺细心,挺关心我的·比如有时候生病了,不用我请假他也会让我回家休息,还有一次我母亲作手术,他放了我三天的有薪假期去照顾她。
当然我知道,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员工在工作的时候能够全神贯注·他在经济上对手下的人很慷慨,但是在专业上确非常严厉·不过我还是挺感谢他的·象他那样的人,对别人的要求高,对自己的要求当然更高。
他是很精明的人·可以利用的人,他会使出浑身解数哄得人家好好的,这时候他会突然变成一个很可爱的人·他很善于应酬·可以利用别人到什么程度,他就一定会象榨汁机一样把那个人榨干。
可是他的手法与别不同的是,他事后不会把利用过的人一脚踢开·所以很多人也乐得被他利用·他在检察院法院都有朋友,办起事来顺手很多·当然,他也是利用那些人的贪婪。
这社会不就是这样吗为什么说他是我最好的老板那大概是因为,他是唯一没有性骚扰过我的上司·” ·艾小姐苦笑了笑:“我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换了几个工作,都是律师助理之类的……并不是因为我喜欢跳槽。
而是我无法忍受上司的不怀好意·有的上司毛手毛脚,有的言语挑逗,最过份的是有一次,还在试用期……那时还有另一个女孩也和我一样是试用期,最后是她留下来,我走人。
为什么呢原因简单得可笑·在那之前色迷迷的上司放了话给我,我和那个女人,谁更听话,谁就得到工作·总之,我辞职是没有办法的事。
一个女孩子,在社会上打拼是很不容易的……但是和李律师一起工作很愉快·他公事公办,交待简明利落,对女同事从来都不假辞色·所以,也有人非议说他瞧不起女性。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当然,我也听说过他的私生活很风流,不过那是他的私事,不关我的事·” ·“据你所知,有没有什么人特别和他过不去” ·“我想……应该没有吧……对不起,他的生活我实在不太清楚。”
 ·“在他去世前一天,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没有·”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我想想……那天我们是准时下的班,他对我说了明天见就先走了·”“你下班以后去了什么地方” ·“我回家了。”
 ·“直接回家” ·“对·” ·“李信如平时和谁往来比较密切”我换了个话题。
 ·“恩,在律师楼里,大概只有程律师是他的好朋友·” ·“程明” ·“是的·” ·我听李梅说到过这个人。
 ·“听说他们是大学同学” ·“是吗这个我倒不知道·”艾小姐的表情的确有点意外:“我只知道程律师是李律师推荐到这里来工作的。”
 ·“他们平时常常在一起吗” ·艾小姐微仰起头,这时她的脸上出现了一般女孩子听到别人的八卦时灵活又认真的表情。
 ·“据你这么一说,好象是的……不过平时我们倒真没注意到……他们俩人专长的案子不同,平时工作上应该没什么交集·不过彼此却好象挺熟的样子。
对了,前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以为办公室没有人,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正看到李律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他看到我就把电话放下了,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看着我,好象在说我不应该不突然进去。
这算不算是什么特别的事” ·“你知道他打给谁吗” ·“不知道·” ·“有可能是客户吗” ·“也许吧。
我真的不知道·”艾小姐说:“关于李律师的事你可以问问程律师,他一定知道得比我清楚·” ·“程律师,他现在在吗” ·她查了查日程表。
 ·“他今天上午要出庭,没有来·请你们下午再来找他吧·” ·“谢谢你·”然后我们就向她告辞了· ·走了几步,我回头问她:“对了,艾小姐,可不可以请问,昨天夜里,大约四点钟到五点钟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她回答:“我当然在睡觉。
我在家里·全家人都可以为我证明·我们家的房子很小,所以我一向和我妹妹一起睡·” ·“没有离开过” ·“当然。”
她的脸有些红了·我明白她的心情,被人当作疑犯式的问题难免让人产生点委屈愤怒情绪· ·“我这么问很失礼,不过希望你能体谅·”我微笑着说:“我也没办法,这只是是例行公式的问问,别在意。”
 ·“没事·”她勉强一笑:“李律师是个好人,我也希望能早点抓到杀害他的凶手·” · ·“这是一个自恋的女人。”
和艾小姐分手后,琉璃说· ·“为什么” ·“我们是去了解李信如的情况,她却扯着自己的那点破事说个不停。
说她自己经历过哪些性骚扰·” ·“也许她真的很苦恼·” ·“也许是很骄傲吧·我了解象她那样的女人·”琉璃嫣然一笑:“因为每个女人都很自恋。”
 · ·走出律师事务所,已经差不多是吃午饭的时候· ·一般情况下,我们的原则是,能够赶回局里混饭吃,就要赶回局里混饭吃,如果实在赶不回局里吃饭,在外面用了餐就一定要记住拿发票。
而且用餐标准要牢牢控制在两人二十元以下,因为如果超出了局里就不给报销了· ·我和琉璃随便找了个小饭馆坐下来吃饭· ·我们点了莲藕炖排骨汤和木耳炒肉片,还有凉拌黄瓜,清炒通菜,要了两碗饭就开始吃起来。
 ·我们的周围坐的都是在这附近的上班族,每个看上去都是面如土色,一脸倦容·琉璃穿着一身红衣坐在他们中间,粉嫩嫩的,嘴唇柔红,她简直象个娇小姐下到民间体验生活。
 ·我不得不承认,有些人自恋是有道理的·琉璃和李信如一样,都有确实值得自恋的地方· ·“大家好象都在看我们·”琉璃说:“警察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我们是俊男美女·”我说· ·“少臭美了·” ·“不过说实在的,琉璃你的确不能随随便便的嫁了,嫁给一个警察或者中学教师。”
喝了一口肉汤,我对琉璃说· ·“哦”琉璃扬起眉· ·“嫁给警察的话,你一辈子就得到这种地方来吃饭了。
但是你和这里完全不搭调·你在这里,完全不协调·好象在菜市场里突然看到一株牡丹花·” ·“你真是我的知己·”琉璃笑眯眯的。
 ·“象你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奢侈的,懒散的,被物质和金钱所呵护的,你有那种特质·” ·“哪种特质” ·“过着和一般人不同的贵族生活的特质。”
我一本正经的说· ·琉璃笑逐颜开· ·“陈子鱼,你真会哄女孩子开心·如果你不是穷警察,我一定非你不嫁·” ·我也笑了。
 ·“就是,如果我是王子,一定拼命的追你·” ·“我也不用你是王子,有个几百万就行了·看在你长得帅的份儿上,可以对你放宽要求。”
 ·“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 ·“我的优点多着呢,慢慢去发现吧·” ·说笑了一阵之后,我们的话题回到案件上。
 ·“案子现在好象越来越清晰了·”我说:“李信如夫妻的感情并不好,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上,李信如在外面有许多女人,而他的妻子一定很清楚。
所以他们才常常吵架·”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那伟哥的事怎么解释呢”琉璃说:“这里不是很矛盾吗如果他是对女人很行的男人,又怎么需要服用伟哥呢” ·“也许正是因为他很花心,所以才需要无穷无尽的精力吧。”
 ·“男人真是怪物·” ·“我同意·”然后我又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李信如很好色·他有没有可能和李染有什么关系,然后被他老婆知道,新仇旧恨,愤而杀夫呢” ·“你真是很固执啊。”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要知道在李信如死去的前一天夜里,他有没有和他老婆吵架·夫妻吵架中失手杀死人,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李信如为什么穿着出去的衣服呢他去了哪里” ·“也许他根本就没换睡衣,他老婆在故弄玄虚。”
我说· ·“你好象对他老婆很有偏见” ·“这个叫经验·”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对他老婆采取行动” ·我愣了一下。
 ·琉璃说得对·我其实心里也一直很怀疑,到底是不是他老婆做的呢我也没有把握·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们科的另外一个同事打来的。
 ·“陈子鱼,又有一起凶杀案·” · ·凶案是在前天夜里三点到四点钟左右发生的·死者周洁洁生前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现在她脸色青白,头发散乱,身体僵硬,看上去却仍然很秀丽。
因为是冬天,所以尸体还没有腐烂·她的死亡方式和李信如完全一样,被西瓜刀一刀贯穿腹部·她穿着睡衣倒在客厅大门口,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看样子是有人敲门,她打开门,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一把西瓜刀。
但是这里有几个疑点,有谁会在半夜敲开她的门一个女孩子,会穿着睡衣三更半夜爬起来开门而不问是谁吗 ·她还只是个大学生,只是没有住校园的宿舍,单独出来租的房子。
她有一整天都没去上课,她的好朋友以为她病了,下了课以后来看她,敲门却没人应·于是她们就走了·第二天她还是没来上课,她的好朋友这才有点奇怪,又跑去敲门,还是没人应,她们在门前的擦鞋地毯上看到一些暗红的痕迹,好象是从门里渗出来的,这才害怕起来。
她们回去告诉了老师,老师报了警,打开了门,看到周洁洁倒在大门口· ·她在受伤后流了很多血,看情形还挣扎着爬了几步,也许想爬去打求救电话,但她再也没有力气了,就缩在那里,无助的死去了。
 ·周洁洁的家离李信如的家,开车的话,只要半个多小时·而且他们的死亡方式和时间如此接近·这两起凶杀案有没有什么关联 · ·很快我们就从周洁洁的同学和老师处得知,周洁洁曾经到李信如工作的律师事务所实习过一个星期。
而在那之后没多久,周洁洁就搬离学校的宿舍·一般大学生都是和人合租房子,而她单独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环境很不错·她是山东人,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级,她突然哪来的那么多钱听她的好朋友说,周洁洁好象在恋爱,很秘密的,很火热。
从前周洁洁是一个很朴素的女孩,恋爱后突然地打扮得非常漂亮,花钱也大手大脚起来,那个男人还给她买了一部摩托罗拉的手提电话·但她们都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 ·我们初步假设,周洁洁的神秘对象就是李信如·然后某个人,在得知李信如的偷情后,怀着妒忌与愤恨的心情,用西瓜刀杀了这对女干夫- yín -妇。
这样一来,李信如死时穿着外出的衬衣也可以解释了·他一定是等着妻子睡着之后,偷偷地溜出门去,结果在回家之后被人杀害·那个人是谁呢最大的可能就是李梅,但也不排除其它我们并不知道的李信如的情妇。
比如艾小姐,她如此强调李信如是一位君子,对她是半点不轨也没有,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故意撇清关系呢也许她正是李信如情妇中的一个,但却巧妙地矢口否认这种关系,让我们以为她没有杀人动机。
 ·我想起艾小姐说李信如生前最后一个中午,好象在通一个神秘的电话,于是就请同事去电信局查那天中午李信如办公室的所有电话·打进的和打出的全部都要。
 ·我向周洁洁的朋友要了周洁洁生前的手机号,记在本子上· ·过了可能一个多小时,我的同事打电话回复我,在李信如的电话清单上,其中正好有周洁洁的电话号码。
 ·一切推理都证实了·周洁洁的神秘男友正是李信如,那天中午李信如正在给周洁洁打电话,被艾小姐撞个正着,所以李信如不高兴地放下电话· ·两起凶杀案,可以肯定是同一人所为。
 ·6) ·那天下午本来打算去调查李信如的好朋友程明,但是因为突然杀出的第二起谋杀案而耽搁了· ·忙完这边的事,已经又是差不多七八点钟了。
 ·我一边念叨着“加班费,加班费”,一边去换了便服· ·钱对我来说的确非常重要,象我这样夜生活放荡的人· ·我母亲死后留给我一笔小钱,我爸再婚之前也偷偷地给过我一笔小钱。
但是这几年折腾下来,存折上已经只剩下两三万块了· ·管它的呢,今朝有酒今朝醉·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推开了平时去惯了的酒吧的玻璃门。
一股熟悉的,浑浊的,混合着酒味,烟味,汗味,厕所味和人工香精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迎面而来,包围了我· ·酒吧的老板,那又苍白又瘦小的阿文站在吧台后面,已经对我展现出笑容。
 ·我不太愿意去想明天的事· ·所以我喜欢警察这种工作·因为它存在着某种危险性·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在办案时英勇牺牲了,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 ·“还没吃饭吧”阿文坐在我对面问我·他的口气活象是我老婆· ·不过他可比老婆好多了·他会在你要抽烟的时候给你递来打火机,他会在你要喝酒的时候给你开一瓶XO,他不但不会管着你,一切还会依着你,如果你没有吃饭,他会叫他的手下去为你买饭盒,只要你一伸手,他就会给你递上今天的报纸,只要你高兴,他会陪你整晚神侃足球或军事,如果你愿意,他也许还会陪你睡觉。
 · ·“买个盒饭,加两只煎蛋·” ·看到我点头,他立即吩咐手下的小弟· ·然后他转过来笑眯眯的对我说:“喝酒之前,吃点东西比较好。”
 ·我点了一支烟,往周围看了看· ·“丁丁不在”我问· ·“丁丁今天没上班,休假·”阿文温柔的回答。
 ·我明知他说的是假话,但也不去计较· ·丁丁是他们这里我最喜欢的一个小弟·他的骨骼很纤细,脸象巴掌一样小,皮肤又白又滑,眼睛和嘴唇都很柔媚。
他也是阿文手下最狡猾精明的一个小弟,他很会撒娇,这两年从我这里搞去了不少钱·我相信他从别的客人手里一样也搞了不少·今天他不在,很可能就是某个有钱的老头子把他约出去了。
他是阿文手下的红牌,有不少人提出过包他,不过这小妖精算了算帐,被包根本化不来,还是一个个的卖赚钱最多最快· ·自从认识了丁丁,基本上我就不去别的店了。
只要有一空,就想来阿文这里找他· ·丁丁的肩头非常的瘦,抱在怀里的感觉轻得让人迷恋,从后面干他的时候,我最爱欣赏他那白白的小小的屁股,还有婉延而去的,软软长长的水蛇一样的细腰。
 · ·饭来了· ·阿文象个贤慧的妻子一样为我打开饭盒,掰开方便筷,递给我· ·“快趁热吃吧·”他说:“呆会儿我叫小风来陪你。”
 ·小风是个沉默的孩子,面目只能算一般·不过他出道没多久,身子算是很干净的了·我和他从前也干过一次·那次我一插进去,他浑身就痛得直哆嗦,手指死死地抠住床单不放。
但就算是痛成这样,他也一声不吭· ·从那以后我就没和他再做过·他那个样子让我有种过意不去的感觉,好象我是在欺负弱者· ·不过既然阿文说叫他来陪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如果让阿文感觉到小风不太受客人欢迎的话,小风就有苦头吃了·阿文对我们客人虽然象老婆一样贤慧,但是我清楚,对着小风这样的小弟,他会变成一个十足的魔鬼。
 · ·吃了饭,喝了杯热茶,抽了支烟,我懒洋洋地缩在圈椅里,昏昏欲睡·有案子的时间,东奔西走的,可累人了· ·这时阿文的夜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店里灯光更暗了,音乐也有了,更方便我打瞌睡了。
我闭着眼睛,不去理在身边过往的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到身上有些冷,就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小风沉默地坐在我的对面· ·“我睡了多久”我揉揉眼睛问。
 ·“鱼哥·”小风对我赔着笑脸:“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就没吵醒你·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 ·妈的,我睡了那么久。
 ·“鱼哥,你好象很累今天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小风问· ·我觉得小风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一般象他们这样的小弟,哪里会劝客人回去休息如果换了丁丁,早就已经帮你开了一瓶洋酒等着灌你了。
 ·但这些我没有说出来·我在沙发坐上直起身,仰着头靠在靠背上,停了一会儿,我突然问:“小风,你这个月的酒水任务完成了多少”我知道除了陪客钱抽成以外,阿文给他们每个小弟都订了酒水任务,洋酒一个月至少要卖十瓶,红酒一个月至少要卖出去二十瓶。
如果完不成就会被扣底薪·其实也不只是阿文这样刻薄,象这种色情酒吧的老板,到处都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剥削小弟,就象在苍蝇脚杆上剐油。
在他们年轻的时候,做小弟的时候,也被别人这样剥削过·所以他们觉得这种事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有些醒目的红牌小弟,比如丁丁,当然不用发愁,他每个月只有超额完成任务的。
但是对于象小风这样老实点的小弟,大概每个月都只有被扣钱的份儿· ·果然,小风摇了摇头说:“红酒还好一点,洋酒差得还远呢·” ·我想了想,掏出几张一百的人民币摆在桌上:“去开两瓶洋酒吧。”
 ·小风感激的看了我一眼:“鱼哥,你真是好人·” ·我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放在唇边·小风立刻附身过来帮我点上· ·火光一闪。
我吸了口烟,吐出淡蓝的烟雾:“好什么人·大家都是讨生活,谁也不容易·帮得了就帮·可惜我也是穷鬼一个,也就帮得了你这么多了·” ·小风是个沉默少言的人。
和这样的人喝酒最没意思了· ·整整一晚上,我们都相对无言的你一杯我一杯·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想的关于我的案子的事·一直到目前为止,我仍然把李梅做为我的最大怀疑对象。
我在脑子里试着案情重建· ·李信如,是一个自恋的男人,一个坏脾气的男人,一个各方面要求很高的男人·但他也是个大孝子·这种男人在母亲的要求下,和一个他没有爱情的女人结了婚,这起包办婚姻一开始就埋下不幸的种子。
这和他婚后不停的拈花惹草有没有关系如果一个好色的男人,应该从很年轻的时候就有所表现,李信如到底是婚前就有这种行为,还是婚后才有的他的妻子,那个苍白的弱不禁风的女人,不但忍受着丈夫的不忠,还要忍受婆媳之间的磨擦,她在家里完全没有地位,不敢有半句怨言,这样实在是很不人道的事。
她一直对李信如的不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她相信最终男人仍然会回到老婆身边,外面的女人不过是过眼云烟·可是在半年以前,李信如搭上了周洁洁·他以为他的妻子不知道这件事,但其实对他的行踪他的妻子心知肚明。
当她发现李信如打算长期包养这名情妇,也许这一次李信如是动了真情的时候,她意识到这一次她的男人恐怕真的要抛弃她了,于是她决定杀死这对狗男女,不但为自己出一口恶气,也可以享受李信如留下的一切遗产,车子,房子,票子,一切都是她的。
于是那天夜里,她假装睡着,然后跟踪李信如一路出门,来到情妇家·她在情妇的屋外边苦苦守候,终于等李信如离开了那间房子,她马上去敲门,所以周洁洁才完全没有起疑的穿着睡衣起身开门,她一定以为是李信如忘记了什么东西,刚打开门,一把刀就深深的刺入她腹中。
随后李梅关上门,再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李信如才到没多久,刚想打开冰箱找点吃的,她就回来了·她质问李信如,李信如恼羞成怒,一定说了什么更刺激她的说话,然后他若无其事的回过身继续开冰箱,这时一把刀从他的背后穿透了他的身体。
李信如带着惊疑的神情死去了·他平时那温柔娇小的妻子竟然会杀他,他死也不能相信·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样想应该很合理,但这整件事中有几个我不明白的地方一直困扰着我—— ·一年多以前,李信如曾经和李梅大吵过一次,李梅跑回了娘家。
就在那个时候,李信如买了一套昂贵的新屋送给李梅父母,这是不是巧合如果是,那么他们结婚了那么多年,李信如并不是经济有问题,为什么一直他拖到一年前才买这房子送给岳父母而且看得出来李信如和他们感情很淡,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孝顺这房子可不可以理解为,是一套做为补偿的礼物如果是,那么他要补偿什么呢那时他们的吵架,一定非常激烈。
这房子是不是李信如夫妇和好的价码他们是为什么要吵架呢如果李信如根本不爱他妻子,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呢为什么又要做出很恩爱的样子,在睡前给妻子倒牛奶的事,让人觉得他实在是个好男人。
可事实并非如此· · ·我摔摔头,实在想不明白· ·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了,下班时间最好把一切都忘掉·要不在下班时间还想着上班的事,真是太化不来了,又没有加班费可以拿。
 ·而且目前掌握的情况有限,这样胡思乱想只是为破案增添无谓的障碍· ·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现在我要放松,要好好休息,我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把最后一杯酒倒进喉咙后,只觉得小腹涨得难受,我这才发现自己非常想去小便,想得要命。
 ·我站起身,却感觉摇摇晃晃,脚下发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充满我的全身每一个细胞·美妙的醉的感觉·我努力的辩认了一下方向,摇摇晃晃的向厕所方向走去,四周的一切好象全部都在跳舞,全部都在转圈子。
我的意识非常清醒,甚至有点亢奋,就是眼睛不太好使了,老是看不清路·走着走着我闻到了酒吧厕所的特有气息,一种混合着尿臭的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儿,我知道我走对方向了。
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我失去重心,猛然向前扑去,但我没有倒在地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双手臂牢牢的扶住了我· ·“小心点儿。”
我听到一个人温和的声音· ·他扶着我站稳了才放手· ·我也没看清他是谁,就挥了挥手:“谢了兄弟·” ·然后我扶着墙摸进了厕所,也顾不上关门,就急不可耐的掏出那玩意儿对着便池大尿特尿。
这下我舒服了·酒里的水全部排除了体外,只剩下酒精停留在我体内,燃烧着我的神经· · ·尿完以后又一路摸着回了座位,我一看,有两个小风站起身来扶我。
其中一个抓住了我的胳膊·“鱼哥,你醉了·”小风说· ·我知道我醉了,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两瓶XO已经喝空了。
我想今天到此为止也差不多了· ·我从裤兜里掏出钱,抽了两百块塞到小风手里:“小风,你别陪我了,招呼其它客人去吧·” ·小风扶着我坐下:“鱼哥,留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懒得说话,胡乱摆了摆手,表示可以,没问题。
小风这才走了· ·我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坐了好一阵子,等头昏好点了就打车回家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这时我觉得有人在我身边坐下。
 ·我费力的睁开眼睛,但眼前模糊一片,象视力好的孩子偷戴了父母的深度近视眼镜一样,什么也看不清楚·两瓶XO的酒劲现在已经开始强劲的散发出来了·有声音在我的身边远远近近,我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那个人在问我:“你今天晚上一个人” ·我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那个人的声音象隔着水杯在说话,嗡嗡嗡的· ·我笑了,嗬嗬的笑了两声·有何不可 ·我听见自己口齿不清的声音:“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7) ·白色的灯光强烈地照在我的脸上。
 ·我仰面躺在床上,抬起沉重的手臂挡住眼睛,嘴里喃喃的骂着:“妈的,开得这么刺眼做什么” ·这时一个人从我的上面俯视着我,逆着光线,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别开头,费力的看了一会儿周围,觉得越看越熟悉,终于看清楚这是我自己的狗窝·难怪那么脏乱差· ·刚才在上车的时候,我一定随口说出了我家的地址。
 ·我觉得口很渴,说:“水·” ·那人好象叹了口气,离开了·然后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装了水的杯子递到我嘴边。
我一把拿过一口气喝干了·跟着一张湿湿的毛巾扔在我脸上· ·“擦擦脸吧·”那个人说· ·我胡乱擦了两下,感觉舒服多了。
这小子还真体贴· · ·他没有亲我的脸和嘴就很直接地开始脱我的衣服·这我表示理解,我承认和一个喝醉了酒的男人接吻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过了一会儿我发觉不对头· ·“喂,喂,你干什么”我开始挣扎,出声抗议· ·“做爱啊·”他嘴里的热气喷在我耳边。
 ·“你他妈的有没有搞错,从来都是我上别人,大爷我几时被别人上过” ·“真不凑巧,我也是一样·” ·“滚”我想踢他,脚软软的没有力气。
 ·他看见我这样子,一定笑了· ·“那好吧,你来上我吧·”他放开我,笑嘻嘻的说· ·我忍受着头昏眼花,挣扎着爬起身来,扑在他身上。
可是全身发软,那个地方更软· ·“你看,不行吧” ·“妈的,谁敢说老子不行”我咬着牙。
 ·他低笑一声,突然一用力把我掀翻·我象个换尿片的婴儿一样四肢无力趴在床上,跟着他厚重的身体就压了下来· · ·虽然他事先给我做了一阵子准备工作,不过他进来的时候我还是痛得惨叫出来。
我象个虾米一样弓起身子,他立刻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了· ·“我说,你真的是第一次”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好象很兴奋。
 ·我哼了一声·要做就做,妈的,哪来那么多废话,谁叫老子今天烂醉如泥,活该被强女干· ·他却突然怜惜起来,很小心很小心,不停的吻我的肩和耳背。
 ·这一次我真是痛并快乐着·和他做爱就象被送进一台大的*爱机器,全身上下都被巨大的波涛包围着,有时一下子我被冲上浪尖,有时又一下子被卷入水底。
他的胸膛很厚,紧紧的包围着我,他的皮肤很光滑,摩擦着我的皮肤,汗水在我们中间,象是润滑剂·有好几次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世界只充斥着- yín -荡的叫喊和呻吟。
 · ·天快亮的时候我感觉到身边的人坐了起身·他悄无声息的穿着衣服和裤子· ·我觉得非常的疲乏,闭着眼睛不去理他· ·他穿好了衣服,来到我身边,竟然就在我旁边坐下,我知道他在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我,这让我有点发毛。
他是什么意思,不可能一夜欢爱就看上我了吧 ·快走吧快走吧,我在心里催着·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大门走去。
 ·这时我才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穿着西装,背影很高大·这是我对他唯一的印象·然后我又睡着了· · ·传呼机的叫声把我吵醒。
 ·我揉着眼睛,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刚一坐起来就痛得叫了一声· ·妈的,屁股好痛啊·头也痛·昨夜醉酒后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为什么到了第二天早上就会变成讨厌的头痛呢 ·我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苦着脸洗脸换衣服擦牙。
在我穿衣服的时候我发现枕头边多了一叠东西,是一叠钱·我拿了起来,看了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想了想,突然大怒,妈的,昨晚那个杂种,把老子当成鸭子了我对着空气破口大骂了一阵,又踢了一阵柜子,也没办法,只好把那一叠钱放进口袋,准备今天晚上再去找那家伙,把这些钱扔到他的脸上。
不过说实在的,我今天能否把他再认出来,这也是个问题·昨天我根本没看清他的样子· · ·这天早上我象个伤兵一样一跛一跛地来到局里,还外搭一肚皮的晦气。
 ·我一直站在我的办公桌旁,根本没法坐·一坐就痛· ·“陈子鱼,我们今天去哪里”琉璃眨着她涂了三层睫毛液的大眼睛问我。
 ·“我们今天继续昨天没完成的调查·去李信如的律师事务所·”我说· ·“好啊·” ·“琉璃,我们今天搭公车去好不好” ·“为什么”她惊讶的问。
 ·“我今天不想开车·” ·“为什么” ·“算了·”我叹了口气· ·8) ·结果还是开车去的。
 · ·我们去到律师楼的时候已经过了早上九点钟了,律师楼里的每个人都好象十分忙碌·但是那位程明大律师居然还没有来上班·我都有点羡慕他了,原来大律师仍然是可以迟到早退的。
不过我也知道,以我读书的资质,就算时光重来一百次,我也是考不上律师牌照的· ·他的助理张小姐把我们带到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比李信如的稍小一些,但从窗口望出去景色很不错,俯瞰城市的中心街道。
他的办公桌也是堆满了卷宗和文件,后面是一个塞满了大部头书的大书柜·除此之外,房间看上去还不错,灰色的地毯,家具是胡桃木的,进门的地方还有两只小小的皮沙发。
琉璃一进去就坐了下来· ·“陈子鱼,你不坐吗” ·“不用·”我站在窗边,假装欣赏窗外的景色。
 ·助理小姐给我们倒了两杯茶,然后客气的退了出去· ·琉璃打了个哈欠· ·“唉,真是累死了·”她说· ·“怎么了” ·“昨天晚上睡得不好,今天还得一大早爬起来上班。
我都有黑眼圈了·” ·我转过身看了看她· ·“没有啊,还是那么漂亮·” ·“现在还漂亮,可是就快没了。
女人老起来快得不得了·”琉璃手里捧着茶杯,愁眉苦脸的说:“我都快二十六了·还有几年的青春呢说真的,年纪一到,保养得再好也没用。
人家就是看得出你是老姑娘·” ·“你不会的,琉璃·”我安慰她:“你看上去顶多二十岁·别苦着脸了,苦着脸的时候就象个六十岁的老大妈。”
 ·她笑了起来,接着又长叹一声:“唉,现在还在起早摸黑的办案查案,成天和些罪犯尸体打交道,一想起来,真是没意思透了·”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琉璃一看到他眼睛就发了光· ·他看上去很魁梧,象个运动员,中国人里,很少看到这种身材,能把西装穿得这么服服帖帖的·他的皮肤也不能算黑,是非常健康的浅棕色,脸部轮廓分明,线条有点偏硬,但是戴了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斯文了许多。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他一看到我们,立刻浮起职业性质的笑容· ·“我的助理已经都跟我说了·这位一定是许同志·你好·”他伸出手握了握琉璃的手。
 ·“这位是陈同志吧·”他将手伸向我,快步走来· ·但我看着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立即发现了我丝毫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但仍然走了过来,伸出的那只手很自然的调下了百叶窗。
好象他原本就是打算放下窗帘似的· ·“坐,坐·”他对我说:“请坐·” ·“不用·”妈的,今天怎么每个人都在叫我坐。
 ·我抱着手站在窗前,打量着他· ·“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我们想了解一下你的同事李信如生前的一些资料,也许对他的案情会有帮助。
我们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我说· ·“是,我一定会尽力协助你们的调查工作·”他很诚恳的说· ·“谢谢。”
然后我问:“你和李信如认识有多久了” ·“很久了,差不多有十九年·”他回答:“我们是大学同学。”
 ·“他平时为人怎么样” ·他看着我,思索了一下,微微一笑· ·“关于他的为人,相信你已经通过我们律师楼的其它同事得到了多多少少的了解。
我肯定其中有些是正确的,有些则是片面的·毕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会被其本身的立场,观点,利益冲突所影响·如果你要问我,我的回答是,李信如是我的老同学,是我的好朋友,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律师,他能干,敬业,专业素养深厚,很聪明,也很有拼搏的精神。
有些人也许会说他为了成功会不择手段,但是在我们这一行,成功是不容易的·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他被称为杀手,大概也是因为他在法庭上又狠又无情,但是在生活中他则是另一类的杀手。
他很讨女人喜欢·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很成功的男人,平时对我也不错·我的工作就是他介绍的·他的脾气有时很暴躁,但心地并不坏,有时甚至可以说很善良,他长期在资助十个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不过这件事除了我,他大概也没有跟别人提过。”
 ·“甚至他老婆他也没提过” ·提到李梅,他皱起了眉头:“应该没有·他们的夫妻感情不是太好。
他也曾经跟我提过,他的太太长期没有工作,和社会基本脱节,也不太理解他的事业和他的压力,他在别的女人身上还找得到安慰,可是他太太除了照顾他的基本生活,就只知道和他吵架。”
 ·“可是他是一个对感情不忠的男人·”琉璃忍不住说:“他太太不是一直在容忍他吗·” ·“男人嘛,难免会有应酬,难免会有诱惑。
哪个男人没有偷偷摸摸的出过轨呢” ·“他是偷偷摸摸的吗”琉璃说:“据说他的不忠做得非常张扬。”
 ·“那是在后来了·一开始,他的确是害怕他太太知道的·” ·“你刚才说,你的工作就是李信如介绍的”我问。
 ·“是的·”程明回答:“大学毕业之后,我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律师事务所,后来我打给李信如,他说他们这儿正缺人手,就把我推荐给他的老板。
那时这里在业内远没有现在这样出名,当时这里只是一间正在发展中,处于上升阶段的律师事务所·” ·“你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吗” ·“就我的理解而言,是的。”
 ·“你有没有在李信如那里听到过周洁洁这个名字” ·“周洁洁”他想了一会儿:“我听过这个名字,但不是从李信如那里。
恩……对了,我想起来了,她好象在我们律师楼实习过一阵子我没有和她打过交道,不过听过她的名字,那时我们律师事务所里很多没结婚的小青年都对她蠢蠢欲动。
对,难怪我说这名字很耳熟·” ·“就是这个女孩子,你对她有印象吗” ·“似乎记得是个小美人·怎么了” ·“她也被杀死了。
就在与李信如死亡的那天夜里·她的死亡时间和李信如差不多·” ·他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那样子好象在说:“有这种事” ·“为什么会这样”过了一会儿,他问。
 ·“我们已经证实,周洁洁是李信如的情妇·他给周洁洁提供了一个长期包养的房子,那正是凶案现场·” ·他在震惊中默默的坐了一会儿,自言自语的说:“原来是这样……那小子口风真紧。”
 ·“你想到了什么事吗” ·他突然清醒过来,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 ·“程律师,你也知道,对我们来说,任何一件小事,也许都和案情有关。
如果你想到什么事,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我相信我想的事与案情并无关系·”他耸耸肩说:“我只是突然记起来,李信如曾经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女朋友,但是在半年前他突然说已经和那个女人分手了。
我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他迟疑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
 ·“你说的是李染对不对”我平静的说· ·吃惊的表情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们已经知道了。”
琉璃说· ·其实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这是他太太的妹妹……所以一直是很秘密的事……如果不是你们说出来,我也不打算说。
为了这件事,他太太和他闹得很凶·” ·“我不明白,如果李信如完全不爱他的太太,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呢” ·“李信如和李梅结婚,是他妈选的媳妇。
所以他妈活着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敢提离婚两个字·但是他妈去世后,他曾经提过一次·就是李染的那一次·但他太太跑回娘家,还吃了安眠药自杀,还好送到医院抢救过来。
她的那个钢铁工人的爸爸差点没用他们厂生产的钢管去捅死李信如·李梅家的亲戚很多,全部都义愤填膺·李信如那段时间连家都不敢回,怕被躲在他家门口的亲戚打一顿。
他到我家住了几天,我才知道这件事·”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精彩的故事· ·“后来怎么解决的呢”琉璃问。
 ·“后来李信如给李梅家买了一套房子,又保证以后再也不和李染见面,这样才算平息了·李梅对李信如说,他要再敢说离婚,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程明摇了摇头:“李信如平时工作很干脆,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优柔寡断起来了。
那一次给了他个教训·后来他才开始对他太太很不好,他本来希望李梅可以自己提出要求和他离婚的·” ·——谁知道李梅就是不离,拖死他。
 ·女人的想法有时真的让人无法理解·她能拖到李信如什么呢李信如照样拈花惹草一点也没耽误·她拖延的,无非是她的青春和两个人的痛苦而已。
 · ·调查结束后,程明律师亲自送我们去电梯间· ·我给他留了一个我的办公室电话和传呼号,以便他想起什么事情的时候可以打给我· ·“我也给你留一个我的。”
琉璃说:“要是找不到陈刑警,找我也是一样的·” ·他也给我们留了他的名片· ·电梯来了· ·他一直看着我们走了进去,电梯门关上。
我觉得他的目光就象蛛丝一样缠绕着我们· · ·“这个程律师,真帅啊”一上车,琉璃就捧着他的名片大叫了起来。
 ·“是吗” ·“他不是李信如那种漂亮的男人,但是非常性感,他可真性感啊·” ·“我怎么不觉得呢。”
 ·“你懂得什么评价女人漂亮不漂亮要男人说了算,评价男人却要女人说了算·同性之间根本没有正确的审美观·” ·我笑了笑。
 ·“不知道他有没结婚啊·”琉璃翻来覆去看他的名片· ·“小妮子春心大动·”我喃喃道· ·“陈子鱼,我说过,爱情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突然降临。”
琉璃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一次,我好象听到它来了·” ·“谁来了” ·“爱情啊·真笨”她被我逗得发火了:“难怪你找不到女朋友,这么迟钝”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屁股痛着。
 ·9) ·在车上的时候我对琉璃说:“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会一会李染·” · ·那时我们已经在局里吃过午饭,看过报纸,打过扑克,吹过神牛了。
不要说小小的一宗谋杀案,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我们享受我们的午休时间· ·今天中午打扑克我又小赢了一笔,只当自己给自己发了加班费· ·“没意思。”
大个子孙刚对我说:“以后咱们这种业余级的扑克比赛,你老兄就不要来参加了·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嘛·” ·“别心疼钱嘛,老孙。”
我斜叨着烟,语重心长的说:“表面上你是损失了一点点,可是实际上你是赚到了·不通过和我这种高手过招,你那手臭牌水平哪辈子才能得到提高呢” ·“得了得了。
我们就是自甘落后·”蒋胖子一边洗牌一边笑着说:“你就由得我们这些低手们自生自灭吧,总比天天中午给你小子进贡强·” ·“这是什么态度”我说:“不是说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吗我是在给大家一个爬起来的机会” ·钱麻子嘿嘿的笑着说:“小子你别狂,老子这手牌就让你栽跟头” ·又打了几圈,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琉璃出现在门口·她先是被满屋子缭绕的烟雾呛得咳了几声,然后响亮的对我喊道:“陈子鱼,你今天还去不去查案啦上班时间早过了,我在车上都等了你十分钟了你还猫在这里打牌” ·“来了来了”我把手上的牌一收,站起身来:“好了同学们,今天的指导牌就打到这个地方明天咱们再练吧。”
 ·“喂”蒋胖子一把揪住我的衣角:“你赢了钱就想跑啊” ·“看看看,刚才还在赶我走,这会儿又舍不得我走了吧”我笑嘻嘻的整理着警服,扣着皮带:“放手放手,上班了,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他们也没办法,一个个猛搓着脸,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站起身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今天又赢了多少”琉璃跟在我身后问我。
 ·“不多,百把块·”我把帽子扣在头上,往外走:“还不够我买条烟·” ·“你一个月抽几条烟啊” ·“三条,四条,大概吧。”
 ·“这么多”琉璃说:“少抽点吧,陈子鱼,对身体不好·” ·“哟,”我突然站定,转过身来,微笑看着她:“心疼我啦” ·“去你的”她拍了我肩膀一下:“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
你抽吧抽吧,我又不是你妈,才不管你呢·” ·“就是因为你不是我妈,所以我才特别想你管管我嘛·”我笑着说· · ·上了车以后我对她说:“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会一会李染。”
 ·“是得见见她·”琉璃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这件事还真让你给说中了,李信如和李染之间果然有一段故事。”
 ·我一笑,不说话· ·“诶,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猜吗是男人就想得到。”
 ·“是吗” ·“这么说吧,如果我和你结了婚,已经过了七年之痒,咱们已经结了九年十年了,那时痒得不能再痒了,这时你有个青春横溢的妹妹长大成人出现在我面前,我大概也会千万百计的……”我被琉璃打得说不下去。
 ·“我不过是想想罢了,想想也不行吗”我争辩道:“还没付诸行动呢……” ·她打得更厉害了· ·“喂别打别打要内伤了喂,我抓不住方向盘了,要出车祸了” ·这时我看到路边有间小药房一闪而过。
我立即靠边停车· ·我打开门,下了车· ·“喂你去哪儿”琉璃在车上冲我喊道· ·我回过头,装出个痛苦不堪的样子说:“你把我打伤了,我要去买止痛片吃。”
 ·琉璃笑了· ·我迅速的走进小药房,一个看上去灰仆仆的中年男人坐在灰仆仆的柜台里面看报纸·我进去,他连头也没抬一下· ·“喂,有没有痣疮药”我压低声音问。
其实那里根本没别人,我还是有点儿做贼心虚· ·“塞的还是擦的”那个男人还是没抬头· ·还有这种区别 ·我一愣:“恩……擦,擦的吧,可能是。”
 ·这时他放下报纸,慢吞吞地打开一个小抽屉,拿出一支灰仆仆的长方形小纸盒放在玻璃柜台上· ·“七块五·”他说· ·等我付了钱,他的头又埋到报纸里去了。
 ·“你们这儿有厕所吗”我问· ·他还是没有抬头,只有气无力的抬起一只手,往那边指了指·我立刻向那个方向走过去。
 ·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我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这灰仆仆的破药店里买的灰仆仆的看上去很可疑的药膏还有点作用·我当场已经感觉好多了。
 ·昨晚那个男人留下的钱还放在我的口袋里·那个家伙不仅仅严重的污辱了我的人格,还狠狠的摧残了我的肉体·我一想到他就一阵火滚,但火滚之后,又觉得有点战傈。
 ·如果今晚让我认出他,我一定要把钱扔回到他的脸上·但是扔回到他脸上之后怎么办呢我还没有想好·事实上我只要略略想一想后面可能发生的事,就全身发麻。
 · ·“你真的去买药了”琉璃看着我走过来,问:“哪儿不舒服” ·“没什么。”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有点牙疼·” ·“那能吃什么药”琉璃说:“你没听说牙疼不是病吗” ·“那个药房的人也这么说,所以我没买。”
 ·我把话题扯开:“说真的,琉璃,我发现你现在真的挺关心我的,我挺感动,真的·” ·“你别感动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知道你嘴上不承认,心里对我好。”
 ·“喂,你别误会,我才没有” ·“琉璃,你不用说了,我什么都明白·喜欢我就说出来吧,不用自卑,不用担心配不上我,我会好好考虑你的。”
 ·“受不了,你少自作多情了·” ·…… ·女孩子的注意力,是很容易被转移的· · ·又到了李梅家那个保安牢靠的小区了。
 ·一进门仍然看到满天神佛香火不断,客厅的一角仍然堆着大堆的旧报纸,小饭桌上仍然罩着那只绿色的塑料罩,这一次李染仍然不在家· ·但这一次我们也不太客气,直说一定要找李染了解一下情况。
不过我想他们家应该早就商量过了,万一发生这种情况怎么办·所以那个老工人伯伯虽然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给李梅妈使了个眼色·李梅妈勉勉强强地去给李染打了个电话。
 ·“陈同志,小染她现在在网吧呢·”李梅妈拿着电话对我说:“如果赶回来的话大概要半个小时,你看……” ·“没关系,我们……”没等琉璃把“等”字说出来,我立刻接着说:“我们去找她好了。
她在哪个网吧” ·李梅的父母又互相看了一眼· ·“那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跑一趟”李梅的爸爸接过电话,粗声大气的冲电话里说:“小染啊,你还是尽快回来吧,打车回来。
车费车费我给你出·好的,好的,两个公安局的同志就在这里等你了·” · ·放了电话·我们四个人默默无言地对坐了一会儿。
 ·我和琉璃是在考虑从哪儿开始,他们则是在等待,等待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他们才好见招拆招· ·“李大爷,李大妈·”我清了清嗓子,开始问:“我注意到这一件事,上一次我们到这里来的时候,你提到一年前李梅和李信如之间发生了一次很大的争吵。
可是你始终没有说那是件什么事情” ·李梅妈不安的动了一下· ·李梅爸脸上阴沉得吓人·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们即然一再的问,我也瞒不住你们了。
李信如那小子,简直是个畜牲·他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也就算了,居然还打起我们家小染的主意来了你说他是不是个混蛋连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的草这个畜牲,他居然强女干了我们家小染” ·“强女干”我和琉璃吃了一惊。
 ·“那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怎么报警报哪个警自古清官不断家务事这可是咱们家的家丑啊家丑怎么能外扬他这个混小子不要脸,我们李家还要清清白白做人哪我们李家还要脸啊我们家穷,我们家是工人阶级他们是读书人可他们这些读书人做起事来比我们工人还不要脸知识份子,我呸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花花肠子,一肚子坏水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是个衣冠禽兽”李梅爸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肉都抖起来了,嘴里的唾沫都喷出来了,鼻孔里呼呼呼地大声出气。
 ·“老头子,老头子·”李梅妈赶紧给他递过去一杯水· ·他接过搪瓷杯,喝了一口,呼呼的喘了一会儿粗气,才又继续说:“小梅知道了这件事,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跟她说这事断不能张扬出去,张扬出去,她做不了人,小染也没脸见人那个混账小子居然还跟我女儿提离婚好象是我女儿出去偷了人,他还占尽了理了当时我就跟小梅说,对付这小子,就只能打死他,当时我就想出去打死这臭小子,要不是小梅和她妈死死的拖着我不放手,这臭小子还能活到现在才死” ·我和琉璃目瞪口呆。
 ·这个老头子在两个警察面前,杀气腾腾,满口死啊死的,把自己打算去杀人的字眼象空气清新剂一样对着我们的脸喷个不停· ·“老头子,你别胡说了”李大妈在旁边急得叫了起来:“你当时不是气糊涂了么你也不过就那么一说你别说了” ·“我不怕”老头子气壮如牛,大吼一声:“我没杀人我怕什么所以我说啊,这个世道还是有报应的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我知道那个臭小子死了,我就知道是报应来了什么大律师他活该这要是放在我们那时候,这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是要游街的是要开批判大会打倒的是要枪毙的” ·看来李信如实在和李梅家的人积怨很深啊。
至少李梅的父亲就已经有了杀人的动机· ·有动机,就有嫌疑· ·“那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上一次你对我们说了假话”我冷静的问:“因为上一次你们说的和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你们告诉我,李信如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就是性格阴沉了些,但是和李梅感情很好· ·李梅的父亲一下子就顿住了· ·善于吵架的人一般都有个特色,除了声大夹恶,而且一般还有点演戏的天份。
你别看他好象气得有多厉害,可实际上他并不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当他想停止的时候,他马上就可以停止·这种人往往是把别人真的气破了肚皮,他自己一转身就没事儿的人一样了。
 ·李梅爸又开始咕嘟咕嘟的喝水了· ·喝了一气水,他才说:“警察同志啊,你说这样的事儿,我们哪儿还有脸提啊如果不是你们这一再的问,我们家这辈子都是不打算再提起这件事儿了。
你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们家小梅,小染可怎么见人啊走在街上也会被人戳着背脊笑话的·唉,家门不幸,丢脸呐,丢脸呐·” ·现在他看上去已经平静得多了,只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对于这件事,李梅她是这么说的呢” ·“还能说什么那是她自己的男人啊打落牙齿和血吞,两口子还是得照样往下过呗。”
 ·“她没有想过和李信如离婚吗” ·“离婚为什么要离婚”老头子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离了婚那臭小子才称心如意了呢他早就想把我家小梅给甩了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儿他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李大龙是那么好欺负的我李大龙的女儿是让他想玩就玩儿,想扔就扔的离婚,他做梦我跟李梅说,我李家没有休回家的女儿,除非我死了” ·结果死掉的是李信如。
 ·李梅也真怪可怜的,有个那样的老公,又有个这样的老爹·她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一个根本不爱她,一个完全不讲理· ·“李染怎么说呢” ·“她还怎么说她被李信如那小子害苦了遇上李信如那小子,我两个女儿这辈子算是倒大楣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李梅妈已经在一旁轻轻的抽泣了,我最烦女人哭了,只好假装没看到·李梅爸还在大声怒骂:“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所以后来李信如送了你们这套房子”琉璃轻声的问。
 ·她说得尽量柔和,但此时这句话再怎么温柔的说出来听起来也象讽刺· ·李梅爸和李梅妈一下子没了话·过了一会儿,我看到李梅爸那双混浊的满是皱纹的眼睛鼓了起来了,他的脸涨红了,他的嗓门儿就要响亮起来了,他又要大吼大叫了…… ·这时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冷冰冰的说:“没错,就是那样·” ·李染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她就是那天我们在楼下碰到的那个脸圆圆,皮肤微黑的女孩子。
但是她今天没有穿天蓝色的毛衣,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羽绒服,胸前还是挂着一只银白色的手机·她的头发很多,很长,篷篷松松的散着,没有刘海,露出饱满明亮的前额。
她看上去青春逼人,象寒风一样清新· ·她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然后她看着琉璃说:“我听到你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得没错,这个房子,就是李信如送给我们家的礼物。
不,不能算礼物,只能说是一种补偿·补偿什么呢”她咯咯的笑了起来:“或者说是等价交换也行·你知道这房子值多少钱吗一共要六十多万,我姐和我爸亲自来选的,在这个城市最贵的小区,选了这么一套小小的房子,就要六十多万。
搬进来的时候,我爸厂里那些老工人,我妈从前的那些老街坊,可把他们羡慕死了,直夸我姐找了个好丈夫呢” ·李梅爸的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里,李梅妈听不下去了,又气又急,低低喊了一声:“小染,你在胡说什么” ·李染毫不所动,继续笑着说:“六十万,是他们双方都认为可以接受的价码。
这算是我和李梅的卖身钱吧我也没想到我们还值那么多钱呢·” ·“住嘴你这个畜牲”李梅爸跳了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再说你再说” ·他那个样子好象要冲过去打李染,李梅妈死死的拖住他。
 ·我和琉璃见状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李染就在我们对面的藤沙发上坐下,施施然的说:“爸爸,你生什么气嘛本来就是这样。
你口口声声畜牲畜牲地骂李信如,结果照样还不是住在这个畜牲给你买的房子里安渡晚年” ·“他给我买的房子放屁”李梅爸破口大骂:“我他妈把女儿嫁给他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女儿养到这么大,就他妈白白的送给他从他们两口子一结婚那天开始,你说,他孝敬过我没有他把我当过他的外父没有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厂里那又破又黑的小屋里住了多少年他管过没有我要他管过没有你什么时候见我张嘴向那小子要过东西我收他这房子是只当他欠我们家的,他这是还账你懂不懂” ·“哼,那么有骨气,那么有骨气当初就不收这房子啊,当初就不要买他的账啊,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现在来骂骂咧咧,还说什么还账,哼,忘了当初你和我姐连大一点的房子都不敢挑,生怕太贵了李信如就不同意了”李染冷笑着说,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一家子都没出息还有我那个姐姐,自己在那里寻死觅活的,命都不要了,就是不愿意离婚还不是舍不得她大律师太太的身份,还不是舍不得她现在过的生活嘴上说起来恨死那个男人了,还不是一样乖乖的回去又给那个畜牲当煮饭婆了现在那个男人死了,还不是照样儿给他披麻戴孝哼哼” ·她还想再说,一个茶缸飞过去,就砸在她身边,茶水飞溅出来,弄湿了她的羽绒服,茶叶湿淋淋的洒得到处都是,茶缸落在藤椅上,滚了几滚,就停下来了。
 ·“我们一家都没出息你别忘了你也姓李你也是我和你妈这两个没出息的东西生出来的你这个混帐东西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李老头脖子上的青筋全部突出来,他的眼睛都发红了,他的脸就象猪肝一样的颜色,他随手操起一只板凳就朝李染扑过去,李梅妈拉都拉不住他,在地上摔倒了,我拼命地抱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拉,琉璃吓得扑过去挡在李染面前。
我们都吓坏了,他的样子好象真的要用这只凳子把李染砸个半死· ·“你来打啊,你打死我啊·”李染在琉璃身后尖声叫道:“我知道你嫌我给你丢脸了,我没李梅那么大本事,找个有钱的男人,还给你买得起房子你打死我好了,反正我也恨死你了,打死了我你就舒服了” ·我只觉得我怀里的这个胖老头象通了电一样乱动起来,他在拼命挣扎,想挣出我的手臂,他全身发热,力大无穷,好象刚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
 ·“你这个畜牲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老子今天就是要打死你” ·他嘴里的唾沫全喷在我的脸上了,我闻着他喷出的臭气,几乎要闭过气去了,但还得死死的抱着他。
等我们离开以后,他把李染剁成肉酱也没关系,到时我们再来抓他好了可要是现在让他打死了李染,两个警察如果任由他们发生了这种家庭惨剧,我和琉璃就要倒大楣了。
 ·几乎是同时,我听见琉璃,李梅妈,和我自己的声音·我们同时喊道: ·“李染别再说了” ·然后李梅妈已经扑到了女儿身上,把她从椅上拉扯起来,往她自己屋里推:“你就少说两句吧你想气死你爹吗你想气死妈吗” ·李染也是满面都是泪痕。
 ·李老头大吼一声:“你滚滚出去别回这个没出息的家里来” ·李染跺一跺脚,转向往屋外跑去。
 ·“老头子,你就少说两句吧”李梅妈发出一声呜咽似的尖叫,她想去抓住李染,但李染把她的丢开了,打开门跑了出去· ·“小染小染”她喊道。
 ·我松开了李老头,也跟着李染跑了出去,琉璃则在那儿不停的安慰着李梅妈:“没事,没事,小陈追她去了,放心,她不会出事的·” ·李老头的咆哮还从我身后的大门里传出来:“你有出息你有出息就别回这个家你哭什么你看你你生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你还有脸哭……” ·他们那层楼里好几家打开门好奇地张望着,接着被我追着李染急匆匆跑过的情景吓得往后一缩,走廊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关门声。
 ·10) ·李染没等电梯就直接往楼下跑· ·她一边跑一边哭,跑得那个快啊,我真怕她摔倒,到时又成了我的责任· ·出了大厦以后她又往小区深处的林子里跑过去,我又只得追着她的身影往那边跑。
我早就听说他们这小区有一个人工湖,虽然不太清楚在什么方向,不过如果是在那片小林子后面就麻烦了,我还真怕这小姑娘一时想不开跑去跳湖· ·我一边跑一边叹着气,我和琉璃今天是来调查案件的,没想到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在我们眼前倒上演了一出家春秋。
 · ·女人到底还是跑不过男人· ·眼看着我就快追上了,李染突然一下子站住了· ·她刚才跑得太急了,站在那里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我说:“你,你追,着我,干什么。”
 ·她泪痕未干,眼睫毛还是湿漉漉的,眼睛是红红的,圆圆的嘴唇也是红红的· ·我调整着呼吸,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她嘴角微微一牵,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担心我你为什么担心我你关心我吗你凭什么关心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是担心你的案子吧你追着我跑干什么一个警察跟在我后面,让人家看见,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坏事呢” ·她实在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女孩子说话太尖刻了不讨人喜欢·我心里这样想着,反问她:“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她直直的看着我,然后把头一偏,哼了一声。
 ·“你这算什么,盘问我” ·“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那我可以不回答罗” ·“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得不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了。”
 ·“你们没权力抓我·” ·“这不是抓你,不是拘留你,只是请你和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这是两回事·所以你可以选择在这里把你知道的情况说出来,或者是跟我们回警局再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还没开始问呢·” ·“反正我什么也不知道。”
 ·“总有些事,是你知道的·也是我们想要知道的·” ·她转过身,开始沿着小树林里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我跟在她的旁边。
 ·她现在看上去平静多了·冬天的风吹起她的发丝,非常轻柔的飞扬着,她脸上的皮肤,紧绷着发亮·她实在是一个很年轻,很吸引人的女孩子· ·“我知道你们会回来找我的。”
她突然说· ·“哦” ·“上次我见过你·你和你的同事刚要离开,就在我们家楼下·” ·“我知道。”
我说:“我也看见你了·” ·“但那时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是的·不过后来我很快就想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脸型,你的皮肤……实在很像你爸爸·” ·“我,象我爸爸”她有些不满的低叫了一声。
 ·“不,不,你比他漂亮多了·”我赶紧说· ·这时她微微一笑:“其实我也知道·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我松了一口气:“你终于笑了。”
 ·“我笑不笑,和你查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搞好警民关系不是我们的责任吗·” ·她看了我一眼:“你这个警察还真是挺特别的。”
 ·我觉得我们的话题有点跑远了,怎么跑到我身上了,就赶紧把话题扯回来· ·“现在你心情好点了吗” ·“嗯。”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原来你耐着性子哄我,还是有目的·”她笑了一笑:“你想知道什么呢” ·“恩,我们就接着刚才的话题聊吧。
为什么你知道我们一定会回来找你呢” ·“因为我知道李信如死了·而且你们到我家里来了·” ·“李信如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他死于凶杀案,关于他的调查就一定会展开。
我知道我和他的那件事一定也瞒不过你们的眼睛·你们一定会刨根问到底的·你们警察就是喜欢穷追猛打直到完全满足了你们的好奇心为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苦笑:“我们调查倒也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不过算了,你刚才说你和他的事,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事” ·她淡淡的说:“你不是听我爸我妈都已经说了” ·“我想听你说一次。”
 ·“我没什么可说的·你难道还想听细节”她的这一句话说得非常不客气,带着一丝明显的嘲弄的味道,而且余味悠长。
如果换一个男人,大概当场会有点脸红心跳· ·我只是笑了一笑:“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她站了下来,用她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 ·这时我们已经走出了小树林,经过了一个小广场,那个传说中造价昂贵的人工湖就在不远处· ·远远的可以看到湖滨区的花园别墅,白色的栅栏,红色的屋顶,围绕着人工湖错落有致。
湖面泛着粼粼的水光· ·她看着我,我猜测着她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她突然问· ·“想你的事。”
我微笑看着她· ·“我的事”她也笑了:“你认为我和案情有关吗” ·“我只知道你和李信如有关联,而李信如铁定和这案子有关系。”
 ·她笑了起来:“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只想知道,那真的是强女干吗” ·笑容迅速在她脸上消失了。
 ·“你说什么” ·“他真的有强女干你吗”我直视着她· ·“你是什么意思” ·“好吧……他强女干了你,你恨他吗” ·“我恨过他,不过现在已经不恨了。”
她轻快的说:“那又怎么样现在我只觉得和他扯平了·” ·“因为他被人杀死了” ·“你说什么啊。”
她笑了一声:“当然是因为他给我们家买了这么漂亮的一套房子啊·我还这么年轻,我有什么损失·那也不是我的第一次·反正我姐都不恨他了,我还恨他做什么” ·“不过,刚才看来倒不象是这么回事儿。”
 ·“我恨的人是我爸·我恨他没出息·当时李信如一提出给钱,他就立刻什么都同意了,还让我姐跟李信如回去了·他心里是恨死李信如了,但他又喜欢他的钱,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只有在背后骂骂他,背后拿我和妈出气,骂我是不要脸的东西,勾引男人的东西。
他在李信如面前就屁也不敢放一个了·因为他女婿要给他钱啊,节日,生日,五百一千地给着,堵着他的嘴·我们家谁不知道李信如是个花花公子,我都劝我姐姐离婚了,可是他硬是不许我姐离婚” ·那种冷笑又出现在她年轻的美丽的脸上:“说得倒好听,什么我们李家没有休回家的女儿。
他是怕没了李信如,他没了摇钱树·离了婚,他倒要多出来个女儿要养李梅年龄也大了,条件一般,再婚哪还找得到李信如那种有钱的男人他是怕负担李梅的后半辈子吧万一李梅要是再找个条件比我们家还差的,那他就更完了,他要负担女儿女婿两个人这种风险又大又赔钱的事儿我老爸才不干呢” ·我一边听一边点着头。
 ·“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对于李信如的死,你是怎么想的呢” ·“没什么想法·” ·“随便说说吧。”
 ·“……这事有好的方面,也是不好的方面·不好的是我爸的摇钱树没了·李信如以后没办法再工作赚钱了,我姐成寡妇了。
好的方面是,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我姐现在是一个有钱的寡妇了·她不用再担心老公出去拈花惹草不用再担心李信如不要她了·她永远都是李信如太太,除非她再嫁。
不过这种可能性也小·再嫁,谁知道那个男人是看上她还是看上她的钱·” ·“你姐姐爱李信如吗” ·“谁知道呢”她侧过脸去:“这不关我的事。”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呢,我看着她·世故精明得不象她这个年龄的人·但是亲人之间的感觉又非常淡漠·她恨着她的父亲·她姐姐和姐夫的事,她可以毫不动容的说,这不关我的事。
 ·她明明这么年轻,象水果一样新鲜動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 ·“恩……还有一个问题·李信如是在哪里强女干你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目光投向我的身后。
 ·“你的搭挡来了·”她说· ·我回过头去,许琉璃在朝我们跑过来· ·“陈子鱼,你们在这里啊·李染,你快回去吧,你爸的气已经消了。
你妈在家里哭呢·”琉璃远远的对我们说· ·李染的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 ·“我才不想回去呢·”她咕哝说。
然后她转向我:“我可以要一个你的电话吗” ·“当然·”我立刻从怀里掏出笔和小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写下我的电话号码:“以后如果想到什么情况,请随时打给我。”
 ·“好的·”她拿在手里,看一眼,对我扬了一扬:“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我下次再回答你·”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琉璃从她身边经过,她连看也没有看琉璃一眼· ·“什么最后一个问题”琉璃看看她的背影,看看我,莫名其妙的说·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 ·在寒冷的空气中,淡蓝的烟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 11) ·离下班还有一点时间· ·我和琉璃又兜了个圈子,去了一趟李信如生前住的房子。
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六点钟了·差不多是人们下班回家的时间了· ·李信如的家一层楼只有三家人·他的隔壁住了两家·我们把门敲开了。
 ·其中一家是一对老年夫妻·来应门的是个老头子,他干枯的脸出现在防盗铁门上的小窗口里,他很警惕地打量着我和琉璃·在我们掏出警官证,说明来意之后,他还是继续从铁门上的小窗口里和我们对话。
 ·“请问你在这里住了有多久” ·“从这房子一修起来就住在这里·” ·“请问你认识李信如他们一家吗” ·“当然了,这孩子是我看着大的。”
 ·“你对他们家的情况了解吗” ·“不了解·从前我只认识他爸爸,不过也不太熟·我只知道他爸爸是市教委的。”
 ·“在李信如遇害的前一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动静争执或其它什么的” ·“没有。”
 ·“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经过这里” ·“没有·” ·“请问那天你是几点钟上床休息的呢” ·“十点钟。
我和我老伴每天晚上都十点钟上床睡觉·” ·“那么如果李信如家在你们隔壁有什么动静,你能否听到呢” ·“怎么听不到”老头子说:“我们这种旧房子,又不隔音,如果哪家吵架,楼下楼上谁听不到从前李信如和他老婆吵架,把门摔得砰砰的,好象拆房一样,有一次我睡着了也被吓醒过。”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他想了一会儿:“很久以前了·从前他们家常吵架,后来倒好多了,没听见吵架了。”
 ·这时屋里传来了他老伴叫他的声音:“老黄,你在和谁说话呢说那么久” ·他回身看了看:“我老伴叫我呢,我得去了。”
 ·“好的,谢谢你的合作,老大爷·” · ·另一家敲开门,原来大人不在,有个十来岁的小孩儿在家里· ·没办法,我们也问了问他。
 ·他一脸白痴的看着我们,随便我们说什么就知道傻笑,然后就飞快的说了一句不知道,把门砰的关上了· · ·楼上楼下的结果打探出来,也和那个黄大爷说的差不多。
 ·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的是,李信如生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他没有和李梅吵过架· ·那他的死就不是死于争执中的失手伤害,而且绝对是谋杀· · ·回到局里交了车已经七点多钟了。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两点一线·”换上便服的琉璃一边收拾皮包一边嘟囔:“我如花似玉的青春啊~~陈子鱼,你天天这么过你不觉得闷吗生命就这么被浪费了。”
 ·“不觉得·”我拉着夹克的拉链:“我又没有如花似玉的青春可浪费·” ·“还是男人好啊·”琉璃长叹:“三十岁正年轻,四十岁一枝花,五十岁正壮年……到了七十岁还有机会进中央……”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
 ·我也跟着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公安局,天已经全黑了·我打了个车,迳直向阿文的酒吧驶去·一想到昨晚那家伙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心情竟然有点兴奋。
 · ·在半路上我的呼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但我还是立即用手机给对方回过去了· ·“喂,陈警官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很低。
 ·我觉得对方声音挺熟的,但想不起来是谁:“我是,你哪位” ·“程明·今天早上你和你的搭挡来过我的律师楼,你还记得吗” ·“是,是。
我想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你说关于李信如的案子,想到什么可以立刻给你打电话……” ·“是,我是这么说过。”
 ·“你现在空吗” ·“现在”我犹豫了一会儿,现在可是下班时间· ·“对不起,如果你没空就算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好象要挂电话·我立刻改变了主意:“你在哪儿我现在马上过去·” · ·这是位于本市最繁华商业中心区的一间五星级酒店。
一走进去,如春日般和煦的暖意立即扑面而来,一身寒气顿消·玻璃门把四季牢牢地挡在外面,在这里面,永远是四季如春·它的三十层以下全部是本市最昂贵的写字间。
在这里来来往往的男人全部都是西装笔挺,气度非凡,女人们个个都穿着精致小套装,拎着昂贵的公事包,化了妆的脸上显示出一股凛然的神态,尽管来去匆匆,头发仍然一丝不乱。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象我这样不修边幅的人,穿着半个月没有换过的灰夹克,沾满灰尘的旧皮鞋,在戴着白手套,穿着制服的侍者带领下,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我感觉自己好象是个正装备去修理这间酒店下水道的管道工人。
 · ·我们搭电梯来到三十层· ·那里才是这间酒店真正的大堂,一出电梯,第一眼看到的是建筑在这第三十层高的地方的罗马式喷泉·我们绕过喷泉,换电梯去到三十二层。
 ·第三十二层有一间西餐厅,程明就在那里等我·侍者带领我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开放式咖啡厅和中餐部,脚下的地毯厚茸茸的,象踩在厚厚的草地上· ·西餐厅里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两个三个的坐在一起。
远远的我就看到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背对着我们,独自坐在那里·侍者带着我,向着那个背影走过去· · ·“你来了·” ·我们来到他的身边,他好象才从沉思中惊醒,抬起头对我一笑。
 ·侍者彬彬有礼地为我拉开椅子,请我坐下,又打开白色的细麻餐布放在我的腿上· ·他似乎在观察我,我的一举一动· ·我也看着他。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侍者微微示意之后准备离去,他很熟练地将一张钞票塞进侍者的掌心:“谢谢你·” ·然后他的注意力回到我身上。
透过他的金丝眼镜,我觉得他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其实我自己坐在这种地方也挺尴尬的·就象琉璃和那种三流小饭馆不搭调一样,我这身打扮和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也根本不搭调。
 ·所谓五星级的酒店,总之就是极尽奢华地营造出一种富贵荣华的,与现实生活完全脱节的虚幻效果,竭尽全力让你感到作为客人身处其中的确品味不凡,高人一等,所以它昂贵的价格完全物有所值。
 ·程明在这种环境中倒是怡然自得·在他的办公室里还不觉得,在这种地方看到他,我实实在在的感觉到,我和他,和李信如,的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
 ·“刚下班吗”他问我· ·“对·”我点点头· ·“还没吃饭吧”他温和的问我。
 ·“没错·”我不想虚假的客套:“正打算找个地方吃饭呢,你的传呼就来了·” ·他微微侧过身,向不远处的侍者做了个手势,那个训练良好的大男孩子立即迅速地走过来。
 ·“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请拿菜单来看看,我们叫点东西吃·” ·“好的·”他立即把他手上抱着的菜单本递给程明,也递了一份给我。
 ·我装模作样的看着菜单,觉得有点头疼·我对西餐是一窍不通,只记得从前看过一个名为《新西游记》的故事,讲唐僧师徒一行到美国取经,猪八戒进了美国的餐馆,看不懂英文菜单,就按顺序叫了菜单上前十个菜,结果来了十种不同的汤。
他好不容易喝完了这些汤,不死心,就倒着叫了菜单上的最后十个菜,结果来了十种不同的饮料·那天吃饭老猪喝了一肚皮的水· ·眼下我手里的这份菜单虽是中文的,但是我看上去还是跟看天书差不多。
 ·程明也在看他自己手中的菜单,他一边看,一边用他温和的低音给我推荐:“这里的龙虾汤不错,凯撒沙律也不错·嗯……它的香草煎羊扒值得试一试,今天的蠔不知道怎么样……”在他身边的侍者立即乖巧地回答:“非常好,很新鲜,是才从澳洲空运过来的。”
 ·他看着我:“那我们试试好不好” ·“好啊·”我笑了·他说话的语气非常高明,丝毫也不会让你觉得困窘。
到底是大律师,讲话的技巧掌握得如此圆滑· ·我合上菜单:“你做主好了·” · ·“李信如……”等那个侍者离开后,我突然开口说出这个名字。
 ·“怎么”他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说有关李信如的事要跟我谈吗现在我们可以言归正传吗” ·他笑了笑。
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一只金色的细长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你抽烟吗”他将烟推给我· ·“谢谢。”
我不客气的点上了一根· ·“到底是什么事呢”我问· ·“你知道李信如是我的好朋友·他突然遇害,我难免也很关心。”
 ·他吸了一口烟,慢悠悠的说:“所以很想把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官多谈谈,我也想多了解一下关于他的这个案子·”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就为了这个事” ·“我也说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我· · ·侍者来到我们的身边,手脚麻利的打开一瓶红酒,把它倒入一只花瓶一样的容器,然后用雪白的方巾拖着花瓶口,倒了一点点在一只红酒杯里,把它递给程明。
 ·“请试一试·” ·程明心不在焉的接过它摇了摇,试了一小口,然后把它还给侍者,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我的身上。
 ·侍者在杯中斟上小半杯红酒,摆在程明的面前,又另外斟了小半杯,摆在我的面前·然后把剩余的红酒,摆在另一张台上· · ·我正想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他也突然开口想说什么。
然后我们谁都不说话了· ·不知怎么的,气氛有点紧张· ·“还是先喝点酒吧·”他拿起酒杯:“祝什么好呢” ·我拿起我的酒杯碰了碰他的杯沿:“就祝警民合作愉快吧。”
 ·他笑了·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他问我· ·我愣了一下,已经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废话了。
于是我说:“你先说吧·” ·“嗯……你当警察多长时间了” ·“六,七年了·”我算了算:“我高中毕业以后读了警校,在警校呆了三年……算起来差不多七年了。”
 ·“你二十八岁了”他微微有点诧异· ·“我看上去不象二十八岁吗”我嘿嘿一笑:“我知道我有点显老,谁叫生活压力大呢。”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看上去好年轻,象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这么说让我实在有点不乐意·说谁谁谁看起来年轻的话,一般情况下是对女人和那种扭住青春不放手的老头子说的。
 ·“我倒不觉得·”我深沉的说:“我倒是觉得自己看上去挺成熟的·别人都说我看上去至少四十靠边儿了·” ·他也不和我争辩,换了个话题:“今天和你一起来我办公室的那位女警官,是你的女朋友” ·“当然不是。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是个美人·”他耸耸肩:“除了电影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警官·” ·有个念头在我心里一动。
莫非他看上琉璃了 ·这小子八成是想在我这里探听点琉璃的消息·难怪找借口把我叫出来· ·“我还以为她是你女朋友呢。”
他接着说:“你们看上去挺般配的·” ·“琉璃,她还没交男朋友·”我说:“象她那样漂亮的女孩子,自然追求者众。
不过她是个纯洁的好女孩,不会随随便便与人交往·” ·我是在暗示他,如果有兴趣,就要抓紧啊人家可是俏货不怕没人要· · ·这时我们要的生菜沙律已经上来了。
 ·我把叉子拿起来,从右手递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 ·我实在搞不清楚哪边刀哪边叉,只好偷望一眼程明· ·他用一只手拿着叉,右手,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生菜了。
我立刻有样学样,也用右手抓住叉子,叉起生菜往嘴里送· ·吃了一口我就皱起眉头·我实在不喜欢吃生的东西·我又不是一只兔子,喜欢生吃胡萝卜。
 ·程明倒是大口大口吃得很好· ·我索性放下叉子,点了一根烟· ·“你倒很喜欢吃这玩意儿·”我说· ·“喜欢说不上。”
他回答:“只是习惯了·有一段时期我什么都不吃,天天吃这些东西·” ·“为什么” ·“减肥啊。”
他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我差点没笑出声:“减肥” ·“我在大学的时候打过一段时间的蓝球,毕业后停止了运动,肥肉一下子就堆出来了。
后来我报名参加了健身俱乐部,再配合饮食,好不容易才变回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坦率让我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既然李信如是你的好朋友,他遇害了,为什么你一点都不难过”我也决定坦诚一点。
所以开门见山的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难过”他微笑着说· ·“你说过他是一个很成功的律师·所谓同行是冤家。
他是你的强劲对手吧” ·“算是吧·” ·“从前念书的时候呢你们也是对手吗” ·“你想说什么” ·他放下叉子,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从前念书的时候,李信如是个怎样的人呢”我改变了一下问题· ·他看了我一会儿,我几乎有一种错觉,他的眼光疏离起来。
有一种很遥远的神情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很聪明,很优秀,很受女孩子欢迎,全身都充满着年轻人的热情和野心·”他回想着,但又一笑:“十八九岁的时候,谁不是这样呢。”
 ·“你那时和他是朋友吗” ·“是的·” ·“你在他身边的时候,有把自己和他做过比较吗” ·他想了想:“我不敢说完全没有。”
 ·“有那么出色的朋友,会觉得有压力吗” ·“不会·”他说:“我会觉得很骄傲·” ·“为什么” ·他坦然的说:“因为我也很出色。”
 · ·谈话中断了· ·侍者送上龙虾汤,很及时的掩盖了我一时无语的窘态· ·“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他拿起红酒喝了一口:“这样的推理我也很拿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然后他侃侃而谈· ·“李信如和我是好朋友,但我们同时也是对手·对不对也许这种情结在我们大学时代就已经坦下阴影。
我折服于他的才能与光华,所以和他成为了朋友·但是他的出色也让我产生了某种自卑的阴影,这种阴影深深的埋藏在我们的友情之下,成为某种危机·然后工作以后,各方面的利益冲突更强烈了,也许我会在某种利益的驱使下,始于青年时代的自卑感转化为杀人的动机。
你说对不对” ·他的从容与自信让我语塞·我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是在和本市一位属于顶尖级的律师谈话· ·“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为了铲除自己事业之路上的绊脚石,那么杀李信如就好了,为什么我要杀周洁洁呢我没有理由杀她。”
 ·“如果并不是为了事业,而是因为……”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因为情杀呢” ·“情杀” ·“也许你根本也是周洁洁的仰慕者之一,”我说:“但是李信如捷足先登了或者周洁洁本来与你有染,但是却移情别恋李信如,这些,都可以构成杀人的动机。”
 ·他刚刚喝了一口汤,几乎被呛到· ·“我实在很佩服你的想像力·”他忍俊不禁的笑着说:“不过,要是你再多了解我一点,很快你就会发现,我绝不是会为了女人而杀人的男人。”
他悠然自得的说:“因为这个世上没有哪个女人,值得男人这么做·” ·“但是这么做的男人偏偏很多·” ·“是,我也接过一些这类型的案子。”
他说:“所以我很理解你的想法和心情·你们必须怀疑每一个人·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嫌疑犯,因为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杀人动机。”
 ·“再微小的动机,有时都会引发一场谋杀·”我回答:“我经手过的谋杀案里,有时杀人的动机实在微不足道,甚至荒唐得可笑·但它们确实发生了。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这个道理·” ·“我同意·” ·炸蠔送上来了·他用刀切下一块外表呈金黄色的蠔肉,沾了点白色的酱汁后送进口里。
 ·“只是我的杀人动机,是你一厢情愿的推理出来的·”他说:“我虽然对你的立场表示理解,不过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怀疑是我呢因为比起我这微不足道的潜意识活动,你不觉得死者的家人有比我充份得多的杀人理由吗” ·“就是因为你的嫌疑最小,我才要重点调查你。”
我半开玩笑的说:“在侦探小说里,凶手往往是最不可能杀人的那一位·” ·他笑了起来:“但是这是现实,并不是侦探小说·” ·“你还记得上午你跟我提到李染和李信如的故事吗” ·“作为律师的职业病,我必须纠正你这句话里不符事实之处。”
他说:“这并不是我提到的,而是你们提起的·你们当时说你们已经全都知道了·既然如此,我所说的不过是为了印证你们所知道的,对不对” ·“可是你所说的,和我们知道事实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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