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交+番外 by 蓝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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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交+番外 by 蓝淋
上册《君子之交》作者:蓝淋[出书版]·封面文字:·这麽一个骄傲又强大的,让他愿意为之虔诚膜拜的男人,·他只要在他身边,作个小小的守护卫士就好了··书签文字:·只要他略微一笑,他就能感觉到双倍的快乐,·他若有什麽不幸,就等於双倍施加在他身上。
封底文案:·离婚以後,曲同秋生活以女儿为中心·为陪伴女儿就学,他取得公司培训的机会,前往T城,又得以见到学生时代那他奉为神只的男人──任宁远··当年的校园暴力,揍着揍着,曲同秋成了任宁远的小跟班。
往後,任宁远变成曲同秋的保护伞,不仅提供保护,就连曲同秋的人生大事也一手包办··即使舍不得任宁远,生活还是像只残旧的南瓜车,载着曲同秋,朝着家庭生活缓缓而去。
一睁开眼,他最为宝贵的青春记忆只剩那个让他为之虔诚膜拜的男人……·封底文字:·任宁远笑着跟楚漠说会袒护他是因为他已经窝囊到一种境界,再窝囊下去会让人不忍心。
曲同秋听着觉得稀奇,从未想到他的「窝囊」也能派上用场·他也有靠别人的「不忍心」而得到好处的时候··即便如他,也觉得窝囊不是什麽有男人味的品质。
男人是该像任宁远那样的,任宁远才是他所憧憬的男性形象,偶像目标··他将报纸上任宁远参加校际网球比赛的得奖报导部分剪下来收藏,还把任宁远的照片摆在钱包里。
中册《君子之交》作者:蓝淋[出书版]·作者:蓝淋·插图:何何舞·出版社:鲜欢文化·ISBN:9789861963594·出版日期:2008/8/15·封面文字:骗一个人就该骗上一辈子,让他犯一辈子傻也就不可怜了。
书签文字:他能让他在懦弱里生出力量,在卑微里得到安慰··封底文案:·庄维的出现,搅乱曲同秋与任宁远终於变得亲密融洽的生活··紧接而来的意外,曲同秋发现,爱情的见证最终却是妻子背叛的罪证;年轻时那耻辱可怖的经历,竟是熟人所为,他被人生中最相信的两个人,活生生给了他两记耳光。
可无法逃避的现实仍旧在那里等着他··在巨大的失望里,在被背叛和抛弃之余,明知道庄维是危险的,却还是在恐惧之中向庄维伸出求救的手……·封底文字:·他不觉得任宁远当时只是敷衍他,更不肯设想任宁远其实是在帮别人打发他。
那样连他那份全心全意的,简单不过的相信都落空了··年轻的时候被人女干了,那耻辱可怖的经历,让他很长的时间里都抬不起头来,觉得自己已经算不上男人,睡梦中都会惊醒。
这麽多年以後才发现是熟识的人干的,简直就像做过的最可怕的噩梦一样··他觉得以後都再也睡不着了··他一生谨小慎微,谁也不敢得罪,只求能过得平淡安稳。
到了这种时候,还要突然给他两记耳光·就算是他这样挨惯了打的人,也觉得受不了··下册《君子之交》作者:蓝淋[出书版]·作者:蓝淋·插图:何何舞·出版社:鲜欢文化·ISBN:9789861963594·出版日期:2008/8/15·封面文字:真的疼一个人,你才是得费心思骗他,你要小心骗上他一辈子,让他一直都高高兴兴的。
书签文字:我欠你的,你给我时间,我会赔你·只要你好好活着··封底文案:·无法面对和争取的,曲同秋终究选择了逃避·他依附庄维给予他的好,努力适应着新的生活。
将任宁远与女儿隔绝在生活之外,和过去一刀两断··但曲同秋终於还是明白了,生活并不是童话,原来的人生道路错了,就算选了另一条,结果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他所拥有的、不多的东西,总会被拿走──最後他只得到一张支票……·人生这笔帐该怎麽算是误认大白鲨为共生对象的小丑鱼的错,还是作为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本就无法得到人该有的尊严·封底文字:·「曲同秋,我那时候,不是在骗你。
」·庄维停住了,像是说不下去·在忍耐的沉默里,声音变得嘶哑:「你会过得好好的吧,曲同秋·」·「……」·「你恨我吗曲同秋。
」·曲同秋红着眼角,看着那满眼也都是血丝的男人,终於无声地摇了头··他什麽都没有了·但这好歹是光明磊落的结束·没有什麽欺骗·欠他的也偿还了。
庄维对他,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来得好·他是他这辈子遇到的,对他最仁慈的人……· 第一章·     夏日炎炎,T城的地铁站出口,提着行李的中年男人和少女在拥挤的人潮里丝毫不起眼,一如他们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
「老爸,这个也太重了吧」「重吗那我来拿·」「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我们不坐车行李拿到车上不是很方便吗」「这点东西,我拎得动。
不远的,我来出差的时候走过几次了,公交车不会直接开到咱们公寓门口,还是一样要靠脚走·」「出租车呢」「真的不远,咱们没必要浪费那个起跳价,再说现在这么热,这里出租车都不肯开空调的,里面闷得很。
不如走走凉快·」少女有些抓狂了:「老爸」作父亲的忙安慰道:「别担心,不要说这么点行李,就算再多一倍,我拿也没问题·妳别拎了,都给我。
妳就当陪爸爸散步过去,啊」男人把两个大塑料袋的拎带绑在一起,一前一后往肩膀上搭好,挑担一般,双手还各提一包,模样很是滑稽··少女噘起嘴,抢过男人手上的一个印着「XX公司十周年庆」字样的灰暗行李袋:「算了吧,你就爱撑。
」男人看她走在自己前面,长长的马尾巴有生气地甩来甩去,很是欣慰,女儿看起来瘦小,力气居然还很大··作为目的地的公寓终于出现在眼前,男人擦了把汗,笑道:「妳看,这不是到了吗。
」少女嘟哝着:「什么叫『这不是』,我们都走半天了·」男人笑着安慰她:「出租车起跳要十二块·已经省下来了,留着买蛋糕给妳吃好不好」少女年纪尚小,这么一听,立刻欢呼起来:「好」挥汗如雨爬上五楼,男人掏出钥匙打开门的时候,两人都舒了口气。
这T城总公司安排的宿舍,专门留给外地分公司前来出差或者进修的员工暂住用的,虽然房子旧,装修简陋,但位置好,出入交通都非常方便,朝向什么的也没问题·最重要的是不用房租。
·「小珂,妳先烧个水·喏,水壶我有带来,拿去,插座在那边,看到没然后洗个杯子喝点水,就可以休息了·行李不用管,我来整理。
」「好·」曲珂跑去厨房装了水,电热壶插上去,在轻微的嗡嗡声中工作起来··曲同秋早早变成离异男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曲珂也很争气,十四岁就考上T大,还是市内第一名的成绩。
当爹的对此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女儿虽然表现得很懂事,比一般同龄人要成熟得多,但终究才十四岁,丢到远在异乡的大学里,很难不担心·若不是女儿一直以T大为目标,他倒是更希望她能在家乡省内挑个大学来念。
离婚以后,曲同秋的生活就以女儿为中心,她是太阳,老爸是地球·既然女儿要来T城待个几年甚至更久,他当然也要跟来·恰好公司有让管理层员工来T城总公司培训的机会,想要什么开拓视野,创新思路。
他就想方设法努力争取来了··曲同秋大略把房间打扫一下,和女儿坐下来吃了带来的干粮和水,又继续奋力整理东西,小女孩也没有叫累,吃饱了就拿块抹布把屋子上下都擦了个遍。
「先填饱肚子,晚上我们再好好吃一顿,」曲同秋摸摸曲珂的头,「乖女儿,委屈妳啦·」把一室一厅的公寓收拾得差不多了,虽然太阳还在天上,但时候已不早,外面火辣辣的灼热感下去了许多。
曲同秋琢磨着晚上要出去买张小床,布料和夹子铁丝他全带来了,在卧室里拉上一道厚帘子,就有空间给曲珂睡了·还要过几天T大才开学报到,这段时间和日后的周末,自然是父女俩一起过。
「小珂,妳去洗个澡,歇一歇,等下咱们出去吃好的·还要拜访妳任叔·」曲珂欢呼着找出新洋装去了浴室··曲同秋坐了一会儿,拿起客厅电话的听筒。
逐个按下号码的时候脸上不禁带了微笑,又有些紧张··他所有的亲戚都在家乡,外地的朋友也不多,但在T城恰好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当然所谓「最好的朋友」,是对他而言,对方可未必这么想。
但任宁远又确实对他很好·帮了他许多忙··学生时代的事情就不提了·他后来的女朋友也是任宁远介绍的··他结婚的时候,刚从大学辍学,双方父母都不甚赞成,经济上也难以承担。
任宁远甚至帮他订了饭店,安排整个婚宴,借他所有的费用,还包了不小一笔礼金来缓燃眉之急,把他感激得不知该怎么才好··只是平时的来往又有些不咸不淡,他不属于任宁远的朋友圈。
两人连日常通讯都不多,他会经常写邮件,逢年过节寄贺卡,寄家乡的特产吃食,而任宁远一般不予回复,顶多「收到」二字,懒得搭理··只有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任宁远会出现,迅速又干净地解决,而后消失,两人继续平淡如水的来往。
君子之交··曲同秋等了一会儿,线路里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通,任宁远对于陌生的来电号码一向都非常懒散··「喂哪位」「是我。
」男人「哦」了一声:「怎么不用手机」「嘿,我还没买这边的电话卡,用手机是长途加漫游……」男人一如既往地不欣赏他斤斤计较的寒酸,打断他:「你不在C市那在哪里」曲同秋有些意外于他的迟钝:「我在T城。
号码上有显示的吧·」对方过了几秒钟才质问:「你怎么来了」曲同秋其实来过好几次,不过都是匆匆来,匆匆办事,再匆匆回去,活动范围就只有宿舍、公司、客户公司,累得比狗还惨,起得比鸡还早,外加马不停蹄。
何况任宁远似乎也很忙·他都不知道任宁远在哪个公司,做什么工作,现况如何,也就不存在仓促打招呼的必要··现在是要住上两年,或者争取更久·想到隔了多年又要再见到任宁远,和长期只用电话联络的朋友重新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便有了新奇和兴奋的感觉。
「给你个惊喜啊·」但那男人惊是惊了,喜是半分都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淡淡的:「来出差」曲同秋在他面前点头哈腰惯了,立刻有些心虚:「不,是培训,要两年。
」任宁远颇有责备的意思:「怎么连提都没事先跟我提一声」曲同秋忙陪笑:「其实是我女儿考上T大,来读书的·我也顺便调来这边的总公司。
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来了再约你出来吃个饭,跟你说一声,也一样·」电话里没有再传来声音,可以想象得出来电话那头的任宁远重重皱着眉毛的样子··「你晚上带小珂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我该给你们接风的·」曲同秋忙应了一连串的「是」··任宁远生性沉稳,嘴里自然不说什么,分明是很不欢迎·这和想象的差距甚远,曲同秋有些忐忑了。
·晚上曲同秋本来都定好了自己请客,去以前陪客户去过的中等餐厅,结果最后还是去了任宁远订的酒楼··曲同秋虽然很重视这个朋友,但其实是有些畏惧,或者说敬畏任宁远的。
这种敬畏已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任宁远说什么他都「是」,要么就是「好」、「对」、「行」,加上不停陪笑,自发降了两等,连点菜买单都不敢抢··曲珂倒是和任宁远相处得更自然,她活泼聪明,长得又乖巧可爱,一直都讨长辈喜欢,也有本事逗得任宁远频频露出微笑。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任宁远对曲珂说:「对了,叔叔有礼物给妳·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学校里总用得着的,妳好好念书,别让妳爸担心·」一般而言,家里有小孩子考上好大学,熟人亲戚之间都会有这类实用的礼物。
长辈们给个一百两百元的红包,说是买文具用,或者几本书,或者学习相关的用品,公司里的女同事还送了终于告别制服的曲珂一件洋装,说是要当大姑娘了··对于任宁远的美意,曲同秋自然也是一番感谢,而后收下。
礼物是一个包装得仔细的大盒子,拿着有点沉也不是特别沉··那重量,让人不禁要猜是不是什么分量结实的糕点·反正任宁远绝对不会送让人苦笑不得的怪异东西就是了。
回到家,将盒子一拆,里面的东西把曲同秋吓一跳,曲珂则开心地嚷嚷:「啊,小白……」曲同秋有些不知所措·收了个苹果笔记型计算机当小孩子的入学礼物,实在太重了。
「老爸……」曲珂猜到他的心思,立刻扑上去抱住 laptop不放,生怕被他给退了回去··曲同秋左右为难·无功不受禄·但看女儿那么乖巧地眼巴巴,作父亲的没几个能泼得下冷水。
「老爸老爸……这个我以后画图肯定要用到的·」曲同秋唉了一声·曲珂够懂事了,从小都不会跟别的孩子一样撒娇说要这个要那个,连想吃个棒冰零食,都会先做家事来换零用钱。
她在大学里确实该有一个配备好一点的计算机··而任宁远那种性格的人,也不喜欢别人逆他的意·一片好意送出来了就是送出来了,接受方只管收下便是。
说什么「不好意思啊」、「太重了啊」之类的客套话,点头哈腰地退回去,那只会得到一个轻视的冷脸··曲同秋想来想去,只好摸摸曲珂的头:「计算机留下是可以,但妳要记得任叔的好,以后出息了要孝敬他,知道吗」「当然知道」曲珂高高兴兴抱着那白色的机器,「不过等我出息还要几年,不如老爸你先替我孝敬了吧。
」曲同秋很感慨·自己原本也打算给女儿买一个 laptop作为考上名校的奖励,但离婚的时候,他把积蓄都给了妻子,两手空空地开始·这些年过来,他的收入用来支付一大一小的开支,尤其在孩子身上是省不得钱的,就存不下太多。
准备了大学学费和一学期的生活费,剩下的算来算去,买个好的 laptop自然不够,若要将就买个配备一般的,看人家三天两头叫售服就怕了,觉得不如攒攒再说··而任宁远却把他最缺的这个东西给买了。
这下就不用替女儿把他那台托运过来的笨重机器挪到T大学校宿舍去了··任宁远对他态度冷漠,不存在欣赏,缺少热情,温情都没多少,但又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帮他卸下一块大石。
曲同秋都不知道要怎么定义这个朋友·他是怕任宁远的,因为任宁远是个非常难取悦的人··当年结婚的时候任宁远替他操办婚礼,他极其感激,接下去有个把月都对任宁远点头哈腰的,尽讨好之能事,奉为再生父母。
但任宁远非常不吃这谄媚的一套,还极度厌恶,许久都没理他··曲同秋知道任宁远挺嫌他的,很多时候都受不了他曲意逢迎的低下姿态·在他变成任宁远的小跟班以求自保之前,甚至没少挨过任宁远那帮人的揍。
但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任宁远没有一脚踹开他,揍着揍着变成他的保护伞,还忍耐着和他来往,他也想不通··时候不早,曲同秋开始搭买来的小床,挂好布帘、蚊帐,而后父女俩道了晚安,隔着布帘入睡。
夜晚依然闷热,一台站立式风扇靠墙壁放着,转着头两边吹,曲同秋在风扇细小的声响中听见女儿时不时翻身的动静,便轻声问道:「怎么了热吗」女儿闷了一会儿,委屈地说:「我想回家了。
」曲同秋有些失笑·曲珂这是头一次离家,在外留宿,虽然有父亲陪着,但T城毕竟不同于C市,这临时收拾的公寓,味道也和自己家里不一样,会有思乡之情是难免的。
于是逗她:「我让妳选个离咱家最近的大学,妳又不念·」「可我想念好大学嘛·」离家最近的那个根本连三流都算不上··父亲安抚道:「所以要读得成书,总要吃苦的。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再说这只是小事,别担心,有老爸在,这里也是家啊·」「可是不习惯啊,我都没认识的朋友,这里的水我也喝不惯·」「没事,会习惯的。
妳老爸当年去外地读大学,刚开始也跟妳一样,但很快就适应了,人的弹性限度是很大的·等过段时间妳就会发现新生活很有趣了·」「真的吗」「真的。
」把女儿哄得睡着了,曲同秋自己却有些难以入眠··他离家上大学的第一天,已经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窗外虫声唧啾,闭着眼想起来,却又如在眼前。
曲同秋大学念的是S大·S大是名校,理工类排名即便在全国也很靠前,所以被录取的时候也欢天喜地了一阵子,家里还摆了酒席请乡邻亲戚来吃··等他从消息闭塞的C市来到身在繁华都市的S大,才知道这学校什么都好,只不过校风剽悍了些,一言不合便打打砍砍的事已如家常便饭。
但校内学生自发管理多年来已成风气,更成体系,倒也能维持平衡·只要没闹出大事,学校都懒得管,也管不着了··曲同秋刚上大学的时候,模样比现在差得太多。
他发育得晚,个子没怎么拔高,营养都横向发展了,矮矮胖胖,戴着眼镜,眼皮耷拉,眼睛睁不开似的··一看就很孬种,又长得那种鬼样子,怎么可能不被修理··还好他们这种人,只要听话识相,也没有多悲惨的命运,无非就是被勒索一些钱财,被高年级生当小弟一样呼来喝去。
等熬到自己也成了别人的学长,或者傍上有权力的学生名人,日子也就不难过了··曲同秋第一次遭遇的肉体上的暴力,是来自一个抄了他英文测试答案的同班同学。
卷子发下来,看见上面毫不留情的红叉和不及格的分数,那人立刻不客气拧住他耳朵往上提:「妈的,你功课不是应该很好吗」曲同秋痛得嗷嗷叫,歪着脖子,嘴都斜了,模样更滑稽。
旁边有和事佬劝阻:「你干么要抄他的啊」那人骂道:「这种死肥猪不是通常成绩都该很好的吗」其它人嗤嗤笑了起来··这是每一所学校里都通用的潜规则,如果成绩不好,那多半长得好,擅长交际;如果长相非常爱国,也不活泼,那多半成绩都很好。
「阿杰你就别抱怨了,谁让你看错人啊·」阿杰还在为抄到不及格的答案而愤怒:「妈的,长这样,个性又阴沉,连功课都不好,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不如去死算了。
」被欺负是不少大学男生走向社会的必经之路,就当是提前进社会新人训练营好了··曲同秋无论长相和性格都像青春励志电影里的龙套配角,他胆小怕事,威武立刻屈,吃亏当享福,学长要收保护费孝敬费什么的,他肯定是第一个掏钱的。
识时务当然能免吃不少苦头,但对这种窝囊角色,自然也没人看得起··人人都不想当窝囊废,但他没有当英雄的本钱,像被那个阿杰打头、推搡,他心里也非常不服气,但要论两人对打决斗,他肯定是输的,没来得及出手就能被两耳光搧傻了。
何况阿杰他们那些嚣张的家伙,也不是能平白无故嚣张的,都是认识学生会的人,或者拉帮结派·得罪一个,就等于得罪一群,吃不了兜着走··当时的男生宿舍,一间房睡八个人。
跟他成对角线的那个床铺位置的男生长得非常好,唇红齿白,新生里出名的帅哥,名叫庄维,是本地人,出身名校,家里条件不错,骄傲,也清高,有些书呆子气·正是青春电影里的主角类型。
新生来的时候要开迎新会·别的大学都是老生为新生接风,S大照规矩却是新人凑钱来孝敬本系的学长们··大部分人都不甘不愿地交了钱,也有少数几个脾气硬拳头硬的不予理睬。
庄维就是其中一个··素来枪打出头鸟,学长们杀鸡儆猴,没过多久庄维就被整了·虽然曲同秋这样狗腿地赶紧交钱息事宁人的,日后难免也要被整·但对窝囊废的整法,和对硬骨头的整法,是很不同的。
·庄维先是遭到一些刁难,他性格又刚硬,有些迂腐的味道,死活不肯低头,嘴巴也坏,而后就变成被孤立,再接着就开始挨打了··越是被整,他越倔强,于是就被整得更惨,伤都带到脸上来了。
他原本就没什么人缘可言,一旦变成修理的对象,就跟颗炸弹没两样,不用刻意孤立,也没什么人敢和他亲近了,见了他就绕着走,免得别人要教训他的时候会殃及池鱼。
跟庄维殊途同归的是曲同秋··曲同秋因为太识相,太软骨头,成了学生帮派里上上下下的「宠儿」,无论是当出气筒还是被差遣跑腿,都少不了他的份,因而也没什么朋友。
按理他和庄维两个倒霉蛋是该惺惺相惜才是,怎奈庄维瞧不起他,他也觉得鼻孔朝天的庄维挺讨人厌··两人开始有交集,是有一天,他跑腿去帮两个大二学生买啤酒,啤酒买回来之后,那两人边喝边谈论要由谁来还他酒钱。
曲同秋早就知道这些人的习性,忙陪笑连连说:「不用了不用了,学长辛苦,买个酒孝敬是应该的·」「这可不行,任哥不准我们让学弟买东西不给钱了,最近管得正紧呢。
」曲同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暗暗叫苦,远远看见有人朝这个偏门走来··两个学长立刻喜道:「酒钱有了」然后命令曲同秋:「你去跟那个人说,要借他一点钱花花。
有多少都全给我拿回来·啤酒钱付清了,剩下的记得交上来给我们·」曲同秋百般不情愿,但想到那两人的拳头,和得罪他们之后的日子,也只好一步一挪地朝来人迎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人好死不死的正是庄维··曲同秋叫苦连天,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喂·」庄维皱眉看了他一眼:「做什么」「你身上有钱吗」「有。
」「多少」「一百块·」曲同秋想了想:「给我五十·」庄维立刻警戒地倒退一步:「干什么」「他们两个,」曲同秋无奈地做手势,「让我来收保护费。
你要是都不给,等下肯定会被搜出来的,还会挨打·给他们五十,就不用吃苦头,起码还能剩下五十块·」庄维冷冷地看着他:「你都荣升为他们的走狗了啊。
」曲同秋很是生气,但舍友一场,总不能看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挨揍,便继续劝他:「别这么死脑筋啊,难道要被抢光光才好」庄维厌恶地扭过头:「我宁可被抢,也不要为虎作伥。
」曲同秋心下骂道,为虎作伥也轮不到你,这罪名怎么说都是我的啊··看那两人已经在不耐烦了,生怕出事,就只能自己认倒霉了:「这样好了,你就当借给我五十,我去跟他们交差,好放你过去。
这钱我回去就还你,行不行一分也不少你的·」庄维还是冷冷的:「你要当走狗你自己去,我不会配合你·」两个人终于等得爆发了:「妈的你是猪啊收个钱也要这么久」曲同秋忙转头陪笑:「稍微再等一下,等一下……」「是不是那小子不肯给钱啊」「不是不是,是他没带多少……」庄维突然提高嗓门:「我就是不肯给,又怎么样凭什么要拿钱给你们这些垃圾用」这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虽然飞上来的马蜂只有两只,也够庄维受的了·曲同秋先是劝阻,等挨了两拳,就不敢再吭声了,眼睁睁看着,张皇失措··劝架的下场肯定很惨;叫救兵,那是肯定没有的;请老师来解决,那也只会是以斗殴罪名一起记过。
最明智的做法自然是趁乱溜走·但他从没遇到过自己在场挨打的却不是自己的情况,一时无法做出选择,犹豫不决··也该是他们俩运气好,庄维挨打挨到一半,几个人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曲同秋和庄维都还没什么反应,两个学长却是吓了一大跳,忙住了手,站直了,满脸堆笑。
··「任哥,楚学长·」「你们这又是在欺凌弱小了」「楚学长说笑了,这个只是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学弟……」男生看了地上的庄维,又看了呆立的曲同秋一眼,笑道:「我说错了,欺负的是『弱』,但一点也不小嘛。
」被称楚学长的自然就是楚漠·这个人曲同秋听说过,大名久仰,今日一见,却困惑恶霸怎么都不长恶霸的面孔··楚漠身材高大,蜜色肌肤,五官端正,染了一头很不错的头发,长相堪称俊帅,旁边那个男生也是相仿身形,黑发黑眼,一管笔挺的鼻梁令人印象深刻,怎么看都是英俊的贵公子模样。
相比之下,肥胖迟钝的自己倒更适合演反派头头这种角色··黑发男生皱了皱眉:「到底怎么回事」他没有楚漠那么凶恶,但开口却更让人觉得生惧。
不管心里怎么嘀咕,曲同秋一听到他们称那黑发男生「任哥」,又想到之前那两人说的话,就意识到这搞不好是脱身的机会,忙对着那黑发男生,抢先把事情简单明了说了一遍。
「说了不准再差人买东西不给钱,更不准勒索,你们都忘记了」楚漠忙劝阻:「宁远,这习气一时半会也没法改得干净,给他们一点适应时间嘛·」任宁远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是有耐心的人。
」几个人都不敢作声··曲同秋也是知道任宁远这个名字,同样是新生,听说他来了没多久就让高年级学生心悦诚服,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可以对三年级的楚漠用这种态度说话的地步了。
楚漠也不再含糊,冷脸对那两个二年级生:「你们都回去等着·敢抢钱还打人,下场自己清楚了」又仔细再看看地上的庄维,突然笑了:「啊哟,是这位啊。
」任宁远问:「你认识」「新生里最能闹的,除了你,就是他了,」楚漠笑道,「可惜他没你的本事·」庄维从散乱的头发里瞪着他··楚漠又「啊」了一声:「这小子真的长得不错嘛。
就是性子太不讨人喜欢了·不然也不至于挨打啊·我们有事要先走了,医药费以后找我来报·话说,你能走得动吗」曲同秋忙插嘴:「我能送他回去。
」楚、任两人用疑问的眼神望他·他忙解释:「我跟他是一个宿舍的·」楚漠又笑了:「一个宿舍的,你还跟他要钱,看他挨打啊」然后跟任宁远说话,声音毫不掩饰:「比起这种人,我倒觉得这个榆木脑袋的庄维还挺可爱了。
」任宁远也看了他一眼··曲同秋被他双眼一望,瞬间就起了羞惭的感觉,不由推推眼镜··任宁远瞧了地上神情倔强的美人一会儿,又朝他示意:「那麻烦你送他回去了。
」曲同秋想不到任宁远会这么礼貌,一时受宠若惊,没等他点头哈腰完,那两人就走远了··第二章·    然而此后曲同秋是再也没有和任宁远说话的机会。
因为学生组织内部仍然等级森严·他若要把任宁远当成什么正义的新秀,那就大错特错了·任宁远照样不是什么善类,只不过把混乱的勒索压榨变成极有组织纪律性的收费罢了。
·给不出钱的,一律照扁··不过优劣是靠对比而生的·比起之前一天可能会被不同的人勒索两三次的悲惨境遇,固定交一些费用就可以保证一段时间无麻烦的做法,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像曲同秋这种得过且过只求安稳的软骨头,只要现状比以前好,就会心满意足··即便日后仍然会因为时而缺钱而被扁,或因为尊容惹人发怒而被扁,甚至因为把缺席名单完整地报给老师而被扁,他也没对作为管理者的任宁远生出什么恶感。
庄维很讨厌他,骂他「奴性」、「没骨气」,他也照样能在骂声中安然地吃下两碗面··虽然也为自己的没出息而唉声叹气,无论哪个男生都是有当英雄的梦想的。
但毕竟能成就者寥寥··这个世上要有庄维那样独树一帜个性鲜明的反骨,也要有在夹缝里求生存的窝囊稀泥存在,不然人与人之间因为骄傲个性而生出的沟壑,又要怎么填补呢·他又不害人。
在庄维的怒骂中喝着面汤的时候曲同秋心想·起码他问心无愧··事实上曲同秋不止不讨厌任宁远,对他还有些模糊的好感··只见了一面,却对那人印象深刻。
有些人的气质的确是出类拔萃的,曲同秋一连几天做梦都梦见任宁远,梦里就是日常的学校生活,任宁远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和其它人交谈,或者出现在路上的人群里··并不是刻意要去想什么,而是那一瞬间大脑的记忆太强烈了。
一个人的魅力、磁场,往往未必会因为他的善恶而增值或打折扣·即使像楚漠那样扁起人来毫不手软的家伙,还不是照样许多女生暗恋他··曲同秋当然不是同性恋,但他也会被磁场影响,对气质才干堪称偶像典范的任宁远起了亲近仰慕之心。
屡屡观看学院比赛活动,只要见了场上有任宁远,他不自觉就堆出一脸的笑来··同学都说他:「我的娘啊,你那笑都快满出来了,怪恶心的,快收收」曲同秋渐渐发现任宁远常和人去附近的网球场打网球。
他便也时常晃过去,探头探脑的··为了不表现得太像个怪人,他省吃俭用去买了个不好不坏的拍子,偶尔下场乱打一气··等他的存在变得不那么突兀了,任宁远他们也发现有一个根本谈不上球技的小胖子会来打球,拿来当笑话看还是不错的。
再过个几天,他就可以凑过去,殷勤地为任宁远捡球了··当了一段时间的模范球童,曲同秋又省下早饭钱,自己去买了一袋网球,每次都拎过去,让任宁远他们玩,结束了他再收拾,带回去。
这种殷勤,他们自然是不客气地笑纳·曲同秋边为自己能名正言顺和他们一同「玩球」而高兴,一边更加受到嘲笑和讥讽··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被楚漠取笑多了也会尴尬和难受,但就是鬼迷心窍了一般,想接近任宁远。
幸好任宁远态度客气,举止比楚漠绅士得多·任何人,只要没激怒他,他都是报以斯文温和的好人面孔,还会对曲同秋说谢谢··有一天曲同秋发现前来打球的,除了任宁远和楚漠之外,还有庄维。
庄维明明一开始是被强烈排挤的对象,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和他们走得那么近了·看楚漠还相当明显地在讨好庄维,和最初的肆意欺凌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曲同秋很是惊奇。
但结合常理一想也醒悟了··他这种曲意逢迎,专门和稀泥的类型,是很难有出头之日的·反而是铁骨铮铮的那些人,尽管一开始容易吃苦头,但时日久了,连对手都会钦佩,乃至于赏识,与之主动交好。
何况庄维的样貌风骨,确有梅竹之姿··曲同秋虽然心生羡慕,但要他现在开始修炼那种傲霜斗雪的质量,又如天方夜谭·一样米养百样人,强求不来的··于是曲同秋在球场伺候的对象又多了个庄维。
庄维发现他的存在,以及功用之后,更是勃然大怒,当场摔了拍子,扭头就要走··「你这是在侮辱我吗」楚漠竟然是有些慌乱的姿态,连说:「当然不是」「你这不就是杀鸡给我看吗」庄维气得手抖地指着那边狗腿不已的曲同秋,「想让我跟他一样做那种事讨好你们你做梦去吧」「你怎么会跟他一样」楚漠又是劝又是哄,「你是谁,他又是谁看他什么德性如果你跟他一样,我也不会这么努力要跟你作朋友了。
」曲同秋置若罔闻,挥汗如雨地继续在场边观看,然后跑动··反正他左耳进,右耳出,不管楚漠和庄维在那怎么彼此别扭吵闹,他只继续专心去当任宁远的小跟班,乐颠颠的。
幸而任宁远不是轻易会露出厌烦表情的人,一直都神情温和,对卖力跑来跑去捡球的他微笑,说「辛苦了」··只要这样他就觉得很幸福··连月来曲同秋运动量大增,吃得又俭省,原本嗜好的零食都戒了。
能保证三餐就好,肚子饿的时候忍一忍,也就能挨过去··至于钱,几乎全用在争取接近任宁远的努力上了··曲同秋在洗澡的时候留意到,自己似乎瘦了些,原本低头就能看到的肚腩,尺寸缩小了很多。
穿那些衣服感觉变得没那么紧,也有长高的预感··不过少掉几公斤肉,多了几公分个子,宽大痴肥的衣服穿起来还是差不多··但他对形象早已经懒得去管了,有洗干净就可以,再怎么收拾打扮,石头上也不会开出花来啊。
何况他除了给任宁远当球童之外,又多了一个自找的差事──替任宁远买早点··事情起源于一次早起在学院外边的草地上晨读的时候,他在边掰干面包边背单词,抬头却看到任宁远远远地迎面走来。
他还在紧张口吃,不知该不该贸然打招呼,任宁远已经先点点头,微笑道:「早·」曲同秋一下子高兴起来:「你也来晨读啊」「没有,随便走走,这个时间空气好。
」「吃过饭了吗」「没,」任宁远笑道,「实在太挤了,我不喜欢·」早餐的供应时间不够长,大家都在那个时间段蜂拥而去,若不想留下来吃最不受欢迎的那几样糕点,就得抢破头。
不过以任宁远的人气,替他跑腿顺手带个三餐的小弟也不至于没有··「哦,他们买的我不喜欢·那个蒸出来的鸡蛋糕还不错,但每次一眨眼就没了,除非起得最早,不然也买不到。
」曲同秋惊讶于他肯和自己说这么多话,还会把喜欢吃什么说给他听,顿时受宠若惊··曲同秋本来也怕挤,而且懒惰,所以常备耐储存的干面包和饼干,或者干脆就睡得晚点去,买点剩下的馒头吃。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比以往起得更早,打破头也要硬抢到那种鸡蛋糕,再抢同样热销的花生煮牛奶,热腾腾地捧着去找任宁远··收到一个男生送来的早点,任宁远平静的脸上也多出一丝惊愕,但很快平复下来,说:「谢谢。
」而后真的开始吃··那场景是十分可笑的,一个愣头愣脑的小胖子,端正坐热切地着看一个英俊男生吃早点,即使隔了镜片也能感受到那发射出来的炽热殷切光芒。
如果把任宁远换成个美少女,那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追求场面了·既然任宁远是个男人,还是相当有男人味让人不敢觊觎的类型,那这就是赤裸裸的拍马屁场面··曲同秋没想那么多,别人的说法他也不介意。
虽然意识到竟会忘了给自己买一份,也会觉得有点蠢··但起码看着任宁远吃的那一刻,他是幸福的··做这些,他完全是本能行事·谁不想对自己仰慕的人好呢粉丝还不是狂热到一天到晚送礼物给偶像,一点回报都没有,还能十年如一日地坚持。
任宁远好歹会温和地朝他笑呢··若是任宁远不想吃,露出不想接受的意思,他也就会不敢再买·但任宁远从未拒绝,不论吃的是什么都会道谢并夸奖味道,他便高高兴兴每日一趟地送下去。
只是可怜他自己更要节衣缩食,每日早起·除了钱包,小肚腩也一点点瘪下去了··天气渐渐凉了下来,曲同秋比往年任何一次都更早地意识到凉意,身上的脂肪厚度不再足以抵御寒冷似的。
睡在上铺的吕阳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曲同秋正踩着双层床的中间踏脚,试图爬到他床上··「你干什么」吕阳一步上前,一把将他扯了下来,「靠,搞什么啊,弄得我一床都是灰」曲同秋知道他爱干净,有洁癖,忙解释道:「天冷了,我要上去拿棉被。
我洗了澡了,还穿了干净袜子,不会弄脏你的床的·」宿舍里供大家存放棉被之类物品的储物柜设在上方,横向,比双层床略高些,无梯子可用,踩桌子也够不着,唯有睡在上铺的人开启收拾会很方便。
「你拖被子出来的时候怎么可能没灰」「还好吧,锁在里面不会有脏东西啊·」「你敢保证一点灰也没有」曲同秋想了想:「他们之前拿出来的时候,都很干净的,我也会小心……」「那是你肉眼看不见而已」曲同秋嗫嚅了一会儿:「可晚上降温了,我要盖被子。
」「那我刚洗过床单啊你这么爬上去一踩,我晚上要怎么睡得着」「我脚是干净的……」「再干净的脚,也是要踩在我放枕头的那个方位你受得了吗有人在你头的周围踩过」曲同秋想说他一点也不介意啊。
但吕阳仅仅描绘那虚拟场景,就似乎已是满身难受的模样··「你、你别激动啊·」吕阳声音高八度:「我哪有激动」曲同秋吓得只得噤声。
·过了有一会儿,吕阳似乎镇定下来,口气宽容,慈眉善目地拍拍他肩膀:「冲你发火不好意思啊·你过两天再拿被子吧,趁我要换新床单的时候·我到时候会提醒你的。
放心·」被他这么一说,曲同秋觉得他似乎也不是不讲理,还挺有礼貌的·事实上吕阳平时相处都还可以,就是洁癖厉害了点··可晚上不盖被子,还是不行,他受冻怎么睡得着呢·曲同秋正在思来想去,忽然听得庄维说:「啊,不好意思吕阳,我踩了你的拖鞋。
」宿舍面积不大,这种事故常有之,错脚踩到掉地上的枕头都不稀奇,男生个性大大咧咧,不以为意,谁会记得为这种芝麻事道歉·但吕阳的洁癖众所皆知,庄维便又补了一句:「对不起了,我等下拿去冲冲。
」吕阳一看清那双鞋,就勃然变色:「有没搞错这是我上床睡觉之前穿的鞋」「所以说我会刷一遍啊·」「刷就有用吗你的脚底踩过哪里啊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你以为刷得掉」庄维也失去耐心,冷下脸,笑道:「嗯,我刚从厕所回来。
」「你用进了厕所的鞋踩我的拖鞋」吕阳已经整个抓狂了,「这鞋让我怎么穿啊」庄维冷笑道:「我不仅进了厕所,脚还放进便池里戏水了呢。
」吕阳快疯了:「啊啊啊,你这个变态,我不会放过你」「那你是要怎样」「你说要怎么样你踩了我的鞋。
用你的脏脚踩了我的鞋」庄维放下手里的东西,镇定道:「你有病就赶快去医院治,在这里撒什么野想要王子待遇你就别住宿舍,五星级饭店没拦着不让你进啊,你怎么不去这里何止有上过厕所的脚,还有蟑螂蚊子和老鼠呢,说不定牠们都从你床上爬过……「什么你没见过笑死人了,肉眼哪看得见啊,在你枕头里拉一堆卵你也看不见。
」吕阳的反应激烈到让曲同秋都不敢去看,一时简直有抱头捂耳朵的冲动,只觉得宿舍里顿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而庄维不为所动,继续道:「你再撒泼,再撒泼就试看看,信不信我现在就穿着鞋去你床上踩。
「这样对你我怎样对你了踩了你的鞋,你用得着要死要活吗是个男人就别作女人都不屑干的事啊·集体生活,大家住一起是要互相迁就,不是都得供祖宗一样万事迁就你。
「你有洁癖就了不起啊有洁癖就能撒泼了有洁癖就能不让人盖被子我还有神经病呢,神经病杀人不犯法,你要不要试试」再闹下去这两人就该动手了,曲同秋吓得忙上前拉劝:「别打别打,一个宿舍的,何必呢,都消消火,消消火啊……」其它目瞪口呆的观众们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劝架。
七手八脚之下,总算免了一场恶战··庄维「切」了一声走开的时候,又看曲同秋一眼,骂道:「你就孬种到死吧·」虽然挨了骂,也觉得被气得两眼血红的吕阳有些可怜和无辜,但曲同秋平生头一次对庄维生出一丝敬佩来。
这种什么都敢的性格,比起他的什么都不敢,是要有种得多··而且伶牙俐齿的,一下就能找到反击点·不像他,尽管隐约觉得逻辑不对,却死活也想不出要怎么争辩。
一对比就高低立见·所以庄维可以不用再去管那拖鞋的鸟事,他却仍然没有被子可盖··曲同秋边思索边上了床,卷在被单里入睡··夜深露重,渐渐降温了,但他也无法可想,只能哆嗦着熬了一夜。
第二天被起床铃惊醒,曲同秋就知道自己睡过头了,不要想能替任宁远买到早点了·心下暗叫糟糕,但晕头晕脑的,爬不起来··结果那一早上的课都旷掉了,不管其它舍友怎么叫他催他,他都动不了。
大家只当他嗜睡,也便各自纷纷出门··睡到下午他才觉得状态好了些,慢慢爬起床,晕沉着洗漱,拿水壶装了白开水,带了一些干粮,背好书包,打算出去上课··下午修的是公共课,整个科系的新生聚在大型教室一同上课。
曲同秋晃晃悠悠地进去,教室已经差不多满了,但仍然能一眼就在人群里发现那醒目的三人组··庄维旁边紧挨着坐着一脸殷勤的楚漠,楚漠旁边是神情悠然地翻杂志的任宁远,再旁边还有个空位。
任宁远也看见他,朝他笑了笑·曲同秋不自觉地就像颗被磁铁吸住的图钉一样,一步一挪靠了过去··任宁远抬起眼睛,微笑:「要坐这里」曲同秋简直受宠若惊,应了一声便赶紧在他身边坐下。
「早上怎么没看到你·」曲同秋越发受宠若惊,在回答之前便点头哈腰的,半天才恭敬道:「对不起,我睡过头了……」任宁远笑了笑:「听说你感冒了」曲同秋一迭声的:「是是是……」任宁远被他的紧张模样逗乐了:「你不用怕,我没吃到早点也不会打你的。
还有,感冒也不要掉以轻心,这个药给你吃·」曲同秋的受宠若惊指数在本日达到最高点,双手接过药,几乎都要哆嗦了··这种不胜惶恐的气场太过强大,连庄维都隔着两个男人朝他抛来一个受不了的白眼。
第三章·    曲同秋开始叫任宁远「老大」··因为若要直呼其名,他没那个胆,更会被楚漠猛K说「谁准你这么叫」;要随众小弟一起叫「任哥」,感觉不知怎么的就很肉麻,何况任宁远根本没把他收入旗下。
还是「老大」能真实反应他对任宁远的感想··任宁远对此只笑笑,不置可否,不过曲同秋坚定地觉得他实在很适合··虽然样貌斯文,神情多是宽容和气,但谁规定帮派老大就要是满脸杀猪般的横肉呢大佬只是一种气质。
曲同秋当跟班跑腿也能当得很高兴,而备受他们赏识的庄维却不知做了什么,又得罪了楚漠··这天本是楚漠过生日的大好日子,一行人在楚漠校外的公寓里替他庆祝。
庄维必然是在受邀请之列·而曲同秋因为近来当跟班小弟当得委实尽职,也托了任宁远的福,可以跟去凑热闹··曲同秋好久没吃饱过了,难得有这种面对充足食物的机会,便努力大吃特吃。
招来楚漠嫌恶的数眼之后,便转移到无人角落去专心致志地填饱自己的肚子··庄维那边的事态是如何进展的,在角落里一心向吃的曲同秋完全没觉察到,直到听见骚乱动静,才发现其它人已经如鸟兽散。
曲同秋一片茫然,不知自己到底错过什么,却惊恐地看见楚漠一脸煞气,从卧室出来·而庄维不见了··正在疑惑,便听见卧室门被踹得砰砰响,还夹杂着叫骂。
曲同秋吓了一跳,但已经错过了跟随大流逃亡的最佳时机,屋子里只剩他们几个人,他手里还抓着块蛋糕,不停偷眼看正和楚漠说话的任宁远,走也不是,留又不敢··「任……老大……」「叫什么叫吃你的,」楚漠骂道,「然后闭嘴」任宁远见他吓得真的赶紧把蛋糕往嘴里塞,不禁莞尔:「你先回去吧。
」楚漠扯散了自己的衣领,暴躁道:「你们都可以走了」「我劝你别那么做比较好·」「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做不做有什么差别」任宁远笑道:「话不是这么说,撕破脸也分大破和小破。
」「我不管,」楚漠说得咬牙切齿,「我是势在必得·」「你现在太不冷静,等下多半要后悔的,到时要说什么『悔不该』就来不及了,」任宁远笑道,「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
去外面绕一圈·我教你个法子,你等心跳低于一分钟七十了,再做决定·如果还是像现在这么想,那你就去吧·反正他一样都在你手心里·」楚漠皱眉想了一会儿,还是喘着气,瞪起眼睛:「他要是趁机跑了怎么办」两人对视两秒,一起把眼光投向战战兢兢的曲同秋。
「喂,你留下来看着,别让他跑了,知道吗你不是最爱吃吗把这一屋子东西吃光之前不许走」曲同秋忙把求助目光投向任宁远:「老大……」「你照着做就好了,」任宁远温和道,「别多嘴,更别多事。
」听两人关上外面大门离去的声音,屋里只剩他一人守着卧室内的庄维·曲同秋心下惶恐,又断然不敢走,只得害怕地在客厅里吃起来··原本庄维还在踹门、怒骂,渐渐的也没了声音。
这让曲同秋更觉可怕··以庄维那种个性,让他装作给保护费,充充场面,他都不肯配合·绿豆芝麻大的事,他都能搞到以被群殴海扁收场··那如果是西瓜大的事……被惹的又是楚漠,那庄维的最后下场会是……曲同秋打了个寒战。
惹毛了楚漠会被修理得暴惨,这在他最害怕的东西名单上起码排前三甲··但同宿舍的人惨遭修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面孔,突然横尸在他面前,这也绝对榜上有名。
哪个更令他心脏不胜负荷,似乎还有待争议··他从来不敢逞英雄,他胆子只有绿豆大··曲同秋惶恐地坐在沙发上,苦思冥想得连头发都痛了·楚漠交代下来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守着庄维,另一个是把东西全吃掉。
反正后面那个命令是绝对没法完成了··曲同秋硬着头皮挪到门口,试探着叫了一声:「庄维」里面没动静,曲同秋心惊胆颤又敲了敲门:「庄维」一直没响应,曲同秋慌张起来,不知道楚漠走之前对庄维做了什么,万一庄维是被捅了一刀,现在正躺着不断流血呢·曲同秋心下害怕,尽量放轻动作,从外面转动把手,开了门。
卧室没开灯,借着客厅的光,一时也看不清室内是什么情况,曲同秋走了两步,在墙上摸索着寻找灯的开关··灯一亮就看到庄维正躺在床上,十分难受的模样··曲同秋伸手刚碰了碰他肩膀,手腕就被一把抓住。
那力度把他吓了一跳,但意识到庄维还能这么生龙活虎孔武有力,那就应该是没被怎么样,于是松了口气··一口气没松完,只觉得手上一紧,被扯得一个踉跄,整个扑摔在床上。
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被堵住了··曲同秋「嘎」的一声,惊得声音都噎在喉咙口,顿时四肢乱挣,好容易透过一口气,扯着嗓子喊:「庄维,是我啊……」喊了一半,就又被堵回去了。
没想到庄维会兽变,曲同秋被按在床上,眼前发黑,简直要怀疑庄维被什么鬼东西附身了,只得拼命挣扎鬼叫··「救命啊救命啊……」「吵死了」「是我啊是我啊,你认错人了我是曲……哇啊啊,救命啊……」徒劳无功地挣扎了半天,被庄维当猪蹄一样左亲右啃,曲同秋总算意识到,庄维才不在乎啃的是人还是鬼。
多半是楚漠给他吃了什么药,他才会整个发情,男女美丑都不分了··曲同秋心下大骇,偏偏庄维还摆出强暴无辜少女的架式,一把撕开他衬衫,在脖颈一带又舔又咬,还硬把膝盖挤进他两腿之间。
·并没有真的咬下去,但被那膝盖一顶,曲同秋已经吓得快出不了声了··「庄、庄维,我不是女的啊……」庄维三下五除二,把他裤子也扒了。
曲同秋几时见过这阵仗,吓得要命,欲哭无泪:「救命啊……救命啊……你脱也没用,我没有那个啊……」庄维两眼血红,一副欲火焚身的模样,紧压着他,在他下身摸索了一会儿,果然是不得其门而入。
庄维越发急躁,随便找个地方,就要往里挺进··曲同秋原本以为他发现压的是个男的就会放弃,这下大惊失色,差点没晕过去,又踢又打道:「那里不可能的啊会死人的,救命啊……」幸好庄维也无法成功,折腾了半天,焦躁难耐,只得把他翻过去,逼他把大腿夹紧,而后在他腿间狂乱地动作起来。
曲同秋被抱得紧紧的,庄维压在他背上律动,大腿皮肤感觉到那种粗糙的摩擦,顿时起了一身厚厚的鸡皮疙瘩,听见庄维的粗重喘息,耳际就似有响雷不断滚过··幸好这样的发泄方式,没弄痛他哪里,曲同秋虽然觉得又恐怖又恶心,但动弹不得,害怕地想着就当牺牲两条腿帮他夹一夹好了,于是咬紧牙关,眉头紧皱,度日如年地等庄维结束。
腿间突然感觉到一阵黏湿·曲同秋只觉得鸡皮疙瘩又争先恐后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委屈地心想这下总算完事了·哪知道庄维越战越勇,又把他翻过来,喘着气,对着他吃惊地张大的嘴就又亲了下去。
这回还吻了很久,而且不只是之前嘴唇相贴那么简单,因为舌头不小心探了进去,就变成真正唇舌交缠,深入口腔的那种级别···这就未免太严重了·曲同秋拼命挣扎,却被压得紧紧的。
在自己嘴里乱来的舌头就不用说了,下身也紧贴在一起··再次清晰接触到那坚硬的*起,曲同秋觉得这辈子的鸡皮疙瘩都在这一晚上掉光了··就算知道庄维是因为吃了药才反应如此高亢,如此直接面对同性勃发的欲望,还是诡异得让人寒毛倒竖,脸上表情变成了「囧」。·庄维虽然长得漂亮,但一点也不像女人,他可从来没把庄维往同志或者娘娘腔那方面想,更别提曲同秋他这辈子完全不想跟人搞 GAY。
「庄维,你醒醒啊要不然你自己用手解决吧,唔」两人的*器被握在一起摩擦,曲同秋震惊得眼前都黑了··怕影响到记忆力,他连自*都很少,这种事更是超出想象范围。
贴着庄维被反复套弄,顿时大脑刷地空白,整个人僵成石块··是、是男人也行·不知僵了多久,突然只觉得释放的快感直冲脑门,小腹也一阵湿润,是庄维喷射在他身上的黏腻液体。
曲同秋吓呆了,等怔了几分钟,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哇地一声惨叫,推开庄维,跳起来拉上裤子,夺门而出··里面终于清醒镇定下来的庄维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逮着的是谁,做了什么事,顿时发出踩到大便一般的惨叫。
曲同秋自从晚上回去以后,就缩头缩脑的,走路也顺着墙根,犹如过街老鼠··做了一晚上恶梦,翻来覆去惊出好几身的冷汗··第二天又旷掉了早上的课,把头蒙在被子里不出来,想把那不堪的记忆片段活活闷死在脑子里。
到中午实在饿得受不了了,终于到食堂,买了盘便宜饭菜,心惊胆颤的,坐在角落里吃··正在低头吃饭,突然就被人揪住领子拉起来,而后狠狠踹翻在地··曲同秋莫名其妙,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连串拳打脚踢打得只能抱头在地上翻滚。
椅子桌子也劈里啪啦地倒下来·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但食堂还是有一些学生,只是众人都只围观,没有一个上前阻挡的··「别打了……别打了……」感觉到自己鼻血都流出来了,曲同秋边护着后脑勺,边虚弱求饶。
楚漠恼怒不已,用力又踢了他一脚:「死肥猪你还敢下来吃饭我让你吃」其实这相当冤枉,那个时候曲同秋已经瘦了好十几公斤了。
生活不容易,更不如意,成日担惊受怕,跑腿挨骂,吃得又俭省,加上他那连发育都比一般人迟钝的身体终于开始拔高,骨骼一伸展,剩余不多的赘肉更加分散得可怜,连普通的「肥」都算不上。
被打得太厉害,曲同秋出于求生本能,拼命爬到附近的桌子底下躲着,嘴巴都快被淌下来的血糊住了,只能哀求:「饶、饶了我吧,我下次不敢了……」他知道把庄维给放走了,楚漠一定会发火,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楚漠一把掀翻桌子,看他吓得拼命往后缩,叫人把他按住,抬腿又卯足力气踢了他两脚·正中心口,踢得他叫都叫不出来··「妈的我让你占现成便宜」至今仍然没有任何人站出来阻止,众人只是围观着议论纷纷。
大家都好事,争先恐后探着脑袋看热闹,唯恐错过一个细节,事后与人八卦分享也定然不会有所遗漏·但又怕事,在学校查证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口径一致说没看见,记不清。
就算有人觉得不满,他也不会有勇气说什么·即使像庄维那样个性耿直,他却又没能力做什么··曲同秋被打得太惨,觉得自己牙齿都要掉了·只能缩成一团,希望早一点晕过去,晕过去就不知道痛了。
然而却一直清醒着,每一下踢打,都让耳朵痛得嗡嗡响··痛得全身都发烫,那些拳脚似乎带着火似的·脸上已经又是血又是眼泪鼻涕,狼狈不堪,殴打在一个瞬间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停止了,四周也安静了许多。
曲同秋脸朝下趴着,缩着不敢动,听见一个声音在冷冰冰地说:「你够了吧·」人群里起了一阵惊呼声·曲同秋抬起发肿的眼皮,看见那个声音的主人在自己眼前站着,抬手揍了楚漠,一拳打在他下巴上。
看起来似乎没怎么用力,楚漠却往后踉跄了一下··「他够老实了,你还想怎么样」那人还是那么不愠不火,但食堂里却变得鸦雀无声,「楚漠,凡事都要有个限度。
」虽然下面很可能还有热闹可看,任宁远对楚漠,将会是更大的热闹八卦·但没人敢再围观了,大家都急忙散去·偌大的食堂,除了餐台后的员工,其它人几乎都渐渐走得干干净净。
在曲同秋摇晃模糊的视线里,任宁远似乎对着他弯下腰来··「你还能走吗」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渐渐看得清任宁远皱起来的眉毛:「很严重啊,叫救护车吧。
」曲同秋觉得那样太夸张了,印象里救护车是病危的人才有权利动用的,他会因为自己被打的程度还够不上叫救护车而惶恐,忙连连摇头··「这样,那我带你去医院。
」一手穿过他脖下,一手穿过腿弯,做了个要抱他起来的动作·只有抱小孩子或者女人才会这样,曲同秋感觉到他手上用力,吓了一跳,顿时瞪圆了眼睛望着他··任宁远微微用力,便收了力道,把手缩回去,笑着说:「嗯,你确实有点重呢。
」曲同秋不禁一阵羞愧·但听他在调侃,也觉得情况没那么惨了,心情轻松了一点,身上似乎不再那么痛··任宁远扶起他,而后转了身,示意他趴上来·曲同秋想不到他居然要背他,顿时受宠若惊,战战兢兢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任宁远这回倒是轻松便站了起来,背着他走出去,还能腾出一只手打电话叫了车··坐进车里,任宁远扶他坐好,还把肩膀借给他靠,曲同秋突然害怕自己脑袋会太沉,便半靠半撑地歪着脑袋。
任宁远看了他一眼,轻微把他往下压了压,让他顺势躺在自己腿上,笑道:「放心,你还不至于·」曲同秋诚惶诚恐地躺了一会儿,嗫嚅道:「老大……」「嗯是很痛吗」「不,不会。
」这已经是大学的第二个学期,被欺负也算历史悠久,都生出惯性来了·没有人为他说过话··而第一个居然会是任宁远··曲同秋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这么好的运气。
除了受宠若惊,更觉得感动又感激··任宁远是他永远都该追随的人··由任宁远陪着去医院,觉得一切都顺利而且便捷,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检查了·眼眶瘀青,但没伤到眼球,牙齿还好也只是轻微的松动,流了那么多血,鼻梁骨倒也没断,身上也一样,伤处无数,但庆幸的是没有致命的和会留下后遗症的。
真是他的运气··曲同秋知道自己死不了了,看任宁远没有马上带他离开的意思,忐忑道:「老大……」「如果你没有特别想赶回去上课,就老实住院吧。
」「不不不,我没到那种地步……」想到在医院烧钱的速度他就害怕·挨打便算了,还要破财·雪上加霜,手都冰冰凉任宁远也不说话,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他胸口戳了一下,曲同秋立刻痛得「哎哟」弯了腰「你看,都这样了。
回去也上不了课,又不会有人伺候你·不如在这里休养几天··「老大,我……」「费用我来付,」任宁远笑道,「你不用担心,你没欠我·我每一毛都会向楚漠讨回来的。
不提身上的痛的话,曲同秋倒算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宿舍里的人和班里其它同学陆陆续续来探望他,询问伤势的时候大家趁机发泄积怨,大讲了一通楚漠的坏话,齐声怒骂之,很是痛快。
无人探访的时候,身边也有任宁远带给他看的一些杂志和书,可以安宁地打发时间··连吕阳都来了,唯独庄维没出现过··他不来也好,免得尴尬·曲同秋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面对面而脸上不抽搐。
这么安然过了一段时间,除了伤口疼痛之外,也称得上好吃好睡·尽管医院食物清淡,曲同秋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胖回来了··任宁远来看他的时候带了一些糖,把曲同秋高兴坏了。
近来身上好了很多,一旦病痛下去,食欲就回来了,但护士也只给他小孩子吃的小糖豆,把他馋得不行··任宁远在他床边坐着,端详了他一会儿,用拇指和曲起的食指检验似的捏了一下他的脸,笑着说:「嗯,有起色,看起来好多了,住得还习惯吗」曲同秋忙应道:「我已经全好了,想出院。
」任宁远点点头:「也是,医院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么欢迎你出院·」琐碎东西收拾了个小包裹,办好手续,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曲同秋发现面前停了辆车。
似是要载他们,但又不像那些批平日也难得一坐的出租车··任宁远在车窗上敲了敲,而后拉开门,前面驾驶位上的男人也把棒球帽拿下来,曲同秋这才看清楚那是楚漠。
这简直就跟惊悚片场景一样,曲同秋心头猛地一颤,差点转身就跑,却被一把拉住··「别这样,」任宁远有些啼笑皆非,「他来接我们的·」「……」「楚漠家离医院不远,开车来也方便。
」曲同秋实在被打怕了,还是僵着,笑得怪可怜,死活不肯往车里坐··「不怕,楚漠还要跟你道歉来的·」此言一出,不仅曲同秋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楚漠也是瞬间脸上发僵,生硬道:「没可能,那是他自找的。
」「他顶多只算是多管了闲事·你没资格那么对他·」对峙了一会儿,楚漠还是松口说:「对不起了·那天我下手太重·」曲同秋张口结舌,石化着被任宁远半推半塞了进去,还是紧抱着东西,又警惕又茫然。
楚漠很是不痛快,边发动车子边大声说:「宁远你太护着他了吧我揍别人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婆婆妈妈的·这胖子算个什么啊照你这标准,我得跟多少人道歉啊」任宁远笑笑:「那倒不用。
他这样也难得的·」曲同秋发觉自从出院以后,他的运气似乎就好了起来··在学校里他没再挨过揍,即使是钱交得不够的时候,学长们居然也还算客气,而到后来他们甚至都忘记要来跟他收钱了。
身边的人也变得好相处了一点,不再动不动就推搡他或揪他领子,搧他后脑勺·要他让路的时候都会提醒他一声··「死肥猪」这样的叫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听到,大家都直呼其名,弄得他花了些时候才适应。
这天曲同秋去邮局领了家里寄来的生活费汇款,兜里还有打工拿到的薪水,回学校之前他先高高兴兴去买了好几个羊肉串,包好了想带回去给任宁远··再往回走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一个人走路,行动看着又迟钝,面相窝囊可欺,大概是刚才掏钱的时候没留意掩饰,看起来还是值得一抢,一下子成了校外小混混们眼里的肥羊··对方原本打算是速战速决,一分钟把他堵到巷子里,三十秒扒光他的钱,哪知道这看起来慢吞吞的家伙反应倒也不那么慢,还知道做个假动作再换方向跑,害他们轻敌之下没能马上逮住他,只能追在他身后。
几个远非善类的家伙追着个人在街上跑,嘴里喊什么:「站住,拿我们的钱还敢跑」看起来像是混混之间的纠纷,路人都躲闪唯恐不及··曲同秋也想不到自己可以跑得这样快,身手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了长进,但还是不足以把那些人抛开。
远远看得见学校大门的时候就被人从背后抓住胳膊,挣扎着向前冲了两步,还是被狠狠扭着扯了过去··「死肥猪看你还跑」「快把钱交出来。
」曲同秋就是泥巴做的也不会这样服软,挣扎道:「不行为什么要给你」「妈的害我们跑了这么远,口渴喝水也要钱的吧不跟你要,跟谁要去啊」几个人七手八脚上来就要搜他的口袋,曲同秋拼命反抗,手脚被制住,心急之下张口乱咬,「啪」地就挨了一个耳光。
·「妈的给我老实点」又「啪」了一声,这回从声音听来,肯定更痛,但曲同秋一点感觉也没有··从混乱里挣扎着抬起头来,才发现那一耳光是打在掏他口袋的光头脸上的。
「老、老大」任宁远只打了一巴掌就把手收回来,皱着眉擦了擦,放进口袋里·旁边自然有人上来代劳接下去的工作,让他们见识到现在的学生不都是文弱秀才,把他们拖到一边打了个半死。
「老大……」曲同秋接过还回来的旧钱包,几乎要感激涕零····任宁远微笑道:「看不出来你跑得还挺快·」曲同秋惊魂甫定,忙殷勤伸手说:「老大,这是买给你的。
」肉串的竹签他出于本能还一直抓在手里,只是跑了一路,刚才挣扎的时候搞不好还拿来当武器使用过,上面现在只勉强还挂着几块肉··看清楚那惨样,曲同秋又是心痛又是失望,也怕任宁远发火。
他今天拿到钱才舍得买肉,之前因为没钱花,啃了半个月萝卜··任宁远「哦」一声,还真的拣了一片吃了,笑道:「嗯,心意我收到了·多谢·」看曲同秋又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他又笑道:「不用这样。
你要是被抢光了,谁来给我买早点呢·」曲同秋感恩不已,比以前更殷勤地跟着任宁远,简直变成任宁远的小尾巴,贴身随从,连任宁远上洗手间他都会在外面等着。
而只要任宁远略微示意,该回避的时候他就会知趣地乖乖离开,倒也懂进退·何况他不八卦,不烦人,多用耳朵少用嘴,手脚勤快,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一段时间下来,他也就成了默认且公认的任宁远的随身小弟。
任宁远笑着跟楚漠说,会袒护他是因为他已经窝囊到一种境界,再窝囊下去会让人不忍心·曲同秋听着觉得稀奇,从未想到他的「窝囊」也能派上用场,他也有靠别人的「不忍心」而得到好处的时候。
即便如他,也觉得窝囊不是什么有男人味的质量·男人是该像任宁远那样的,任宁远才是他所憧憬的男性形象、偶像目标··就跟其它舍友贴球星海报,把企业大亨的成功秘史摆在枕头旁边一样,他也把报纸上任宁远参加校际网球比赛的得奖报导部分剪下来收藏,还把任宁远的照片摆在钱包里。
自从凭借坚忍不拔的精神成了任宁远的御用跟班,曲同秋觉得自己认识的人好像多了起来,那些以前根本不甩他的同学,居然也会叫他一起去喝酒··作为学生,当年大家在对女性这方面大多满纯情的。
曲同秋所在的学院女生少到可怜,到女生比例偏大的文科学院找美女们联谊,就变成很流行的活动·饥渴又不得其门而入的时候,照着校内电话簿随便挑个女生宿舍的电话打过去要求联谊的也很常见。
这些叫他去喝酒的人,正是要和中文系的女生们联谊,不知怎么竟会叫上他·曲同秋不敢想过自己会有女人缘,不表示他不向往·抱着哪怕看看也好的念头,便跟去了。
两拨人见了面,说实话,他们这群男生除了油嘴滑舌之外都没什么亮点可言,曲同秋更是拉低整体平均分的那种类型··偏偏对方那些女孩子都颇漂亮出众,他们若没什么出色表现,那基本上连要到电话的希望都不会有了。
不过曲同秋看他们都胸有成竹,显然是有备而来·没聊多久,那个把他找来的男生便说:「说起来,任宁远这小子本来今天也是要一起来的·可惜临时有事。
没来认识妳们,是他的损失啊·」曲同秋吓了一跳,而女生们比他反应得更快··「骗人的吧」「是说校学生会会长吗」「你和他很熟」「也还好啦,就是好兄弟罢了。
有什么事找我和找他是一样的·」曲同秋边听边惊恐地想,即使是身为前任会长的楚漠,也绝对不敢用这种口气说任宁远、称任宁远「小子」·不知道自己身边这几个真人不露相的男生是什么来头。
「怎么可能我常在路上看到任宁远,可是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吹牛的吧,你们男生都这样·」「乱怀疑人是不好的哦,」那男生一把揪出曲同秋,「我只是比较低调而已,不然妳看他,总该眼熟了吧」曲同秋这才知道自己的功用是什么,但要分辩已经来不及了。
女生们都在认真端详他··「这么说起来,好像真的是那个……小胖子……」「总跟在任宁远身边的那个·」「近看还满可爱的。
」气氛终于热烈起来··曲同秋虽然一向知道任宁远不仅手腕了得,让男生们臣服,更是受女孩子仰慕,但直到这个时候才见识到「任宁远」这个名字点石成金的功力。
托「任宁远」的福,他们成功拿到了美女们的电话号码,下一次约会也有着落了··不过没曲同秋的分·因为他事后多嘴地一直唠叨「这样不好吧,借任宁远的名义,还骗她们……」结果被众人一致决定踢出联谊。
过后曲同秋也就忘了这回事,晚餐时间一到,他照旧撒腿跑去新开的最受欢迎的学生餐厅帮任宁远占位子·任宁远喜欢靠窗风景好的地方··一进去就发现楚漠也在窗边坐着。
曲同秋一朝被蛇咬,立刻起了鸡皮疙瘩,步伐僵硬走过去,趁他没留意到自己,赶紧选个地方放了一个表示占位的书包,然后准备去点两个任宁远喜欢的小炒··「喂,小胖子,」楚漠突然一敲桌子,凶恶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曲同秋吓得立刻反方向移动,眼见任宁远也正走进来,曲同秋见了救星一般,急忙跑上前:「老大」楚漠嘲讽道:「啧,你当宁远是保镖啊·」任宁远不置可否笑了笑,走过去坐在楚漠对面,朝着曲同秋:「不用占位了,我和楚漠一起吃。
」曲同秋忙应着「是」,去把自己的书包抱回来··楚漠夹了一筷子菜:「我说,小胖你胆子大得很嘛·打着宁远的招牌去泡妞你比我想象的有种得多啊。
」曲同秋立刻吓得面如土色··「来来来,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我还以为你胆子只有绿豆大呢,错看了你嘛·怎么样,借着宁远的名头,在外面很风光,一定无往不利,我说得没错吧」任宁远敲敲筷子:「别闹了。
你什么时候说话也夹枪带棍的吃饭·」曲同秋看任宁远似乎并不计较,轻松了一点,但没听到任宁远对自己说话,还是不放心,原地站着没敢走。
过了一会儿,任宁远招招手,朝他示意··曲同秋满心欢喜地跑过去,听得任宁远说:「去买四罐冰啤酒来·」曲同秋立刻小跑着去买·啤酒拿回来,那两人对着喝酒吃菜聊天,没再和他说过话,曲同秋便眼巴巴一直等到他们吃完。
两人离开餐厅,曲同秋也照旧跟着任宁远后面·下楼的时候遇到一些大一新生,楚漠不必说,已升了大二的任宁远和曲同秋现在也是人家的学长了·还稚嫩的男生们都向他们恭敬地打过招呼,也喊了「曲学长」。
·曲同秋欢喜不已,难得受人尊敬一次,忍不住高兴说:「老大,他们对我也很有礼貌啊·」任宁远笑了笑:「你是没学过『狐假虎威』这个词吗」纵然任宁远不动声色,曲同秋也终于觉察到他的不高兴。
借他的名义去招摇撞骗是大罪,被怎么修理都是活该·只能指望任宁远大人有大量,火气过去,就不再跟他们这些小人物计较··第四章·    天气逐渐变得热了,班里打算举办一次周末集体出海。
曲同秋很是兴奋,C市地处内陆,他长这么大没见过海·碧海畅游的幻想太诱人,一时浑身是劲,兴冲冲帮着张罗起来··联系船只,租借帐篷,大小琐碎的跑腿体力活,几乎都丢给他干。
到了出海那天的中午,众人被召集起来,班长神色凝重宣布道:「同学们,有个坏消息,船位的数目有变,我们交的钱本来就少很多,是超低学生价,所以没有商量的空间了,他们拼凑了一下,现在还是少了一个船位。
」大家登时鸦雀无声··「要么就只能少去一个人,要么所有人都去不了·我认为,总不能这样就放弃了·」众人「是啊是啊」地纷纷应和··「所以只能看看有哪位兄弟为班级牺牲一下啊。
有没有自愿的发扬一下风格嘛·」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大家都不知道有多期待这次出海,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发扬风格」··「没有自愿的,那大家提提意见也好。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全聚在一起了,谁都不愿意当面开口得罪人,也不愿意自己被得罪··突然班长用半开玩笑的口气:「曲同秋,你不是最近经济满紧张的吗干脆别去了,省下那个钱吧。
」有几个人发出应和的笑声·柿子自然挑软的捏,曲同秋是最软的那颗,得罪他也没什么好怕的··曲同秋闻言惊愕道:「但是我很想去啊·」「大家都想去啊,是不是可总得有一个人退出嘛,」班长笑着,用很好商量的口气,「不然你觉得谁退出比较合适」这下便巧妙地把烫手山芋丢给了他,大家都立刻盯住他,生怕从他嘴里说出自己的名字。
班长鼓励道:「没关系,你说嘛,提出来做一个参考,我们会考虑的·」全场一片尴尬的沉默,曲同秋不肯主动放弃,那他们当中势必有某一个人要被点到名,谁也不确定会不会是自己。
很微妙地,曲同秋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同仇敌忾地站到他对面去了,每个人都变得希望他退出··「是啊,你就算了吧,你也交不出那么多钱·」「看你饿得都瘦了,多可怜,岛上没什么好玩的,钱不如省下来买点好吃的吧。
」末了曲同秋只得一个人带着东西,有些伤心地回到宿舍,他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自己明明小心翼翼的谁也没得罪过,怎么就会变成了大家的敌人··推开宿舍的门,一眼就看见庄维正在里面。
曲同秋吃了一惊,因为实在太久没和庄维在宿舍里碰过面了,可能是两人都刻意避开对方的缘故,同一屋檐下也可以两不相见··但现在他根本没心思去想和庄维的尴尬,只闷闷地坐到床上,开始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屋子里安静着,曲同秋收拾着东西,突然听得庄维说:「你们不是要出海去了吗」「船位不够了·」曲同秋说着就觉得难过,转身把空了的包包挂回床头,他也不想跟庄维多说话。
庄维立刻明白过来:「不够那怎么决定谁不去抽签」「……」「不会是直接就找你这个冤大头吧你也太孬种了」曲同秋已经失望得没力气和他对吵,拿出自己的饭盒准备去买饭吃。
走到门口却突然听到庄维说:「喂,要不要去H岛玩」「不要·」庄维很是不悦:「为什么」「去哪里太贵了·」「钱我来出不就好了。
」曲同秋吃惊不小,回头看他:「啊」庄维略微尴尬,但口气还是很骄傲:「切,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数目·我就当跟你道歉好了,那件事一笔勾销。
」最后一句他说得飞快,但曲同秋一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鸡皮疙瘩就竖了起来,脸上也窘得发烫··「我、我不去·」庄维恼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想一笔勾销,还要跟我牵扯不清不成」曲同秋忙连连后退说:「一笔勾销,当然一笔勾销。
」正说着话,有人推门进来,却是楚漠··曲同秋吓了一大跳,幸好楚漠根本当他是透明人,没有找他麻烦的打算,只对着庄维说话,神态还颇殷勤:「你决定好了吗跟不跟我去H岛」庄维只当没看到他,眼睛瞧着天花板,也不说话。
曲同秋暗想人跟人就是不一样,他如果这么摆架子,早就被打得半死了,然而庄维这样,不仅姿势好看,楚漠更是献媚不已:「庄维,大师的摄影展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一票难求,你这回不去,可就没有机会了。
」庄维一脸冷淡矜持的骄傲神气,总算开口:「好,我打算去,不过我要带上他·」他伸手指了指曲同秋··「他」楚漠一脸踩了狗大便的表情,「开什么玩笑」「随便,那我也不去了。
」楚漠神情复杂:「这样好了,你跟我去H岛,我给他买别的地方的机票·行了吧」庄维冷笑道:「你以为我会和你两个人出游」曲同秋尴尬了一下,耳朵发热,楚漠瞪他一眼,继续游说:「但我只订了两个房间,票也只有两张,多了一个人要怎么办」「简单啊,他跟你住饭店,我去看摄影展。
」曲同秋实在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大师的展览由庄维来享受,而楚漠的狠揍由他来挨,他又不傻··然而刚往外悄悄走了两步,就被庄维抓住领子:「你给我站住」而楚漠厉声骂道:「你快给我滚」曲同秋进退两难,被推推搡搡,两人都把火气撒在他身上,弄得他晕头转向,只能「唉唉」地叫。
这种时候满心就想着要是任宁远在就好了··不知道是不是召唤生效,正被扯胳膊扯得痛叫不已,突然就听得楚漠说:「宁远,来得正好,快把你的小胖子领走」曲同秋莫名又挨了打,听见任宁远的名字就觉得犹如天神降临,立刻扭头喊:「老大」庄维却冷笑道:「他凭什么领走又不是他养的狗。
」「你又看他不顺眼,干么还非要带上他」「因为我看你更不顺眼·」任宁远听他们吵了一会儿,微笑说:「这也能吵得起来你们问他自己要不要去不就完了」说完又看着曲同秋:「你愿意去吗」曲同秋无缘无故被整得灰头土脸,而那两人根本没打算听他说话,见任宁远来问他,胸口蓦然一暖。
只觉得对着任宁远他绝对不会说不,未经大脑,脱口便说:「我去·」任宁远笑笑,对暴怒起来的楚漠说:「你气什么,我也去,凑四个人,不就好了」曲同秋生平头一次坐飞机,一片茫然,也没人对他解说,只能样样都模仿另外三人。
幸而他的位子是和任宁远在一起,能紧挨着任宁远坐下,他也就安心了···拿到自己的那份飞机餐点,菜与饭都是分格子摆得整齐好看,比食堂饭菜好得多,曲同秋习惯性地有好东西就要留给给任宁远,于是把饭盒推过去:「老大。
」任宁远看了看,笑道:「我撑不下两盒的,你自己吃吧·」曲同秋这才放心地吃起来·对他来说,飞机餐味道甚好,只是分量不足,一盒吃完仍然不够··而任宁远尝了一点米饭和小块鱼,便放下了叉子,见他眼巴巴的,就问道:「你还要吃吗我只动了这里,你挖掉就好。
」曲同秋哪管什么口水和避讳,认认真真地,把任宁远吃剩的一盒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任宁远轻微咳了一声,开始低头看方才拿过来的报纸,看了一会儿,便往后靠着,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的,似乎是入睡了。
曲同秋看着他英俊又沉稳的侧脸,心想当男人就该像他一样,厉害而不嚣张,威严而不凶恶,温和而不可冒犯,自己哪怕能有他的十分之一就足够了··正在满心虔诚地仰慕,忽见楚漠走了过来:「喂,小胖子。
」曲同秋忙举起手指,对他「嘘」了一声,又指指闭目养神的任宁远··楚漠骂道:「就你最马屁·」但还是压低声音:「你给我过来·」曲同秋虽然怕他,但不想他大声嚷嚷扰了任宁远清梦,便心惊胆颤跟他去了卫生间。
「我告诉你,你这一路,都给我离庄维远一点,不然就是找死,知不知道」「呃……」「不准跟他单独相处,也不准跟他说话,明白」「呃……」「你敢跟他说一句,我回去就揍你一拳,说两句,揍两拳,给我记牢了。
」楚漠毫不留情地搧了他的脑袋,而后把吓得直发呆的曲同秋推出去,「快滚·我要上厕所了·」曲同秋回到座位上,有点害怕飞机着陆以后四人同行的场景。
紧挨着任宁远,他实在希望飞机永远也别停,他只要坐在任宁远旁边,作小小的守护老大睡眠的卫士就好了··然而飞机还是准时降落了,走出舱门才发现天在下雨,大家陆续下了梯车,雨很快便越下越大,机场的车子却迟迟未出现,一大群人只得原地站着,边骂边想法躲雨。
楚漠是有备而来,曲同秋出远门不论天色如何也都带着自己的旧折迭伞·前者去找庄维献殷勤,而曲同秋很自觉就把伞双手递给任宁远:「老大」任宁远微微笑着接过,刚撑开,那边庄维便骂楚漠道:「谁要跟你共伞」但终究是不愿意挨淋,便大步走到任宁远伞下来。
任宁远看庄维凑过来,也不拒绝,他对任何人都是一模一样的温和··楚漠气得跳脚,又不能把他们俩怎么样,只拿曲同秋出气·曲同秋脑袋上又挨了一下子,躲的时候再挨了另一下,只能跟在任宁远后面,看他和庄维和睦地同撑着那把旧伞,自己一路淋了个透湿。
等终于上了车,曲同秋已经全身湿答答,痴肥的衣服裤子都黏在身上,头发也只能随便往后抓·苦恼的是眼镜,在湿衣服上擦了半天,镜片也干净不了,还好他近视也就两百度,不戴也没多大关系。
庄维的视线百无聊赖从他身上扫过,突然又倒回来认真看了他一眼,再看一眼,像是有些意外,忍了一会儿,开口说:「你好像瘦了不少嘛·」曲同秋想起楚漠的威胁,不敢出声。
庄维见他没回应,冷哼一声,若无其事地盯了一会儿车窗外雨,又忍不住回头再看看他:「你眼睛也并不是睁不开嘛·」他这么一说,连一直臭着脸的楚漠都把眼光投过来了,只有任宁远不置可否。
庄维说:「瘦了挺多呢·」楚漠也附和:「是啊,变了个人·不过还是一样难看·」曲同秋从未有过成为别人视线中心的经验,惶恐不已,忙又陪着笑了一笑。
庄维立刻露出厌恶的神情,把眼光调转开了··一行人到了饭店,暂且把东西全放到一个房间里,任宁远笑道:「路上都辛苦了,一起去泡澡,做个全身按摩,顺便休息一下吧。
」曲同秋忙说:「老大,我就不去了·」作出气筒的回报是交通食宿由庄维帮他负担,但其它附加消费他也付不起··「一起来吧,我请客,」任宁远笑笑,「我吃了你不少早点。
」曲同秋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任宁远像是要跟他撇清关系一样,相当的生分··他是得罪过任宁远,可他对老大一片赤诚之心真是日月可鉴,若任宁远以后不再搭理他,他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跟着三人去了三温暖,曲同秋大概是唯一一个没见识过这种世面的人,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痛过也没这么舒服过·全身洗了,泡了,蒸了,敷过,再趴在那里任人按摩,被用力揉捏的时候痛得直叫,过后却说不出来的舒畅。
听他呻吟了一阵,楚漠忍不住骂:「叫屁啊,你那什么鬼声音给我小声点·」曲同秋立刻紧闭嘴巴·庄维难得的没加入骂的行列,而任宁远只一如既往闭着眼睛,睡着了的样子。
按摩过后全身放松,曲同秋困倦不已,瞇着眼睛陪三人去修整头发,他昏昏欲睡的时候,美发师也顺便给他剪了几把,替他吹干净脸上的头发碎屑,他便摸索回隔壁按摩室,找了个床睡过去。
没客人的按摩室内光线昏暗,曲同秋很快便睡得深沉,还做了很多混乱诡异感觉却真实的怪梦,比如和人接吻··梦里那人应该是个美女,但面目模糊,以至于之后怎么也无法回想起轮廓。
但那亲吻就像真的一样·虽然他从来没跟女生吻过,不知道真实的接吻究竟是什么样一种感觉··可梦中那有点粗鲁的嘴唇碰触,让他都误以为自己是醒着的,甚至接下去还清晰地以为自己是在起身,走到室外,发现那三人都不见了,惶急寻找,而面色诡异的美发师只冷冷说:「你来晚了,谁让你睡到现在还不起。
」「居然睡到现在还不起」这雷鸣般的一声把他彻底震醒了,曲同秋猛地睁开眼,一下看到楚漠的脸··曲同秋受了惊吓,顾不得回想那个春梦,忙坐起身来:「老大呢」楚漠骂他:「你狗腿得太到位了吧。
宁远结帐去了,巴他巴那么紧干么,又不会有奶给你喝·」曲同秋要爬下按摩床,楚漠又骂:「你变态啊,衣服拉紧点吧你是要露给谁看,少恶心了。
」楚漠已经衣着整齐·而曲同秋身上还穿着按摩时的浴衣袍子,只是不知睡着的什么时候带子散开了,只得纳闷着赶紧动手系上··脚刚着地,却见庄维进来,劈头丢给他一包东西:「去换上。
」曲同秋被打中了脸,慌忙接住,拆开来一看,是陌生的衣服裤子,就问:「我的衣服呢不是麻烦他们烘干了吗」「那么恶心的东西,早就扔了。
」曲同秋正想说你怎么能这样,见楚漠脸色很不好看,突然想起自己说一句就要挨一拳,忙闭了嘴,低头翻衣服,看清上面标的尺码,纳闷道:「这太小了,我根本穿不上的。
」楚、庄两人同时不耐烦地骂:「你少啰嗦!」「有得穿就知足吧你�埂改阆肴愠鋈ノ一古屡嘌劬δ亍骨镏坏妹闱炕灰路钏馔獾氖蔷尤欢即┑媒ィ圩尤凵狭耍裁挥惺裁吹胤骄醯媒簟D艽┑蒙暇秃茫惴畔滦睦矗泼懦鋈ァ!と文兑丫岷谜剩谕饧涞拿婪⑻欧又荆饲铮惶沸σ恍ψ凰祷埃行┎镆欤骸缚浚慊拐娴拇┥狭税�用了不少润滑油吧这衣服真结实。
曲同秋很少照镜子,一来作为男生对自己外貌不甚在意,二来每次看了也都是不舒服的感觉··这回被楚漠一说,他也往墙上镜子里瞧了瞧·自己刚剪短了头发,又少了眼镜,换了身还不错的衣服,看起来真的是和以前非常不一样。
虽然跟那三人没什么可比性,但比起长久以来深入人心的那种委琐死样子,真是不知好上多少··大概是压迫眼皮的油脂消失了的缘故,眉眼都清朗起来,总耷拉着像没睡醒的眼睛已经能睁得挺大了。
脸小了一圈,以至于曲同秋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有脸型可言,虽然既不方正也不尖削,跟那三人都不像,脸颊还有点嘟嘟的,却也并不难看··他一直总被骂痴肥痴肥,会因为过分的油腻而显出傻气,而这些日子过得不太顺利,油水耗得差不多,痴傻之气也跟着不见了,眼尾虽然仍有一点点下垂,看起来反而是好脾气的温柔长相。
身体的瘦他是知道的,天天洗澡时都必须面对小腹的臃肿情况,最近已经没有肚腩可言了·突然意识到自己变得顺眼很多,一时有些欣喜··还未欣喜完,就被楚漠一巴掌搧在后脑勺上:「照什么照还不快走」曲同秋赶紧捂着脑袋跟上众人。
是胖是瘦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大家不会因为他少了几十斤肉就对他另眼相待,反正他骨子里是一样的孬··吃了晚饭,雨一直不停,晚上没法出去夜间潜水了,只在饭店里待着,计划第二天的行程,以及一件迫切需要确定的事,就是房间分配。
一提及这个,桌上便剑拔弩张,僵持不下·曲同秋左看看,右看看,忐忑不安,担心就跟撑伞的时候一样,最后会把他踢出去睡大街··庄维不耐烦地:「这有什么难的,再订两间不就好了。
」楚漠有些尴尬:「四个男人要四个房间,太矫情了吧·再说周末岛上的好饭店,哪个不是客满的,不然哪需要提早那么多预定·」「那也行,你和任宁远一起睡,我和曲同秋一间。
」除了安坐不动的任宁远,另外两人都差点跳起来·曲同秋更是立刻大声否决:「我不要跟你睡」「哦,」庄维看他一眼,「不然是你觉得跟楚漠比较好吗」曲同秋被那种可能性吓得脸色发白,立刻不作声了。
楚漠跟庄维争执无果,任宁远又一直不表态,便转向曲同秋:「小胖子,你说你要跟谁一间」「……」「没关系,你尽管说·今天你说了算,够给你面子了吧」曲同秋左右为难,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他不怕的,但只有一个是他仰慕的,而且那人没有目露凶光,而是在悠闲地看他的《国家地理杂志》。
「老大·」「嗯」「我要跟老大睡·」楚漠立即露出得胜的表情,欢送道:「行行,你快去吧·」庄维「啪」地摔了筷子走出去,任宁远只抬了抬眉毛。
不管楚漠他们那边会怎么样吵闹,曲同秋总算是有了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了··饭店房间很是舒服,冷气开得足,干净又宽敞,美中不足的是单人床要供两人睡,显得略微小了。
曲同秋早早就爬上去,把本来就已经铺得很整齐的床掸了又掸,被单四角都扯扯好,恭敬道:「老大·」任宁远坐在一边的扶手椅里,也不看曲同秋,仍然读他带进来的杂志:「你先睡吧。
」曲同秋遵命行事,于是在床边上睡了一小块地方,盖了被单一个角,把大半张床留给任宁远··任宁远什么时候上床的他不知道,床很柔软,味道也清新,一陷下去便睡着了。
他一旦熟睡,真是雷也劈不醒,只觉得这一觉既长且沉,香甜无梦··醒来的时候一身的舒服,冷气开得太强,但被窝里温度刚刚好,双手所及之处一片温暖·曲同秋突然意识到不对,睁眼便发现自己正搂着任宁远的腰,蹭在他怀里,一条腿还压在他肚子上。
曲同秋脑后一个激灵,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更惊吓的是任宁远早就醒了,正把双手枕在脑后,微瞇着眼睛看天花板··他对任宁远素来小心恭敬,不想睡梦中竟然如此冒犯,曲同秋慌忙放手,惶恐道:「老大」任宁远倒不甚在意:「没事,你大概是睡得冷了吧。
」·    第五章·    「老爸,你是不是睡得太冷了」曲同秋脑子里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心口还因为惊醒而怦怦直跳··「昨晚下雨降温了。
冻成那样也不知道起床关电扇,」曲珂用脚趾头把电扇关了,「老爸你睡觉怎么都那么沉的啊」曲同秋茫然了一下··恍惚间分明还是少年的学生时代,他们都还青春,简单,充满梦想,无甚忧愁。
然而一睁开眼,十几年竟然就过去了··现在都已是渐知天命,为生活所累的中年人·想起来,一时微微有些感伤··当父亲的人起床做了一点粥,配上腌制的小菜,倒也清爽。
父女俩吃过早饭,天气已又热了起来·曲同秋让怕晒黑的女儿在家乖乖玩计算机,答应她等下带个好吃的薄皮西瓜回来,便出门去公司报到··跟新同事们打了招呼,之后又弄清楚去T大的路线,到学校里去走了一圈,替女儿先熟悉一下环境。
回家的路上买了西瓜和烧卖,还有几个鸡蛋和一点紫菜·夏天东西容易败坏,公寓里没有冰箱,东西都放不住·曲同秋打算去买个二手的将就着用,还有其它必需的生活用品,都得一一添置齐全,想着就觉得得折腾好久。
·经过一家餐厅的时候被它雅致的外墙所吸引,曲同秋不禁多看了两眼·也是凑巧,隔着大片的玻璃,他一眼就看见里面坐着个他认识的人··那实在是非常醒目的一个男人,即使店内还有不少其它客人,那人也穿得并不花俏,但就是最为显眼。
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偶像不是没道理的··曲同秋很是高兴,推门进去,走到那个人桌前,热情地打招呼:「任宁远·」任宁远正和对面的人说话,抬头见了他,脸色蓦然一变。
似乎每次偶遇他,都会让任宁远不悦·曲同秋意识到自己这招呼打得太过贸然,不安地寒暄了两句,便打算借故走开··任宁远神色谈不上愉快,但叫住他:「你坐吧。
」曲同秋也只能忐忑着拉了张椅子坐下··和任宁远坐在一桌的是几个样貌不凡的男人,已用过餐了,看样子是正在喝东西闲聊··以男人的身分来讲,他们衣着过于精致了一些,发型时尚,或多或少都戴着耳饰,敞开的领口露出混搭的项链,手腕上也系着挂小银饰的皮绳,显然修过眉毛,略有淡妆的痕迹。
远不是公司职员,倒像是杂志模特儿之类的感觉··曲同秋一直觉得任宁远现在的工作性质应该是企业精英,头衔经理或者主管一类,这么看来他是模特儿公司的也说不定。
曲同秋满心好奇,但自从他坐下来,中断了的谈话就只恢复得稀稀落落·众人断续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便冷场了··几个人都在不着痕迹地打量他,气氛实在太冷,曲同秋忙找了个话题开口:「这几位都是公司同事吗」任宁远淡淡点头:「是。
」但没有进一步介绍的意思,只对他们示意:「今天就这样了,你们去吧·」几个人纷纷起身告辞··任宁远叫了杯东西给他喝,看着他手里的袋子:「来T城第一天,还算习惯吧」「嗯嗯,是啊,这里晚上挺凉快的。
」「住的地方怎么样」「公司有宿舍,挺好的·就是给小珂买的折迭床不大结实,也小了点·昨晚听她老翻身,就怕她掉下来,该换一个大的。
」任宁远闻言皱起眉毛:「难道只有一间卧室你让小珂和你睡在一起」曲同秋立刻大为尴尬·明明是很纯洁的事情,被他说得活像变态行径。
「我们两床中间有挂布帘啦·等开了学,她也就只有周末才会回来,不要紧的·」父女之间该回避的他都回避了,再说曲珂才十四岁,仍然是孩子·T城寸土寸金,一家几口睡一间的家庭都有,他们那样也没什么大不了。
任宁远又不是不知人间疾苦,反倒大惊小怪··任宁远口气稍微严厉:「她是孩子不懂事,你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也不懂事不成」挨了训斥,曲同秋不敢再说话了。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任宁远开口:「我有间房子离你的公寓不远,跟我工作的地方不在一个区,平时不怎么住·你先跟小珂去住段时间·」曲同秋忙推辞:「不用不用,我现在挺好的……」任宁远微微皱眉,站起身:「你回去收拾一下再说。
」曲同秋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回了家,坐下来和曲珂一起吃烧卖切西瓜,吃得差不多了,突然接到任宁远的电话··「收拾好了吗」「什么」「你们的行李。
刚来也没什么东西要收的吧·」曲同秋目瞪口呆:「还、还没收……」那边顿了一下:「还是说你需要搬家公司」曲同秋慌忙道:「啊啊,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好」「那么快一点,等下有人会到楼下接你们,替你们搬。
那个床,还有日用家电,全都不用带·」曲同秋这下不敢再怠慢,赶紧叫上曲珂一起把东西重新打包成前一天的模样,对着折迭床恋恋不舍了一会儿,还是把蚊帐跟新买的电蚊香盒包起来。
前来帮忙的人是挺勤恳且年轻力壮的两个小伙子,曲同秋对他们客气,他们对曲同秋更客气·帮忙把东西搬上车,等到了目的地,不等曲同秋父女动手,他们便已经一人扛了两包,将行李直送上搂。
幸而这里有电梯,方便快捷了不少·其中一人拿着任宁远托付的钥匙,带父女俩到任宁远的闲置公寓,开门让他们进去看看环境,又交代了若干要注意的事项,留了物业管理的电话,一切都安置周全,然后才离去。
二人临走前曲同秋要塞给他们两包烟,骇得两人直笑,连连推辞说:「客气了,客气了·」曲同秋不禁感慨任宁远的朋友怎么都这么热心,曲珂已经跑到客厅窗户旁边,大叫:「哇,这边景色好漂亮」曲同秋看她那么喜欢,心里也高兴,边整理东西边四处打量。
公寓很有任宁远的风格,色调沉静,丝毫不张扬·落地玻璃门被曲珂推开了,阳台正对着楼下大片的草地,清朗宜人,再得凉风几许,盛夏的燥热瞬间消散殆尽··室内很是干净,空气也好,完全没有他想象中久积的灰尘味,必需的家具用品一眼望去都相当齐全,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又舒服。
摆设也都井井有条,曲同秋就像在自己家一般,很轻易就找出吸尘器,从柜子里拿出清洁布和除污剂,把屋子打扫了一遍··又将女儿的东西搬到另带个小阳台的那间卧室,而后才去收拾自己的房间。
打开大衣柜的时候曲同秋发现里面已经挂着一些衣服,不由愣了一愣··细看那风格和尺寸,却是任宁远的·曲同秋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紧张,瞧着那些衣服,连它们也很有老大的威严,感觉就像任宁远也在这里一样,想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把自己小弟模样的西装挂到旁边。
平生头一次住进这么好的房子的曲珂,兴高采烈地在屋子里四处跑动,一刻也不得安静,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不时为发现的新奇东西而欢呼··「爸爸,这个纸巾筒好可爱」「我知道这是放水果的架子卖很贵的,我在杂志里有见过」「哇,爸爸,快来看,莲蓬头有三个耶洗澡一定很好玩」「啊啊,沐浴露超好闻」曲同秋笑着看她闹,满是幸福感。
说真的,这房子一点也不像久无人烟的模样,一切都让人觉得主人只是外出买个报纸,随时都可能回来·更不用说处处都透得出任宁远的气息··即使任宁远从未开口说过,从一个人的住所也很容易瞧得出他的习性来。
他喜欢冷色调,饮食很健康,对音响效果很是讲究,听的音乐很冷门,更爱读一些冷门的大部头书籍,但居然会看一些漫画,还有在冰箱上贴备忘便条的习惯——曲同秋好奇地把那些磁石压着的条子读了半天,从未想过任宁远的字迹是这样的,那么遒劲潇洒的字体却是些「鸡蛋十枚」之类的日常琐碎,看得竟然有些心跳。
这么多年来对任宁远的了解,似乎都没有这一天所得知的这么贴近、这么细致··带着些许满足感,曲同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存放自己的常用药和眼镜··里面也有任宁远的一些东西,手表、几张现金、《国家地理杂志》,曲同秋正想着会拿这种东西当睡前读物的男人果然是不可捉摸,不同凡响,眼角余光就捕捉到几个扁扁的橡胶制品,保险套。
曲同秋刷地一下就脸红了,忙把抽屉关上·很奇怪,对这种年纪的男人而言,性事实在太正常了,但那种翻云覆雨的放纵场景,实在很难跟沉稳内敛的任宁远联系在一起。
收拾完毕,夕阳也落得差不多了,暑气却仍未消,父女俩正盘算着晚饭要如何打发,门铃又响了·这回来的是另一个年轻人,送来了一箱生鲜食物,里面还用冰块镇着。
「任先生说,搬家是累人的活,今天尽早休息·缺什么东西就不要出门买了,尽管打这电话找我就好,我就是负责采买的·」青年笑起来一口白牙,很是讨人喜欢。
曲同秋感激不已,忙打了电话给任宁远致谢,而那边的男人似乎很忙碌,只淡淡应了几句,便挂了线··曲同秋不由纳闷·任宁远对他冷淡而周到,没有朋友之间的热络,却又处处体贴细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义气和周全,却不愿和他多说话。
·而女儿小小的脑袋就不会纠结那么多,边吃冰得透澈的黄瓤西瓜边赞不绝口:「任叔叔真是大好人」「是啊,能认识他是爸爸的福气呢。
」「嗯嗯,嫁人就该嫁这样的·」曲同秋「噗」地喷了一口西瓜:「小孩子家别乱想妳现在才多大」「我不是说我啊,我这么小,等我长大就来不及了。
如果我有个姐姐或者阿姨就好了,就可以嫁给任叔叔这么好的男人·」被女儿这么一闹,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想到抽屉里的保险套,曲同秋也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女性才会让他那波澜不惊的老大澎湃起来呢·学任宁远的样子在床头灯下翻着地理杂志,旁边样式古董得奇趣的收音机打开来,固定被收听的那个频道居然是童话节目。
曲同秋被冲击得浑浑噩噩,依稀四周都是任宁远的气息,感觉有些微妙,渐渐也就睡了过去··虽然任宁远讨厌客套应酬,但曲同秋这回实在太过感激,无论如何也要表示谢意,便斗胆把他约了出来请吃饭。
对任宁远的喜好没把握,曲同秋就选了上次给他们接风洗尘的那家餐厅,点的也都是当时任宁远多动了几筷子的菜·一顿饭总算安排得不过不失,见任宁远并无不悦之色,心情似乎还很不错,曲同秋大受鼓舞,一时全身都是力气,嘴上手上都比平日活跃了好几倍。
曲珂边吃他剥好的一堆虾边开心道:「老爸,任叔叔借了地方给我们住,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用住学校宿舍了」曲同秋立即正色道:「这可不行,明天去报到以后,就要乖乖住在学校里,周末再回来。
」「老爸,我不想和别人住在一个房间里·万一合不来怎么办」「虽然一开始不习惯,但集体生活是一定要的·大学这段时间,正是让妳学会怎么跟人相处的好机会,如果错过,等进了社会妳会很不适应。
」曲珂得不到许可,很是失望,嘟着嘴:「老爸你大学生活一直过得顺利又开心,当然会这么说了·」正喝着酒的任宁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曲同秋顿时有些尴尬。
而曲珂还在继续:「我运气没有老爸这么好,说不定没法像你那样交很多朋友……」被任宁远听到这些背后的谎言,曲同秋有点脸红,但还是安抚女儿:「妳不融入大学生活,就会错过一些很好的朋友。
爸爸就是住在大学里,才有机会认识妳任叔叔的啊·」「但是我会很想你的……」「反正离这么近,妳若有什么事,用十几分钟就可以见到爸爸,想吃好吃的,我也可以给妳送过去。
但一定得适应宿舍生活,起码要先尝试第一学期·」曲珂还在「老爸老爸」地撒娇,任宁远温和道:「妳爸爸说得对,跟大家一起住着有好处·」任宁远这么一说,曲珂也就乖乖顺从了。
曲同秋笑着揉了下女儿的头:「妳啊,只听叔叔的,就不听爸爸的·」饭吃得差不多,曲珂像个小大人一样拿了老爸的钱包去柜台结帐··饭桌上只剩两个大人面对面,终于该到最难以启齿的部分了,曲同秋小心翼翼地掏出准备好的信封。
「任宁远……」他苦于不知怎么和任宁远提房租的事·即使房子真的是长期闲置,任宁远也花了不少心思替他安排·他不清楚任宁远的工作,似乎收入不错,只是就算经济状况再好,也不是他占人家便宜的理由。
「你帮的忙当然不能用钱算,」见任宁远眼光落到信封上,他忙解释,「这个只是一点心意,不然我住得不安心·」任宁远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示,只伸手接过信封。
曲同秋刚舒口气,却听他招呼道:「小珂·」正往回走的曲珂蹦蹦跳跳地过来·任宁远用指端把信封夹着递了过去:「这个给妳·多买点书·」曲珂不明所以地要伸手,曲同秋忙抢过来,对着任宁远陪笑:「老大……」任宁远已经站起身来打算离开了,淡淡道:「你少穷酸了。
」曲同秋有些无措,顿时不敢再坚持·任宁远很少生气,即便对那些行事蛮撞的也很宽容·而他一心想好好维持两人的交情,却反而总能轻易得罪任宁远·不知道任宁远的发怒机关究竟是装在哪里·也许凡事乖乖领情,不自作主张,才是讨好任宁远最好的方式。
但他很想能为自己仰慕的人再做些什么··只是现在的任宁远,已经不再需要他帮忙买早点和拎球袋了··女儿开学上课去了,曲同秋独自心里七上八下地在新公寓住着。
邻居是讲着一口他听不懂的语言的外国人,碰面只是微笑和比手势,就没什么邻里关系可操心·而总公司的工作和同事关系也处理得颇顺利:一个人认真勤恳,摆惯了低姿态,要求又不高,总是会活得容易些的。
他现在成日挂在心上的,就只有不知何时才肯再搭理他的任宁远而已了··这天曲同秋和同事去饭店跟远道而来的客户谈合约,想不到去得太早了,客户还未起床。
两人只得在大厅坐着闲聊,看稀稀落落的来往住客和美丽的前台小姐来打发时间···一个俊美的年轻男人从电梯出来,神色慵懒,一副初醒的模样,从二人眼前走过。
二人百无聊赖,视线都跟着他动,目送他出了旋转门,打了通电话,而后被一台车子接走··「唉,你看那个鞋子,那个车,」为人踏实的同事也不禁摇头感慨,「我们什么时候也能用得起啊。
」曲同秋越看越觉得眼熟,认真想了又想,才回忆起是那天和任宁远一桌吃饭的同事之一··「哦哦,那人我碰见过的·是我朋友的公司同事呢·」同事吃了一惊,望着他:「你没弄错吧」「怎么了」「那人一看就是个牛郎啊你朋友也是干这行」「啊」曲同秋愣了一愣,笑道:「当然不是我朋友怎么可能是做这个的。
你看错了吧那人应该是模特儿之类·」「咳,我的眼力不会错·你想想他那模样,那眼神·你在T城再多住几个月就知道了,这种打扮的男人,某条街那里到晚上一抓一把呢,只是没他这么高级的罢了。
再说,这种不早不晚的时候,谁会从饭店出来,他昨晚家里没地方睡」曲同秋被说得直发呆,拼命想着任宁远的样子,根本无法相信:「不可能我那朋友怎么也不会做这种事」同事尴尬了一下,用有些同情的眼光看他:「怎么说呢,很多人来T城之前都以为遍地黄金,其实哪有那么好闯。
有些人一直不太顺利,慢慢走上那条路,也是情有可原·T城这种行业很发达呢,你也别太介意了·」曲同秋只觉得耳朵嗡嗡响,有点听不见他的声音了··「同秋你没事吧……咳,是我多嘴了。
他不告诉你,一定是不愿意失去你这个朋友,也挺可怜的,这交友不分贵贱,你别太放在心上吧·」曲同秋有些恍惚地晃了两下,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怎么也没办法接受,无论如何心里还是有个固执的声音在说,这一定是同事弄错了。
·但也想起那天在餐厅里任宁远的不自然,想起他对任宁远的了解有多么单薄,他不知道任宁远做的是什么工作,住所在哪里,有什么样的朋友圈子,有没有结婚对象,过得好不好,甚至就算任宁远有了一群小孩,也不会带给他看。
任宁远什么都不和他提··这么一个骄傲又强大的,让他愿意为之虔诚膜拜的男人,竟然会败落到这种地步··那是经受过怎么样的摧残又是怎样在忍耐·想到自己受的百般照顾,用的都是他的卖身钱,就连手都了抖起来。
曲同秋勉强谈完合约,拜托同事帮他请了个假,就没再回公司··他完全静不下心来,胸口就跟被耗子咬着似的,没完没了的撕扯,非常的难受··正如任宁远略微一笑他就能感觉到双倍的快乐,任宁远若有什么不幸,就等于双倍施加在他身上。
想象中任宁远所要承受的那种欢场卖笑的痛苦,比他亲自去经历都要来得强烈··他行事懦弱,又尤为敬畏任宁远,素来不敢冒犯,连多嘴好奇的心都不敢有·但这回却没法憋得住,就算得罪任宁远,他也要问个清楚。
电话一接通,趁着还有勇气,曲同秋赶紧开口:「老大,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说·今天能出来见面吗」任宁远迟缓地「哦」了一声,声音略带困乏,竟是半梦半醒:「好,你来新茶轩吧,我等下去那里喝早茶。
」这种时间还没起床,迟起的可能原因,曲同秋略一想象,更是差点一口气顺不过来··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茶餐厅,任宁远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穿得干净而随意,大热天的竟是一滴汗也没有。
神色淡泊自在,面前一壶乌龙茶,一笼蟹粉包,看起来非常简单随意··曲同秋看得又是眼酸鼻酸·任宁远在他心中,堪称最完美的男人,玷污不得·这样的人只该逍遥自在地被讨好,而不用去讨好任何人,更不必说以色侍人。
任宁远点头招呼他坐下,淡淡道:「今天不上班」这时已是十点多钟,周围零散的只有几桌搓麻将晚起的老年人在喝茶闲聊,正经上班族一个也无,能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坐着的,也只有闲人和昼伏夜出的一族。
曲同秋心下纠结,憋了一会儿才闷声说:「老大你呢,也不用上班」任宁远挑了一下眉毛:「哦,我工作时间和你们不太一样·」「老大,你都没告诉过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任宁远喝了口茶:「生意人罢了·没什么特别·」「什么生意呢」任宁远放下茶杯,笑道:「嗯怎么这么问,你是听说了什么吗」曲同秋开口的时候一阵难受:「老大。
」「嗯」「我今天,碰到上回你的同事了·」任宁远看了他一眼,等着他往下说··「我在饭店碰到的·他是做『那种』行业的吧。
」任宁远微微皱了眉,续而松开眉头,坦然点头道:「对·」竟然这么轻松就承认了,连丝毫的迟疑和掩饰都没有·曲同秋只觉得眼前发黑,好容易才缓过来,又惊又悲,失态地两手拍上桌子:「好好的一个男人,做什么不好,偏要干那行呢」任宁远继续喝了几口茶,显然不打算和他争论,过了半晌才说:「各行各业都有存在的道理。
你接受不了,也不必勉强··道不同不相为谋·」曲同秋眼睛都红了:「老大,我没有别的意思,不管你做的是什么,我都永远当你是我老大·」「……」「可是,你有难处,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呢我能帮上一点也说不定。
」比起他的激动,任宁远倒很平静:「你不必帮我·这行业也没什么不好,服务业的一种罢了·高薪又不太累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就算不累,难道不苦吗你那么有才华,天底下能做的工有那么多,为什么要在这种火坑里待着」任宁远摇摇头:「我们店不是什么人都消费得起的,客人质量都有保障。
没你想的那么不堪·纵有千般不好,也终归是明码实价,拿劳动力赚钱,比去偷去抢去骗强得多·」曲同秋光听着「拿劳动力赚钱」,就快被想象出来的场景击垮了,几乎要掉眼泪:「老大,就当我求你,别干这行了吧。
」要不是场合限制,他真想给任宁远跪下了:「钱再好赚,也没身体要紧,这个太伤身,以后迟早要被掏空的·你要是不嫌弃,我以后供着你好不好」任宁远看了他一会儿,笑道:「你供不起我的。
」「……」「你也别紧张·在这店里工作,未必就得上床,陪酒陪聊也有的,甚至什么活也可以不用干·T城寂寞的人太多了·」曲同秋满心难受,但辩不过他,更不忍心说他不好。
任宁远在他眼里,无论做什么都是那么光彩夺目,就算卖笑度日,也是他最崇拜的男人··只是生平头一次恨自己如此平庸没出息,连为任宁远做点什么的本事都没有,心下伤感,一口气憋着出不来,梗得喉头发涩。
「老大,是不是因为你们老板不放人,你才走不成我知道,开这种店的,都是吸血吃肉的主,没一个好东西逼得好好的一个男人做这种活,还搜刮人家的卖身钱,根本没人性」任宁远放下茶杯,咳了一声。
曲同秋满肚子的伤心怨怒都只能发泄到那路人甲老板身上去:「那种烂人,吃喝别人的血汗钱,就该抓去坐牢」任宁远突然淡淡地打断他:「你别骂了。
」「我不光要骂让我碰到他,我还要他好看,」曲同秋悲愤交集,声音嘶哑,「我会像揍乔四一样揍那种人渣……」任宁远笑了笑:「你真有那么恨啊」曲同秋眼红红的,一时说不出话。
只要是伤害了任宁远的,他就算赔了命也要跟那人拼个你死我活,就像当年一样··任宁远又垂眼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就是老板·」·    第六章·    茶楼里还是轻微的喧闹,窗外蝉鸣声也越发热闹,而两人桌上一片安静。
曲同秋仍然维持着方才激动的姿势,只是脸部抽搐,僵硬已经不足以形容··任宁远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继续平静地低头继续喝茶,还吃了个点心··待到任宁远将点心吃得干净,石化了的曲同秋突然解了冻一般,跳起来就往外跑。
任宁远刚要开口,他已经「哗啦」绊倒了椅子,摔了个狗吃屎··动静太大,茶楼里的众人都惊讶地瞧着他,服务生打算过去搀他,却见他上了发条一般又迅速爬起来,跌跌撞撞冲了出去,都爆笑出声。
只有任宁远没被逗笑,静静又喝了一杯茶·而后打了通电话留言给曲同秋··「你不必担心,房子不是卖身钱买的,不嫌脏就住着吧·」随后便结了帐,也不坐车,步行着回了自己的公寓。
这日任宁远又去老地方饮了早茶,他这方面的喜好很老派·如果条件允许,他比较喜欢在家里看着早报,吃爱人做的早点··只是会给他做饭的人还不知道在哪里,他又不肯用佣人,被陌生人侵入生活空间的感觉太不舒服。
吃完东西,从茶楼下来,突然听得有人在后面喊:「老大·」任宁远停下脚步,转头看那个男人··曲同秋有些拘谨,要笑又不知该怎么笑似的,冲着他傻了半天。
任宁远微微皱眉:「有事」曲同秋一时又舌头打结地说不出什么来,任宁远便不再理他,径自在前面走,曲同秋也就赶紧跟在他身后··到了公寓房间门口,任宁远停下来,转头看他,挑了挑眉:「我不会请人进来的。
现在不说你就回去吧·」曲同秋又是尴尬,又是紧张,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老大,上次是我失言·一时胡涂了,就乱说话·我想明白了,色情业也是合理的存在,总有那么些人需要排遣寂寞什么的……」任宁远表情沉静,没说话,只听他唠唠叨叨:「人都有色欲的,这也算是一种疏浚的途径,减少性犯罪之类……」任宁远若有所思地望着地面,不愠不火。
「老大,你也就是个普通生意人·我理解的·」任宁远「嗯」了一声··曲同秋眼巴巴看他,「那,我们算和解了」任宁远并不回答,过了一会儿突然说:「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
」「嗯」「我那家店,做的是同性恋生意·」曲同秋这回「噌」地一下跳了起来,脸色发白·任宁远看着他跌跌撞撞,冲进电梯的时候好像还栽了个跟头,心想早知道就一次把他吓完好了。
任宁远也没进家门,一个老朋友来电话把他叫走了·那朋友也是 Nar的大股东,只是最近非常的不务正业,花了好几天时间来准备情人的生日宴,也是他们相遇一周年纪念日,下流点说,还是他们初夜周年纪念日。
「宁远,来得正好,帮我看看灯光如何·」叶修拓生得有些桃花眼,高大俊美的温柔好男人样貌,荷尔蒙乱散发,身边那个漫画家很是清秀老实,两人在一起就是粉红的情色气场,让外人有些受不了。
「嗯,合格,」任宁远看了看,「只是如果起风,恐怕会影响效果·」叶修拓笑道:「放心,我很留意天气预报,也有二手准备·」小漫画家还有些羞耻之心,一直规规矩矩的,而叶修拓当着老朋友的面,完全没有廉耻可言,照样抱起来就亲,亲得他害臊得一直躲。
那呆呆的小漫画家砸锅卖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要替他「赎身」养他一辈子的事,一直令叶修拓很骄傲,时不时就要拿出来讲,今天免不了又重复了一遍,大炫特炫··容六不论听多少次,反应都一样是羡慕得长吁短叹。
任宁远闲闲道:「这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也曾经有个忠实的小跟班愿意供我一辈子·」容六花容失色:「虾米真的吗连你也这么好命」叶修拓则愤然:「别拿你那些拍马屁的手下跟我家林寒比。
」其实在他们这些旁人眼里,那漫画家的条件算不上特别出色,未必配得上叶修拓,但叶修拓非常的幸福··两人同居着,小夫妻一样生活,幸福和睦,还养了狗··其实关于感情,大家想要的,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生日会来了许多人,游轮上很是热闹,中途放了烟火,之后的灯光效果也完美无误,最后叶修拓这个不要脸的,还掏出戒指来··大家都被刺激到心底那根浪漫的神经,又是尖叫又是鼓掌,店里比较娘一点的零号们几乎都要晕过去了。
真是的··T城明明有这么多单身的人,寂寞的却还是那么多,似乎都不知道属于自己的爱情,究竟是在茫茫人海中的哪一处··晚上一个人回到家,已是深夜。
从电梯出来,任宁远看见公寓门口畏畏缩缩地站着个人··「老大·」「……」「对不起,我今天是,太吃惊了·因为以前的事,我……」任宁远表示明白地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你开什么店都一样的·就算你是那种人,也没什么,楚漠不就是吗我能接受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像以前一样敬爱你·」任宁远看了他一会儿,掏钥匙开门。
·男人紧张又有些失望:「老大·」任宁远推开门,看了他一眼:「进来吧··」曲同秋是第一次进到任宁远正在住着的地方,顿时受宠若惊,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室内和借给父女俩暂住的公寓是相似的装修格调,只是任宁远目前住着,那种独特的气息更加鲜明,曲同秋不由的诚惶诚恐起来··任宁远脱了当证婚人要穿的西装外套,而后开始解上衣的袖扣和领扣。
无论什么天气,他这么穿着都不大会出汗,干净清雅,曲同秋看着他解扣子的动作,不知怎么的看得心脏怦怦跳··实在是太有气质的男人··「你坐吧。
」曲同秋闻言,慌忙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屁股··任宁远站着,从架子上拿了酒瓶:「有件事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店里做的是同性恋生意,不代表我也是同性恋。
我喜欢女人·」曲同秋呆了一呆,很是意外·但回想起来,任宁远确实是交过好几个女朋友的,一思及此,便大大舒口气··任宁远倒着酒,问他:「你是在外面等了多久」「啊,也没多久,没多久。
」任宁远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这么晚,已经没有地铁了·」「没事,公交车转两次也就到了·」任宁远淡淡道:「何必那么麻烦,坐出租车吧·」曲同秋有些尴尬,但还是老实回答:「太贵了。
」一个城东一个城西,深夜坐上出租车,车费那还了得,不把表跳爆了才怪··任宁远这样的人,似乎从来都不太能理解他的节俭,或者说穷酸··「这样,」任宁远放下酒瓶,「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在这里过夜。
」曲同秋完全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这公寓很宽敞,但显然是适合单身者居住的格局,东看西看也只有一张床··「那,我是睡地板吗,还是……」任宁远微微皱眉道:「都是男人,就不必了吧。
你先去洗澡,睡衣在柜子里,洗漱的东西也有,挑一套合适的·」曲同秋立刻遵命行事,只差没敬礼了,随便拿了件薄浴袍,就打仗一般直奔浴室··光是用着任宁远的浴室就觉得很感动,所有的东西都是任宁远的,绿茶须后水更是任宁远身上常有的味道,统统用过一遍就觉得自己也净身洗礼了一般。
曲同秋相当虔诚地洗好了出来,见任宁远已把方才倒好的两杯酒拿进卧室里,正坐着看杂志,抬头见了他,便说:「喝点红酒再睡吧·对睡眠有好处·」曲同秋跟他一起喝了酒,目送他进浴室,紧张得心口怦怦直跳。
没想过隔了这么多年,还能有和任宁远在同一张床上躺着的时候··学生时代那种向往又敬畏的心情,纵然是十几年后的今天,也仍旧一样清晰··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地在薄薄的蚕丝被下躺着,一心想等着和任宁远聊天。
并卧夜谈这样的机会,他奢望了十几年也从来没能有过··然而浴室传来的隐约水流声却极其催眠似的,让人分外地困倦·没能等到任宁远洗好,他就迷迷糊糊陷入香甜的黑暗里,还做了梦。
梦境混乱而跳跃,浓厚的情色气息,很久没做过这样清晰具体的春梦了·覆盖下来的黑影像有实体一般,能逼真感觉到浴袍被解开的动静,嘴唇的触感都鲜明,被抚摸亲吻着,犹如是真实的爱抚一样,甚至开始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迷迷糊糊地情绪被挑动起来,舌尖相碰的温热触觉太过清晰,梦里都感觉得到脸热心动,隐约觉得春梦对象该是个美人,怎么个美法不甚清楚,反正觉得很喜欢,从心底涌起了舒服愉悦的感觉。
但接吻了一会儿,很奇怪地发觉春梦的对象高大有力,并不像女性,反而是自己被当成个女人一般对待··两人纠缠了一会儿,曲同秋不由地开始怀疑他是不是长出胸部来了,不然为什么要被那样抱着亲吻胸口呢·不过既然是做梦,再奇怪也没办法,只得由着梦境进行下去。
被那个人挤进双腿之间,两人赤裸裸地交迭着,摆出各种让人心跳不已的暧昧姿势··梦中是毫无顾忌的肆意欢爱,快感强烈,到高亢之处,自己索性攀在那个人身上,似乎还夹着对方的腰,随他的动作而摩擦晃动。
只是恍惚里也一直在困惑地想,怎么会梦到自己变成个女的呢·梦中他还尚有一丝理智,惶恐地知道这可是在任宁远家里,万一做春梦弄脏了床,事情就大条了。
但在那热烈的手足交缠中,终于无法控制地达到了高潮··还没来得及担心床单,又一波爱抚接连而来,曲同秋忍不住想着春梦居然这么没完没了,难道是太饥渴的缘故但这梦境实在太过迷人,溺人的潮水一般,梦里他更不必提什么把持得住,很快就沉醉其中。
模糊地看到那人的脸,觉得轮廓非常的性感,激情过后,却赫然认得是任宁远·这一下非同小可,惊出他一身冷汗,梦境立刻便自动断电一般,成了一片黑暗。
醒来的时候曲同秋只觉得手脚发软,大概是睡得太久太沉,全身都是酥软的疲惫感··背上残留的一点麻痒感觉提醒了他昨晚饥渴的春梦,立刻被变女人被人爱抚的诡异梦境吓了一跳。
忙低头去瞧,幸好自己的胸脯仍旧是平的·想想又不放心,再拉开内裤往下面认真看了看,才总算舒了口气··偷偷检查了床单,似乎也还好,暗色丝绸的质地看不出什么痕迹,心中惴惴的,转头去看任宁远,那男人还在沉睡,侧脸很是沉静英俊。
看样子可能什么也没觉察到··这样一个让自己崇敬的男人,竟然变成他的春梦对象·曲同秋惶恐之中连吞了好几下口水·他还把人家的床给弄脏了,若是被知道,以后也没脸皮再混下去了。
趁任宁远还在熟睡,曲同秋蹑手蹑脚起了床,打算偷偷摸摸离开··但走到客厅,想了一想,这么不声不响地溜了才更是大不敬,要罪加一等的·于是就用冰箱里的材料做了简单的早点,谨表示被留宿的谢意。
开门要走的时候发现早报已经送来了,也顺手拿进屋里,摆在早点旁边,这才溜之大吉··这一日过得困乏不已,腹中饥饿,更是惴惴的不知任宁远醒来会是什么情境。
正靠公司饮用水充饥,突然看到任宁远的来电,曲同秋忐忑地接了,叫了声:「老大·」「嗯·你上班没迟到吧」任宁远的口气听不出喜怒来,「离得挺远。
」「没,没,从你那过来,地铁不用换线,很方便的,」曲同秋点头哈腰,「老大你刚醒啊」「有一会儿了·刚想到有件事要跟你说一声·」曲同秋想到那床单,心里咯@一下,头皮都尴尬得发麻。
「你早饭做得不错,辛苦你了·」曲同秋立刻正襟危坐,既不困也不饿了,脸都滚烫,完全只剩下受到赏识的感激涕零:「应该的应该的·有需要你只要说一声,我随时给你弄。
」「哦,」任宁远似乎沉思了一下,「正餐你还会做什么菜色」「家常的我都会,有菜给我我就能做·若要讲究的,我也会一点·」「家常的就好,」任宁远很自然地把话接下去,「晚上下了班再过来吧。
我要晚点才到家,你慢慢做·」「那……」曲同秋想,他总不能穿墙进去啊··「门口的花盆底下有钥匙·」曲同秋再次受宠若惊·任宁远不喜欢别人进自己地盘,而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大方托付给他,这简直是他当任宁远跟班以来的最高奖励,定当不辱使命。
用摸到的钥匙进了任宁远家门,他牢记任宁远的嘱咐,东西可以随便吃,但是不能乱翻乱看,活动空间就是厨房·就算任宁远不说,他也很懂分寸的··曲同秋拿捏着时间做饭,材料先都洗切备好,煲着米饭,要炖的要蒸的早些放进锅里,腿肉切了薄片用调料腌着入味,还有盆豆苗蘑菇,留着任宁远进了家门再炒,图个热腾腾的新鲜。
等着温火炖汤的时间里无事可做,便索性打扫起来,拿块清洁布上上下下都擦了,书架也抹得干净·而后把手擦干了,想借本书下来看··任宁远读很多很怪的书,几排书脊一本本望过去,看着名字都没什么想读的冲动,而后见到一本相册。
相册保存得很好,但看得出来是旧的东西·一般人家架子上几大本相册都是给人看的,结婚照啊、小孩从满月开始的照片啊、全家福啊,乐得和大家分享··曲同秋犹豫着不知这里面是不是隐私,谨慎起见还是不碰的好,但手指一拨,就见得封面上是烫金的几个大字「S大XX届毕业纪念」。
曲同秋顿时血都热了,想不到任宁远这么多年了还会留着毕业时候学院发给的东西,而他自己恰恰是错过了·想着当年大家毕业之时人手一本这个,而他没能拿得到,不由得百感交集。
盘腿在擦干净的地板上坐着,开始翻看相册,打开就是陈年相册特有的那种略微陈旧,令人怀念的气息·内容果然是学校里的影像,第一张就是全学院的毕业合照。
毕业照上密密麻麻的面孔,一个个仔细看过去,有熟悉的同专业同学,也有其它专业的陌生面孔,还有前排那些印象模糊了的老师·借着这薄薄的纸片,记忆里那些人影都清晰凸现起来,当年的班长,同屋的舍友,全都是旧时青春的模样,只是自己并不在其中。
边看边回忆,一时有些伤感··而这些小小的人形里,也没有楚漠,也没有庄维··这个他是知道的,那时的楚漠和庄维,应该已经在美国读书了。
庄维全家要移民去美国的消息被人打听出来,是在二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当时这是很惊人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尽管庄维想要低调处理,这事还是传得全学院都知道了。
那几天人人见了庄维都要询问并恭贺一番,庄维反而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骂道:「恭喜个屁,有什么可喜的」而后迁怒到曲同秋身上,对他越发的粗暴。
而对曲同秋来说,别说移民,就连活生生的外国人他都没亲眼见过,自然也觉得搬去国外生活实在非常的新奇和有趣··因此他完全不理解庄维成天都在生些什么气,比如明明是庄维自己不小心才被开水烫了手,却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用他的牙膏来敷伤处,一挤就是半条。
楚漠的情绪不稳倒可以理解,他对庄维很有好感,庄维这一走,他会心情不好那是自然的··然而没过多久,楚漠也大声宣布他也要准备办理去美国留学了··这让曲同秋很是吃惊,他虽然知道楚漠很欣赏庄维,但也没想到会追随到这种地步。
而他知道任宁远也对庄维也有好感,跟楚漠交情更好,到最后,说不定连任宁远也会和他们一起走了··一想到这个,曲同秋就突然失眠了·任宁远如果去了地球另一端,那就算他再怎么努力去追逐,也没法跟得上。
而大学里见不到任宁远的生活是无法想象的,更难以接受··有一天帮任宁远捡完球,在球场边坐着休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惴惴,开口问任宁远:「老大,你也会出国吗」任宁远看了看他,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国要也是等大学毕业了才打算。
」「但是庄维要去了,」曲同秋想了想,忙又补上,「楚漠也要去了·」任宁远笑了:「我和楚漠又不一样·」曲同秋突然觉得很放心,立刻就高兴起来·无论其它人如何,大学四年里任宁远还是会留下来和他一起度过。
只要这样便能心满意足··只是想不到日后,最先离开的是他自己··庄维当时在他们学校已经变得非常的有名·他长得好,成绩好,家世好,摄影作品还拿了全国大奖,甚至于上过电视,拍过一个平面广告,简直就是个万中挑一的翩翩佳公子。
人长得漂亮,不论放在哪里,都是很有用的·庄维是中性阴柔的美貌,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环境中,不仅外院外校的女生慕名而来,就连学院内的男生也渐渐对他很是追捧。
楚漠和任宁远就是他背后最为有名的两位支持者··楚漠对庄维的额外袒护和露骨追求已是路人皆知,而任宁远虽然不动声色,却也表示过对庄维个性清高和才华横溢的欣赏。
同性之间的隐秘和禁忌正是八卦滋生的温床,大家都在隐隐约约地讨论新旧两位学生会长为庄维而暗生嫌弃的可能性··传言漫天,连当事人都不免耳闻··任宁远对此只笑笑,一如既往地不置可否,楚漠则大骂「无聊」,把两个多嘴的男生暴打了一顿,看得曲同秋心惊胆颤。
虽然一天到晚跟着任宁远,但曲同秋也不清楚这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对庄维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庄维的态度也一直不明朗,再加上流言盛行,三人成虎,如果楚漠真的心存芥蒂,最后两人反目,那不管这三角关系是怎么样一笔胡涂帐,他都绝对不想看到他的老大吃亏。
·思来想去,曲同秋觉得该自己去帮任宁远打探点情报·于是买了一些啤酒,还有下酒的卤牛肉和笋干,带去找庄维··庄维已不住在学校宿舍了,他自己租了个房子,方便洗晾他那些照片。
曲同秋进去的时候他正往墙上贴一些黑白照,见曲同秋拎着的东西,便问:「楚漠让你送来的」「不是……」「那么是任宁远了」任宁远可能真的对庄维很好。
想到这个,曲同秋不知怎么的有点难过起来··「不是,这是我买的·」庄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你是有什么事」「没有,我顺路带来的,你吃就好。
」庄维「哦」了一声,挑起一边秀丽的眉毛,放下照片,靠在桌边看着他··对着少年那样出众的美貌,连曲同秋自己也觉得庄维除了过于骄傲,脾气不好之外,还是很有魅力的。
那种魅力和任宁远不同·任宁远是温和的自傲,让人心生敬畏仰慕,恨不得跪下膜拜·而庄维的冷傲反而招蜂引蝶··没有人敢打任宁远的主意,觊觎庄维的则不少。
他对庄维谈不上觊觎,模糊的羡慕和好感还是有的,只是庄维喜怒无常,总在小的地方欺负他,跟楚漠一吵架就拿他当挡箭牌,弄得他不喜欢跟庄维来往··「你坐吧。
」见庄维盯着他,曲同秋隐约就有点害怕,往门口退了两步:「不用了·」昨天他才刚因为那两人吵架而遭了殃·庄维大骂楚漠「我宁可亲一条狗,也不会让你碰」,而后把一旁呆立的他抓过来,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就亲了他,亲完又嫌恶地打他一个耳光,可怜他还没搞清楚状况,接着就又挨了楚漠一个耳光。
主角们的生活里都需要一些面目模糊的路人角色,可供差遣、陪衬、迁怒、嫁祸等等,而他恰好就是··「喂,都叫你过来了·」曲同秋被揪住耳朵硬拉过去,庄维手上很是用力,痛得他嘶嘶了两声。
庄维拉开一把椅子:「坐吧,你先吃·」曲同秋受宠若惊道:「我不用……」「你不吃我怎么确定它没问题」曲同秋只得揉着耳朵坐下来,吃了一块笋干证明它无毒无害,想着要帮任宁远打听消息,便问:「庄维,你有女朋友吗」庄维夹起一块牛肉,「嗤」了一声:「我有女朋友你会看不见你瞎了不成」「那有男朋友吗」曲同秋刚问完头上就挨了一下,见庄维对他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我长得像同性恋」「不不不……你怎么会像……」庄维瞪着他:「干么这么紧张,你看不起同性恋」曲同秋双手乱摇:「不不不不……」庄维骂了句「墙头草」,就不再理他了。
「庄维,我是想问,楚漠和任宁远,你觉得哪个比较好」庄维想也不想:「都不好·」曲同秋正在为难,这种答案回去也不好向任宁远交代,却听他问:「胖子,我要走了你是不是很舍不得」「嗯,是啊,我们都会想你的。
」庄维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怪异,看了半天,突然说:「说老实话,你觉得我怎么样」曲同秋被看得全身发麻,觉得不太对,但不敢往那方面想,只能顺着他的话回答:「你挺好的。
」「有多好好过任宁远」曲同秋不知如何作答,想了一想:「呃,老大和你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庄维已经坐过来了,两人靠得太近,曲同秋有种被逼迫着的感觉,对上庄维的眼睛,一下觉得心慌,只得硬着头皮说:「你比较好。
」庄维不再说话,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命令道:「嘴巴张开·」曲同秋打了个寒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按住肩膀·慌张中挣扎了两下,见庄维的脸逼近过来,吓得本能闭上眼睛。
·两人嘴唇贴在一起,曲同秋瞬间鸡皮疙瘩竖了一背·偏偏庄维还抱着他,托住他的后脑勺,撬开他的牙关,舌头探了进来··即使是跟男人,舌尖相碰的感觉也太过刺激了。
曲同秋正全身紧缩,晕乎乎地等着庄维把舌头退出去,将这个莫名其妙的亲吻结束掉,突然领口一紧,脸上就重重挨了一拳··这一下的力道着实厉害,曲同秋仰天栽倒在椅子下,痛得七荤八素。
接着又被揪住领子提了起来,肚子上再吃了两拳,而后被一脚踹飞了出去··曲同秋眼前黑了一阵,意识才又清明起来,耳朵还嗡嗡的,听见楚漠在气急败坏地嚷嚷:「庄维,你别再这样考验我了」「谁要考验你」「我跟那女人根本没什么,你拿这种货色气我,是不是太幼稚了」曲同秋在地上晕头转向地趴了一会儿,见那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已然无视他的存在,楚漠也不会再过来打他了,便慢慢爬起来,逃了出去。
即使已经被这样对待惯了,这下他也觉得,炮灰配角的滋味真是不太好受··    ·第七章·    曲同秋摇摇晃晃下楼,迎面有个男人也正往上走,曲同秋看到那个人的脸,立刻从心底冒出安全感来,高兴道:「老大。
」任宁远抬眼见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微微皱眉:「怎么又挨打了·」看了一眼他衣服上的鞋印:「嗯,楚漠已经来了你怎么招惹他的」曲同秋不敢隐瞒,老老实实把挨打的原因说了。
任宁远认真听着,而后笑笑:「他们的事,你别再掺和,免得惹祸·」曲同秋答应着,略微有点委屈,但想到任宁远等下一进门,就会看到那两人在房间里纠缠不清,又担心了,尴尬道:「老大,你来是要找庄维啊」任宁远「唔」了一声,看着他,倒也没急着上楼,只伸手托起他下巴,让他侧过脸,看了看他肿胀的脸颊,起了大包的后脑勺。
又让他把衣服掀起来,帮他察看肚子上的瘀青·而后探出手指,在伤处轻轻一按·曲同秋「嘶」地倒抽一口凉气··任宁远将手收回来,皱着眉:「你去医院吧。
」曲同秋敷衍着点头·要是挨了打就去医院,那他每天都得跑一趟,饭钱也得拿来垫药费··「走吧·」任宁远转身下了楼梯··曲同秋料不到他是要亲自陪着去,顿时受宠若惊,连说:「不用不用。
」「不检查一下,打坏了你都不知道·」任宁远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又说:「费用不要担心·」曲同秋感激涕零:「老大……」任宁远笑道:「我也不能让你白叫我老大这么久。
」曲同秋紧跟在他身后,感动不已··两人一前一后地下着楼梯,任宁远又问:「走得动吗」「能走能走,我没事的·」「嗯·以后楚漠不会再打你了。
」曲同秋挨打的时候没感觉,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能当任宁远的跟班就是他进大学以来最幸福的事··日后除了一心跟着任宁远,认真对付功课之外,还有一件吸引曲同秋这种青春期男生的,就是交女朋友。
眼见班里的同学都蠢蠢欲动,各自有了约会或者献殷勤的对象,周末不再窝在宿舍里打牌,举动也变得成熟起来,装出「男人」的样子,弄得曲同秋也很是羡慕··然而要去哪里找女朋友,这是个大难题。
他又没法像一些同学一样勇于搭讪,在图书馆看书总能千方百计要到坐在对面的女生的电话号码;活动的圈子也窄,男生的朋友还是男生;而作为交友快捷方式的联谊往往变成聚餐,交了几次钱大家吃吃喝喝之后,他也不想再去了。
宿舍几个人,除了他和庄维之外,都有了交往对象·庄维是高岭之花,多的是人爱,只是没人采得下罢了,唯有他孤家寡人··一开始倒还没觉得有什么,而有一天他照旧跟着任宁远去吃饭的时候,楚漠却骂他:「你成天跟着宁远,他连跟女朋友单独相处的时间也没有了,烦不烦啊你」曲同秋没想过任宁远会有女友,更想不到自己和贴身仆从差不多了,竟然会毫无觉察,顿时呆若木鸡,半晌才说:「啊,老大有女朋友了啊」楚漠嗤了一声:「喜欢宁远的女孩子可不要太多,我们学校有哪个不喜欢他的交到女朋友有什么稀奇。
」任宁远笑道:「楚漠你别乱说·」「你啊,公开恋情又不会怎么样,偏偏爱装神秘·要不是我火眼金睛,差点就被你瞒过去了·」任宁远笑笑:「点菜吧,葱爆羊肉如何,有谁不吃的」曲同秋也拣了个位子坐下来,不时看看一脸平静的任宁远。
任宁远到底是喜欢美丽女生,还是对庄维有好感,或是博爱花心,抑或淡薄无欲他即使跟得这么近,也从来不知道,都快胡涂了··楚漠说:「算了,看你怪可怜的,胖子,我有现成的,帮你介绍一个。
」庄维冷笑一声:「就你多事·你知道他要什么条件的」「他能有什么条件啊,是个女的就行了·」曲同秋不好作声,听得脸上微微发红,鼻尖都出汗。
「我知道有个急着要找男朋友的,艺术系的那个小薇,见过吧没见过起码也听说过吧」曲同秋一愣:「那个……好像不是很合适……」「怎么不合适,她配你算很不错了,胸部大。
难道你不喜欢大的」曲同求急得脸都红了·有胸部当然好,但又不是只要有胸部就行了·风流韵事全校闻名的女生,一天缺了男人就不行,他哪里有那个本事镇得住。
「个性可能不是很合……」楚漠「切」了一声:「就你还挑三拣四的·这样谁还帮你啊」曲同秋尴尬地不敢吭声··对于别人的帮忙都该感谢才对,但楚漠这样,让他想起一个舍友,那人常把穿得快破的旧衣,过期又舍不得扔的零食,还有淘汰下来的盆盆罐罐,都塞给他,说:「这个给你,挺好的吧,底还在呢。
」得到馈赠按理都要表示谢意,只是他又不是乞丐,拿着那堆无法使用的破烂,有时候也会为其中究竟是否包含善意而觉得困惑··冷场之中,菜也陆续送上来了··任宁远温和道:「不急吧。
这种东西要看缘分的·该到的时候自然会到,强求也没用·」「但他不早点交个女朋友,岂不是天天都还要缠着你你受得了啊」任宁远笑一笑:「也没那么夸张。
」「喂,胖子,宁远是不计较,但你也该自觉点吧难道宁远约会上床你也要在门口守着没见过你这么烦人的·」任宁远点了点筷子,口气还是温和:「别闹了,快吃菜吧。
」曲同秋看看楚漠,又看看喜怒不形于色的任宁远,突然害怕地意识到,他连当跟班这样的愿望也没法实现了··越是担心,越是撞鬼··第二天上公共大课,曲同秋去得迟了,从后门偷偷溜进梯形大教室,一眼就找到那醒目的三人组,然而任宁远边上的位子坐了个女生。
·能固定坐在任宁远身边,是他从任宁远那里荣幸得到的奖励之一·位子留给他这个忠实小跟班,平时就不会让别人坐··曲同秋左看右看都觉得女孩窈窕的背影很陌生,并非班里同学,应该是混进来陪着任宁远听课的,心知那一定就是现在的女朋友了。
老座位没得坐了,曲同秋只得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子,边赶紧翻书抄黑板上的笔记,边看前面那两人的脊背··女孩很活泼好动,不时侧头仰起下巴和任宁远说悄悄话,任宁远素来冷淡,听课时不喜被人打扰,但对她倒颇有耐心,低头倾听的样子很温柔。
曲同秋看了一会儿,隐隐有些伤心,知道楚漠说得对,任宁远在谈恋爱,他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跟前跟后··二人世界偶尔可以和朋友们分享,比如跟楚漠、庄维·但却不能被手下打扰。
以后甚至连帮老大打扫清洗买三餐,恐怕也轮不到他了··不好意思贸然上前打招呼,自己情绪也有点低落·等下了课,曲同秋在任宁远站起来之前就收拾课本从后门溜了。
之后两天曲同秋都老老实实的,上完课就回宿舍,没再去当任宁远的小尾巴,也没和任宁远碰过面··虽然很想念任宁远,想继续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端茶送水代为跑腿什么的都行。
但任宁远有了女朋友,需要更多的个人空间和隐私·老大的幸福,他要自觉捍卫才是··等到第三天,两人还是在路上巧遇了··任宁远主动和他打了招呼,微笑着,倒也不问这两天怎么见不着他,似乎对于他的出现与否并不留意。
寒暄了两句,便道:·「对了,我要换一些新家具,你今天若有空,就来帮忙收拾吧·」曲同秋一听有自己还能有用处,立刻精神抖擞,忙跟了过去,任宁远主动指派事情给他做,就让他高兴得一颗心怦怦跳。
仅是租来暂住到毕业的公寓,任宁远却也很讲究,把房东留下的床,沙发和窗帘都换了,又添了几个别致的壁挂··大东西有家具店的人帮忙摆好,只剩了琐碎的清扫工作要做,曲同秋很快便打理得差不多,而后搬了梯子,要把夜光时钟挂到墙上。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旧的,现在穿着过于宽大,以至于裤子被梯上的钉子头勾住了他也没发觉·脚上一蹬,借力大步窜上去,瞬间只觉得后面一凉,裤子竟「刷」地被扯了一半下来。
·曲同秋顿时傻了眼,这还不是最糟的,天气太热,他就只穿这么个旧棉布裤子,里面光着,这一扯,大半个屁股都露在外面了··想到任宁远还在背后看着,曲同秋窘得人都僵了,忙要爬下来,岂料听得「嘶啦」一声,裤子干脆撕破了一道大口子。
曲同秋手忙脚乱,好容易把缠在钉子上的布料解开,总算转过身来,出了一头汗·这下太过尴尬,连任宁远表情也有点不自然,两人面对面,僵硬着沉默了两秒··幸好任宁远没取笑他,见他提着裤子不知所措,反而温和道:「别急,等我找条小点的裤子,你先穿着吧。
」很快任宁远便翻出一条材质清爽透气的长裤,还附了内裤,笑道:「里面还是记得穿比较好·没有新的了,你不介意吧·」曲同秋面有愧色,连连道谢,感激不已地去换上,只差没跪叩谢恩。
穿着任宁远的东西,全身上下都觉得不一样了,就跟得了奖状一般,荣幸得全身发热··「那,我今晚穿回去洗洗,明天就给你送过来·」「没关系,」任宁远打量了他一下,「你穿还挺合适,就留着吧。
」曲同秋受此重赏,颤抖道:「老大……」任宁远笑道:「你是来替我帮忙才把裤子弄破的,我赔你一条也是应该·别收拾了,歇歇吧,想喝点什么」曲同秋心口发热,正美满得要发晕,忽然听得门铃响了。
任宁远放下手里的冰酸梅汤,过去开了门·进来的是个穿着泡泡袖公主裙的卷发少女··曲同秋一开始觉得眼生,见她一把拉住任宁远的手,声音软软甜甜地撒娇:「宁远哥哥,陪我出去逛街吧……」就想起来她是任宁远现在的女朋友。
任宁远任她拉着,微笑道:「哦,这可不行,我有客人在·」曲同秋不安地想自己是不是得让出空间给两人独处,就听得少女说:「那也可以请客人跟我们一起去逛啊。
」任宁远温柔地安抚她,而后转身介绍:「这是楚纤,楚漠的妹妹·小纤,这是曲同秋·」曲同秋紧张地和她打了招呼,只觉得实在是长得甜美又可爱,难怪任宁远对她那么宠溺,自己继续站着就太再碍事了。
「老大,那我先走了……」任宁远看看他:「你有事」「没有,」曲同秋嘿嘿傻笑,「你们,你们……」任宁远「哦」了一声:「没关系的,我本来就还有点事要处理,也不能陪她出去玩。
」楚纤做出委屈的脸:「我哥忙,你也忙,我这么远跑过来,怎么都没人陪我玩·那我自己去好了·」「不行,女孩子家晚上不要一个人到处乱逛,乖乖回去,嗯」楚纤噘了噘嘴,伸手指向曲同秋:「那他陪我也行啊。
」任宁远笑着道:「别闹·」但也只得望了望他:「你会有空吗」能帮得上任宁远的忙,曲同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有,有,我一直闲着·」楚纤立刻兴高采烈起来,任宁远笑了一笑:「那么也好,带她去逛逛吧,别玩得太晚。
」曲同秋领了任务出门,满心盘算着要带这看着一身富家小姐气的小姑娘去什么文艺些的地方玩才好,楚纤就已经高高兴兴招手叫了路过的 TAXI,探头朝司机说:「司机,去华街。
」曲同秋吓了一跳,那地方一条街都是酒吧,虽说灯红酒绿煞是繁华,但巷子一深就乱,传闻皮肉生意也是有的·要拦住楚纤,却见她灵巧地一闪身子便钻进车里,曲同秋只得也紧跟着进去,边着急说:「不能去那里,妳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就是知道才要去啊。
」「这可不行,任宁远一定不会同意的·我不能带妳去那种地方」楚纤不以为意:「你不去也没关系哟,反正我一个人也进得去,我已经成年了呢。
我可是要去瞧热闹了,你不想玩就回家吧,我不会告诉宁远哥哥的·」曲同秋哪能丢下她一个人,任宁远托付给他的,怎么都得一根毫毛也不少地送回去,只得更警惕地跟紧楚纤。
楚纤的样貌穿着都太引人注目,从刚踏入地下酒吧的大门,就有不少人盯着她看·以她这种被宠爱着长大的女孩子的天真,只觉得骄傲而羞涩,全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倒把旁边的曲同秋紧张出一背的汗。
「那个人拿的酒好漂亮,我也要喝·」曲同秋不敢走远,但拗不过她,只得向人打听了那种酒的名字,再挤到吧台替她买了一杯·等回来的时候,便发现她身边多了几个嬉皮笑脸的男人。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曲同秋只得硬着头皮,拿着酒挤上去,挡在她身前,鼓起勇气道:「你们要干什么」「你谁啊没你的事,滚开。
」曲同秋见了凶神恶煞的人,心下害怕,但任宁远交代给他的事,他无论如何得做好·于是壮着胆子:「她是跟我一起来的··你们有什么事」几个人完全不把他撑出来的气势放在眼里。
「请美女喝杯酒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吗」「美女妳怎么会跟这种人一起来啊,要找护花使者,怎么也该是我这样的嘛·跟我们玩会有趣得多,要不要来先喝了这杯再说。
」「怎么,我们请的酒,妳是不想喝」「别给脸不要脸啊·」楚纤也有点怕了,慢慢躲到曲同秋身后·曲同秋势单力薄,真要动手,一巴掌就会被拍飞出去,只得大声说:「你们知道她哥哥是谁吗S大的楚漠你们听说过没有」瞎猫碰上死耗子,楚漠算是恶名远播,那几人倒还真的有所忌惮,相互对望着,有退却的意思,但又似不甘心。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人嘻笑道:「行,我们卖楚漠一个面子·但你们也得卖我们一个面子·这杯酒可是特意买来要交朋友的,没人喝,可就太不够意思了。
」曲同秋听得楚纤在背后小小声说:「我才不要喝·」他的酒量也就一杯即倒,而且这酒看着就让人觉得不怀好意·如果是庄维在,应该会跟他们硬拼,争一口气也好。
但倘若翻脸吃了大亏,就算以后楚漠十倍报复回去,女孩子家吃的亏也一样补不回来,就算把他们揍烂了又有什么意义··曲同秋思来想去,还是息事宁人,把酒接了过来,屏住呼吸一口一口把它喝干净。
放下杯子就已经开始觉得晕眩,摇晃着,视野变得怪异,酒吧里的温度似乎高起来,令他极其燥热,外界的声响忽远忽近··浑浑噩噩了一会儿,听得心脏扑通扑通急速乱跳,突然眼前一黑,便一头栽了下去。
而后的知觉被便被杂乱扭曲的梦境吞噬··美梦和噩梦交缠着铺天盖地而来,时而是身在天堂般平和甜美,时而又如同地狱一般苦痛难熬,再过去却又简直是在烈火中焚烧,身不由己地被反复煎熬着,像快要爆裂开来。
等终于从混乱过后那安息一般的无边黑暗中猛然醒来,一睁眼,视野里便是白花花的一片··反差之大令曲同秋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医院··「他醒了。
」听到有人这么说,曲同秋转动着眼珠往屋子里瞧了一瞧,发现了任宁远,而后也看到庄维和楚漠··「老大……」开口就发觉喉咙疼痛,声音也嘶哑。
曲同秋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记忆只到酒吧喝酒的那一场景为止,完全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隐约觉得身上很痛,强烈的不舒服,自己又身在医院,便问:「我是挨打了吗」三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和尴尬,一时竟然无人回答他。
沉默了一会儿,楚漠先开口,咳了一声,而后说:「你们在酒吧遇到点麻烦·之后的事我也不清楚·不过楚纤没事,她现在很好,她让我代她感谢你·」曲同秋一听就很是欣慰,总算能对任宁远有个交代,便高兴道:「她没事就好。
我是被酒吧里的人打了吗」任宁远安静着没说话··庄维的脸色则非常难看,全然发青了,过了半晌,从牙缝里说:「不是挨打你这个傻子」曲同秋呆了一会儿,满心疑惑,努力回想揣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身上的痛确实跟平日挨打的痛不一样,手脚似乎都没受伤,肚子倒是有点不舒服,再往下……下半身撕裂般地痛·就算最严重的便秘过后,火辣辣的疼痛感觉也比不上这十分之一。
呆想了一会儿,看着那三人的表情,曲同秋忽然明白了点什么··先是难以置信·他根本没想过世界上会有这种事情,或者说男人跟男人是用这种方式,甚至于发生在他身上。
他觉得根本不可能是真的,这就像要他相信这世上有鬼一样··而后便混乱了·说不出话,脸部肌肉都动不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连他们讲话也听不见,只能呆呆坐着。
幸好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三人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任宁远弄了点果汁给他喝,又用外面买来的餐点代替了医院的食物,还留了一些杂志给他看,又问他有什么想吃想玩的,说等下都会给他送来。
大家都绝口不再提,免得面对的时候尴尬,也免得刺激他,只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如果是楚纤出事,那酒吧大概会整个被楚漠他们翻过来,腥风血雨都免不了。
而他不一样,事情就这样在刻意的回避和忽视中含糊地过去·他自己也情愿要这种约好了一般的缄默,反正他根本一点也记不起来,只要没人说,就可以当成没人做过。
探望的三人一起离开了,而他仍然得在医院躺着·具体原因他不想知道,医生说的时候他赶紧屏气不让耳朵听··反正大概就是「损伤」·被人拳打脚踢也是「损伤」,「损伤」并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只是痛罢了。
他又不比楚纤那样娇贵的女孩子·他是个男的,运气又不好,经常吃皮肉苦头,倒一次楣会比现在这种程度的「损伤」厉害得多,还未必有这种病人的待遇··起码任宁远给他送来的鲜鱼汤很好喝。
只是连任宁远送给他的裤子都烂了,想到这个就很伤心··晚上看了一会儿杂志,那些故事不知怎么的一个都读不进去,曲同秋便关了灯,闭眼睡觉·不知躺了多久,依旧清醒着,全无睡意。
隐约听得门口略有动静,曲同秋把眼睛睁了一条缝,往那微弱的光亮处看去··门口是熟悉的高大身影,曲同秋心里憋闷,此时见了他,也有些高兴:「老大·」任宁远仍然放轻着步子走进来,也不开灯,只在昏暗里走到他床边坐下,温和道:「我吵醒你了」「没,我醒着。
」「睡不着」「嗯·」「是身上不舒服吗」这样的关心,曲同秋却觉得没法回答,便换过话题:「老大,你不陪楚纤吗」「她好好的,又有楚漠陪她。
你呢现在有没有好一点」任宁远这样的温柔让他觉得很感激,心里软软的发酸:「我没事了·老大你有时间,该多陪女朋友的。
」「嗯」任宁远似乎愣了一下,而后笑道:「你说楚纤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小妹妹·」曲同秋才知道自己弄错了人,有些不好意思。
任宁远接着说:「她很感谢你·要不是你,她那种性子,就该吃大亏了··被任宁远表扬是大喜事,只是他把这件事来回想上一想,就怎么也没法高兴得起来两人对着坐了一会儿,任宁远突然说:「委屈你了。
」曲同秋憋了一天,这下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任宁远拍了拍他的背·曲同秋只觉得他的掌心很温暖··「老大,你会不会瞧不起我·」他一直都比窝囊废还要窝囊废,出了这种事,连男人都算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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