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动机 by 穆卿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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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动机 by 穆卿衣(4)
·“有可能.”孙刚看着报告说:“据说一直到李信如被害前,他一连保持着二十八场不败的纪录.要做到这样子实在不容易.除了自己能干,很可能他还会采用一些见不得光的办法来打赢官司.” ·“见不得光的办法”琉璃一下子来了精神:“难道他会贿赂法官收买,或者恐吓证人” ·“会也不出奇.”我觉得女人真是很八卦:“但那已经不关我们的事了.” ·“这些都只是猜测,一切还得有待大家调查.” ·科长两手一挥,作了会议的结束信号. · ·调查的事又着落到了我身上.但这些都只收尾工作了.找到原因,当然可以让报告写得更完整,但是找不到,也无伤大局. ·李信如的杀人动机,大约终会石沉大海了. · ·他拼了命也想守住那个秘密. ·到底还是让他遂了心愿. ·我不知道这样,他那悲哀的,不安的灵魂,是否就可以得到安息. ·不幸生而为同性恋者,这不是他的错. · ·李梅经审查后无罪释放. ·赵玉珍在被拘留期间,多次向我们打听,终于得到李梅平安回家,而且顺利继承了她应有的一切的消息.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喃喃的说:“多谢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流眼泪,她的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幸福. ·我想就算要她现在死去,也必定死得瞑目. ·但她认罪态度良好,又无前科,作案出于糊涂的母爱,也许可搏得法官和陪审员的同情,应该不会重判.案件还在进行当中. · ·李染曾经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她说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里作经理助理,其实就是超级打杂.我让她小心性骚扰,象她这样青春可人的女孩子,最容易成为中年秃顶男人的猎食对象.说笑了几句,她谈到了她爸爸.赵玉珍被捕以后,老头子整个人垮了,本来就不年轻,一下子好象更老了十岁,人瘦了,皱纹也多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还常常一个人淌眼泪. ·“我觉得,感情真是很奇怪的东西.”她在电话里说:“他从前对我妈那么凶,动不动就动手打她.可是原来他心里面是爱着她的.我们从前都不知道,想也想不到.连我妈自己大概也不知道.他有他自己爱她的方式.那时候他拦着妈妈去自首,大约也是因为那种爱的关系.” ·“我从前那么瞧不起他,现在却很可怜他.我发现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那么了解世界.事实上,我不懂得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懂爸爸,也不懂妈妈,不懂得信如,也从来没有懂得过你.我甚至不象我自己以为的那么懂得爱情.”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是我爱信如更多一些,还是爸爸爱妈妈更深一些可是为什么我们都失败了呢是我表达的方式错了,还是爸爸表达的方式错了还是根本没有对错之分呢我真的有象我以为的那样爱过信如吗如果那不算是爱,那爱到底是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抽泣的声音. ·我握着话筒,无言以对. ·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 ·我曾经以为高潮时那十秒钟的快感就是爱情,可是在我失去程明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 ·爱情就象一切最珍贵的东西一样,存在的时候你不会查觉,只有在你失去的时候,你才会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它有多么重要. ·就象阳光,清水,或空气. · ·在那很久很久以后,程明再没有给我打电话. ·我倒是打过一个给他,告诉他案件最后的结果.听了我的话,他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大概是在外面,话筒里只听见一片嘈杂. ·然后他说:“谢谢你.” ·声音很低,有点沙哑. ·挂上电话,我知道我失去他了.在那天晚上,他对我说失望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他了. ·后来回想起来,一个人一生之中,总会有这么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让你回想起来心里就隐隐作痛.就象动过某种外科手术,表面上的创口愈合了,消失了,可是身体里面某处,却其实空荡荡的,你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永远的切除了,拿走了. ·我常常听人说,对的人,相遇在错误的时间.从前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却懂了. ·我有时会痴心妄想,如果我和程明相识在另外一种情况,另外一种场合.如果我们之间有着另一种开始,另一种选择,也许我要讲述的,就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了. · ·或许这本该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它本来不应该是一个侦探故事. · ·当我漫无目的走在街上,看着一对对恋人与我擦肩而过,当我独自一人躺在深夜的床上抽烟,辗转反侧,当我百无聊赖地走进阿文的酒吧,拥抱着丁丁瘦弱的肩头亲吻他的肌肤,我知道我自己是本来有机会得到爱情的.是我自己放开了它. · ·后来我想,也许对于我来说,爱情就是在一个人一生之中,总会有这么一个人,或一件事,让你回想起来,可以微笑着说,“是的,我曾经爱过,而那个人,就是我曾经的爱人.” ·也许我会觉得遗憾,但仍然心怀感激. ·──无论如何,上天已经待我不薄. ·这已经是我想得到的最好的结局. ·我无法再要求更多. ·(后记) · ·在那件事大约半年之后,我们刑警队和缉毒科展开了一次合作. ·我也不知道他们缉毒科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来借人.他们的理由是,他们科里大多都是老面孔,为毒贩们熟知,他们需要一个年轻的,新面孔来办事. ·我觉得我很倒霉.为什么他们不挑一脸流氓相的钱麻子,不挑牛高马大的孙刚,偏偏要选我去作前线队员 ·那边的理由也很奇怪:“长的帅的人不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因为他引人注目,反其道而行之,也就最不容易让对方起疑心.” ·平时没人赞过我帅,到了这种关键时候,居然连这也成了上火线的理由了. · ·我把头发剪得很短,拼命健身,人瘦了,皮肤也晒得更黑了,看上去还真有点那种剽悍的匪色. ·总的来说,一切还是进行得挺顺利的. ·缉毒科的一位同事化妆成毒品买家,我和另外几位同事则充当他手下的马仔.通过线人,我们开始接触到真正的大毒贩,并且约定了时间地点进行交易. ·交易的地方选在火车站附近的天桥底下,那里人多,对方觉得这样比较安全.那是一个三不管地带,到处都乱停着出租车,私家车,摩托车,到处都是小摊贩在乱摆摊位,而且那里地处下半城,离滨江公路也近,万一有什么事可以直下滨江路,四通八达,随时脚底抹油,一走了之. ·我们两方都开了不惹人注意的半旧白色面包车,双方有点摸不清对方的虚实,做这种生意本来就是赌命.所以两边的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个个都是负枪实弹,武装到牙齿. ·在出发之前我挺紧张的,但真的到了目的地,心反而静了. ·缉毒科的其它同事一早已经混入人群埋伏在那里了.这是一次秘密的大行动,参加的每一个都是警队精英. ·网已经张开,鱼儿跑不了. · ·这一切的确有点象黑帮电影.只是电影永远都不及真实来得精采刺激. ·两边的“老大”开始洽谈,我们的手都放在腰间的枪上.我的手指有点跳动,一有风吹草动随时准备拔枪射击.与此同时,我知道同事们正在慢慢靠近.包围圈在缩小. ·但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十来个便衣打扮的人拿着枪向我们快速冲来.这不是我们的人. ·我们这边和毒贩那边一下子炸了锅,大家都把枪拔了出来,不知道是指着对方好,还是指向那些冲过来的人好. ·我们事先安排下的同事全也愣了,但他们立即反应过来,也纷纷拔出枪,去拦截那些突然出现的人.一时间满大街上都是拿着枪的人在乱跑. ·有人在喊“警察” ·“不准动,我们是警察” ·但当时太乱了,我们根本不知道是哪一方发出的叫声. ·天桥底下的民工们全傻了,大概还以为我们在拍片.精明眼快的摊贩们最先作出反应,他们尖叫着拖儿带女的乱成一团,有些扔下自己的小摊拔腿就跑,但更多的是挑着摊子没命的乱跑的.踢翻了水果摊子的,踩烂了烟摊的,打倒了小吃摊子的,一时间污水满地,苹果乱滚,鸡飞狗跳,摩托车横穿,兵荒马乱,还插着孩子尖利的哭声,一副天下大乱的样子. ·对方心知不妙,在第一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想要撤退.我们这边哪肯罢休. ·但当时现场还有群众,我们十分制肘. ·已经说不清到底是哪方先开枪,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听到枪响我们立刻还击.那边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们听到枪声,也急了,也开了几枪,但好象谁都没打中,缉毒科的同事们已经冲上去把他们摁倒了好几个. ·我的射击一向不错,若是换在军队,恐怕就是当狙击手的材料. ·用面包车做掩护,我一共开了五枪,干掉了两个疑犯,有一个是一枪中头;有一个上身中了枪,还负伤顽抗,我补了两枪在他胸膛上;还有一个拎着毒品袋的,已经跑到他自己的车前面了,我一枪打中他的手,看着他嚎叫一声就抱着手滚在地上. ·那边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干脆和我们拼了,纷纷找掩护,象神风敢死队一样和我们你来我往的展开枪战. ·放枪的声音好象烧炮仗一样,子弹嗖嗖地过来,我全神贯注,紧张得连紧张都顾不上.当时其实兴奋得要命. ·我又打中了一个穿著黑皮衫的光头,正打算再补一枪,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大叫:“小陈,小心啊” ·在那万分之一秒的时间我心知不妙.因为他叫的是我的真名.如果不是吓傻了,缉毒科的同事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实际上他话音未完,我只觉得下身突然站立不稳,好象一下子踩虚了,又好象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气,我头重脚轻的栽了下去,甚至来不及转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摔下去的时候我觉得重重的撞在一个什么硬东西上,眼前一黑. ·好痛. ·这是我最后记得的事. ·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 ·现在我躺在第三军医大学的病房里面.我住的是单人房,很清静.这里卫生条件很好,病房很干凈.从我的窗户看出去,还看得到一片很大的绿茵场�
幸恍┐┲躺承牡男』镒用窃谀嵌蚶肚颍� ·病房里摆了好几个果蓝和鲜花,还有慰问卡.我估计它们是缉毒科,局里领导,还有底下的派出所送的.我们科里的同事也有份儿送果蓝,不过他们送的那个已经在探病的时候被他们自己干掉了.那时我还打包着头,根本不想吃东西,就只好看着这群没心没肺的家伙在我面前大嚼特嚼. ·医生说我有一点脑震荡,但不是太严重,可能是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马路上的石墩.我腿上也中了一枪,不过那倒没什么大碍.我很幸运,没伤到大腿的主要神经,也没打断那条大血管,不然的话就死定了. ·最让我郁闷的是打中我的那一枪居然是自己人开的. ·就是当时突然出现的那十多个便衣中的一个.他们原来是负责火车站那一块儿派出所的.他们也接到线报,说当时有毒贩在天桥底下进行大买卖,来不及请示就跑来抓人.因为我们这次的行动是绝密的,所以底下的人并不知情.当时他们看到我们开枪,还以为黑社会在火并呢.他当时向我开了两枪,第一枪没打中,第二枪打中了我的腿.妈的,他为什么不打我的背脊,我穿了避弹衣的,也受不了伤啊.还好缉毒科的同事当时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把他打倒了,不然他对着我脑门子补一枪就全完了. ·误会解释清楚后,那个派出所的同事们内疚得要死.还是他们提出把我送到这间单人房的,医疗多余的钱由他们所里报销.要不然我一小警察哪有资格享受这种高级老干部待遇. ·不过当时在天桥底下枪战也实在挺惊人的.这事儿闹得挺大的.连市长都惊动了.这些黑社会份子也太猖獗了.看来新一轮的大规模反黑行动又要展开了. ·这社会需要英雄,尤其是警队需要正面的英雄形象,于是局里的领导们决定把我推出去,我百口莫辩.报社电视台都来了记者,又是访谈又是拍照的.其实中枪的同事也不止我一个,为什么单单推我出去呢.我自酌还不是因为我外型英俊,比较容易讨好市民. ·还好当时任务圆满完成了.如果误伤五名群众,三名警员中枪(其中一个还是友方自摆乌龙)可以忽略不计的话,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我们缴获了三十公斤的海洛因,当场击毙匪徒六人,重伤二人,活捉三人,还希望能继续由此顺藤摸瓜找到更上级的大毒枭,调查还在进行之中. · ·我当差以来第一次这么拉风.真是时势造英雄啊. ·不少年轻女孩子跑到医院来看我.还有人送巧克力,送花,送心意卡给我.巧克力我吃了,花我转送给护士们了,心意卡那完全是浪费钱.我真想通过报纸呼吁一下,倾慕我的各位美女们啊,你们给我送好吃的好喝的就行了,送红包更好,花和卡片就免了吧. ·后来医院有了新规定,来探望者必须是病人的家人朋友,谢绝陌生人的探望,以免打扰病人休息.因为这个事儿,李染也被拦在门外面了.她后来打电话给我,说护士不让她进病房门,我找护士说明了她才进得来的. ·我的老爸爸最近天天泡在医院里,乐不思家的样子. ·他看来老怀大慰. ·看到他高兴,我也挺高兴的.从小到大,我记不得我有孝敬过他什么,要是这事能让他开心开心,我就是再中一枪也值啊. ·看到李染,我爸更高兴了. ·他觉得我终于有女朋友来看我了.我看他喜滋滋的又是削苹果又是倒茶水的样子,知道他误会了.但他这误会带来的喜悦让我挺心酸的.所以我也没说破,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吧. · ·下了班以后琉璃打电话来说她来看我.顺便给我带晚饭过来. ·说真的,她对我真是不错. ·她拎着饭盒走进来的时候,我半躺在床上,嘴巴张开,老半天合不拢.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一进门就又笑又说:“陈子鱼,你看谁来看你来了” ·已经是夏天了,他穿著一套薄薄的浅灰色西装,白色的衬衣,衣领敞开着,没有打领带.他看上去还是那样的干凈,清爽. ·“还记得我吗”他微笑着问. ·“恩……”我故意作出思索的样子:“好象记得……您贵姓” ·“他是程律师啊”琉璃抢着说:“你真是健忘我们不是还一起出去喝过酒的吗你忘拉在那间迪斯科……” ·“哦,那一次.”我点点头. ·“当时你还怀疑他是凶手呢.”琉璃笑嘻嘻的说:“我跟你说不是人家,你还不信.” ·心里有个地方好象被触了一下. ·隐隐一痛.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受伤的消息,我对自己说,咦,我认识这个警察嘛.所以就想着来看看你.”他放下手中拎着的生果蓝对我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说:“已经好多了.” ·“程律师真是有心啊,”琉璃说:“他专门到我们局里来找我呢.” ·是这样. ·“大家随便坐吧.” ·我支起身子,有点尴尬的招呼说. ·“我买了三个人的饭盒,一起吃饭吧.”琉璃手脚利落的在我身边拼了两张椅子作桌子,又摆了几张报纸上去,再打开塑料袋,取出几个饭盒,一一打开,有盐煎肉,有炒土豆丝,有红烧猪手,还有她自己最爱吃的木耳肉片.另外三个是白饭. ·“开始吃饭吧.”她掰开方便筷子递给我,又把饭递到我手上. ·然后她就坐在我床边,程明坐在一张小椅子上,我们开始吃起饭来.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还可以和他坐在一起吃晚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琉璃不停的给我夹菜,当然,也给她的程大律师夹菜. ·她好象什么也不查觉,一边吃一边和我们聊方方面面的八卦新闻,哪个明星又有新男友啦,哪个明星又离婚啦,我们的头儿又批评了谁啦,谁谁谁又打算辞职啦之类的.好在有她,场面不觉得沉闷.我和程明倒象相亲似的,互相也不看对方,也不主动和对方说话,其实一颗心思都在对方身上打着转儿. ·吃完饭,琉璃收了报纸和空饭盒. ·我对她说:“琉璃,你去洗几个水果吧,大家帮忙吃,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琉璃答应着,挑了几个水晶梨,出去了. · ·病房里只剩了我和他. ·只有两个人的时间着实珍贵,我迫切的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过不多久琉璃就要回来了.但心越急,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突然间他开口了. ·“你没事太好了.”他看着另外一个地方,说. ·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报纸说你受了重伤.”他继续说. ·“也没那么严重.”我搭话说:“那些记者就是爱夸张.”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直的,温柔的看着我. ·我又有点透不过气来. ·但我一定得说.过了这一次,也许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我咬咬牙,鼓起勇气:“我一直挺想你的.” ·他微笑不语地看着我. ·我觉得脸腾地发热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表错情了吗 ·他在取笑我吗 ·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应该怎么打个圆场呢 ·我听见他说:“我也是.”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气你,又想你.”他的声音:“在报纸上看到你受伤了,我被吓坏了.我以为……” ·“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我笑. ·他也笑了. ·夏日黄昏橙黄的霞光洒进病房,我们在这种融和的微热的光线中相视而笑. ·“你的左勾拳很硬啊,那天夜上打得我好痛.”他摸着嘴角说. ·“只打你一拳算便宜你了.”我飞快的小声说. ·“你说什么”他说. ·“你过来我再说一遍.” ·他依言附耳过来.他的脸靠我的唇好近,淡棕色的光洁的皮肤,我闻得到他清爽的须后水的气息.不禁心里一动. ·“我还有一个地方更硬.”我压低声音说:“想不想试试” ·他一怔.随即笑了.刚想说什么,这时有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我和他立刻各自分开,望向其它方向. · ·“吃梨罗”琉璃捧着几个洗过的大梨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程明突然站了起来. ·“啊……吃了梨再走嘛.”琉璃掩饰不住失望的口气:“我洗了好久,洗得好干凈耶.” ·“不了,不打扰你们两位了.”他微笑着说:“陈警官,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你来看我.”我说. ·琉璃背对着我. ·我冲他挤了挤眼睛. ·他不露声色. ·“不打扰啊.”琉璃说:“我们没有……” ·程明已经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坏了,他一定是误会我和你了.”琉璃咬了一口梨,苦着脸,嘟着小嘴巴说. ·“哦他有误会吗”我接过她的梨,故作吃惊的说. ·“你是什么意思” ·我自言自语的说:“看来连我也误会了.” ·“你想死啊”琉璃在我头上重重的打了一记. ·我咬了一口梨,笑. · ·这是一个美丽的夏日黄昏.橙黄色的光线明亮而柔和地布满整个傍晚的天空. ·晚餐的炊烟在透明的淡黄的天空中袅袅升起.天空在以最柔软的姿态呼唤夜色的降临,就象回巢的鸟儿在枝头嘀啾,呼唤自己远方的儿女.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这是一个城市普通的夏日黄昏. ·经历了一个炎热而漫长的白昼,下班的人们归心似箭,纷纷涌满回家的途中.沐浴在晚霞中的人们带着各自的辛劳,麻木,烦恼,喜悦迎向各自的黑夜,以及黑夜之后的另一个黎明. ·有多少故事在此时发生,有多少故事在此时结束,周而复始. ·一段旧的故事结束,意味着一段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也许它也终有结束的时候,但我不贪心.我常听别人说,好运不会第二次敲你的大门.即然我已经听到了第二次敲门的声音,这一次,我一定会把它好好的握紧.·番外 盛夏的果实·后来,我常常想起第一次看到信如的情景.··那时候,我们都是大学一年级的新生.刚刚告别了高考沉重的枷锁,步入大学的门槛,一个个年轻气盛,志得意满,渴望着在这四年的时间里好好的大玩一场.·还没见过他人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他.·有些人,很奇怪的,不是故意招摇,却仍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众人注视的目标.··开学的前两天,我提前到了学校报到,分了宿舍,拿了钥匙,新认识了两个同期的哥们儿.我们一起在学校逛逛,打算熟悉熟悉校园.这时看到他,骑着自行车,从林荫道上远远的过来,车上搭着一女孩子.·阳光透过榕树叶子斑斑驳驳的洒在他们身上,青翠金黄,明明暗暗,流光闪动.·一时间我们大家都没了话.·他们骑着车,从我们身边擦过.粗略的印象,只觉得骑车的少年轮廓秀挺,皮肤雪白.·“好漂亮.”·我听见身边有人说话.·“是啊,好漂亮.”我不知不觉的回答.·后来才知道,他们说的是车后那女孩子.·“骑车的那个是谁”记得当时我问.·“那个啊,好象他就是李信如吧.”有个同学回答我.·“这次入校考分最高的那个”我问.·“好象是他.”·“真行啊,还没开学就泡到美女搭车了.”有人说.·一片艳羡的咂嘴声.··──原来他就是李信如.··第二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低着头锁自行车.·原来我们是同一座宿舍楼.·我经过他身边,他刚直起身来.靠近了看他,越发觉得他眉睫如画,一双眸子黑得发青.我们对望一眼.他抬起睫毛的时候,只觉双目清澈,如浓云移去,有阳光照亮了林间清泉.·就是这水光一现.·我愣得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我才反应过来,在那儿后悔得简直要咬拳头.·刚才为什么不好好的和他打个招呼·──嗨,我们可能是同学哦.·──嗨,我叫程明.你叫李信如吧我听说过你.·──你也这么早就来报到你是哪个系的·……·算了.·以后还有机会.··他果然是和我同系.但阴错阳差的,我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好好的认识他.·我喜欢打蓝球,他喜欢上图书馆.晚自习的时候,他的前后左右一定坐满了痴心妄想的女生.他不大和男孩子讲话.我们几乎没有交集.·我知道我自己也挺受女孩子欢迎,打蓝球的时候也会有不少女生拿着毛巾在一旁傻等,不过到底还是比不上他.他的风头很劲,在我们学校一时无两.·那时候,我们学校里的女孩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搭李信如的顺风车.走在路上,连一些快毕业的学姐们都会和他搭讪.为了这事儿我们班里的男生都挺妒嫉的.终于有一次,有个男同学把信如的自行车给砸坏了.·那时候我正好经过,看到了,就和这坏小子打了一架.他赶来以后把我们拉开了.他很感谢我帮他,就请我去吃烧烤.·那时候在校门外的小食店里吃烧烤喝啤酒是学生们莫大的享受.·我们连晚自习也没去,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我跟他说我的过去,我的经历,我的家庭.我们是同乡,在同一个城市出生长大.我们初中高中都不同校,但我有几个中学同学正是他小学时代的朋友.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当地一间报社的编辑,在我高中一年级的时候他们出去旅游,结果住的那间宾馆房间煤气泄漏,等到人们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睡梦中双双离开了人世.父母过世以后我就一直一个人住.有一个婶婶常常来看我,照顾我的生活.但我没办法和她住在一起,因为她家里人太多,经济也不是太好.而且我也不喜欢寄人篱下的感觉.我说我希望早点工作,工作才真正代表男人步入社会成熟的开始.为此我差点放弃考大学的机会.我并不是非要做律师或其它什么,大学志愿的选择非常随意.只是如果毕业后能做律师也不错,这是一条看上去似乎顺利平坦的生活之路.·他说他很羡慕我.他也想要一个人生活.但是这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事.他的父母管得他非常严格,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过自由.但他也知道父母做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太明白他们的苦心了,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办法反抗.他说他喜欢奢华美丽的东西,精神上的压力让他对一切物质上的享受都充满喜悦.他坦言他想要挣很多很多的钱,他将来一定要做一个顶尖的律师.他也渴望快些毕业,快些工作,他想要搬出属于父母的房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空间,他要在里面生活得好象一个国王.他说他自己不善于与别人相处,他只想要一个人,一直一直一个人生活.这就是他想象中的自由.·那天夜上我们还互相说了很多很多充满少年的理想和热情的幼稚的话.多到我都记不住了.·我想也没想过原来会和他这么投契.太愉快了,我们那感觉简直是相知恨晚.·我们一直喝到舌头都大起来,走路都摇摇晃晃.我们互相搀扶着回宿舍,舍监差点不让我们进大门.·事后我和他都挨了一顿批评.·我想也没想到,就这样的,我们就这样成了好朋友.··后来,信如的自行车就不搭女孩子,改成我的专车了.··虽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那时我一点儿也没觉得信如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倒是我,有时候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从后面看着他雪白的脖子,闻到他头发里干凈的气息,或者是看到他脸颊边的汗珠,就会觉得心没由来的乱跳.有时我会整整他,突然从后面抱紧他,弄得他不得不把车停下来,然后我跳开哈哈大笑.他又好气又好笑,对我嚷,程明你干什么?有时他赌气不干了,就换我来搭他,我称这个是猪八戒背媳妇.他说好啊�
悄憔褪侵戆私渎蓿课宜抵灰愠腥夏闶切孪备径易鲎鲋戆私湟裁还叵担ぁぉぉふ庑┰谖倚淖钌畹模旨溲艄庖话愎舛耙〉那啻和拢ぁね蝗槐Ы羲氖焙颍幸恢趾苣:目炖郑鞘蔽也恢浪欠窈臀乙谎ぁぴ俸罄矗蝗怀隽四羌拢の宜淙皇撬詈玫呐笥眩撬髯琶恳桓鋈耍揖谷灰坏阋膊恢溃ぴ谥浪驼卫鲜Φ氖碌氖焙颍倚睦锵耄词钦庋ひ残泶右豢嫉氖焙颍揖痛π幕堑恼一峤咏谥浪恼饧乱院螅也恢牢倚纳畲κ遣皇怯幸坏愀咝耍抑勒庵中那楹茏运剑颐话旆ǹ刂谱约旱母惺埽ぁに搜Я耍の液芟爰偷剿胰フ宜鞘焙蛩膊幌爰杪杩吹接心泻⒆尤フ宜樱粽诺靡静蝗梦颐羌妫恢钡剿忌狭宋髂险ù笱В蛱剿谀睦锒潦橐院螅伊⒖糖肓艘桓鲂瞧诘牟〖伲鸪荡颖本┤サ街厍欤つ鞘且桓隽胰昭嘴退苹鹕盏牧拢易谟导返挠沧鸪瞪弦∫』位危救坏乜醋糯巴獾穆移甙嗽愕木吧簧炼乙膊恢牢椅裁椿嵴庋还艘磺校唬蛐碛Ω盟滴抑雷约菏俏裁矗恢勒庋鼍烤故嵌允谴恚腋芯醯阶约赫驹谀掣雒说慕坏悖易隽搜≡瘢皇遣恢涝诿说奶柹洗┏郏谘杆俳咏哪歉鼋峁降资鞘裁矗こ荡巴獾奶焐ソサ暮诹耍从置髁粒亮擞趾冢ぁは铝嘶鸪担妇纷酱镂髡氖焙蛞咽腔苹瑁の抑沼谠谒乃奚崂锇阉业搅耍さ鞘保丫涣艘桓鋈耍浅J荩懿园祝寄考溆幸恢只袒滩话驳纳袂椋颐蔷驮谒5男C磐饷妫亩奈鞯模孟蠛芙粽牛苁遣煌5乜醋潘闹埽从忻挥腥俗⒁馕颐牵涫涤兴嶙⒁庹驹谝黄鹆奶斓牧礁瞿泻⒛�·重庆的夏夜酷热难当.空气闷得密密实实的,一丝风也没有.我们不得不在校门外常常走动来躲避夜间蚊虫的滋扰.我还记得发热的地气透过我的皮鞋直蒸上来,我的衬衣后背被汗水打得透湿.··当我跟他说我喜欢他的时候,他一开始非常震惊,他以为我是在嘲笑他.但后来当他发现我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害怕.他象逃一样跑掉了.·我没有追他.·我就站在闷热的空气里,看着他惊慌失措逃跑的背影消失在路灯昏暗的夜色中.·我知道这事不能急.我可以等,我给他时间.··毕业以后,我在一间当时挺出名的律师行找到了工作.工作挺忙的.我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信如,也没有他的消息.我不想缠着他.不想给他任何压力.·我不知道我最终等待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后来有一天,我接到信如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他新加入了一间小律师楼,现在正在努力发展业务,问我愿不愿意过去帮他.我二话没说,立刻就辞职过去了.那就是我们现在的这一间律师事务所.·一切都要从头做起,不过我也不在乎.·那时候常常加班,工作到很晚.·人年轻,不觉得辛苦.·工作完以后我们常常在一块儿吃饭.谁也没提过从前的事.我甚至有些怀疑他已经不记得了.·他长大了.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要成熟.只是依然消瘦而且苍白.·我觉得他变了.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他青郁郁的眉与眼,他秀丽的轮廓,他尖尖的下颚,明明依然是我迷恋的那个信如.·他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事业日渐起色,看上去越来越有自信.但我知道他不快乐.很不快乐很不快乐.他瞒得过所有的人,他瞒不过我.只因为唯有我曾经见过他真正快乐的样子.··我知道他依然和他的家人住在一起.·他说他的父亲过世了,他不能留下他的老妈一个人住在那里.他没有办法.·他总是没有办法.太多的羁绊,太重的亲情,责任,纠缠着他,他脱不得身.·他向往中的自由生活,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后来事务所遇到一次很大的波折.·世上的事总是这样,没什么事可能一帆风顺.老天再怎么宠你,也会让你吃吃苦头.·这个道理,我相信信如明白.可是顶着这间事务所的是他,受压力最大的也是他.而他又是一个对自己苦苦相逼的人.·那时我还住在从前我父母留给我的老房子里.半夜突然听到拍门的声音,我问是谁也不回答.当时恃着自己年轻力壮胆子大,开了门,一个满身酒气的人猛地扑到我怀里,紧紧的抱着我.·他是信如.·我听到他低低的抽泣的声音,他含含糊糊的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他抱着我的力气那么大,我都觉得痛.我想劝他好好的坐下,可他死死的不松手,就象一放手就会沉没,沉到一个黑暗灭顶之地.··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十年了.我们就这么维持着这种奇怪的暧昧关系.·既亲密又疏离.·在公司的时候,我们甚少交往,平时见面也只是点一点头就各忙各的.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莫过于此.·有一次两次,我去过他的家.见过他的妻子.我大概猜得到他平时是怎样在生活.·可他似乎从来也没问过,在平时没有他的日子里,我是怎样一个人的渡过.不过如果这是得到他的代价,我只好忍受.··有一次律师事务所的同事们相约去卡拉ok玩.我反正下了班也是一个人,没地方去,就一起去了.·那天我喝多了几杯,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半躺在沙发上,听一个女同事唱了一首调子怪怪的歌,叫<<盛夏的果实>>,听说这歌红火得很.但恐怕是我那同事唱得不是太好,拖声拖气的,声调平平,好象在念书:·“也许放弃 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 这盛夏的果实· 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我要试着离开你 不要再想你· 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 我以为不露痕迹 思念却满溢· 或许这代表我的心·……”·我没有听下去.借口说有点头痛,离开了.·开着车在深夜冷清的公路上漫无目的乱逛.·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关了门的店铺显得破败.街灯昏暗,树影在风里摇晃如鬼魅.原来深夜的城市如此荒凉.·我不想回家,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最后我来到他家的楼下.停了车.·从我坐的那个地方仰望上去,可以看到他的房间里还有灯光.·我熄了引擎,车内车外的黑暗连为一体.我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一直到他房间最后那点灯光也熄灭了.·疲倦与寒冷一齐向我袭来.·我摘了眼镜,随手放到一旁.·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我将头抵在那上面.··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也许是醉了.·我的心情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我和他的爱情,就象夏天的无花果,从未经历花期,而我已经看到结束.·在那个炎热的六月夜晚,我下定决心等待的,是否就是这样一个奇异苦涩的结果.··又过了几年.事情还是那个样子.·每次在我忍无可忍,打算结束的时候,他来找我.在那个时候,我没有力量对他说不.·我知道,只有在他实在熬不过的时候,他紧张的神经就快绷断的时候,他才会来到我这里.在我亲吻他的时候,他的表情那么悲哀,就象是在饮鸩止渴.·做完爱以后,躺在我怀里他显得很安静.这时他会给我说一点零零碎碎的事情,他的事,他家里的事,就好象回到我们当年把酒谈心的少年时光.··有时我想,饮鸩止渴的那个人也许是我.··但我知道他爱我.·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可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他没有爱过别人,他也没有有过别人.除了他初恋的那位老师,我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男人.·我想安慰他,我想尽我所能的去安慰他.而我可以给他的却只有那么多.·他的容颜一天天的在老去,他的外型长大了,可是他的心,他那惶惑不安的心永远地被封禁在十九岁的那一年.一直到他死去,他的灵魂始终不得安宁.··在知道他死去的消息时,我并不是太震惊.·也许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样的一刻来到.·信如的身上缠绕着一种绝望的,窒息的,深重的死气,他迟早会被它逼疯,不是死于自杀,就是死于他杀.·我的存在之于信如,大概就象毒品之于生活.·他在我这里能得到片刻的欣慰和麻醉.可清醒之后依然得他独自面对.·我救得了他一时一刻,但我无法阻止他的沉沦.··在那天夜晚,我独自来到一间有点污脏的小酒吧.·听说是很出名的一间男色酒吧.我只是这样听说,从来没有去过.但那天夜里我去了.·我想不止是信如,也许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对于我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就象东柏林与西柏林之间的墙壁,当墙壁倒塌的时候,禁锢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多年的等待不过是一场虚空,重获自由的灵魂显得荒谬,连自身的存在也找不到价值.·我只想好好的放纵一下,把自己放逐到一个足够遥远的地方.要遥远到记不得自己是谁,记不得他是谁.··然而一切都是无聊,无聊,无聊.·无聊得要呕吐.·在我最失望最茫然的时候,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这是一个非常粗鲁的家伙,喝得东歪西倒,上厕所连门也不关,惹得好几个色迷迷的中年男人探过头去看他.·他很漂亮.··一番欢爱之后,这个喝得烂醉的家伙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了.·好久没有象今天这样痛快淋漓地做爱,我觉得整个人好象都被掏空了.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我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他.·轮廓挺秀,尖下巴薄嘴唇.·他真象他.却不是象现在的他,而是十八年前,那个骑着单车在我面前一晃而过的少年.如果当初信如能够未经波折的成长,那么他会不会有这样一张面孔那他会不会有一稍稍正常的人生·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在这个肖似信如的陌生人身边,在完全放纵后的黑暗中,我全身颤抖.干涸已久的眼眶,泪涌如泉.··信如.·信如.··一直到现在,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个时候的他,坐在操场边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法律词典,看我打蓝球的样子.·只要稍稍一想就痛彻心肺.··他低着头看书,有时抬起眼来看看我,碰到我的目光,他会微微一笑.·──如果时间能够在那一刻定格.··转眼笑语成尘.··我不知道冥冥中是否天意弄人.·我不知道,在他去世后的第二天,上天让我遇到这个眉目肖似他的男子,这背后是否昭示着什么我不懂得的含义.·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抑或是第二次磨折·借着微明的天光,我久久的凝视他沉睡中的脸.·我对自己说,如果下一次我还能再见到他……·也许我就会相信……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1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琉璃正在对着镜子涂唇彩。
那是一种粘糊糊油亮亮的玩艺儿·她抬起下巴左右侧着脸端详着自己的嘴唇,此时她的样子看上去就象才吃了一顿猪油大餐而忘记了抹嘴·不过从琉璃的表情来看她显然对自己十分满意。
 ·“你又迟到了半个小时·陈子鱼·”她放下手中的镜子,转过脸来对我说:“你不是才休了三天的病假吗今天是你上班第一天吧科长早就点过名了,你快到他那儿去报道吧。”
 ·我忍受着宿醉的头痛,唉声叹气的向科长办公室走去,一路上怀念着从前的好时光·那时候局里还没有大搞为人民服务新风尚,迟到早退是属于普遍的正常现象,即便是偶尔旷个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破案率·只要案子破了,谁也不管你什么时候到岗,什么时候离岗· ·对于象我这种夜生活动物来说,那时候的生活无疑自由舒服得多·话说回来,当初我不就是冲着警队的懒散与特权,才从小立志要做一名人民警察的吗 ·现在连我们局里也搞起新形象新风尚来了,好好的国家机关,搞得象个公司一样,上班要点名,下班要打卡,还有什么微笑办案微笑服务的,可见这个社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 ·带着满肚子的腹诽,我敲开了科长办公室的大门·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即将开始的,如春雨般绵绵的罗索·我们的科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胖老头,头已经半秃了,脸和鼻子长年都是红通通的,象和蔼可亲的圣诞老公公。
他从前是我爸的老部下,所以在我面前常常以家叔自居,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他对我是很友好的·也多得了他这么多年的包庇保护,才一再助长了我工作态度极不端正的不正之风。
唯一要命的是,他对我的批评教育多半是同志式的,也就是说,如春天般的温暖·我真的受不了他那唐僧般的唠叨,现在的我宁可等待我的是暴风雨般的喝斥,那样感觉还比较痛快点。
 ·幸运的是,我走进去的时候,科长正在看手中的一份文档,表情严肃·看到我,他抬起头来说:“有任务了,小陈·” ·关于我迟到的事,他只字未提。
 ·我一边私下里侥幸着一边接过他手里的档案,低下头,粗略地看了一下· ·——凶杀案· · ·死者李信如· ·男。
 ·三十七岁· ·职业:律师 ·死因:利刃刺穿脏膜,失血过多而死· ·凶器:初步估计是西瓜刀之类长而利的刀具,但尚未找到。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四点钟到五点钟· ·看身份证上的照片,李信如生前算得上是美男子·瘦长的脸,皮肤很白,眼和眉显得特别的黑,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给人一种很酷的感觉。
他的尸体倒在厨房,身穿蓝色衬衣,凶器由身后插入,一刀致命·伤口阔而深,皮肉沾满血块·刀伤处皮肉收缩,周围有血荫·很明显是死于刀伤,而不是死后用刀子割出的伤口。
 · ·“是谁报的警”我问· ·“他的妻子·” ·“当时她在哪里” ·“据她说,在卧室睡觉。”
 ·我觉得难以致信· ·“她在卧室睡觉,而丈夫则在厨房被杀” ·“是的·”老头子咂了咂嘴:“她现在人就在隔壁录口供,你过去看看情况吧。
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小陈·” ·“头儿,这个……” ·“嗯” ·“下次有这种突发情况发生,你可以给我打手机啊。
虽然我正在休假……” ·我觉得现在正是我表现假积极的时候· ·“当然,”老头子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口茶:“不过我们也才知道这件事没多久。
那女人也是大约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才报的警·然后由当地派出所再报到我们局里来·差不多已经是上班的时候了·” · ·一般在凶杀案发生的时候,除非一眼看出是杀人狂所为的案子,否则我们一般都会把疑犯目标锁定在死者熟识的人或亲人。
非常简单的猜测,但惊人的准确·现在女子监狱里的犯人,大多数不是伙同亲夫杀女干夫,就是伙同女干夫杀亲夫·想起来也有点令人后怕·同床共枕的人,也许在你不知道的什么情况下,悄悄地起了变化,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也许转眼就化身为夺走你生命的罗刹。
有很多人问到我为什么至今仍是独身,我的回答多半都是:“办理夫妇之间的凶杀案太多,失去了对婚姻的信心·” · ·李信如的妻子是个娇小娟丽的妇人,看上去很年轻,好象二十出头的样子。
现在的女人都看不出年龄·我看过她的资料,其实她已经快三十了·在办公室白炽的灯光下,她看上去弱不禁风,很难把她和杀人疑凶联系起来·不过外貌常常是会骗人的。
 ·我在她对面的桌子坐下,紧盯着她· ·她低下了眼睛,有点不知所措·她无意识地抬手抚了抚头发,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有很多小动作,这是其中最典型的一种。
她的眼睛有点肿,残留的泪痕凌乱· ·才哭过吧 ·丈夫死了,妻子一定很伤心吧 ·但伤心和眼泪,也是可以伪装的。
 ·“姓名” ·“李……李梅·”她小声回答· ·“年龄” ·“二十九岁。”
 ·这些资料我手里都有,这样的提问是例行公式· ·“职业” ·“我……”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摇了一下头:“我没有工作。”
 ·在国外,夫或妻只有一方出外工作大概很常见,一般留在家里的主妇在被人问及时,会昂然回答:“Housewife·”但是在中国,女人作家庭主妇好象是一种天公地道的事,不算得上是职业。
 ·“案发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睡觉·” ·她露出一副泫然欲滴的样子· ·李信如夫妇的家是复式的,卧房在楼上,客厅和厨房在楼下。
案发的当晚,李梅睡得很沉,所以据她说,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今天早上七点多钟起床,下楼去喝点水,才赫然发现李信如倒在厨房里,一地都是鲜血。
 ·听着听着,我发现了一个疑点· ·“你刚才说,你和你丈夫是一起上床睡的觉” ·李梅擦了擦眼泪,回答:“是的。”
 ·“他是穿睡衣睡觉的吗” ·“当然·” ·但是李信如的尸体被发现倒在厨房的时候,分明穿着蓝色的衬衣和西裤。
他是什么时候起来换的衣服呢他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换衣服他是要到哪里去吗 ·负责记录的琉璃一定也留意到了这一点。
 ·我和她对看了一眼· ·“睡觉前你们做过些什么他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
李梅想了想:“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我睡觉前喜欢喝杯牛奶,他去倒给了我……” ·说到这里,她又要哭了:“他递给我,看我喝了。
他把杯子拿下楼,等他回来后我说,睡吧·我们就关灯上床了……” ·好一对恩爱夫妻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死去的美男子在睡前温柔地服侍他老婆的情景,不知怎么的,这种温馨的家庭生活场面让我有点起鸡皮疙瘩。
 ·“他平时有什么仇家吗”我问:“或者说,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仇人”李梅苍白着脸,睁大眼睛,露出茫然的表情:“我不知道……他是律师……工作上的事,他很少让我知道,若说是得罪什么人,法院检察院的人一定很讨厌他,因为他常常都打赢官司……当然,有时他也会输,若是这样……会不会因为打输官司而被他的客户……”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经验告诉我,这种可能性远比被伴侣杀害来得低· ·死者没有留下生前搏斗过的痕迹,可见杀他的这个人一定是他认识的人· ·一个他完全没有防备的人。
 ·那么,他半夜起身,是为了见客吗他见的那个人是谁呢有谁会半夜来拜访呢是什么事为什么李信如的妻子却完全不知抑或,这也是凶手在故布迷阵 ·“你和李信如结婚有多久了” ·她侧过头想了想。
 ·“十年了·”她回答:“我高中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在家里呆了一阵子·后来,我姑妈给我介绍了信如·没恋爱多久我们就结婚了。”
 ·“你姑妈的名字” ·“周来芳·”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她怎么认识李信如的” ·“信如的妈和我姑妈从前是同事。
但三年前我婆婆就得肝癌过世了·” ·“还有什么亲人吗” ·“信如是独子·他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他妈一个人把他养大……他那边,还有些远亲吧,但平时很少往来。
我父母都在,我还有个妹妹,今年刚大学毕业·” ·“朋友呢” ·“信如朋友挺多的·大多数都是公检法部门的人,信如常常出去应酬……也有他们律师楼的同事,他们有时也会一起出去喝酒。
有一个还是他从前的同学,他来信如的律师楼工作,好象就是信如介绍的·” ·“名字” ·“程明·” ·我再次记下。
 ·“平时夫妻感情怎么样” ·她停了一停,回答:“挺好的·” ·她那个样子好象又忍不住要哭了。
 ·我觉得问女人口供最麻烦,她们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这时候简直没办法开展工作·否则你就是不近人情·就我而言,我还是比喜欢对付凶恶的杀手,粗暴的抢劫犯,下贱的强女干犯等等。
因为他们让你觉得,无论你怎样对他们,都不会有内疚感· · ·问完口供后,我和琉璃驱车前往案发现场· ·琉璃是我们局里公认的警花,是个人见人爱的美女。
她的最大心愿就是嫁个有钱人,警局工作不过是她在退隐江湖做少奶奶之前打的一份临时工·可惜许琉璃心比天高,时运不济·在刑警队里,周围全是一群好赌好酒又好色的粗爷们,满口脏话,不修边幅,拿着千把块的国家工资,怎么看也成不了气候。
偶尔认识个把真正的有钱人,又他妈全都是有钱的坏人·琉璃的青春苦闷,我十分理解,并表示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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