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交+番外 by 蓝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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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交+番外 by 蓝淋(2)
·任宁远柔声说:「怎么会··」曲同秋抽噎了一会儿,红着眼睛问:「老大,你能帮我忙吗·」「嗯,你尽管说吧··」「那个人是谁·」「……」「老大,你一定查得到吧」曲同秋吸着鼻涕,但拳头捏紧了,「我……任宁远看了看他:「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因为你对他做不了什么·与其觉得受不了,不如干脆不要知道··「但是……」任宁远伸出手指,安抚似的,轻淡地碰了碰他的头发··「不用担心。
我会替你惩罚他的··」出院之后,曲同秋就不再想这件事了··任宁远一诺千金,既然说了会替他报仇,那就值得他全心全意相信·这难以承受的阴影,此后都由任宁远帮他负担了。
他非常的感激··任宁远对他很好,这种好倒也不是什么实在的好处,而是眉梢眼角一点点的同情和温柔,一起吃饭时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这样曲同秋就很够了,任宁远全身上下都带着魔力,只要在他伤口上抚一下,什么痛都会飞走了似的。
第八章·    上完课,他就去任宁远的公寓打扫,然后看录像带··任宁远拿钱让他去借了不少录像带回来,而租来了却又不爱看,买的卤味也不怎么吃;曲同秋为了不浪费,在还掉之前就一盒盒看过去,边吃最喜欢的卤鸭翅,边看故事片,倒也很开心,似乎这样一来,那些难受的东西就可以全忘了。
·任宁远坐在沙发上读着杂志,突然问他:「你是不是很想交女朋友」曲同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任宁远若有所思:「你喜欢什么样的」「呃……温柔的。
」「嗯,还有呢」「讲道理的·」「嗯·」「成熟的……」任宁远笑道:「原来你喜欢姐姐型的·是想交漂亮的女朋友吗」曲同秋一下就脸红了:「这个,只要顺眼就好了。
我觉得性格比较重要·」任宁远「唔」了一声,点点头,也不再问,而后继续看他的杂志··对话结束曲同秋也就忘了这回事,其实他跟在任宁远身边,就想不起来要找女友。
第二天他奉了任宁远之命去一家餐厅,一进去,就见任宁远在面朝门口的方位坐着,抬眼看到他,便招手叫他过来,温和道:「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这是杨妙·」在任宁远对面坐着的是个气质让人很舒服的女人。
看起来年纪比他们略大,谈不上多靓丽,但皮肤甚是光滑,一双丹凤眼,脸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卷发在脑后松松挽着,相当别致··她有种媚入骨髓的女人味,冲着曲同秋微微一笑,就把他弄得脸红了。
女人见了满脸通红的曲同秋,有些意外:「真清秀啊,这么害羞,我还以为你的朋友都跟你一样是早熟款的呢·」任宁远微笑:「妳不是最喜欢照顾小弟弟吗」曲同秋紧张地坐了下来,两人互相自我介绍,彼此大概认识了,才知道对方与他竟是同乡,已经工作了,比他大了好几岁,但温婉甜美的面容,并看不出真实的年龄差距。
心知这就是任宁远介绍给他的女朋友,一颗心都紧张得快要蹦出喉咙口·他不擅长和女人交往,一开始都不知该聊什么话题才好,生怕冷场··幸而任宁远在一边帮忙,虽然话不多,但淡淡点拨几句,对话就能很顺利地进行下去,一顿饭倒也吃得融洽。
饭后任宁远结了帐,便告辞先离开了·送女性回家这样的重任自然是交给曲同秋,曲同秋便小心翼翼,陪杨妙坐进出租车··他对杨妙已经很有好感了,两人虽然所处环境大不一样,却谈得来。
一路聊下来,觉得她是让他很舒服很喜欢的类型·并不奢望对方就一定能看上自己,但哪怕作朋友也是好的··送杨妙回到她的住处,在楼下分手的时候,她说:「你们好像快期末考试了吧功课会不会不轻松」「也不会,我都复习得差不多了。
」曲同秋平时都很认真,到考试的时候就不必临时抱佛脚··「那这样,」她微笑着,「明天有时间可以再见面吗」曲同秋高兴得一颗心都怦怦跳,面红耳赤地连连点头,把她也逗笑了,用手点了他额头一下:「小朋友就是可爱啊。
」曲同秋得了如此好运,目送她上了楼,转头就飞奔回去,只想立刻去告诉任宁远··任宁远果真是有魔力,简直就像无所不能的阿拉丁神灯一样,许下的愿望都帮他实现了。
然而任宁远却还没回到公寓,曲同秋在门外兴奋难抑地等了好一会儿,到了半夜,也不见他回来··又没电话可打,想到宿舍管理的门禁,只得先回学校去了··此后任宁远似乎忙碌起来,曲同秋很难碰到他闲暇的时候,去他的公寓,也是吃闭门羹居多。
而杨妙那边,两人的交往渐渐热络··姐弟恋的感觉很不坏,杨妙是很有魅力的女人,又喜欢他的青涩老实和真诚勤恳,慢慢的,曲同秋闲下来的时间便都是带著书去她家里了。
熟了才知道,杨妙的工作是夜总会的陪酒小姐·这令曲同秋一时有些意外·然而女人笑着说「陪酒小姐可不是妓女啊」的时候,那份淡定的坦诚又让他放松下来。
毕竟是任宁远介绍给他的人,他会因为相信任宁远而相信杨妙·何况杨妙这样的女人,会让他觉得这职业远没有自己固有印象中的那般轻贱··她通情达理,懂生活,有情调,有精明利落的时候,也有天真可爱的一面,能有这样的女朋友,已经是他的幸运了,职业又有什么关系呢·听杨妙对他讲夜总会里的奇闻轶事,告诉他要怎样伶牙俐齿才能躲酒又多劝酒,令客人多开名贵的酒,甚至觉得她比他这个大学生要懂得多得多。
没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时间虽不长,但曲同秋已经开始在认真恋爱·无论杨妙那边对他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感情,初恋总是令人心如鹿撞,整个世界都变得明朗美妙了。
这种快乐的事情,他忍不住要跟任宁远分享·任宁远偶尔有空与他相处,就会耐心听他唠叨各种二人相处的趣事,而后微笑着说句「喜欢就好」··曲同秋坐在他脚边的垫子上,抬头和他说话,看着他沉静俊朗的面容,这种时候就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和杨妙交往以来,曲同秋开始在深夜到夜总会去等她下班,再护送她回家··其实杨妙是场上老手,身段灵活,深知进退,比他圆滑老练不知多少,总笑着说根本不需要他解围,更不放心他来这种场所。
但年轻女性单身夜行总是危险的,他有保护和照顾女友的义务··去了几次,他已混得脸熟,保安看他站得辛苦,也会放他进去,让他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找个位置坐着等。
这回曲同秋等得比平时要久,看了几次手表,又伸长脖子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见穿着露肩酒红短裙,盘着好看头发的女人身影,便高兴地迎了上去··「今天比较晚下班呢,没事吧」「没事,我们回去吧。
」曲同秋答应着,正要把带来的外套给她披上,肩头忽然一紧,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大力往后扯开,差点被甩飞出去··曲同秋撞倒旁边的桌子,再狼狈地爬起来的模样很窝囊,以至于袭击他的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扫清了障碍,男人便酒意浓浓地对着杨妙嘻笑道:「杨小姐……」男人又高又壮,长得鼻高目深,外国人的面孔,更比曲同秋高了一个头不止,胳膊上肌肉虬结。
曲同秋见他伸出一双大手要去抓杨妙纤巧的肩膀,就跟老鹰抓小鸡一样,慌得忙冲上去,挤进两人中间,喊道:「你要做什么」男人看他挡在杨妙身前,觉得很好笑地呵呵两声,伸手像赶苍蝇一般挥了曲同秋一巴掌:「滚开,少管闲事。
」曲同秋被抽得头昏目眩,偏偏躲不开,在杨妙的惊叫声中又挨了一下,被左右开弓,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耳光··旁观的众人原本甚是紧张,以为会看到英雄救美的一幕,哪知道他这么没用,挨打也挨得滑稽,不由爆出一阵笑声。
男人两三下就打算把这不自量力的小子解决了,曲同秋无还手之力,但死活不让他空出手去占杨妙的便宜,男人怎么也甩不开他,很是恼怒,又搧了他两下,骂道:「哪来的小丑,找死吗」「他是我男朋友。
」说话的人是杨妙·纤细娇柔的女人对着那种凶神恶煞的壮汉,非但毫无惧色,还母鸡护小鸡似的伸手搂住曲同秋的肩膀,这一切都让曲同秋羞惭不已··男人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放开嗓门哈哈笑了起来,一脸的鄙夷,倒也不再纠缠。
曲同秋在一片窃笑声中被杨妙扶着出了大门,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打肿了还是羞愧的缘故··「进来吧·」回到家,杨妙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开了灯,便牵住那正低着头站在门外的小男生的手,把他拉进来。
「很疼吗」被这么询问,曲同秋摇摇头,越发觉得羞愧难当··杨妙温柔地捧着他的脸:「来,我看看伤到哪里了·」细看了一番,见无大碍,便去拿出冰块来替他敷肿胀的脸颊。
曲同秋敷着脸,想到自己丢人的表现,就不敢抬眼看她,只小声说:「我以后会变强壮的·」杨妙笑了,朝他发红的脸颊吹了口气,而后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真是个温柔的小子。
」两个冰袋敷得差不多了,曲同秋自卑的难受感觉也稍微好了点,帮他轻擦着脸颊的女人微笑着说:「今晚要留下来吗」曲同秋一下子张大眼睛,望着眼前女人秀丽柔美的脸,被那话里的意思震撼得一时出不了声。
「还是说,你并不喜欢这样呢」曲同秋被她轻轻拉过去,害羞得手心冒汗,面红耳赤,眼睛都不敢抬,渐渐的,碰到女性柔软的嘴唇,心脏立即拼命地咚咚跳了起来。
第一次和女性生涩的接吻,曲同秋边体验边紧张又幸福地想着这就是自己正式的初吻了吧,正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手就被握着举起来,而后轻柔地压在女人饱满的胸脯上。
醒过来的时候,很自然地知道已是天亮的时间·曲同秋从被单里露出脸来,不知不觉就满脸通红,转头看枕头旁边,杨妙也正微笑着看他··初夜过后的清晨,他对着自己生命里这么重要的女人,也想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来,脸红了一会儿,只能结巴着说:「我、我会对妳负责的。
」杨妙愣了愣,笑出声来,夹着惊诧和有趣,倒没有嘲弄的意思,渐渐的眼睛有些发红,又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啊·」曲同秋一早上精神都莫名地振奋,跑来跑去为杨妙买了菜,打扫了房间,公寓的楼梯也一并清扫,连楼下几家住户的垃圾都帮着扔了。
那种陌生的甜蜜和责任感,让他全然平静不下来··从杨妙家里出来,他就径自去找任宁远·分享的心情如此急切,以至于从按门铃到门打开的那几十秒都漫长得有些难以忍耐。
任宁远从打开的门缝里看见他红肿未退的脸,便取下防盗链,将门大开,微微皱眉:「你又怎么了」曲同秋已经手足无措,紧张道:「我、我和我女朋友,那个了。
」任宁远「哧」地一声,像是被呛了一下,咳了几声之后平静道:「这很好啊·」「嗯,我一定要对她负责的·毕业以后能结婚就好了·」任宁远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没有如他所愿地继续这个话题,只问他:「还有什么事吗」「啊……」若要说重要的事,确实没有其它的了,但看任宁远似乎是要关门的意思,曲同秋不得不又想出话题来,「那个……」「嗯」「昨晚杨妙遇到纠缠不清的客人……」「做这行不是难免的吗」这样的回答未免无情了点,但他这么讲也没有错。
曲同秋只得说:「我是她男朋友,总该想办法尽量保护她……」任宁远笑了笑,道:「你是要我帮你解决吗」「老大……」任宁远温和地回答:「等我闲下来再谈吧。
」而后便将门关上了··曲同秋只好离开,想着任宁远最近似乎是真的很忙,自己该帮忙做点什么,整理一份这学期各个课程的精华笔记也许比较实用··但曲同秋终究没能把笔记整理完。
那个长得像外国人的男人叫了几个人来教训他,要收拾他太容易了,何况他现在又没跟着任宁远,差不多就等于一个打了不用钱的人肉沙包··曲同秋又住进医院,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挨打而后去医院报到已是家常便饭,他甚至不会为此觉得伤心。
但令他难过的是,有一门科目要提前期末考试,他准备得很认真,却躺在病床上没法参加·他只能等缓考或者补考,而无论接下去怎么努力,错过就是错过,不可能领到奖学金了。
杨妙一直在医院里陪他,有她在,他都不好意思叫痛,只能忍着··任宁远也来了,看了看他的模样,淡淡道:「谁干的」曲同秋知道他是要替他出头,心中感激,忙说:「老大,我没事的,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说的。
」任宁远也不再理他,看向杨妙,很是耐心:「妳的客人做的」杨妙点了头又摇摇头:「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你还是别插手了·」任宁远笑了:「哦,是有多难惹,说来听听。
」「同秋是我男朋友,因为我才出的事,我会照顾·他们没得罪你,你没必要蹚这浑水的·」任宁远微笑道:「妳客气了·这事怎么会没得罪我·打条狗也要看主人。
」而后看了看曲同秋:「对吧」曲同秋一愣,他一直是个对任宁远鞠躬尽瘁任凭差遣的小卒子,但被这么说,也有点不自在,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是过于依恋任宁远了,真有些像条狗,无理由的仰慕和忠心耿耿,偶尔被踹一两脚也不会影响他的忠诚·有那么多追随任宁远的人,他只是其中并不杰出的一个。
这次曲同秋住院住得比较久·虽然他在学校里挨打都挨得惯了,但社会上那些人的手段,比校园内学生气的欺凌,毕竟是更狠一筹··杨妙是很体贴的好女人,上班工作虽然忙累,也每天都来陪他一会儿,她苦于不会做饭,就把食材交给小饭店的师傅,烧好了再给带到医院,很是灵活。
而漫长的住院时间里,任宁远探望了一次之后便没有再来过·曲同秋天天巴望着,也没再见到他··不过他知道任宁远是忙碌的,永远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即便安静坐着,脑子也是在高速运转,思考很多他所不能想象的问题,自然不会有精力理会探病这种琐事,和他这种小人物。
这样一想,倒也释然而安心了···曲同秋等到差不多快出院,依旧没见到任宁远的人影,心知任宁远是已经把他忘了,便去向杨妙打听:「老大最近还好吗」「你担心他」杨妙给他盛了汤,「先把自己养好吧。
任宁远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他让人把那群人修理得不成样子,立够了威风·地头蛇他都能压得过,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曲同秋疑问道:「地头蛇那个不是外国人吗」「带人打你的,是个北欧种,才来这里不久。
但他是乔四爷的贵宾·」「乔四爷是谁」「你啊,」杨妙笑着点了点他的头,「只读圣贤书,当然不闻窗外事·乔四是厉害的角色,不是好人,我们惹不起,记着这点就好了。
」曲同秋「嗯」着答应了·他在病床上还一直担心任宁远会吃亏,但事情似乎进展顺利,任宁远已经圆满解决了··同样的年纪,同是男人,他只有挨揍的分,任宁远却可以加倍讨回来。
任宁远对他来说,确实是偶像般的存在··曲同秋想着想着就满怀憧憬起来:「老大是怎么打赢他们的」杨妙笑道:「啊,我不要讲,血腥的场景是会吓到人的哟。
」曲同秋看她俏皮的样子就觉得很可爱:「我又不会怕·」「但是有人会怕啊·」「嘿,原来被吓到的人是妳·」「不是我·」曲同秋有点困惑,杨妙却不说话了,把碗筷收拾收拾,才说:「我这个月的月事没来。
」听到这样私密的话题,曲同秋来得及思考之前脸就条件反射地先红了起来:「呃……」「我怀孕了·」·    第九章·    曲同秋坚持地敲了很久的门。
他确认主人是在家的,因为隐约听得见里面的动静·他素来小心翼翼生怕烦扰到任宁远,但这回不一样··门终于开了·任宁远赤脚站着,裤腿散在脚面上,闲适轻松的模样,看了他一眼,道:「你出院了」「嗯,今天刚出来的。
」任宁远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曲同秋看不出他是不是生气了,惴惴道:「老大·」「什么事」虽然这两天已反复把这事实咀嚼消化了很久,开口的时候还是不免结巴起来:「我、我女朋友,怀孕了。
」任宁远蓦然抬眼看他,两人视线相对,都不出声·曲同秋从没有这么认真和任宁远长时间对视过,只觉得那缺少情绪波动的眼睛又深又黑,微微瞇起来就有着强大的压迫感,不由得有些慌张。
他没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只是初尝禁果,没想到一次就成功又成「人」了··任宁远过了一会儿表情才有所变化,轻微拧起眉头,问:「这么不小心」「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在此之前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的人,哪还能谈什么小心不小心。
「找我是要我帮你什么找医院堕胎费」曲同秋吓了一跳:「不能把孩子打掉」任宁远望着他:「那不然,难道还要她生下来单亲妈妈很辛苦的。
」「我知道……」曲同秋有些紧张,对着任宁远,就像当时对着杨妙一样,咽了咽口水,才说:「我、我想结婚·」话说出口,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好像一瞬间空气都凝滞了,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战战兢兢和任宁远对视,那场景像极了他父亲发现了他藏起来的不及格考卷,下手抽他之前的短暂平静。
幸好任宁远不像他那脾气暴躁的父亲,掉开眼光之后,口气反而平和:「那你的学业呢」曲同秋有些犹豫,更多的是做错事情的心虚:「那,也没有办法。
我、我会跟家里说……」「你觉得这样值得吗」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人要承担自己造成的后果,必然是要舍弃一些东西·他喜欢杨妙,愿意当父亲,更该对一个怀孕的女人,对一个未成形的婴儿负责。
「老大……那我以后,就不在学校里了·」说「结婚」的时候,是紧张又欣喜,而说出这句话,就是满心的难受··曲同秋一想到日后再也不能如从前,心脏就像被人捏着似的,呼吸都不太顺畅:「老大,我会努力在这里找个工作。
我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没有回应··看见任宁远漠然的神色,他才想到任宁远并不在意能否见面的问题·伤心难过什么的,都只是他自己单方面的不舍而已,便改口说:「我还是能像以前那样,老大有什么要我办的,吩咐一声。
」任宁远「嗯」了一声:「行了,你回去吧·」见他转身就要进门,曲同秋想拉他,终究又不敢碰他哪里,只抓了他的袖子:「老大……」任宁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看看他:「怎么」「老大……」曲同秋只觉得胸口有一大堆东西堵着,可想来想去也只是「舍不得」三个字而已。
对他而言,任宁远只有一个;而对任宁远来说,他这样的追随者则有太多,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分别,一转头也就模糊在茫茫时间里了··他这种小人物难舍的心情,任宁远是无法理解。
眼巴巴望了任宁远好一会儿,才鼻子酸酸地挤了一句:「你、你保重……」任宁远把袖子抽了回来,笑道:「你也是·」就进屋,关了门··曲同秋难过了一阵子,他也知道现实的难处,一旦开始打工,成了忙碌的丈夫和父亲,努力去支撑一个小家庭,那就是全新的另外一种人生。
而大学生活的舞台,他匆匆露了个脸,就要先一步退场了··只要主角们还在,中途少了一个小角色,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对他来说,这最后的戏分很是珍贵,趁着还未正式退学分别,他还是想着多去看任宁远几次。
幸而如果能在同一个城市,隔得倒也不算太远,总算令他多了些希望和安慰··这天在蛋糕店里抢到买一送一的特惠核桃蛋糕,曲同秋留了一个给杨妙,另一个拿去送给任宁远吃。
按了门铃之后照旧是无人答应,再伸手敲门,一敲之下发现门是虚掩的,曲同秋有些高兴于任宁远难得的疏忽,提着纸袋子便推门而入··才刚一脚踏进,脑门上就挨了一下,打得他眼冒金星。
曲同秋对这种暴力袭击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立刻扔了东西护住头·还好对方只为制服他,倒没打算揍到过瘾,曲同秋一意识到实力悬殊,几乎是马上就放弃挣扎了,束手就擒,少吃了许多苦头。
打他的壮汉把他拎起来,看他如此孬种,鄙夷不已,扯了烂布条过来把他双手捆在身后,三两下绑完了事,就将他丢在一边地上不再管他··曲同秋吓得不轻,这一番折腾,虽然鼻青脸肿,但没伤到要害,也已看清屋内还有几名大手模样的大汉。
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个男人,而他对面坐着的任宁远,竟然也是被绑着的··曲同秋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血就往上涌,顿时憋得脸上发紫:「老大,老大」他一出声旁边的人就一耳光甩过来,要他闭嘴,听他还失控地叫个不停,干脆拿团抹布把他嘴巴堵住了。
任宁远看了他一眼,皱着眉,但没有更多反应··男人也没有被他分神,只当刚才是屋子里飞进来一只苍蝇,继续专心致志地对着任宁远说话··「我乔四也是惜才的人,可惜你太不懂规矩。
打伤我那么多人,砸我场子,坏我生意,」男人将一手放在另一手掌心里轻轻敲打,「初生牛犊啊·」任宁远没有吭声,只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你说我该不该给你点教训呢」措辞颇客气,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曲同秋「呜呜」叫着,惊恐万分地看着他把手指伸出来,指甲养得很圆润,缓缓就朝着任宁远的眼珠探去··任宁远眼睛眨也不眨,只一直保持微微皱眉的神情·乔四手指几乎要戳上他的眼珠了,停了一会儿,又放下来,而后冲着任宁远笑了。
「真是一双好眼·」曲同秋出了一背的冷汗,身上都软了,心脏还在怦怦跳,拼命转着脑子,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把任宁远从这地方救出去··「挺俊秀一个年轻人,就这么瞎了,未免可惜了。
」乔四又笑了两声,五指分开,摸了摸任宁远的脸颊,「长得真是好啊,我玩过那么多,倒真没一个比得上你的·」曲同秋差点没跳起来,连任宁远的表情也有些动摇,眉头皱得更紧:「你做什么」乔四笑得更暧昧,挥挥手,几个大汉就自觉退到门外,还关上门。
曲同秋被绑着丢在角落,看他手已经摸到任宁远衣服里,顿时惊得满头汗,额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不管乔四又在夸些什么,任宁远只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便不再开口。
曲同秋心里乱成一团,奋力想挣掉手腕上的布条·被绑的时候他有心将手撑开了点,他这么孬种的人,一般人都不会太警惕,也没留意他那一点不明显的花招··捆绑已松出一丝缝隙,他拼了命地要把手抽出来,边在背后能碰得到的硬物上反复磨,磨得手腕破皮也没觉得痛,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挣脱了。
乔四正背对着他,像是要对任宁远做那些勾当·曲同秋憋着一口气,挣扎着爬起来,扯掉嘴里抹布,摇摇晃晃过去··乔四听到动静也立即回过头来,在他出手之前,曲同秋不知哪来的力气和速度,抡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在他头上。
乔四一声也来不及出,就面朝下扑摔在地板上,一时没了动静··曲同秋盯着那失去知觉的躯体,全身僵硬,梦游一般,怔了几秒钟才蓦然清醒,手忙脚乱给任宁远松了绑。
之前那种煞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指都打着颤··「老大……」任宁远示意他小声,而后蹲下去,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对着面色青白的曲同秋道:「别怕,你没杀人,他还活着。
」曲同秋还在战栗,两腿发抖··任宁远站起来,微微俯身,双手捏住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楚漠马上就会带人来,我们不会有事·你听着,你等下离开这里,就立刻退学,尽快收拾东西,带杨妙回老家去。
」曲同秋什么也来不及准备,就照任宁远安排的,浑浑噩噩,逃一般离开了S城··退学手续是任宁远后来替他办的,杨妙辞职之后林林总总的善后,也是任宁远帮忙打理。
他不确定乔四伤得如何,不知道事情最后到底变成什么样,甚至没来得及和任宁远说声再见··他仓促得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也没有··第十章·    回到老家的日子从最初的震惊混乱,家人怒斥反对,双方僵持拉锯,到最后勉强又无奈的接受,终于也渐渐上了轨道。
对要早早升级为祖父母这一事实认命之后,双方家长便开始正式见面,筹备婚礼,为各种细节讨价还价,争论不休··无论是愉快的规划还是不愉快的协商,生活终究是充实地忙碌起来。
虽然不甚华丽,像只残旧的南瓜车,但还是载着他和她,轰隆隆地朝着成人世界的家庭生活缓缓而去··曲同秋自从离开S城,就没收到任何来自任宁远的消息·任宁远让他不要主动联络,等着就好,他便老老实实地等着。
但是日复一日,越发忐忑,等到婚期定下来,他还是忍不住,请杨妙打通电话,告诉任宁远婚礼预定的事,顺便问最近可好··然而任宁远简短地回了个「好」之后,就又音讯全无。
即使曲同秋一有空就守着家里的电话机,等到的电话也没有一个是任宁远打来的··无论多擅长等待的人,逐渐也觉得失去希望,他甚至连楚漠都开始怀念,更不用说想念任宁远。
想到原本还有一小段时间可以和任宁远相处,好好告别,却意外提早退学,就觉得伤心又惋惜··可是也追不回那珍贵的几天,只希望任宁远百般繁忙中有一天能想得起他,来这乡下看他一眼。
这天曲同秋照例早起,拿着扫帚去清门前大路上的树叶·扫了一通,淡淡的雾气里远远看得有个人影从路的另一头走来,曲同秋握着扫帚看了一会儿,连轮廓也瞧不清楚,但心跳慢慢便快了起来。
「老大」虽然没有听到回答,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他觉得这一定就是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丢了扫帚,拼命跑上前去迎接··终于跑近那人跟前,那人沾了一点晨雾湿气的眉眼都清晰分明起来,曲同秋只觉得心脏怦怦跳,说不出的惊喜和想念,喉咙哽着,脸都烫了。
任宁远收住脚步,他也险险停下来,呼哧呼哧直喘气·两人面对面站了几秒,他满心的欢喜,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想放到任宁远身上,但那样又不对,只得两手贴在身侧,眼巴巴望着任宁远,说不出话。
任宁远也没出声,两人眼睛对着眼睛,互相看了好一会儿···「老大·」「嗯·」「老、老大……」「嗯·」曲同秋只觉得高兴得几乎要哽咽起来了,头顶上有些温暖的触感,是任宁远摸了摸他的头。
·地也顾不得扫了,曲同秋欢欢喜喜领着任宁远回到家,忙着介绍了一通,而后拉椅子给任宁远坐,找出些吃食来款待··父母对儿子虽严厉,但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还是淳朴的客气热情。
任宁远沉默有礼,坐着喝茶水,还是不多话,只抬眼四处看了一圈,便把这房子这些人都看完看透了一般··「什么时候办婚礼」「再过七天,是黄历上看的好日子。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是啊……」曲同秋有些快成为大男人的害羞··母亲在一边热心地催促:「阿秋,带你同学去看看新房,看布置得好不好。
」任宁远也真的放下杯子,跟他上了楼·其实婚房就是曲同秋以前的卧室,重新粉刷布置过罢了··这么仓促说要结婚,确实弄不出什么花样来,至少没法像父母以前规划的那样,若干年后在大城市里买新房子,或者在自家楼房上加盖一层新的以备结婚用。
幸而杨妙对此很体谅··曲同秋给任宁远看了房间里新添的梳妆台和衣柜,还有双人床·家具的颜色和样式都是中规中矩的喜气,上边贴了红双喜字,天花板下也挂着彩带,看起来倒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房。
「样子还好吧」任宁远「嗯」了一声,抬眼四处看看,又看看床·上面的被褥也是新的,整齐迭着··「我这几天先不睡这里,」曲同秋解释着,「这得留着婚礼晚上用,现在我睡楼下的房间。
」而后,他坐到床沿:「这新买的垫子真的很软呢,老大要不要坐坐看」任宁远看了他一眼,也坐下去,曲同秋还故意颠了颠,让任宁远也感受一下垫子的弹力。
两人肩并肩,坐在新房的大床上,虽然不怎么交谈,这样曲同秋却也就觉得安宁喜乐··「老大,你会在这里住上几天的吧」「嗯,参加你婚礼。
」曲同秋快高兴坏了:「那等下我去给你收拾收拾,晚上这里睡觉都很凉快·」小城镇里家家都不缺留宿客人的床铺··「不用,我住饭店·」「啊……」曲同秋微微的有些失落,「住我家挺好的,不必费那个钱……」任宁远笑了笑:「婚宴准备得怎么样饭店订好了吗」「我们打算就在家里办喜筵的。
」小城镇的住房都宽敞,有的是地方,到时候借用左邻右舍的院子,租十来套桌椅,几十套碗筷碟盘,请村里的大厨来掌勺,远近亲戚来采购,打下手,帮忙跑堂,喜酒也就热热闹闹地办好了。
任宁远微微皱眉听他解释完,道:「一辈子才一次的事情,这么寒酸·隆重点吧·」「呃,可是……」在饭店举办固然体面又方便,但是花费太大。
双方家长对这婚事都不甚乐意,自然也不肯耗过多的财力,徒增负担,只要样样都过得去,办得稳稳当当就行··说实话父母只为他准备好学费,远远还未到连娶妻生子的费用都积攒好的地步,而他在前几天还只是个学生,目前仍没有经济能力可言。
虽然对杨妙有些抱歉,但也只能量力而行··「费用你别担心,不够的部分,我会帮你·」曲同秋对这样的慷慨大为吃惊,转头看向他,任宁远一如既往地口气平淡:「这是应该的。
我不能让你白叫我这么久老大·」事情有些难以置信,但任宁远开口是带了魔力的,不自觉地,大家都跟着他的思路走,长辈们也催眠似的被他说服··于是原先未定的东西,很快就都一一定下来了,开始预定饭店桌位,进一步安排婚礼流程。
但凡要做个什么决定,大家都会想问问这个陌生大男孩的意见,因为他有眼光,有见识,设想周到,一举一动都很有魄力··不知不觉变成任宁远才是这场婚礼的主持。
按照习俗,这段时间新郎新娘都不好见面,新娘待在娘家,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由男方来办,曲同秋便成天紧跟着掌控大局的任宁远··而准备婚事的闲暇,他也能带任宁远去尝尝当地小食,买现摘下来的新鲜果子剥给任宁远吃,带任宁远四处看风景,折枝叶编帽子给任宁远遮阳,拿芭蕉叶子替任宁远扇风。
认识了这么久,虽然任宁远表情不多,曲同秋也已经能分得清那淡淡神色之下的高兴与不高兴,有兴致与不耐烦··这段时间两人在一起,任宁远大多时候情绪似乎都是不坏的,感应到这一点,曲同秋也觉得无比幸福满足。
这样每日朝夕相对,像学校里那样平和融洽地相处,叫任宁远老大,跟在他身边,简直就像曲同秋之前所梦到一样,就像把那意外缺失了的几天都补上了一样··很快时间就过去了,似乎只是一眨眼,便到了结婚前夜。
曲同秋想到次日成人仪式一般的婚礼,就像所有得婚前症候群的新郎一样,紧张得坐立不安··帮忙准备完最后一点细节,任宁远在他家吃过点心,就起身要回饭店去休息。
曲同秋送着他到了大门口,又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说:「老大,今晚就在我家住吧」任宁远「嗯」了一声,回头看他。
「我们这边结婚,今晚是要先暖房·新房的床很干净的,也很大,我们一起睡……」任宁远咳了一声,笑着摇摇头:「我不方便·找你堂弟不是更合适吗」曲同秋开口就觉得鼻子发酸:「老大,你明天就要回去了。
以后见不到你了·」任宁远没说话,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说:「走吧·」暖房的除了新郎之外,没有弟侄辈陪伴,压床的反而是个陌生人,这多少有些不合习俗,但只要跟任宁远在一起,曲同秋就是高兴的。
两人在宽大的新床上躺着,床垫果然如曲同秋所想象的一般柔软舒服,只是不知怎么的,睁着眼睛就是睡不着··原本是希望两人能在分别前的晚上多说说话,可任宁远却没有交谈的意思,背对着他,似乎已经早早入眠了。
曲同秋借着外面路灯微弱的光线看着他的脊背,舍不得他,心里很是难受,忍不住悄悄贴近一些,再贴近一些··贴到一起了,却又不知该怎样,也不敢怎样,只能翻过身,把自己的背贴在任宁远背上。
感觉着那温暖坚实的触感,终于慢慢睡了过去··迷糊着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曲同秋发现自己又钻在任宁远怀里,以八爪鱼的姿势缠在任宁远身上··不过任宁远似乎还没醒,依旧呼吸平稳,面容沉静。
四周一片静寂,从窗口吹进来的一丝丝风很是轻柔清凉·想到任宁远那么宽容温和,他平生第一次壮起胆子,就这样小心地抱着任宁远,想着好歹这辈子该和自己最敬慕的人亲近一次,而后有点紧张地继续他的睡眠。
次日过得极其顺利平和··任宁远起床后对于他在睡梦中的失礼举动并没有计较,婚礼也堪称完美,没受什么刁难就准时接到了新娘,穿着新娘服的杨妙非常漂亮,来吃喜酒的亲戚朋友们都很捧场,连一开始不悦的父母也在这种和乐喜庆的气氛下对他们露出笑容。
·等喜筵快要结束,夫妻俩到饭店门口去送宾,任宁远也退房结帐,跟他们告辞了··「刚才忘记了,这是礼金·」曲同秋受惊地推辞:「老大,这不用了……」「是我应该给的。
」任宁远很温和有礼,但曲同秋被往手里塞了那个红包,不明白为什么,竟隐约觉得任宁远是在和他划清界限似的··「老大……」他还在有些害怕地不知该说什么,任宁远已经走开了。
新婚该是大喜的时候··可想到放弃了的学业,远行了的任宁远,不知怎么,就分外的伤心··「老大」任宁远没有回头,只朝他微微挥了一下手。
第十一章·    微波炉轻微而清脆地「叮」了一声,煲汤的香气也逐渐浓郁,连相片上英俊男生缺乏表情的脸也变得有些模糊·曲同秋叹了口气,擦擦眼角,把看了一半的相册用袖子抹了抹,放回书架上。
十几年的时间,也不知道是短暂还是漫长,回过头去,过去的一切都还如昨日般清晰,可是回过头来,往日的少年却已成了三十来岁的男人·他的眼角都已经有了生活辛劳的细纹。
主菜都做好了,曲同秋热着锅子,只需要再炒一个小菜,任宁远就该回来了··他自己是个被磨砺得没了志气的小人物,年轻时候有过的浪漫理想都已破灭或者淡去,剩下柴米油盐的平和琐碎。
幸福无非就是看着女儿一天天健康长大,或者和好友重逢,同喝一壶茶··想到又能和任宁远坐在一起吃着饭,他就觉得无尽的欣慰和欢喜,愉快得几乎要哼起老歌来。
刚把菜盛出来,手机就响了,曲同秋瞧见显示的是任宁远的号码,不等它响第二声就忙接通了··「任宁远」「你还在我家吗」「是啊,」曲同秋热切地,「菜刚做好,还热着呢。
你快回家了吧」任宁远「嗯」了一声,说:「我等下就有朋友过来·你也不用收拾了,先回去吧·辛苦了,不好意思·」曲同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好,好。
」挂了电话,曲同秋解开围裙挂回原处,将做好的饭菜摆好了留给任宁远和客人,就关好门离开,不忘把钥匙塞回花盆底下··他以为过来做饭就是受邀请留下一起用餐,而任宁远只是叫他来当厨子的,这一误会,不免有些尴尬。
回去的路上曲同秋买了个面包,在公交车上摇晃着把肚子填饱了,稍微有些空虚感,将手擦擦干净,便闭上眼睛瞌睡··虽然很累,但仍然是想见任宁远的心情·任宁远仍然是往日的清淡冷漠,而他对任宁远一厢情愿的依恋,到了这种年纪,也不曾消退。
不知怎么的,就无法入睡··第二天便是周末,正逢中秋节,曲珂也从学校回到家,曲同秋打算带女儿去好的餐厅吃顿中秋团圆饭,而不是在家烧菜··父女俩对着杂志上的广告商量了半天,曲珂说:「我们请任叔叔一起来吃饭吧」曲同秋想了一想:「妳任叔叔可能会没空。
他有很多事情和朋友·」「老爸你害羞什么啊,不约约看怎么知道·」被女儿推着,曲同秋笑着掏出手机来拨号码·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接通,一阵沙沙响之后,听得那边的男人「喂」了一声。
曲同秋忙说:「你好,是我,曲同秋·」「嗯·」「是想问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刚好过节,我们出来一起吃个饭·」对方顿了一顿:「不好意思,我晚上有事。
」「啊,是和别人有约吗」「嗯·」「哦,那好……」转头见女儿充满期待地仰脸看他,曲同秋只得说:「妳任叔叔没时间,他有别的朋友要一起吃饭。
」曲珂有点失望:「啊,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老爸最好的朋友吗」曲同秋安抚地摸摸她的头·任宁远是他最好的朋友,不等于他也是任宁远最好的朋友。
小孩子不明白这样的道理··晚上父女俩出门,却被座无虚席的盛况吓了一跳·明明是离晚餐还早的时间,离家较近的繁华一带,那么多规模尚过得去的餐厅,竟然连一个空桌位也找不到,桌面一律放着订位牌。
家乡小县城的饭馆很少有满成这样的时候,即便逢年过节,只要去得早,就一定有位子·他们不知道在T城,这种日子不早早预定位子是不行的··而没有自己的车也是不行的,想换个地方找饭店,公交车早已塞得门都关不上,路边还有一堆的人伸长了脖子等着抢占出租车。
整个城市似乎都人满为患·曲同秋带着女儿艰难地搭了几次车,倒也看到街边有几个小店的客人不是那么多·但也意识到,若想吃到口味正常的晚餐,在这种时候还能空着的饭店绝对是不该进去的。
让曲珂跟着自己挤了半天公交车,兜转了半天,竟然还是没地方吃饭,原来是为了逗女儿开心才想去高级点的餐厅,哪知道反而让她受罪,曲同秋觉得心疼起来:「咱们先回家吧,爸爸给妳做饭,将就一下,明天补偿妳,好不好」曲珂懂事地乖乖答应了。
曲同秋还是愧疚,摸了摸她的头··在路边等着车的时候,裤兜里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曲同秋掏出来一看,来电的却是任宁远··「啊,你好·」「你们在哪里」「在XX路,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
」「没找到吃饭的地方」「嗯,是啊,人太多了·」任宁远沉默了一下:「这时候回去太不方便·我离你们不远,这里有空位,你带曲珂过来吧。
」任宁远说的饭店就在步行可及的距离,曲同秋带着雀跃的曲珂坐了饭店电梯上去,果然看到穿着深色上衣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慢慢喝杯里的茶,漫不经心看楼下的夜色市景。
·父女俩打过招呼,在他对面坐下,可供六人入座的桌子空间很是舒适,人与人的距离也恰到好处,桌上已摆好三套碗筷,开胃小食和包装雅致的月饼也是三份,曲同秋未料到任宁远会为他如此细心准备,顿时感激不已,胸口阵阵暖流。
「对了,你不是约了朋友吃饭吗」任宁远示意他看菜单,而后微笑道:「他们俩有点事,不来了·」曲同秋「啊」了一声,才明白过来碗筷和小食都是那两位朋友的,自己和女儿只是填上这个失约的空缺。
想到方才的自作多情,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忙把拿着端详的月饼放了回去··点好的菜很快送上来,曲珂已经饿坏了,埋头吃得很是开心,曲同秋专心给女儿夹菜、拆蟹壳,手上忙碌,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很嘴拙。
结过婚当了父亲的男人,不能再像年少时候那样「老大老大」地叫着,没皮没脸地追在任宁远身后,中年人的亲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做得出来··紧张起来就有点想抖脚,但又不礼貌,于是边剥螃蟹,边用小腿在桌下机械地来回蹭着桌脚。
·剥了有大半只,发现任宁远在抬眼看他,微微皱眉,神色有些复杂,突然意识到自己反复磨蹭的是任宁远的腿,顿时全身僵硬··「呃……」不等他想出话来化解尴尬,就听得身后有人说:「宁远,我们还是在这里吃饭吧。
什么鬼画舫,摇得我受不了·」任宁远似乎有些意外,抬起头,放下筷子,曲同秋来不及反应,又听得另一个声音说:「已经约了别的朋友了你这家伙动作倒快嘛。
」曲同秋回过头去,来的是两个高大的男人,样貌都称得上俊朗不凡,一个面带笑容,纵然看得出心情不坏,眉眼也是隐隐的暴戾;另一个微挑着眉毛,过分挺直的鼻梁令人印象深刻,连嘴角弧度都透着傲气。
曲同秋觉得眼熟,一时也只能先微笑表示礼貌,长得冷傲的男人却突然瞇起眼睛,心情很坏似的,狠狠盯住他··两人对视了半晌,曲同秋终于想起些什么的时候,男人也用怪异的腔调开了口:「你是曲同秋」「……庄维」曲同秋忙推开椅子站起来,和分别了十几年的旧日同窗面对面站着,一时激动得不知所措。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回来两天,」毕竟多年未见,大家都成了相对稳重的中年人,楚漠对他也比少年时代友善得多,「你呢,什么时候来的T城」「差不多一个月前吧,」曲同秋直搓手,望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嗨,你们……和以前都不太一样了……」楚漠哈哈笑,拍拍他肩膀:「你也是。
瘦掉了一整个人嘛现在有多少一百二十磅」庄维不太高兴:「都来这么久了宁远,老同学碰了面,你怎么也不跟我们提一声。
」任宁远拿餐巾擦了擦手,叫来服务生再添两副碗筷,微笑道:「怎么说得好像你们这么多年从没见到过校友似的·见了不免就要帮忙办点事,你们不都已经觉得烦了吗下礼拜我还要接待一个学弟,帮他推荐去面试,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吃饭」曲同秋猛然有些脸红了,他也是靠任宁远帮了许多忙才能在T城暂时安定下来的穷校友,连能吃上这顿中秋团圆饭都是托任宁远的福。
虽然可能任宁远帮过的人太多了,只要客从远方来,就必然给予招待,并不在意多他一个,但那种负担感陡然就让他胸口不太好受起来··「先坐下来吃饭吧,」任宁远笑道,「有位小淑女我们还没介绍呢。
」一直乖乖不插嘴的曲珂眨了眨眼睛,庄、楚两人也看向她··「这是……」曲同秋忙说:「这是我女儿,曲珂,今年十四岁了,来T城念书·小珂,这位是楚漠楚叔叔,这位是庄维庄叔叔。
」两个「叔叔」都瞪着他··楚漠说:「吓你有女儿是你亲生的吗」曲同秋大为窘迫,连任宁远也露出苦笑:「你就算真的有疑问,也不能当人家的面吧。
」楚漠耸耸肩:「这有什么·不必客气吧说真的,读大学的时候,我一度怀疑你在暗恋宁远呢·」任宁远呛了一下,曲同秋已经僵硬了:「什、什么……」「你不是还在钱包里夹宁远的照片吗比 GAY还 GAY,晚上睡觉还抱着不放……」曲同秋忙双手捂住女儿的耳朵,又愧又急:「有小孩子在,能不能不要讲这种笑话啊。
」曲珂被捂着双耳,张大眼睛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很是可爱··楚漠又感慨:「长得完全不像你·」曲同秋都快恼羞成怒了,急道:「她长得是像她妈妈,可是下巴像我。
」庄维瞪了他一会儿:「你结婚了」「是啊……」曲同秋有些莫名,三十来岁的男人,结婚再正常不过,不结婚才有古怪,「你没结婚」任宁远咳了一声。
曲同秋猛地想起学生时代所见过两人暧昧的种种,虽然当时有些隐晦的倾向,但没有想过成年之后会真的确定下来,成了同性恋,顿时意外又尴尬,笑容都发硬了:「呃……不、不结也挺好的……」庄维皱起眉,「哼」了一声,拿起酒杯,往椅背上一靠,不再说话。
楚漠喝了口酒,问道:「那你妻子呢怎么不来一起吃饭·」曲同秋觉得捂着女儿耳朵的手都发酸了:「我们……离婚很多年了。
」餐桌上一时不再是轻松对话的气氛,任宁远朝曲珂招招手,示意她过去,而后把桌上的单子撕给她:「凭这个可以去那边抽奖搏饼,帮任叔叔赢个状元回来,嗯」曲珂甩着长辫子蹦蹦跳跳地去了,毕竟是小孩子心性。
曲同秋很是感激任宁远的细心,这样的话题,对一个孩子来说,无论如何都太不愉快了··「你独自养个小女孩她都十四了,你几岁就当爹了啊以你的学历,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单亲家庭挺不容易吧。
」曲同秋也习惯了楚漠的直接,答道:「也还好,节省一点总可以的·现在小珂大了,也乖,已经轻松得多了·」「你妻子那边不给赡养费的吗」「呃,不用,是我要一个人养的,我自己可以负担。
」「但这于情于理都讲不通啊,她就这样丢下你们不管了」「也、也不是这样,她也有她的为难·总之我们挺好的·」漫长的时间过去,他才可以说得这么轻松。
当时才结婚三年,还是恩爱美满的时候,妻子突然对他说要离婚,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是眼前阵阵发黑··杨妙哭着对他说:「对不起·我是真的喜欢你,但是还有别的人,无论怎么样我都忘不了他,我没法再骗自己了。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喜欢着一个可以结婚的人,却爱着另一个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呢·杨妙对他说的最后一句是:「我也不要你原谅我,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带走任何想要的东西。
」他带走了曲珂·其它的都留给妻子··虽然他一直无法理解,但他不得不默默承受,很多时候一个人所谓的成长都是这样无可奈何··「算了,现在说那些也是白说,你女儿都养到这么大了。
对了,你打算再婚吗」「啊……」曲同秋迟疑了一下,「没想过……还是不要了吧·我一个人带着小珂也挺好·喜欢小孩,又不介意小珂不是她亲生的,这样的女性不是那么容易找吧我这种条件,也没什么好挑剔别人,还是单身比较合适。
」带着半大不小的曲珂,他根本不敢随便结婚,想到再婚可能给年幼的女儿带来伤害,便宁可年复一年独身下去·拖到现在,也已经不再有恋爱结婚的热情了··「话是这么说,可你是健全男人,总有需要的吧。
难道不想办法解决吗」曲同秋嘴角抽了半晌,脸都红了:「这、这种事情……」「就算不再婚,女朋友总有吧」「我……」「那不然你解决需要靠的是什么啊」曲同秋憋急了:「也、也不是很需要……」楚漠笑得差点没抽过去,庄维表情怪异地喝着他的酒,任宁远也带点微笑。
曲同秋很是尴尬,但他说的不是谎话,饱暖才思- yín -欲·为生活奔波,又有个青春期的女儿要操心的中年男人,实在也没什么时间和心情去乱想那些东西。
·正在尴尬,曲珂又蹦蹦跳跳回来了:「老爸,我没搏到最大的状元,只差一点点,不过赢的那个人把奖品送我了,我能拿吗」曲同秋吓得忙想去追,但曲珂指着的那个人影已经走远了。
幸好,奖品虽然面额惊人地巨大,但终究只是张饭店的西点购物卡,想来很多有钱人家的小孩并没兴趣把这家饭店的甜点连续吃上一个月··「下次记得不要乱拿别人给的东西,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都是需要回报的,明白吗」曲珂「哦」了一声表示明白,想了想又说:「可是任叔叔给的东西,老爸你都全收的啊。
」曲同秋「呃」了一声,僵在当场,好容易才窘迫道:「爸爸……以后会回报的·」任宁远笑了笑:「小珂,别闹妳爸爸了·」饭桌上大家叙旧,听庄维和楚漠说些他们在美国的趣事,曲同秋才知道除了他之外,大家做的似乎都是和当年学的专业全无关联的工作。
手下有家牛郎店的任宁远就不必提了;楚漠表面上经营的是货运公司,内里那些则不太好说;而庄维做了著名时尚杂志的执行主编,上个月还刚办过最新一场的个人摄影作品展。
当年在一起读过书的同学,到了这个年纪,大部分人虽然不如这三人来得风光,多少事业也有所成··曲同秋大概是成就最平庸的一个·他没能读完大学,回到家乡为求安定糊口,草草找了份工作,之后便是为赚奶粉钱疲于奔命,成日在尿布与公司文件之间焦头烂额。
好容易等女儿两岁,不会夜啼盗汗动不动就发烧,他和妻子离婚了··他最为宝贵的青春时期在仓促和混乱中过去了·等他终于歇下来,抬头看看,突然发现自己站着的地方和别人的差了那么远。
其实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缺憾,踏踏实实做到小公司的管理层,可以养家,供女儿上大学,平安健康··只是这么一桌子人,唯有他是显出有些憔悴的中年人模样,听那三人聊的话题,许多是插不上嘴的,相比之下有些不好意思。
吃过晚饭,在餐厅的露台透过玻璃屋顶欣赏了月色,应景地尝了月饼香茗,吃了西瓜,各自尽兴,也差不多该散场了··任宁远去结了帐,一行人进了电梯,时间还早,外面一派热闹,正是T城的夜生活开幕之前暖场的时候。
「难得聚在一起,去喝一杯吧·」庄维一建议,楚漠立刻应和:「行啊,我们去夜店玩玩·」曲同秋拉着女儿,忙说:「不好意思,我就不去了·」任宁远看他一眼,道:「你不来吗很久没喝酒了吧。
小珂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先把她送到家的·」「呃……」虽然是同龄人,但作了父亲的男人,生活跟黄金单身汉们真的不一样··「是这样,小珂明天下午就要回学校,我得早起,去买点东西,烧些菜做几块蛋糕给她带去学校吃。
」楚漠哈哈笑:「T大又不是荒郊野外,有什么东西买不到的,还特意带过去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庄维有些扫兴,皱眉道:「结婚生子了的男人就是这样,他不来就算了,我们走吧。
」曲同秋有些尴尬,笑着连连说「以后我请你们喝酒」,庄维却还是不高兴,把脸拉得老长··「没关系,他们还要在T城待一段时间,有的是机会,」任宁远微笑着,「我先送你和小珂回去吧。
」现时今日,他仍然是这样温和礼貌而周全,像个完美的假人·曲同秋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总会有些诚惶诚恐地不知该说什么··但有曲珂在,气氛就活跃了不少,小女孩一上车就不肯在后座乖乖坐着,硬把头塞到前面两个男人中间,唧唧喳喳地讲话,曲同秋半真半假地责备她:「话这么多,别影响你任叔叔开车。
」任宁远便会微笑道:「没关系,我喜欢听她说·」一车三人,倒也其乐融融··「对了,」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任宁远突然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啊,你尽管说·」「我最近在城东那边也有些生意要处理,车程太远有时候也不方便·你住的那一套就近些·」曲同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唉,你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你的房子。
公司的宿舍我还留着没退呢,搬回去容易的,你等我明天收拾收拾·」任宁远微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用搬·」「啊」「我不是每天都需要过去。
小珂只有周末才在,平时也都空一个卧室,偶尔挤挤就可以了,不是吗」曲同秋又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是,是,你不介意就好·」父女俩回到家,曲珂把从饭店拿回来的雕成了精美凤凰模样的西瓜皮摆在桌上,左看右看,新奇不已,一个劲说:「老爸快看,真漂亮啊。
」曲同秋笑着看她玩,有些微的心疼·这种时候就会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好爸爸,能给女儿的东西实在是有限·让她如此开心的一块西瓜皮,还有让她能安心入眠的卧室,都是多亏了任宁远。
「老爸,你是不是很想跟他们出去喝酒啊其实你不用太为我操心啦,我能照顾自己的·下回有人约你,你就去吧·」「嘿,爸爸不喜欢喝酒,爸爸喜欢在家看电视。
」「真的吗」「真的·」太早成家,固然错过和牺牲了很多东西·但想到自己还算年轻,以后可以顺利看到女儿结婚生子,甚至有福气看到孙子孙女结婚生子,也就非常的庆幸和满足。
·曲珂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老爸,如果你晚一点再生我会不会比较好就能跟任叔叔他们一起去玩了·」曲同秋笑道:「早点生小孩才是好事啊。
」「为什么」「这样在妳成家立业,生活工作压力最大、最辛苦的时候,爸爸还是壮年,身体好,也还没退休,就不会拖累妳·」曲珂说着「什么啊,老爸才不是拖累」,垂下嘴角,挪到他身边,牢牢抱住他的胳膊。
曲同秋摸了摸女儿的头·想起第一次从护士手中捧过哇哇大哭的婴儿的时候,手掌里那样娇弱的一个小动物,随便一个什么动作都可能弄伤她·然后,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才是安全的,在种种的惶恐中养大了她。
现在自己虽然青春老去,但是换来这样一个健康活泼的生命·这是时间留给他的,最宝贵的财富··送走了曲珂,接下来的就又是工作日缺乏新意的繁忙,每日吃公司楼下小店的便当,回到家便四处打扫擦洗以备任宁远随时大驾光临。
然而任宁远一直没出现,每晚睡觉的时候便生出些空虚感来··这天晚上正对着电视看社会新闻,昏昏欲睡间,突然门铃大作·曲同秋一下子跳起来,不敢怠慢,连拖鞋也来不及穿就赶去开门。
「老……」声音出了一半就忙吞回来·门外站着的男人身形修长,脸上永远都是轻微不悦的挑剔神色,穿了有些张扬的靴子,显得更加的高,正习惯性皱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庄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请继续观赏更精采的《君子之交》中集·    第十二章·    天气还不冷,男人已经穿上黑色长外套,里面的衣服贴身而精致,裤子塞在马靴里,皮肤又白,眉眼乌黑,加上那副冷冷的不耐神气,大晚上的,让曲同秋起了鸡皮疙瘩地有点吸血鬼公爵的联想。
「听说你住在这里,路过就顺便来看看,」庄维瞪了他一眼,「不欢迎吗」曲同秋忙把他迎进来,蹲下身拿了室内拖鞋给他穿·庄维进了屋子,带些挑剔的神色四下看了看,道:「房子还不错。
宁远收你房租吗」「咦不收……」庄维抬眼看着他:「哦你们现在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呃,那倒也没有,」曲同秋老老实实,「任宁远只是好心帮忙,他对朋友都很照顾。
」庄维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曲同秋给客人倒水,切苹果,看庄维脸色不悦,一时找不到话说,有些尴尬··感觉得出庄维在不满任宁远的做法。
其实他能借到任宁远的房子住,只是因为来T城的时机凑巧,碰上了那个运气·要说任宁远欣赏的对象,那当然是个性和才华都很不俗的庄维··现在接待着来人,就有种占了房主便宜的房客突然被女主人找上门来的感觉,不禁有些心虚的拘束。
「你喜欢住在这里」「是啊……是挺好的……」「但这不管怎么说还是任宁远的地方吧·你住着难道不会不自在吗」曲同秋有点惭愧起来:「这……是啊,我只是先借着,不会久住……」「有想过换个地方吗」「嗯……」他这么一说,庄维脸色就好看得多了。
曲同秋往杯子里添了点热水,又听得庄维问他:「这一带很多玩的地方,晚上你都不出去走走」「我下班就在家看看电视和影碟……」时不时要加班的上班族,一个人回到家又没有现成的饭菜可吃,也没人打扫屋子,等把自己喂饱,收拾一番,差不多也懒洋洋的只想看看电视睡觉了,完全没有寻欢作乐的闲情。
「那有什么好玩的·」「有些电影还不错的,你要不要拿点回去看看」居家男人的爱好就是影碟、杂志这些3D2D的东西,曲同秋也有不少收藏。
高票房的大片庄维多半是看过了,那些没进影院的片子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见庄维没有排斥的意思,他便起身去书架前挑了几张··「这些都不错……呃,这张……」虽然有一两张影碟看着也会觉得陌生,但收藏起来都是值得推荐总没错,「应该也挺好的,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慢慢看。
」庄维接过那些影碟,看他一眼:「你干么总买DVD,舍不得花钱去电影院吗」「也不是啦·影院效果比较好,但一个人看,在家比较方便。
」「原来你是没朋友啊·」「……」「看你这么可怜,这样好了,」庄维挑挑眉毛,「明晚新片上映,我刚好有时间,陪你去看次电影吧·」「咦」曲同秋受宠若惊,「是吗你有空就太好了。
」「票我先订·到时候出来吃个晚饭,就可以直接过去了·」「行啊……」两人正在商议,门口传来细小的声响,而后便有人推门进来·高大的男人很自然而然地从鞋柜拿出拖鞋换上,从容走进客厅。
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人,微笑道:「哦,来客人了·」曲同秋见他出现,很是惊喜,忙站起身:「是啊,庄维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你这么晚才下班吗」「嗯,今天去了店里一趟。
」任宁远脱下外套,将它挂起来,毕竟是他自己的房子,一切都做得相当熟练而自在,「庄维你今晚有时间怎么不去店里喝酒,我还想介绍叶修拓给你认识呢。
」「我也没那么空,顺路而已·下回再认识吧·」庄维看着他松开领扣袖扣,皱眉道:「你晚上,睡这里」「是啊,明天这边有点事,」任宁远打开酒柜,取了瓶红酒,「喝一点吗」庄维脸上有些僵硬:「不用。
我来了半天,喝了不少水了·」任宁远抬起眼睛,向曲同秋笑道:「你怎么拿白开水招待客人也太怠慢了吧·」曲同秋慌忙答应了一声。
那些酒都是任宁远的收藏,他一个住客,除了偶尔开柜子擦擦灰尘之外,怎么敢乱碰··任宁远说他招待不周,他也觉察得出那两人之间明显的暧昧汹涌,心里隐隐觉得搞不好庄维并不是和楚漠在一起,而真会变成这房子的「女」主人。
「对了,你去把浴缸的水放满吧·」曲同秋「哦」了一声,忙去浴室把浴缸又冲了一遍,调水温,放浴盐·等他出来,发现客厅里只剩任宁远一人··「咦庄维呢」「他先回去了。
」「哦……」曲同秋觉得实在有许多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终究不好发问,只得说:「庄维好像不太高兴·」任宁远微笑道:「他就是那样·浴袍在柜子里,拿出来了吗」「啊,稍等,马上就好。
」边帮任宁远准备洗澡要用的东西,边忍不住想,虽然任宁远说他喜欢女人,但如果是庄维这样的男人,两人会在一起也说不定·又想到学生时代就公开追求庄维的楚漠,一时有些混乱起来。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那三个人之间如何复杂,只有他这个小跟班是永远不变的··任宁远先去冲澡了,曲同秋在客厅里对着电视发呆,突然又是电话铃声大作。
很少晚上有这么忙碌过了,曲同秋拿起听筒,听到女儿的声音在慌慌张张地喊:「老爸」「啊怎么啦」「老爸,你有没有看到我在家里落下的东西」曲同秋舒了口气:「什么东西急着要用的吗」「呃,没有急着用,但是是跟学姐借的……丢掉就不好了……」「嗯,是什么爸爸去找找。
」「呃……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只是影碟而已啦……」曲珂吞吞吐吐起来,「老爸,你没找到没关系·找到了也不要乱拆,人家是,呃,限量发行的片子,比较贵重,又容易卡机器,你要是随便放进影碟机,万一把它刮坏就糟了……」曲同秋安抚道:「别担心,爸爸不会弄坏妳的东西的。
」女儿这才放下心来嘱咐他:「DVD的名字是《美丽芳心》,你有没有看到过不要乱拆哟·」「哦……」曲同秋这才想起来,「原来那是妳的片子。
我刚把它借给朋友了·」曲珂立刻「嘶」了一声··「呃……小珂没关系吧那个电影虽然不是很有名,DVD好像也不难买。
万一被弄坏了,就再买一张让妳赔给人家,好不好」曲珂好像已经石化了,过了半天才颤巍巍地说:「老爸……我、我去睡了……」「好,爸爸明天就去帮妳买一张吧。
」「不,不用了,我学姐刚说了,里面装错了,装的不是那个电影,没什么贵重的,其实是垃圾来的,老爸你要是拿到,就扔了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曲同秋听她颠三倒四地挂了电话,也有些明白过来。
大概是小女孩长大了,借了成人电影之类··作为十四岁少女的父亲,对此虽然觉得很是受打击·但仔细想想,现在小孩子都早熟,而且已经上了大学,要她还以为自己是从妈妈腋下生出来的,未免也太天真了。
该成长的迟早要成长,只是从此以后操心的东西又多了一些,想到这个就不由叹气··至于庄维那边,倒也没什么,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有一两张AV,再正常不过。
让庄维看看也好,以后也不会取笑他「没需要」··「同秋,我的裤子呢·」听见任宁远在浴室里说话,曲同秋忙回答:「我以为你要等出来再穿。
」他帮忙准备洗浴用品,可没胆子去翻任宁远的内裤··「衣橱里最左边的抽屉·里面随便帮我拿一条··」曲同秋忙去开那个大抽屉,任宁远让他碰这种最贴身的私人物品,感觉自己就更加被器重了似的。
贴身侍从也算是小跟班的一种奋斗目标··开牛郎店的人,内裤盒里的颜色倒是非常清爽,没什么大胆鲜艳的闷骚设计,一律干净整齐,简洁的良好品味·不过任宁远又不亲自下场去工作,情趣内裤的确不必穿在他身上就是了。
这么一想,倒很是安心··曲同秋拣了一条,进浴室就见任宁远正靠坐在浴缸里等着,水未及他胸口,而且还很清澈·第一次看见任宁远赤裸的上身,亲眼清晰地领略到这男人胸腹的线条,曲同秋不由地背上抖了一下。
已经习惯了任宁远不论何时都衣冠楚楚的模样,意识到他也是有全身赤裸裸的时候,就有点怪异的新奇感觉·忍不住想往那水下看看,又是好奇,又怕冒犯到任宁远,只得克制地把眼光定格在水面以上。
任宁远的身材比穿着衣服的时候要来的更好,和他的性格一样,不嚣张,内敛着的温文儒雅,但很「厉害」··曲同秋暗自比较着彼此的身材,出于男人自尊心的本能,眼光一直要往某个地方去。
终于任宁远叫他把浴巾递过来,准备从水中站起身来擦干··曲同秋好奇了半天,机会总算到了眼前,在任宁远带着水声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心口却突然怦怦跳起来,转开视线,不太敢正视。
觉察到他的不自在似的,任宁远也用浴巾在腰间略微缠了一下,等曲同秋拎着浴袍帮他穿上,才扔下浴巾,绑好浴袍的带子·任宁远很会体贴身边人的感受,无论何时都不会让人不舒服。
非常的礼貌客气··曲同秋却莫名地还在紧张,背上都麻痹了,跟在他背后出了浴室,不知怎么的居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任宁远,你看晚上是你睡这边房间,我睡小珂的房间,还是要怎么样」任宁远微微皱眉:「睡小珂的床,那不怪吗她也长大了吧。
」曲同秋原来一直觉得自家女儿还和当年那牙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没区别,但受到那成人电影的刺激,不得不承认女儿搞不好算是心理性成熟的大姑娘了·这样一来,老爸或者别的男人躺在女儿床上睡觉的场景就有点猥琐可怕,还是避嫌来得好。
「那……你将就着和我挤挤」「嗯,没关系·」任宁远睡前都要看一会儿书,曲同秋跟他一起靠在床头,费力去瞧那些天书一样的晦涩段落,跟着看了几页,曲同秋只觉得枯燥无味,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那个,为什么你睡觉喜欢读这种书」任宁远笑着看了看他:「觉得困了」「是啊……」「这效果不正是很显著吗」曲同秋过了有一分钟才意识到任宁远刚才似乎算是讲了个笑话,受宠若惊,不过任宁远已经又在专心看他的书了。
两人靠得很近,听到彼此的呼吸,连带着热度的香气也感觉得到·曲同秋觉得这样很舒服·突然会有些离谱的幻想,想扑上去,挠个痒痒什么的·两人从未有过的真实碰触。
不过那样就放肆了·任宁远不是他能开玩笑、胡乱闹一闹的类型·躺在他旁边,其实也还是在他的世界之外··「任宁远,我打算过段时间搬走·」「怎么了」任宁远微微皱了眉,把书合上,「如果又是谈房租,那就别说了。
客套我不爱听·」「不不,我不客套」曲同秋对着他总觉得嘴拙,正是因为从来也不知道他爱听什么,「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你借地方让我安稳住了这么久,怎么都够了。
「现在楚漠他们回来了,你朋友又多,正是用得着的时候·连我都借,却不借他们,没那个道理·你会不太好处理吧刚见面的时候,我还说要跟以前那样伺候你呢,结果你看,来了这些日子,什么忙也没帮上过。
不能再给你添乱了·」他说了一串,任宁远认真听完,只笑了笑:「能借给他们,为什么不借给你你想的还真是奇怪·」「他们和我可不一样啊……」「我不会把房子随便借人。
你别再乱想·住着吧·」任宁远生性有些冷淡,说话也不爱用长句,更不客气·曲同秋却觉得胸口都热起来,脸上也发热,心脏怦怦乱跳:「老大……」「嗯」「你也当我是朋友吗我是说,和楚漠他们一样的……」任宁远微笑道:「不然你以为呢」曲同秋满脸通红,嘴唇都发抖了,简直是天大的欢喜,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老、老大……」任宁远望着他笑道:「听你这么叫,倒像回到十几年前了·」顿了一顿又说:「可惜你我都不一样了·」曲同秋几乎要涕零:「老大,我一样的,我和以前一样敬慕你,不管多少年都一样,我这一辈子都愿意伺候你……」任宁远笑了一笑:「那倒也不必了。
」看了看曲同秋发红的眼眶,倒也不觉得可笑,这么多年一晃眼就过去了,中年人的伤感··「以前没来得及好好聚聚·难得你真的来了,你我做个伴吧·」晚上曲同秋紧挨着任宁远睡了。
算起来是第四次和任宁远睡在一张床上,想着他说「作伴」,以后真能长久跟着任宁远,就觉得欢喜又安心··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也分外神清气爽,满心的轻松。
任宁远比他早起,已在浴室里了,曲同秋穿着拖鞋迷迷糊糊到门边去站着看,看他刷牙洗脸,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让任宁远来做,都觉得很是好看··见任宁远装上刀头,打算刮下巴,脸上略微有些疲色,曲同秋便说:「老大,我来帮你刮胡子吧。
」任宁远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把剃须刀递给他·曲同秋仔细给他重新打上剃须沫,扶着他的脸,小心刮他的侧脸、下巴,任宁远也觉得舒服似的,微微瞇起眼睛··待刮完了,任宁远看了看镜子,微笑道:「不错。
」「以后我都帮你刮吧」任宁远笑道:「好·」吃过早饭,任宁远起身穿外套,温和道:「对了,我今晚不过来了,要跟楚漠去美国几天·」「啊,路上小心。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想到是那么远的地方,曲同秋就觉得看不见摸不着··任宁远扣着袖扣,看了他一眼:「我常会不在T城。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就找叶修拓帮你办,也是一样的·我会把他的号码留给你·」任宁远略微有些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是很温柔的样貌,漆黑的眼睫,让人觉得全身都暖和了:「好好和小珂过周末吧。
」周末可以休息两天,周五便难免要加班,等曲同秋终于挤上比平日更拥挤的地铁,赶到和庄维约好的餐厅,远远便看到男人散发着不耐烦气场的身影··「对不起,下班迟了,」曲同秋气喘吁吁地在他对面入座,「收到我推迟半个小时见面的消息了吗你不会已经等了很久了吧」庄维看样子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但居然没有发火,抬眼看了看他:「没有,我也刚到。
点菜吧,你吃什么」曲同秋有些意外,庄维今天脾气倒好,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不时打量他,目光相撞,就立刻调开眼光,却又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曲同秋讷讷了一会儿,知道是那张影碟的缘故,便先开口道:「不好意思啊,上次借你的影碟,有张放错了·」庄维咳了一声,拿起酒杯:「你看那种东西」「呃,偶尔看看,」曲同秋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理直气壮一些,免得被取笑,「这也没什么奇怪。
我都离婚这么久了·」没有女朋友,当然只能看成人电影了··庄维端着酒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挑眉道:「难怪你不再结婚·」曲同秋觉得他的逻辑有些奇怪,哪有人看AV看到舍不得结婚的。
不想在饭桌上把这类话题继续下去,便指着菜单:「牛舌怎么样」两人吃的是自助迷你烧烤,等待肉片和菌菇类在铁丝网上熟透的空隙里便边刷酱汁边聊天,庄维把牛排肉翻了一面,随口问道:「你和任宁远现在同居了」「啊」这说法听起来着实肉麻,「算是有时候住在一起吧。
我借了他的地方·他为了工作方便,偶尔会过来·」「所以不是同居了」曲同秋笑着烤他的凤尾菇:「那还用说·你可别误会,我跟任宁远是清白的。
」GAY者见 GAY,庄维恐怕是见了成双的男人就会想歪·他和任宁远又不是庄维他们那样的性向,两个大男人谈什么同居··果然庄维意外似的挑高了眉,往牛排肉上又刷了好几层酱汁:「那你现在还是单身没在和人交往」曲同秋老实地点点头:「嗯,是啊。
」「你倒是耐得住嘛·」「还好啦·」没老婆又不是过不下去··庄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把烤好的牛排肉丢到他盘子上:「这块熟了·」「啊,多谢多谢,我自己来就好。
」「你烤那么慢·笨手笨脚·」曲同秋连吃了几片庄维烤的牛肉,受宠若惊·今晚庄维对他出奇的友善,从学生时代起就没对他这么好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转运了。
吃过饭,两人慢慢走去附近的影院看电影,票庄维已经买好了,曲同秋要把票钱摊给他,被他横了一眼··「吃爆米花吗」「好……」「果汁还是奶茶」「果汁……」捧着庄维买的大桶爆米花进电影院的感觉有点奇怪,但是很高兴。
旧日关系冷淡的同学,过了这么多年,却有了热络的迹象··少年时期成不了朋友,人到中年,大概反倒觉得合得来了·任宁远是这样,庄维也是这样·想着就觉得手里年轻时候才会吃的爆米花也变得亲切美味起来。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庄维却取笑他:「你不会是打算这个时间就回去睡觉吧这可是周末,别跟老头子一样·」兴致正高,次日又不用上班,也接到女儿平安到家的电话,完全可以放心。
加上他实在太久没有夜生活了,曲同秋都想不出不去痛快喝一场的理由··跟着庄维去了推荐的酒吧,感觉是间相当大规模的店,周末的晚上挤满了人,气氛很热烈,酒也很好,音乐更好,没有震得耳朵不舒服,只让人心脏血液都跟着骚动,脸上身上渐渐发热。
客人们似乎都热情健谈,因为空间和嘈杂的缘故,贴在一起说着话,满是笑容,相当亲密友好的气氛·曲同秋觉得跟庄维之间那点生疏感也消失了,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聊天,就像交情甚好的老友一样。
之前吃烧烤已经喝了不少啤酒,酒吧里再喝了这么一回,曲同秋渐渐开始头重脚轻起来,但越是这样,越是豪放牛饮,喝酒就跟倒水似的,喝得停不住··「庄维……」「怎么」「为什么这里女人这么少啊」偶尔有看到一些模样时尚大胆的女孩子,但也总觉得和一般的酒吧不一样。
庄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没来过吗这是任宁远的店啊·」曲同秋晕眩了一会儿,大脑才出现「任宁远开的是同性恋的店」这样的信息,抬眼迷糊地望着庄维的脸,大脑缓慢地向他汇报,庄维是同性恋,庄维来这种店是正常的,于是又安心地喝他的酒。
「喂,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了」「呃……」「我们走吧·」「嗯……」「要来我家坐坐吗」「嗯……」曲同秋进了车里,就一头栽倒,安静地睡了过去。
略微清醒过来的时候,听到庄维在骂他:「喝醉了怎么就这么沉的啊·你不会喝这么两杯就又胖回去了吧」曲同秋趴在庄维背上,脑子还算清楚,但手脚都使不出什么力气。
幸好庄维骂归骂,倒没把他扔在地上不管,动作也不算粗暴··进了房间,庄维走了一小段路,把他放下来:「重死了·」曲同秋坐在浴缸里,只觉得身下硬邦邦的,有点凉,不太舒服地「嗯」了一声,困乏着又要睡过去了。
「别睡,先洗澡吧·」曲同秋脑袋发沉,手脚也沉,全身都沉甸甸的,半撑开眼皮,瞇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怎么的觉得挺高兴,便朝他笑了:·「嗯……」·    第十三章·    曲同秋模糊地觉得好像回到新婚的时候,比自己年长而成熟的妻子,时常会主动捧住他的脸,他还是会害羞的年纪,嘴唇相碰的时候,那种羞怯又幸福的心情。
妻子身上好闻的味道,让他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男人··但是不知道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又有力,竟然还把手伸进他衣服里··被紧抱着热烈亲吻,明明是男性的平坦胸口,也被一再抚摸揉捏,曲同秋本能响应着,但恍惚中也不禁疑惑起来。
接着连大腿内侧都被摸了,那在私处游走的手掌让曲同秋心慌意乱,想把腿曲起来,微笑的妻子却突然变成任宁远的脸··这个变故吓了他一大跳,腿上一抽,猛然就睁开眼睛。
心口还在怦怦乱跳,定睛努力要看清楚,和他嘴唇分开,正微微喘息着低头看他的男人,却是庄维··曲同秋又吓了一跳,都快被梦境和现实弄胡涂了,发了几秒钟的傻。
在这间隙,庄维又凑上来和他接吻··曲同秋往后缩了缩,感觉到舌头强硬地伸进来,撬开他的牙关,模拟某种袭击一般湿润地进出、翻搅,顿时背上都麻了。
心下害怕,但挣扎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微弱··「呜……呜……」焦急的拒绝听在对方耳里却只是响应的呻吟,庄维加大了亲吻的力度,唇舌动作粗暴起来,托着他的臀部,压近了摩擦。
响在耳边的喘息声里夹杂了对方愉悦的呻吟,- yín -靡的感觉让曲同秋都哆嗦了,他想象得出庄维打算做什么·但怎么说这种对象都不该是他··他们关系完全不密切,庄维并不欣赏他,他又是个异性恋,还是当了父亲的中年男人,庄维只要稍微有点顾忌,就不该拿他当酒后的泄欲对象。
亲吻了一会儿,庄维从他口腔里退出来,喘息着动手解他的衬衫,眼角湿润,嘴唇嫣红的,满脸都是与平日全然不同的情色气息,看得曲同秋有些害怕起来··他躺在庄维身下,浴缸并不宽裕的空间里没有他挣扎的余地,身上更没什么力气。
虽然迟钝地做了些小幅度的抗拒,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维把他的长裤脱下来··曲同秋心里着急,气喘吁吁地开口,舌头僵硬着,勉强出声:「这,怎、怎么回……事……」刚慌张地意识到自己连话都说不连贯,庄维就咬住他不灵活的舌头。
曲同秋被他的力道吓得不轻,生怕被嚼碎了吃下去,一时不敢再动··唇舌交缠了一番,曲同秋正如获大赦地呼呼喘气,就见庄维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接着在浴缸里放热水。
水一流出来,曲同秋就觉得更加危险,心下发慌,但脚上一用力就不住地打滑,在水里扑腾了几下,还是被庄维按住了··结巴着发出的「不行」之类的拒绝,都是全然被忽略的渺小存在,被对方当成是欢爱中的小情趣而已。
意识还算清醒,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曲同秋有种被狩猎的可怕感觉,庄维已经牢牢逮住他,把他剥得精光,背对着自己抱在怀里,在水流声中做出一副要享用的姿态··到了这种时候,曲同秋只能像只被蛇毒麻痹过的青蛙,动弹不得地被男人的手指肆意抚摸。
从没被人这样摸过,他甚至也都没这样摸过别人,不由得颤栗着,全身紧绷··浑浑噩噩中,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他难以启齿的地方,而后一根手指探进去,冰凉滑腻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哆嗦,惊醒一般地往后缩,恐慌中又一根手指塞了进来。
曲同秋被折腾得呻吟求饶,茫然中也不知道是几根手指了,水已漫过被托高的腰部,心中害怕,不停地往后推着庄维·这种程度的虚弱抗拒反而让庄维兴致高昂似的,越发迫切地逗弄他。
蠢动着的手指一抽出来,曲同秋就完全被打针之前那种在擦拭酒精棉的恐惧所笼罩·果然才过了几秒钟,就感觉到那试图侵入的异物,曲同秋想大叫出来,但喉咙里一时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颤抖着被一点点进入。
等他忍不住胡乱喊叫,觉得快要受不了了,内部的挤压感总算没有再加强,庄维勒着他的腰,喘了口气,咬住他的脖子,而后律动起来··胸口被抚摸揉捏着,体内律动的感觉太过可怕,身体在撞击中发烫,曲同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混乱了,仓惶地抓着浴缸边沿,哀求道:「庄维,庄……」庄维的粗重呼吸声听得他耳朵都发痒:「什么」「不、不要这样……」但对方没有停止的迹象,沉迷其中似的,反复在他体内狠狠抽送。
曲同秋不住求饶,结结巴巴地,声音支离破碎,然而还是被分开大腿戳刺··庄维激烈动作了一阵子,大概是嫌他太吵,便将手指探进他口腔里,抚弄他的舌头·曲同秋再也发不出声音,嘴巴无法闭拢的无力感,一下子觉得身上都虚脱了。
好不容易等到庄维抽离出来,帮他清洗似的,在水中揉搓他已经萎靡的下身,为他擦拭·曲同秋被折腾了一番,头晕脑胀,只能任他摆弄·歇息了没多久,就惊惶失措地又被抓起来,面对面压在浴缸里强硬进入。
双腿架在浴缸边缘,纵然背部被托着,也觉得腰快要断掉了·承受着庄维有些粗暴的挺进动作,曲同秋哀哀呻吟着,都不敢睁眼看庄维的脸··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这是*爱的对象。
被自己认识了许多年的人这样压在身下,当成充气娃娃一样对待···水花四溅的摩擦撞击里,小腹也渐渐发烫,前端被庄维的手掌覆盖着揉搓,生理上久违了的快感是真实的。
但他一直在庄维身下不停地微弱挣扎·他曾经也遇到过这种事,但那个过程他什么也不记得·这样意识清楚地被同性侵犯还是第一次,对方还是相熟的人,这种感觉太残酷了。
交情再怎么淡薄,他再怎么好欺负,看在旧日同学的情面上,庄维也不该这么毫无顾忌地对他··纵然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也还是觉得心里难受起来··醒来的时候发觉眼前还是颇浓重的黑暗,过了一会儿曲同秋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被单里瑟缩成一团。
蒙住了头,但听得见外面的动静,庄维已经起床了,曲同秋隐约听见他在卧室里走动的轻微声响··「你醒了吗」「……」「还好吧能起得来吗早点想吃什么」若无其事的口气,最轻微的歉意也感觉不出来。
他的确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对他们那些人来说,把他怎么样了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不用怕什么责任和报复·但作为一个男人,被同性性侵犯了,最起码他也该得到一个解释,至少该给他一句「对不起」。
头顶上有轻微的响动,是庄维把被单掀了起来··「怎么了」曲同秋颤抖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你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庄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意外,愣了一愣,皱眉道:「什么昨晚的事你现在可别跟我说昨晚你不想做。
」曲同秋忙睁开眼睛,红着眼角,都结巴了:「我、我怎么会想做」庄维脸色变得难看,过了一会儿抬起下巴,越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哦你不想做如果没那个意思,那你来干什么·如果不是你有那个意思,我带你回家干什么」「我、我、我怎么可能……」庄维「哼」了一声:「你敢说你没有在暗示我」曲同秋急得嘴唇发抖,越发口拙:「你……我……」「要是你不引诱我,你以为凭什么我要对你出手」「我……」「都是成年人了,约会到上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你也都这个年纪了,不会不懂吧」「我、我不是同性恋……」「你昨晚高潮了吧」曲同秋张口结舌,胸口憋闷得快要裂开,却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争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脸上发红发热,眼睛酸涩,只能大口大口吸着气。
·庄维也急躁起来,不耐烦道:「好了,你也别这样·直接一点吧,现在翻脸不认帐,你是想说我强迫你」「……」「那你想要我赔你点什么」「……」曲同秋张了张嘴,却只能喘气,发不出声音。
「还没想好就回去想·有话你趁早都说清楚,别拿对任宁远那一套来对付我·」离开庄维的公寓,曲同秋走了段路去搭地铁·全身酸痛得像要散开,下身更是不堪。
拉着把手摇晃了一路·胸口憋着许多东西,眼角也发酸发胀,但都出不来··已不是想什么就能说出口的年纪了··曲同秋好不容易走回家,公寓大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松了口气,忙抬头擦掉额头上的一层汗。
他不是没吃过苦头的人,但这种体验实在缺乏,走动时的疼痛都不知该如何去形容,只能说比脚被磨起水泡要难受十倍··开门进了屋,就看见曲珂正趴在沙发上打电话,大概是在和朋友聊天,夹杂一些他不理解的词汇,不时爆出一阵清脆的笑,还乱打抱枕,看起来很是开心。
看着女儿的模样,灰暗的心情得到一点安慰,但又有些硬撑的疲惫感··昨晚遇到的事情他不能再去想了,没有哪个父亲是在为那种荒唐事纠结的··还有许多东西需要他来操心,对一个当家的男人来说,重要的是眼前和日后的家庭生计,为了和女儿生活下去而不得不做的规划和努力。
曲同秋忍着痛坐到沙发上,曲珂聊完电话,转头朝着他:「老爸你回来啦,昨晚玩得很晚吧好玩吗」「嗯……」「老爸吃了早点没有我有买豆花回来,要不要吃」曲同秋看着那白花花的东西送到眼前,猛地一阵恶心,好不容易才忍住涌到喉头的酸水,勉强说:「爸爸吃过了。
」「对了,」曲珂放下杯子,兴致勃勃地,「我们周末有个聚会,大家约在M市,一点也不远的,我可以去玩吗可以住在朋友家里吗」曲同秋打起精神:「什么聚会」「我们一个论坛的聚会,都是很有趣的人啦。
」「是去见网友不行,网络上骗子很多,女孩子很容易被网友骗的,以前电视都播过,妳不是也看了吗」「那是六、七年前的节目了吧,现在早就不一样了。
我不会那么傻的,再说我们都是女孩子啊,有什么好骗的·」「唉,隔着网络,妳也不知道那到底是男还是女……」「时代不同了,网络已经很真实啦,老爸你不要这么老套嘛。
」「再真实,也是没见过的,怎么能信呢不然妳把她们的电话留给我,要我能联系得上的,我才放心·」「老爸哪有这样的啊」曲珂有些气急了,噘起嘴,「网络上有坏人,现实里难道就没有吗照你这么担心,干脆一辈子不要让我出大门算了。
」女儿一生气,作父亲的就弱势了:「那我只要几个电话不行吗让我跟她们的父母对话什么的,总得有个保障……」「那样会被当成怪人的跟你讲不通啦。
」看着女儿气鼓鼓的样子,曲同秋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好吧,妳去吧·」父女俩偶尔会有争吵的时候,都不是大事,很快就和好如初·感情算得上很好,但渐渐也觉得自己真的跟不上她们的时代了。
即使努力要去包容她们的思维,接受她们的流行语,也还是渐渐变成两个世界的人·总有一天跟不上的老父亲会被丢在身后··「老爸,你身体不舒服吗你要是生病,我就不去了。
」「没事,有点着凉·爸爸是最不用担心的·只担心妳·」「知道啦·」看曲珂高高兴兴去收拾东西,曲同秋换了个姿势,让自己不要太腰酸背痛。
他得战战兢兢掩饰着,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最敏感的叛逆时期,昨晚发生的那种事,如果被发现了,不会让他得到什么同情和关怀,反而是作父亲的尊严和权威都全然崩坏。
送曲珂出了门,千叮咛万嘱咐她要记得打电话报平安,而后曲同秋才回去给自己洗了个澡·总觉得被侵犯过的地方有异物感,但无论怎么艰难地清洗,都无法消除那种不适。
一开始只是觉得那里痛,渐渐痛的地方越来越大,也许是伤口感染的缘故·身体不舒服,又担心着女儿,失去了胃口,胡乱找点消炎药片吃了,就上床去躺着休息。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身上难受,翻来覆去的把被子卷得一团乱·一直没进食,腹中饥饿,但也没精神起来弄吃的,口干舌燥地想喝水,叫了两声「小珂」,无人响应,才想起女儿已经出门玩了,只得孤零零又躺回去。
不知怎么的,很想和任宁远说话·但是实在太远了·甚至他也不知道,如果电话接得通,自己是该说点什么··趴睡了不知有多久,浑浑噩噩中被门铃声惊醒,爬起来发现天已经黑了,摸索着去开了门。
室内光线昏暗,但门口的声控灯已经亮了,曲同秋一眼就看清门外站着的男人的脸,他吓得整个清醒过来,立刻要关上门,却被对方伸脚抵住了··「你不用这样吧。
」男人皱着眉,大力推开门,毫不客气地踏进来··「你来做什么」「我来把事情说清楚,」庄维高高在上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打算做什么别想太多了。
」曲同秋惊吓得怦怦跳的心脏总算平缓下来,回神一想,自己确实受害意识过剩·毕竟现在是清醒的两个男人,他又不是什么会随时被施以性暴力的类型,根本不用害怕。
但他还是不想和这人坐下来对话,这个高傲男人的轻蔑像刀子一样锋利,毫不留情就把别人的自尊割得稀巴烂··何况他根本辩不过他,现在更是只觉得头重脚轻,想回床上躺着,只得含糊说:「我不用你赔东西,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们都当没发生过,就这样算了吧·」不指望什么讨公道,只要不再多吃亏就是福了··庄维却没有释然离去的意思,反而皱起眉头:「你说算了就算了」「……」「发生性关系是两个人的事,你以为单方面当没发生过,就行了」曲同秋在突然增加的压迫感之下,又觉得有些危险起来,忙说:「我今天不想谈……以后再说……我身体不舒服……」庄维伸手「啪」地把灯源的总开关打开了,室内大放光明。
一时适应不了光线,曲同秋几乎睁不开眼,有种无处可逃的惊恐感觉··「你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才做到那种程度就生病,你未免太娇弱了吧」曲同秋被逼着步步后退地回到床上,庄维把他卧室的灯关了,命令他睡觉,而后从他身上搜钥匙,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绝对不情愿把钥匙交给这个人,但被摸到大腿,还是忍不住挣扎喊道:「钥匙在床头抽屉里」庄维带着钥匙出去了·曲同秋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却越发的没有安全感,忐忑地躺着,把被子紧紧卷在身上。
虚汗越发越重,渐渐觉得晕眩··似乎做了个漫长的恶梦,醒来的时候看到墙上的夜光挂钟,才意识到时间并没有过去多少·而后便是开门的轻微声响,庄维又来了。
曲同秋紧张着,耳朵里听见细小的脚步声,还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不知道庄维带了什么来,但很快就闻到食物的香气,灯也跟着亮了··「你的肚子瘪透了,快吃点东西。
」态度虽然差,但终究算是难得的好意·端架子不是他的习惯,也实在饿得太厉害,不用庄维说第二遍,他就乖乖爬起来,狼吞虎咽吃了一碗鲈鱼粥,还有些酱黄瓜。
「好了,别一下子吃太多·」庄维又逼他喝了果汁,而后再递小半碗白开水到他面前··曲同秋有些疑惑,照旧喝了一口,刚做出吞咽的动作,就听庄维怒骂道:「白痴谁让你喝下去的是叫你漱口」曲同秋吓得一口水流回碗里,被庄维瞪了两眼,擦干了嘴巴,就忙躺回被子里,有些惴惴的,把被子卷得更紧了点。
「别睡·你还没上药·」「……什么」「你那里肯定裂了·我帮你弄干净,涂点药·」曲同秋背上一寒,立刻死死把腿并紧,拼命道:「不用了,我自己已经弄过了。
」「少不识抬举·」庄维从下面把他的被子掀了起来,蒙住他的头,露出下半身,而后不顾他挣扎,将他的裤子剥了··曲同秋吓得嘶嘶吸着气:「庄维,你、你别……」「不要想太多。
我对你没兴趣·别乱动,搞得好像我要对你做什么似的·」被这么一说,曲同秋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挣扎的立场和资格,虽然非常羞耻,也只能一动不动地趴着,吸口气闭了眼睛咬住牙关。
感觉到庄维把什么东西探进那个地方,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瞬间本能地夹紧了··「喂,放松,棉签而已,你这样我怎么消毒」先是棉签,而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进进出出地,在体内折腾。
再怎么纤细的东西也会带来强烈的异物感,曲同秋不好受地小声哼哼着,出了一头的汗··曲同秋趴了一会儿,被子里内闷热,身上也烫,困难地喘着气,都能感觉到大颗大颗的汗从每一个毛孔不停地凝出来。
也听见庄维骂他:「你怎么汗出得跟马似的,湿成这样」曲同秋不好意思地动了动,听得庄维说了句:「好了·真是的·」而后是起身走开的动静。
曲同秋心想药是上完了,早已被闷得发慌,忙掀开棉被,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边摸索着去拉自己的裤腰··「你又干什么呢趴好了,别动。
」庄维走回床边,拿着块拧干的热毛巾,把他按回去,一手卷起他上衣,一手便往他身上擦··曲同秋被他上下搓了几把,觉得他擦的地方很不对,心下害怕,拼命要往前爬,庄维从背后用手肘压住他。
「你怕什么啊我还没饥不择食到要强迫你的地步·」「……」「怎么,难道你不信吗」「但是……昨晚……」庄维咳了一声:「昨晚那件事,我想过了,我们大概是有误会。
这样吧,我相信你不是在给我设陷阱,你也该相信我不是强女干犯·」「……」曲同秋觉得不是特别有道理,可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憋了一会儿,就没再吭声。
但被脱得光溜溜地擦拭,他终究还是不安,紧缩起来,胳膊蜷着,阻止那在他身上移动的手··「别往那里擦,不好……」「哪里不好了老实说,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不可能不喜欢被男人碰。
」曲同秋头皮一麻:「啊」庄维把手探到他腿间:「你看,有反应了吧」曲同秋被摸得猛地一缩,挣扎道:「唉,别……你别……我真不喜欢……」庄维骂道:「我只是让你知道这么回事又不占你便宜你以为你是朵花啊」一番折腾,两人气喘吁吁地歇下来,屋里安静了,耳里便听见走近的脚步声。
·两人都转头看去,有个男人在卧室门口站住,脸上有些意外的神色,袖扣解了一半,手指停在那儿,看着床上的他们,略微点头道:「有客人」见了他,两人都愣了。
曲同秋受惊不小,立刻爬起来,抓着自己的裤子下床,两腿颤抖着胡乱穿上:「你、你回来啦」「嗯·」「我还以为你现在在美国……」任宁远笑一笑,说:「我先去了S城,待了一天,临时有点事,就回来了。
」看曲同秋还在手忙脚乱扣衣服扣子,脸上发红,汗津津的,任宁远转头问庄维:「你们这是做什么」不等庄维开口,曲同秋忙抢着解释:「他在帮我擦身。
」「没错,就是给他擦擦,」庄维撇了撇嘴,「我先告辞了·」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笑道:「对了,这个还你·」而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庄维走了,任宁远把屋子里四下看了一阵子,微笑道:「你倒是放得开,忘了他喜欢男人吗,就那么脱光了,难道不怕发生什么」看着眼前慌乱的男人,他顿了一顿:「还是说,已经发生过了」曲同秋突然觉得喉咙口被搅成一团,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
庄维轻描淡写地安慰两句打发了他,但被同性侵犯,到现在,时间只刚过了一个白天,他还没能消化得完,无论什么时候被提起来,那种冲击都能撞得他脑子嗡嗡地疼··任宁远收起了笑容:「我没有允许你在这房子里做这种事。
」看他不再笑,曲同秋身上都凉了:「不不,我们没在这里做……」「是吗,没弄脏我的床」「没有,真的没有,我们在这边,什么也没做,你看,都是干净的……」他急着去扯床单证明,任宁远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脏就好。
」任宁远坐着,他就站着不敢动,见了长官的小兵一样,等着任宁远再说话··「你挺让我惊讶的·两天前还是个父亲的模样,现在都跟庄维到这种程度了。
你开始喜欢男人了」「没有没有,我没有喜欢男的……」任宁远又笑了:「也对,不喜欢也能做,舒服就行,你就是这个性子·是我太当回事了。
」曲同秋弄不明白他话里有话的那层意思,但知道惹他不高兴了,惶然说:「不是那样,也没有舒服……」「行了,你不用连这个也跟我说,」任宁远挥手制止他,而后笑道:「你知道吗我果然还是没法习惯跟别人同住一套房子,钥匙也是不能随便给人的。
」「……」「两天时间,你收拾收拾,搬出去·」曲同秋脑子里瞬间有点发闷,但还是及时应了一声··他很不明白,好像上一秒钟,任宁远还在温柔地说他们是朋友,微笑着让他伺候,好不容易,终于变得亲密融洽了。
而后突然就一脚把他踢出门去··任宁远说两天时间,但他知道任宁远不想看见他,坐在那里一副淡淡的样子,忙连夜就把东西收拾了··行李繁琐又沉重,比来的时候多了很多,曲同秋独自忙碌着,包装、捆扎、拖下楼去叫出租车,打算分两趟搬回去。
身上疼,也发烫,但这些都比不上他现在心里的慌,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在生病了,只觉得心焦··搬第二趟的时候,钥匙已经在桌上了,曲同秋把东西拖到门口,又是舍不得,又不敢不走,回头看着任宁远,半晌,只小心翼翼说了声:「任宁远,那我走了。
」任宁远倒还是客气,还笑了笑,说:「慢走,不送·」回到公司宿舍,已经是深夜,曲同秋松懈下来,一下子就觉得累,把床擦了擦,铺了被子,躺上去以后就动不了了。
屋里还有灰尘味,身上疼得睡不着,他认真想这两天的事,想自己是做了什么,又遇到什么,他觉得些微的冤屈··躺着看外面的月亮,明明是同一个月亮,可是和在任宁远家里看到的,就是不一样。
曲同秋往窗外看了一会儿,拉高被子盖住了头··第十四章·    曲同秋半夜醒过来,只觉得耳鸣胸闷,喉咙发干,渴得厉害·昏昏沉沉下了床开灯,摸索着找出电热水壶,要给自己烧杯水喝,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大雨来了。
风声听着像咆哮一般,刮得窗户一阵阵地抖,玻璃都快震碎了似的,雨是横着打上来的,从旧式窗户的缝隙里灌进屋里,竟然已经流了一地··家乡降雨少,还没见过这种阵仗,曲同秋看得有些发愣,待反应过来,慌忙去找了些旧衣服和毛巾,塞在窗台上垫着。
而后拿水桶和拖把,拖一把拧一把,试图抢救客厅的灾情··忙了半天,却是徒劳,雨水还是顺着窗台往下淌·曲同秋累得慌,头晕眼花,眼前阵阵发黑,也没食物可吃,身上又冷,想不出办法来。
索性放弃了,颤抖着把手脚擦干,喝了点水,裹紧毯子取暖,在床上蜷着··听着没完没了的风雨声发呆,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昨晚的任宁远,突然就变得灰心丧气。
胸口被揪着似的难受·就算被庄维侵犯过后,也没有现在这么消沉,肚子里像是缺了一块什么,变得空落落的发慌··叹了几回气,迷糊着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手机铃声惊醒,瞬间觉得那是任宁远,忙抓过手机,却是庄维打来的。
「昨晚后来怎么样,任宁远骂你了」曲同秋摸着发烫的额头:「……还好·」「喏,也怪我·那个样子给他看见了,他肯定不高兴。
不过你跟他住一起,其实很多地方不方便,他有洁癖·」「……我现在不住他家了·」庄维「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要不要来我这里,我租的公寓很大。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曲同秋总觉得他的口气有点诱骗的意思··「不用了·我有公司宿舍,挺好的·」曲同秋边讲电话,边看着还在往下淌水的窗台和湿了一大片的墙壁,不得不起身再去拿拖把。
「你不会是还在计较那件事吧」「……」胡里胡涂发生了那种事情,他也难以启齿,又被庄维辩得节节败退,觉得还是不要再提的好。
说实在的人活在这世上,被占占便宜,受点冤枉气什么的,怎么也免不了·他早就失去了毫厘必争的血性·好不容易庄维退而承认有部分责任,那么各退一步,也就是他的口头禅,「算了」。
但出了这种事,心头有层阴影,想起十几年前那一回,就觉得特别难受,他对着庄维便有点带了畏惧的戒备··「对了,今天受台风影响,好大的雨·」「嗯……」「你那宿舍,地势低吗一楼很快会进水吧。
」「我不住一楼……」「喂,你真的不到我家来看看」「不用了……」听他木呆呆的,庄维也没了兴致,闲扯几句就挂了电话。
曲同秋缩在被子里坐了一会儿,实在饿得受不住,全身都发虚·听外面的声音,雨依然大,但风已经没那么厉害了,便拿了伞出门··只是走到便利店买了两个便当,身上就已经湿了一半,裤子差不多都泡在水里了,那伞撑了跟没撑一个样。
吹着风冷得直打哆嗦,又脚软发晕,就站在店门口先狼吞虎咽吃了一半·虽然没食欲,东西吃进去胃里更难受,但总觉得有了点力气··在店门口站着等雨变小,曲同秋突然想起,说不定任宁远也没饭吃。
他走的时候冰箱里没什么材料了,任宁远又是那么一尘不染的一个人,这种天气不会出门把自己弄脏·想着那人淌在脏水里的样子都觉得不合适··曲同秋想了又想,还是拨了那个看了几十遍的号码。
对方的声音是一贯如常的平静:「什么事」「你吃过饭了吗我刚好出门,买了便当,给你带一份过去吧」那边静了静,而后说:「你也不用这样。
这房子我已经打算卖掉了,不会有地方给你住·」曲同秋愣了一愣,心里突然就慌了,忙说:「我不是为了那个才……」「那就好·」任宁远停了一下,「你是中年人了,凡事该靠你自己,不要再指望我。
」曲同秋这几天头一次有了自卑的感觉··「我、我没有图你什么·」任宁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曲同秋在原地又呆站了一会儿,雨下得越发大,只觉得全身凉飕飕的。
等回过神来,曲同秋低头看了看时间,想起外出的女儿,不知她这个时候是已经回到学校了,还是仍在路上··看着路上有些混乱的交通,作父亲的不由担心,打了通电话,手机一直无人接听,再打了几次,听到的便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联络不上,曲同秋有些担忧,安慰自己多半不会有事,一颗心却是悬着,怎么也下不来了··便利店的电视屏幕在播地方台的实时新闻,毫无预警的台风影响让整个城市热闹起来,记者们在不同地区播报着大同小异的新闻:某处的树倒了,某处的路被淹了,某景区出现山体滑坡,还有高速路上大巴撞上护栏翻倒,数名乘客受伤,已经送往医院了。
这一条报导把曲同秋吓得不轻,忙又打了一遍曲珂的电话,仍然是关机状态·虽然自我安慰说不会那么巧,女儿可能早就到学校了,但一听那是M市过来的巴士,就慌得什么也顾不得,把便当一扔,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到路边上叫车。
这种天气的出租车身价百倍,偶尔有辆空车经过,街边等待着的人们就一哄而上,一番争抢··曲同秋哪里抢得赢,等了有一个钟头,也没能拦下一辆·心急如焚,在路上走走停停,一瘸一拐走了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两三站路都走完了,始终也碰不到运气,一筹莫展。
正在着急,终于看到有辆车在不远前方靠边停下,这回他不敢怠慢,抢在其它人之前急步跑上前,气喘吁吁的,硬是费力打开车门就坐进去··「去XX医院。
」司机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我说,这车跟出租车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曲同秋一愣,左右看看,方才醒过来,自己见了肯停的车子就晕了头,把人家奔驰当成了出租车。
「对不起对不起……」司机还有些受了侮辱的恼火:「到底怎么看的眼神差得远了吧」曲同秋又是狼狈又是抱歉,座位已经湿了,擦也没用,开了车门,边伸脚出去边连连道歉,却听得有人问:「去医院做什么」那声音听着稳稳的,缺乏情绪,曲同秋触了电一样,忙转过头,任宁远在后面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曲同秋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原本头还在抽痛,但一看到任宁远,就觉得什么病都好了,只有心脏失常,突突乱跳着,说不出话··任宁远又平静地问了一遍:「你去医院做什么」「啊,有长途巴士在高速路上翻车了,受伤的都送到医院,我联系不上小珂,她下午也从M市回来,恐怕在那班车上……」司机插嘴道:「医院不顺路。
」曲同秋也顾不得脸面了,求道:「麻烦载我到前面XX路就好,那边比较容易叫车……」「我们下个路口就该拐啦·」沉默的任宁远在后面总算开了口:「绕一下。
送他过去·快一些·」司机没有再出声,车子平稳地开着,速度不慢·曲同秋还是紧张,如坐针毡,不时往窗外看,心焦地想知道离那医院还有多远。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曲同秋一看那个号码,就手忙脚乱起来:「小珂」「老爸·」曲同秋只觉得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妳、妳现在在哪里妳没事吧」「嘿,我很早就到学校了,刚才在收拾东西,你打电话我没听见,不好意思啦,手机也没电了,正在充呢。
对了老爸,我这回运气好好,遇到上次那个人,刚好她家里有车回T城,就载了我一程,超顺利,超快的……」曲珂还在那边天真无邪地说她的幸运,却不知道父亲为她虚惊一场。
曲同秋一口气松下来,身上一下子就软了,听她叨叨絮絮的,也不忍心告诉她自己刚才是有多害怕,只喃喃道:「顺利就好,没事就好……」挂了电话,曲同秋才发觉自己从里面都被汗湿透了,从后视镜里看坐在后面的男人,还是看不清神情。
车内气氛有些尴尬·司机也缓下车速,等任宁远的指示··「真、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就在这里……」曲同秋话说了一半,为难地往回咽了咽,脸色有些难看,司机反应比他还快,立刻剎车,他总算来得及推开车门,吐在路边上。
「怎么了」曲同秋吐了一阵子,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抬起头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小声说:「我有点晕·」任宁远静了一静,说:「你真是个麻烦。
」曲同秋不想会被当面这么说,略微尴尬,只得勉强做出一个笑··任宁远那毫无波澜的清冷和高高在上,让他有些卑微,又觉得打击和失望·那些情绪在压抑里交融着,慢慢变成一种憋屈的隐隐怒气。
这两天过得分外窝囊又胡涂,他确实表现得潦倒蠢笨···可英明神武如任宁远,难道就从来都不发烧呕吐·他想说,是人就会有大脑短路的时候,运势低落时谁不会倒霉,关心则乱时谁不会闹笑话呢觉得他搭车的低姿态可笑,那是没当过父亲的人。
当然,以任宁远的优越,不认可这些,也是理所应当的··「我刚好这里下车·今天谢谢了·」听他道谢,任宁远看了他一眼··「你客气了。
」「谢谢·」曲同秋倒不是故意客气·自从任宁远说了那番话,就真的变得生疏起来··其实类似的事情以前也有过,任宁远那时说他狐假虎威,他也不见得比现在轻松,但还是一根筋地追着任宁远跑。
十几岁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地卖傻,往往没皮没脸,那个年龄,再多的窝囊也能合理化,因为幼稚··然而三十来岁的时候那样就不行了·虽然温吞和好脾气是差不多的,但一个成年男人,就有担当和相应的自尊了。
记得那时候有个沉溺电子游戏的同学,总剩不下饭钱,一到吃饭时间就厚着脸皮到处蹭个一筷两筷,无论被怎么赶都是嬉皮笑脸··他对任宁远,就像那人对三餐一样,都是带点羞赧和厚颜的执着。
这么多年以后,长大成人了,想必那个同学如今即便旧习复发囊中羞涩,也做不出讨两口饭吃的事·他对任宁远也是这样··不同的年纪,需要维持的自尊程度也是不同的。
但任宁远似乎没替他想过这个··任宁远提醒他不要有占便宜的心思,是合情合理的··但他从未有过那么难堪和失望的体会··他今天在便利店门口发呆的那么一会儿,就是在想,如果自己有本事,就把受过的任宁远的好处全还了。
「等下,」任宁远又开口,「你是不是发烧了」「只有一点点·没事的·」「要是不舒服,就去医院·」「这是小病,不用吃药。
」以前是任宁远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这样没有立刻顺从,让任宁远轻微皱了一下眉头··「有病就该去医院·」「嘿,真的不用,我都是喝几大杯热水,被子里捂一捂就好了。
现在看病,就算是个感冒,只要挂了号,钱就少不了·不值·」任宁远皱眉道:「不用小气·医药费我付·能走了吧·」曲同秋愣了一愣,忙说:「我不是真的不舍得钱……」看了看任宁远,终究还是坐好,不再说话了。
他隐隐觉得失望··曲同秋在医院没花多少时间就开好了退烧药,索性还打了针·一针下来,本该很快有所好转,一路跟着任宁远从楼上走下来,他脸色却越来越灰暗。
「怎么了」「没……」「你脸都白了·」曲同秋有点熬不住,犹豫了一会儿,说:「我疼·」「哪里疼」曲同秋难堪地用手指了指。
做完那个动作,身体不自觉就羞愧地缩小了··任宁远像是轻微地磨了一下牙,而后平静道:「你该有点节制·」顿了一顿,又说:「跟我去看个医生·」曲同秋闻言很是尴尬,但如果辩解「我没有不节制」,听着似乎也不对,哑口无言了一会儿,只得说:「是你相熟的医生吗」「是,经常合作,」任宁远笑了笑,「我店里的员工都是找他。
」曲同秋又是一怔,停了停,还是跟上他的步子··医生早已见怪不怪,也不管任宁远就在屋内站着,豪放地叫他赶快脱裤子,而后冰凉的仪器便探进去·那种感觉让人全身不适地紧绷,但曲同秋更多的是觉得丢人,闭紧嘴巴默默趴着。
「最好做手术·」「啊」曲同秋吓了一跳,「这、这么严重」医生问道:「你不觉得疼吗」「……还好……」疼是疼,但他这种原本就软弱的人,露出病态什么的,就会被认为是太孬种。
·「倒还满能忍嘛·不过不动手术的话,好得比较慢,会影响生意吧·」曲同秋有些难堪:「我、我不是做那个的·」「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医生哈哈笑,「也对,你可是宁远亲自带来的。
宁远,你长这么斯文,出手居然这样不知轻重·」曲同秋还趴着,羞耻得不想出声,但听见医生的误会,还是替任宁远解释:「这个不关他的事·」「啊,歹势……」曲同秋穿好裤子,拿了药单出来,照样默默跟在任宁远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听任宁远说:「是怎么回事」「什么」「怎么会做到这种程度的庄维又不是生手。
」「……我不知道·」「难道你们玩SM」曲同秋慌得忙说:「没有没有·我们一起喝酒,我喝醉了,然后就这样了·」虽然对他来说,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强暴,但到这个时候,要坚称自己有多冤枉,又未免太逃避责任:「庄维说是我先暗示了他,我不记得了,应该是误会。
」任宁远看了他一眼,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怎么连这种事也能犯胡涂·」曲同秋尴尬地笑笑··听说的人都会觉得他蠢笨,但是谁会对一个从不拿正眼瞧他的旧日相识有那方面的戒备之心醉了又有几个会不胡涂·坐进车里的时候,他说:「任宁远,我真没弄脏你家。
」任宁远看着窗外:「是我误会了·」曲同秋「嗯」了一声··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他不是对任宁远失望,任宁远仍然完美得很,他的一切仰慕都还在,只是亲近的错觉消失了。
他是这么个容易看透的简单人,他们对他会有这样那样的误解,是因为他们不肯多花一分力气去了解和确认罢了·任宁远和庄维都一样··他是对自己灰心。
在渺小里生出一种孤独感··第十五章·    到了路口,曲同秋就准备自己走回去,运气好的是,任宁远让他多搭了一程便车,把他载到公寓宿舍楼下··虽然知道地址,任宁远也是头一次来,在楼下看了看大楼陈旧的外表,便说:「昨晚风雨挺大。
」「嗯,听说有些地方都淹了·」「你屋子里一团糟了吧」「啊……」任宁远有过的疑心,弄得他也跟着谨慎起来,似乎自己一旦显露出不顺利的姿态,就是在跟任宁远讨点什么似的。
「没有,窗户挺严实的·」任宁远看了看他:「那我上去瞧瞧·」「宿舍里挺好的,也没什么特别,就跟一般公寓一样·再说你赶时间·」「走吧。
」「不用了·」他还是头一次拒绝任宁远,对方也有些意外,抬眼看看他,笑一笑,便坐回车里··曲同秋后面塞了药栓,疼痛没减轻,走路姿势都变得奇怪。
「很疼吗」「已经不疼了·」嘴巴上是这么说,之前上了一次厕所,痛得他脸都白了,简直胆寒,在伤口长好之前,他以后只敢吃流质食物。
任宁远望着他:「不舒服的话,我还是带你去做手术吧·」「不,我自己能行的·」任宁远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关上车门··曲同秋看着车子开到不见影子了,才转身上楼。
他不知道这样在任宁远看来能不能算是表现得比较好一点·到现在他也仍然和以前一样,期待着任宁远的认可和赞赏··慢慢走上楼,楼层到了就开始摸索钥匙,却见公寓门口已经有个人站着,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百无聊赖地重复敲门。
曲同秋见了那人,顿时一惊,不自觉后退一步··男人正等得不耐烦,看到他就大骂:「你死去哪了,现在才回来·」「……我出去了一趟。
你有什么事」庄维哼了一声:「我带点粮食来救援难民·」曲同秋也看到他脚边的两个袋子,知道里面是食物,但还是不太愿意靠近庄维,看到他的脸就会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清醒的状态下对付这些鲜活记忆,滋味可不太好受。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提到这个庄维略有些得意:「问宁远手下送货的小邱,不就知道了·」曲同秋犹豫着要不要感谢他的费心:「辛苦你了……」「那还愣着干什么,开门请我进去坐啊。
」曲同秋只得绷紧着掏出钥匙,开了门··庄维提起地上的东西进屋,倒也规矩地换了拖鞋,找个桌子放下袋子,而后环视一周·屋子进了不少雨水,曲同秋出门之前已经拖了一遍地板,收拾了一番,但室内的简陋一览无遗,狭小陈旧不说,窗台下有几块墙皮还翻了起来。
「太破了吧·这种地方能住人」庄维像是在看一个大笑话,「你也受得了」曲同秋说:「我住得挺好,也很方便·我住这种地方正合适。
」庄维看了他一眼:「这倒也是·」他只不过沾任宁远的光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哪里就娇贵起来了·别说这地方还清净干净,再差上十倍的他也住过··如果把任宁远他们比成豪宅,那他生来就是这种旧公寓。
招待庄维坐下,曲同秋去烧了水,没东西可款待,只得拿了庄维买的柚子蜜茶来冲泡··两人对坐着,把上任房客留下来的小电视打开来看,没什么节目,气氛有些尴尬。
庄维试图逗他说话,但曲同秋一直处于警戒的紧张状态·庄维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好,上回请了一顿烤肉和一场电影,他的代价就是上床,落个屁股开花的下场·这次带给他吃的东西还挺不少,不知道是想怎么样。
曲同秋身上痛,聊天都心不在焉,又有些焦虑,发觉庄维靠得近了就忙往后挪·反复了一阵,庄维大概也觉得无趣,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曲同秋送他到门口,说着「慢走」,看他弯腰一手撑墙,一手穿鞋子。
等到鞋子都穿上了,庄维另一只手也撑到墙上,刚好把曲同秋定在双臂之间··曲同秋背上的寒毛刷地一下全竖起来,脸都僵硬了,嘴上立刻说:「我不是同性恋·」庄维只近距离瞧着他,眼睛对着眼睛,似笑非笑的。
「干么突然说这个」一开口说话,气息就软软地拂在他鼻尖上,绵长的挑逗似的,曲同秋受了惊吓,一时说不出话··「你是在紧张吗」「……」「怎么突然不敢看我了」「……」「说实话,我觉得你对男人也是有感觉的。
」「怎么可能」曲同秋全身都起鸡皮疙瘩,忙催促他,「你鞋也穿好了,快、快走吧·」「你怕什么,担心我会亲你是不是」对方那蛊惑满满的嗓音实在让人结巴,曲同秋有理说不清:「我、我只是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要不要亲亲看。
」曲同秋忙不迭拒绝:「不用了」庄维哼道:「开个玩笑罢了·你紧张什么」这么说着,眼里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曲同秋眼看对方嘴唇要贴上来,心中慌张,突然鼓起勇气,用力推了庄维一把:「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以前被欺负得狠了,想反抗什么的,都是任宁远替他轻描淡写地维护两句,那些人之间才有平等对话的资格·现在他可不能再指望依靠任宁远了··到底还是没说过狠话,心里忐忑,声音有点虚:「上次那件事,已经过去,我们就算了,但是以后我不会让它再发生。
我是认真的·要是你不尊重我,我不会对你客气·」庄维愣了一愣,果然沉下脸,有些咬牙切齿的:「不客气你以为你是谁圈子里你这样的,想攀上我这样的,那才是白日梦呢我才是天鹅你是癞蛤蟆好不好」话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但是……「抱歉……可我不是同性恋……」庄维瞪了他半天,突然用力捏了他的脸一把,低声骂道:「死脑筋。
」等庄维走了,曲同秋还在紧张·有些不安全的感觉,把门关紧了,检查了两遍门锁,才去睡觉··他也不傻·知道庄维对他没好感,但有那方面的冲动。
被庄维这种相貌身分的男人侵犯,也许会是某些人的性幻想·但事实上被强暴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好受的事,对方再怎么俊美潇洒高高在上,也不会让这事情变得美好,说到底就是暴力的一种。
再英俊的权贵,为了自己发泄而要抓个人毒打一顿,又有谁愿意·快感只属于施暴发泄的那一方,他纯粹就是个马桶般的功能,只会觉得痛,流血受伤,加上心理阴影。
想着那两大袋食物,像是庄维留下的定金,他被上一次似乎也只值那么多,就觉得有些害怕··在被子里选了个不是太痛的姿势趴着,想着任宁远对他的种种不带目的的好,有了许多安慰的感觉,便慢慢睡了过去。
为了不丢掉全勤奖,曲同秋没请假,到了工作日就照旧上班·反正一时半会也好不了,等待伤口缓慢愈合不能影响他赚钱养家··他是公司上下加班最勤快的人。
日常生活用度当然没问题,但家里有个小孩,尤其是很会念书又兴趣广泛的小孩,那就不一样了·总有许多需要存钱准备的地方,近到日后的留学费用,远到未来的嫁妆。
·作父亲的勤勤恳恳一点点攒着钱,每月去存一次定期,憧憬着将来··这天加班的时候女儿打了电话来,告诉他刚去义务捐血回来,正和同学在宿舍里用小电饭锅偷煮猪肝汤吃。
这就是让同事们羡慕的地方──生女儿贴心,男孩子一出家门就长翅膀飞了,一个礼拜记得打一通电话回家汇报情况已经很不错了,更不用指望能时常和家长聊天谈心··曲同秋反复嘱咐使用违禁电器要小心,又教她放点菠菜和胡椒粉会比较好吃,而后挂了电话,就跟旁边的同事念叨:「今天我女儿学校有捐血活动,刚知道她是稀有血型,可真不是好事。
O型RH阴性,这样的稀有,是多稀有啊」「哇,熊猫血啊,」同事刷刷地在复印材料,「那是很难得,得小心磕碰了,血少可是件麻烦事·那你也是阴性血,或者你老婆是」曲同秋想了一想,他自己没被提醒过血液珍贵,也记得杨妙产后输血很顺利,是最常见的大众血型。
「好像也没有·我老婆就是O型而已·」「那你呢」「我也是普通的AB型·说不定这个稀有血型,是能隔代遗传吧·」「对,夫妻俩都是普通血,也能生出熊猫血的。
」同事印了一堆东西,突然转头看他,「等下,弄错了吧,你女儿是O型,你们怎么生得出她来」「咦O型跟AB型,不能生出O型来吗」「当然不能,这是常识啊你们中学不上生物课吗」曲同秋被说得有点混乱。
那个年代,上课都在拼应试,副科只是摆样子,发本教材自己翻翻,生理卫生常识匮乏,看过的印象也模糊了·就连他跟杨妙第一次亲热,若不是杨妙主动引导,他都未必能成功呢。
「可我老婆也是O·女儿遗传妈妈,不就是O型」同事笑道:「不是这样算,反正你如果是AB型,就生不出O型来啦·」「可,明明妈妈是O啊……那,会不会变异什么的……」「又不是演电视,没那么神啦。
一定是你们有谁验错了,医生常粗心的·」同事用文件敲了敲他肩膀,继续去加班··曲同秋也坐回去继续在计算机上处理他的帐目,还要再加班一个多小时才能完成。
他不肯动摇,关于女儿是亲生的这一点,从来也没有怀疑过,就像相信地球是圆形的一样,任何质疑都是荒谬的··然而做着做着频繁出错,心里渐渐的有些慌,不知不觉汗都把背湿透了。
他很想把生物课本找出来,对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和同事争辩,向同事证明他没弄错,他们生得出来曲珂那样的女儿··但课本当然是没有的,曲同秋擦了把汗,打开浏览器的搜索引擎。
在输入框输入血型相关的关键词,逐个点击搜索结果,一个接一个大同小异的网页跳出来,认真地一行行读下去,又一个个关掉··他还是觉得不可能,不管网页上怎么写,曲珂也不会不是他女儿。
那是他守在产房外面,一路跟着去扒在窗外探望的,不可能抱错的·虽然相对于他的资质来说,女儿是太漂亮聪明了点,但那应该是遗传自母亲的缘故,何况小时候大家都说鼻子长得像他。
加班的同事都陆续回去了,只有他还独自在计算机前查询、阅读,相关网页一万七千篇,他觉得一点也不多,甚至于太少了,渐渐都快要翻到底,能为他肯定AB和O型可以生出O型的网页,居然还没有出现。
「老曲,还在加班啊,真辛苦,明天来早吧,我要关门了·」大楼的老保安捧着一壶子热茶上来催促他,曲同秋只得关了计算机,夹起公文包,有些哆嗦地出了办公室。
一脚深一脚浅在路上走了一阵子,他想起该打电话给杨妙,向她求证·但不知不觉已经气得身上颤抖,手指连键都按不下去,更觉得没法和她对话··他心甘情愿牺牲了自己的生活,放弃学业结婚。
无论需要面对什么,他都以为那是他该承担的责任,最艰难的时候也得咬牙熬着,拿出一个父亲和丈夫的样子来··杨妙厌倦了,摆脱了,他还在一心一意独自撑着这个残缺的家庭。
贫困的单身父亲,给女儿买了奶粉自己就只能饿着的时候有不少,连血也偷偷卖过,有许多困苦的日子,可终究觉得是值得的··因为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什么恋爱的经验,也不像是会有艳福的人,但第一次竟然就遇到杨妙这样美丽温柔又贤慧的女人,还为他生了一个格外聪明可爱的女儿。
这些幸运,作为一个离异的中年男人多年来的支撑,每日都安慰着他··可是连杨妙都骗了他··这样的欺骗,让他那一贯卑躬屈膝的身体里都像是起了些爆炸。
Narcissism的老牌服务生带着标准笑容接待了一位面生的客人·这位新客显然是个疲乏的工薪阶层,一身过时的平价西装,腋下还夹着鼓鼓的公文包·提手已经坏了,皮也裂了,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早开了线。
·这样十年没换过新包的人,还是该去一般酒吧喝喝啤酒就好·然而这位客人却哆哆嗦嗦地向他开口:「你好,我要见任宁远·」「不好意思,任先生他很忙。
」「那等他忙完,请他来见我,我叫曲同秋·」看客人虽然勉强维持着礼貌,却已经嘴唇哆嗦,额头上的青筋都浮起来的模样,他不由警觉地判断这人不是来消费,而是来寻仇的。
「任先生恐怕不会有空·您还是……」「没关系,我等·」服务生不由怜悯这客人不禁打的身材和老实可欺的样貌,像只急得咬人兔子的模样让他觉得很可怜。
他在找保安还是找店长之间略微犹豫了,最后决定上楼去打扰正和几位VIP客人共处一室的老板··房里的气氛显然不适合被打扰,但才对着老板一提那客人的名字,老板竟然立刻站起身,吩咐了他一句,连外套也不拿就下楼去。
服务生忙尽职地手脚麻利起来,准备了一个空出来的VIP室和酒水,然后胡思乱想着关上门··「怎么了」任宁远在男人身边坐下,端详他神色,「出了什么事,要你来这里找我·曲同秋脸色白里透着青,眼眶却发红,手上攥得紧紧的。
「我要问你,杨妙的事··」任宁远愣了一愣,放下替他斟好酒的杯子:「杨妙·她怎么了·」「你和她熟,认识得比我早,知道得比我多。
」任宁远瞧着他,「嗯」了一声··曲同秋有些难以启齿地:「那个时候,她是不是还跟别人好过·」任宁远闻言皱起眉,瞧了他一会儿,轻轻道:「你问我这个」一直弓着背的男人声音都哆嗦了:「我不信你会不清楚。
」他越是情绪失控,任宁远便越发心平气和:「究竟是怎么了那么早以前的事,现在来提也没多大意思吧·」曲同秋在他沉静眼光的注视下,脸慢慢紫涨起来。
「小珂她……她不是我女儿·」任宁远愣了一愣,但毕竟是自制的人,跟曲同秋比起来,反应算是相当平静了··「你怎么确定的」「血型不对,」曲同秋微微发抖,觉得羞耻,可是那团东西憋着,又像是快要撞破胸腔,爆炸开来,「我、我也知道我生不出她来……我就是想问个明白……」「我也不知道。
」「……」双手在桌上曲着,像是不知该往哪里放,失望、羞耻、悲伤、还有愤怒,让他烧得红通通地失措了··颤栗得有些抽搐的手突然被任宁远握住。
「任宁远……」任宁远伸过另一只手,搂住他··曲同秋从这一个不言不语的拥抱里觉察出同情来,一时鼻尖也红了,但硬忍着:「她不能这么骗我,这实在是过分了……」「你别急。
」「实、实在是过分了……」「我知道·我会帮你·」曲同秋咬着牙,从牙缝里呜咽,他现在又窝囊又悲愤,可他孬了一辈子,也没在人前哭过。
一个男人,眼泪一掉,就彻底窝囊了··「想发泄就发泄吧·等下回去,好好睡一觉·我陪你·」任宁远声音温柔,胳膊搂住他,安抚地摸他的背。
身上那种熟悉的气味让他想起过去,觉得茫然又伤心,不由地也把任宁远抱紧了··曲同秋不爱喝酒·但是都说酒能消愁,他只想赶紧把那种肠子都要绞起来的难受劲给消了。
喝得七荤八素,吐了好几回,可酒精也没有起到该起的作用·任宁远把他带回家,他在床上都躺了半天了,全身虚软,脑子仍然嗡嗡响地清醒着··任宁远在床边坐着看他,等他入睡,手一直在被子里握住他的,温暖干燥而有力。
唇色灰白的男人安静躺了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难熬地睁开眼:「任宁远·」「嗯,我在·」「我、我突然想到,我看过资料了,那个男的,血型有很多种可能,找起来会很麻烦……」「没关系,不麻烦。
」曲同秋安静了一会儿,又小声地:「但是,说不定找到那个人,他会想带走小珂……我得想想……」「你舍不得」「我不知道……」他被病痛和酒精折磨着,在被窝里显得瘦小憔悴,「我、我都养了这么多年了……」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比亲生的还亲,是他的全部。
「别担心,不会让你白养的,你会得到最合理的赔偿·」「不是那个,」曲同秋的声音变得更小,「我这些年,什么也没剩,只有她一个……」「嗯。
」「连她也没了……那我……」任宁远看了他一会儿,掀起被子,躺到他身边,伸手把他抱着,让他以比较舒服的姿势枕在他胸口··「你都不用担心,有我在。
睡吧·」曲同秋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心跳,那声音能催眠似的,渐渐似乎头痛也不是那么厉害了·恍惚里窗外是青天碧海,隔壁还睡着庄维和楚漠,几乎要裂开的心口也平稳下来。
像少年时代曾经有过的那样,八爪鱼一般搂紧任宁远,似乎这样就能安然无忧,心满意足,沉屙尽去,闭眼之间把那错失的时光都找回来··第十六章·    曲同秋在被子里动了动。
宿醉初醒,有点胡涂,眼睛睁不太开,但也知道自己还搂着身边的人,就跟曲珂抱着宝贝玩具熊睡觉一个样··年纪若减个二十岁也就罢了,一个中年男人把脸贴在另一个中年男人胸口,这实在肉麻又不雅。
但是任宁远不计较,平静地让他抱着··虽然这没什么实质的用处,但让他好受得多,像是服了止痛剂··任宁远能让他在懦弱里生出力量,卑微里得到安慰,隔着衬衫传来的皮肤热度让他模模糊糊觉得心酸的暖和。
「醒了」曲同秋瞬间清醒过来,忙应了一声,缩回手··任宁远看他慌乱着从自己身上爬下来,微笑道:「头还痛吗」「好多了。
」「今天就休息吧,我帮你去请假·」任宁远很温和,「是要起来吃饭,还是再睡会儿」这温柔有点突然,但并不陌生·他到现在还记得许多年前他被同性施暴之后,任宁远对他那异乎寻常的善待。
任宁远并不是惯于同情弱小的人,然而他在支撑不起的时候,却总是能从任宁远那里得到一把搀扶··他对这个男人死心塌地的追随是值得的··「我想再躺一下。
」「身体不舒服」「没……我,我就只是想再躺躺……」一离开床铺,生活就又正式开始了,无法逃避的现实就在那里等着他。
即使他对于生活的粗糙打磨已经如此习惯,这次却也让他觉得快要受不了了··任宁远「嗯」了一声,拉好被子,陪他在床上躺着··「小珂周末要回来,你应付得来吗」「……我行的。
」「你不用勉强·」曲同秋没再出声,有些焦虑地反复抠着被角··「不论你想怎么处理,都不会过分·就算你不要小珂,也没人有资格指责你·你不是圣人,不用对自己太苛刻。
放松一点,我不希望你精神紧张·」曲同秋很感激这种理解·爱情的见证最终却是妻子背叛的罪证,这击垮的不止是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他确实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曲珂。
真相必然让她受伤,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可他又何尝不是他只是一个再平庸不过的男人,打击已经让他苍老、灰心,像被活生生抽掉脊梁骨。
要他装得若无其事,欢欢喜喜,太难了··「一个人容易乱想·你这几天在我这里先住着·」曲同秋在被子里又动了动,用发闷的微小声音说:「我没事……」「没有必要客套。
你如果出了事,我需要处理的会比现在更多·好好配合我,于我于你都是好事·明白吗」说得不是那么客气,口吻却足够温和···「你也不用担心小珂。
有需要的话,周末我让人带她出去玩·」男人半天没动静,任宁远把被子掀开一点,对上他红通通的眼睛··「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声音因为感激和歉意而微微哆嗦。
任宁远望着他,替他把被子拉好:「不麻烦·」曲同秋在被子里窝了一会儿,心中仍然连片刻安宁也无,只得起床·头抬起来就觉得发晕,后面痛得厉害,连带着全身似乎都在隐隐作痛。
「怎么了」曲同秋憋了一会儿,难以启齿地:「我……那里痛·」任宁远把他翻过身,看了一看,又拉下他的裤子,仔细瞧过,皱眉道:「你伤势恶化了。
」曲同秋觉得难堪,但又实在不好受:「能、能帮我上点药吗」且不说光着屁股对着任宁远有多诚惶诚恐,单是棉签在内部的碰触就让他痛得缩紧脊背。
很快就觉察到任宁远停下来··「光搽药不够·这样不是办法·」「没关系……总能好的……」「这样……」任宁远看着他,顿了一顿,微笑道:「我有办法让你暂时忘了小珂的事,要不要试」曲同秋满怀信任地点了头。
让问题暂时消失的最有效方法,其实是制造出一个新问题·当天任宁远就带他去了医院·曲同秋做了指检,就被抓上手术台·医生说有化脓现象,麻醉也不使用,直接切开伤口排脓血,那地方神经密布,把他痛得牙都快咬碎了。
做完这天下第二疼的手术,伤口里塞着纱布,曲同秋一整夜趴在床上不能动,连翻身也做不到,动个指头都觉得疼·脑子里没别的,除了痛还是痛··任宁远说得倒没错,果然是完全没法再去想妻子出轨的事。
这么趴着浑浑噩噩睡了一觉,次日就是慢慢开始挪动,而后换药,接着再次痛到动弹不得·这样的折腾里,生活倒是变得简单了,他只要想着那动过刀子的地方就好,一天所需要面对的最大挑战,就是成功换好一次药。
即使痛出一身汗,也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比他之前的日子都要来得容易··「今天好点了吧我听你昨晚睡得还算安稳··」「嗯,好多了,我觉得应该快好了。
」任宁远微笑道:「离完全恢复还远着·不过,你今天应该可以上厕所试试··曲同秋瞬间脸色发白:「呃……」就算是英雄豪杰,做完肛周手术要他去排便,他大腿也会打颤。
「没事,」任宁远摸摸他的头,那手指总能给人催眠似的,「会顺利的··」曲同秋奉命行事,战战兢兢挪进洗手间,几分钟后如释重负地又慢慢挪出来任宁远已经端了盘子到床上等着他,微笑着:「还好吧」「嗯……」痛依旧是痛,但真的倒也不算困难。
「那你可以不用再一直吃流食,以后也不会难熬了·」其实曲同秋一点也没觉得难熬·这几天真是很好的日子··请了假在家,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只想一个简单的「痛」字,或者极其缓慢地挪动。
这是他很久没有过的闲暇和慢节奏··任宁远为他端食物上床,陪他吃完,扶他去洗手间,帮他擦身体,晚上睡觉让他靠着,他痛得厉害了就让他揪着衣角·都是他做梦也不敢想过的温柔。
现在快要从这有限的生理疼痛中解脱,就会回到旧的漫无边际的精神煎熬当中去·心脏上就像拴了块大石头·他觉得当初伤口更大更深一些可能会更好··「今晚小珂该回来了。
」「嗯·我等下就回去收拾·这事,你别让她知道·她还小,我想,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不管情绪有多复杂,大人世界里的种种为难和丑恶,他不想让这个年纪的曲珂看到。
任宁远看了看他:「你可以表现得自然」曲同秋担忧地迟疑了·小孩子是心思细腻感官敏锐的生物,而他就算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演员。
「我来安排吧,你不用操心·」任宁远开口永远都让人觉得沉稳可靠,拿起话筒拨号之前,他微笑着看曲同秋,「讨厌喝鱼汤吗」曲珂很高兴周末两天可以出去度假,尤其有老爸还有任叔叔一同前往。
H岛温暖的气候和温泉海鲜都令她充满期待,在飞机上一路都抱着旅行杂志憧憬,以至于除了发现父亲有些疲乏之外,她都没觉察出什么来··曲同秋闭目假寐的时候,听见她在小小声地和任宁远说话。
「任叔叔,我爸没什么精神,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嗯,他刚做了手术,又晕机·没关系,有叔叔陪妳·」安静了一阵子,有了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而后有东西悄悄披在他身上。
曲同秋在幸福感里略微觉得心酸·那好像是属于他的,又好像是不属于他的··进了饭店套间,亲子房的格局让曲珂很是开心,在一大一小两个卧室之间跑来跑去。
「任叔和老爸睡这间,我睡这间·真好啊,我们好像一家人一样·」任宁远微笑着看她玩闹··「真的是一家人就好了,」曲珂用手指点着,「爸爸,妈妈,和我。
」曲同秋猛地呛了一口茶,任宁远仍然是沉静的笑容:「为什么我是妈妈」「因为我已经有爸爸了嘛·」任宁远看了看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男人,笑道:「非要这么分的话,我是爸爸,他是妈妈,不是更合适吗」曲珂很诚实:「啊,任叔叔你当然是比我老爸更像男人。
」曲同秋顿时有些尴尬:「呃……」「不过老爸永远是最好的老爸,」小女儿抱住父亲的膝盖,淘气里带着点认真,「我可以叫别人妈妈,可不能叫别人爸爸。
」曲同秋看她把脸凑在他手心里磨蹭,跟小时候一个样,只觉得心里都乱了·想起杨妙的事,再想着女儿素来的乖巧,都不知是该欣慰还是难过,心头发颤,说不出话,又害怕被觉察到他的异样,一时不知要怎么才好。
·任宁远突然微笑道:「小珂,妳不是一直很想泡芬兰浴饭店里的温泉区现在还开放,妳可以把喜欢的都泡一遍·」小女孩立刻两眼放光,想了想又犹豫了:「可是老爸不能去泡,我还是陪老爸聊天吧。
」「没关系,我陪他,」任宁远笑道,「妳泡到舒服了再回来睡觉·饿了记得喝碗养生粥·」曲珂毕竟是小孩子,得到许可,翻出泳衣就蹦蹦跳跳出去了··曲同秋松了口气,看着女儿天真快活的背影,来不及发愁,便听任宁远说:「来下盘棋如何」围棋是好东西,专心致志和任宁远对着下了两盘,曲同秋觉得心情平稳多了,没了刚才那种梗着的难受劲。
客房的阳台上也有温泉池,两人收了棋盘,各自沐浴清洁过后,便去泡着歇息··曲同秋不能下水,只在池边上坐着,把腿放进水里,温温的泡个脚放松·任宁远则靠在池沿,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
四周寂静,隐约有细微的虫鸣,从竹帘缝隙里吹进来的风有点凉,水中却是一片温暖··曲同秋看着他那沉静的让人也跟着屏息的面孔,不知不觉发了一会儿呆,等回过神来,就小声叫他:「任宁远。
」男人睁开眼睛:「嗯」「我在想小珂的事……」「嗯,怎么了」「我听说过不少这样的事,一旦小孩子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就会一心要去找他的亲生父母。
你也知道,血缘这种东西很奇妙的……」任宁远微笑:「小珂不会不懂事·血缘比不上你养她这么多年·」「如果是比我强得多的人,那怎么办她跟着我,日子也不是很好……」任宁远笑了:「别担心,你够好了。
」顿了一顿,又说:「真的·」曲同秋一下子只觉得充满了勇气,心里像被点了颗火苗,亮了许多,也暖和,全身轻松··「任宁远·」「嗯」曲同秋叫了他,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非得对这个人得做点什么才行。
便挪近了一点,贴着他·「我帮你捏捏肩膀吧·」任宁远也纵容他的接近,微笑说:「好啊·」为用力方便,曲同秋张开腿坐着,让任宁远靠在他腿间,稍微觉得姿势有些尴尬,不过他只一心一意按捏捶打任宁远的肩膀,让那略微紧绷的肌肉放松。
等从水中起身,任宁远换上睡袍,低头看曲同秋为他绑好带子,而后说:「你是不是该换药了」曲同秋「啊」了一声·在完全康复之前,每天他都需要换药,之前都是上医院,医生建议也可以在家自己处理,但他没胆量让任宁远帮这个忙。
「东西你都带了吧」「带了……」「那准备一下·等换完就睡觉·」曲同秋忐忑地把瓶瓶罐罐拿出来,去了趟洗手间,准备好了再爬到床上,脱了裤子趴好。
他已经恢复了很多,表层的碰触不怎么觉得痛,但感觉到任宁远走近了,手放在他身上,帮他擦拭、消毒,就觉得很紧张,全身都绷着··后面天天都得塞东西,按理有什么进出也都该习惯了。
可任宁远的手指稍微要将他撑开,他就条件反射地紧缩住··「别紧张·放松点·」任宁远的声音低沉着就有种魔性似的,曲同秋莫名地只觉得心口怦怦乱跳。
「不会疼的·」曲同秋头皮都麻了,绷得紧紧的,完全无法放松··「忍一下就好了·你这样我进不去·」感觉到任宁远要探进来,曲同秋努力吸气,想让自己的肌肉不要那么紧绷。
「放松点,不然会弄疼你·」「……」「你夹着我了·」曲同秋又是诚惶诚恐,又是紧张,抓着被子,小声喘气,身上绷得跟拉开的弓一样。
任宁远似乎有些啼笑皆非:「你在医院里也是这样吗」「没……」在医院里他是非常配合的好病人·但这和在医院不一样,气息和声音都和医生很不同,任宁远的那种气场让他紧张。
任宁远还在动作轻柔地试图撑开他紧缩的后方·手指的力度,那种微痒的触感,让人脊背都发麻··曲同秋大气也不敢喘地维持姿势趴了一会儿,分辨他的动作,只觉得又麻又痒,有种奇异的敏感。
不安中,他突然惊恐地觉察到自己前端渐渐起了反应··在医院里这是医生护士都习以为常的现象,可在这里简直是大不敬·曲同秋慌张着只希望不要被任宁远发现,然而任宁远的手也停住了。
两人都没作声,几秒的安静里气氛分外尴尬··任宁远的声音也有些生硬:「没关系,这很正常·我们慢慢来·」「嗯……」「放松。
让我进去,」口气催眠似的,「很快就好·」曲同秋还是无法克制地绷得跟石头一样·实在无计可施,对自己的身体反应更是羞愧,只能低声说:「我、我不换了吧……」任宁远没说话。
曲同秋还是战战兢兢地老实趴着,安静里只听得见呼吸声,而后一只手突然伸到前面,将他握住··曲同秋一瞬间大脑空白,吓得出不了声·任宁远的手指在帮他,套弄按压着他,只两下就把他身上的力气都抽光了。
他被包在那宽大有力的手掌里,随着任宁远的动作哆嗦呻吟,头脑发热,也不知该不该抵抗,只本能地小小挣扎着,在那技巧高超的爱抚之下,简直魂飞魄散··爱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候,发泄的剎那却觉得身体里像有个小爆炸一般,曲同秋全然混乱,颤抖着发出含糊的声音,颤栗感仍然一波波地在腹部流窜,半晌都缓不过来。
而在他瘫软无力的时候,任宁远一声不吭地在背后将他撑开,把纱布塞进他后方,慢慢为他上药··等曲同秋喘过气来,药已经上好了·转头看任宁远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想着他为自己做的一切,满心都是极度的感激和羞愧,而且惶恐:「谢、谢谢你。
」「没关系·」任宁远还是淡淡的,起身下床,去洗手间清洁他的双手··刚换过药都是疼的,通常睡不好,曲同秋靠着任宁远趴着,却是轻松又满足··任宁远帮过他不少,但这么纡尊降贵、亲力亲为的还是头一次。
那其中的人情味远远超过了他的期望值,他想任宁远是真的把这份交情当回事··抱着这个念头就觉得欣慰,满心欢喜,做了一晚上的好梦··第二天曲珂认识了几个住同一层饭店的小孩,同龄人容易合拍,很快相约出去玩了,剩下两个待在房内无事可做的大男人。
任宁远倒是悠闲的作派,继续耐心和他下棋,曲同秋渐渐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除了他这样行走不便的病号之外,这种天气没人会愿意待在房间里,任宁远是相当好心,在陪他打发时光。
「你不去外面走走吗」任宁远手指曲起来微微支着下巴,眼睛还盯着棋盘:「嗯」「外面天气挺好的·」任宁远抬眼微笑道:「嗯,你也想出去逛了」曲同秋赧然:「我怕是走不远。
你该多玩玩,不必在这里陪我,我这么大人了,能自己消遣,看看电视什么就挺好·」正说着话,外面响起敲门声,任宁远笑道:「来得还挺快·」就起身去应门。
··曲同秋听得他和服务生说话,而后是关门的声音,接着看见任宁远走回来,身前推着的是个轮椅··「我们走吧·棋盘放着,你把衣服换一换。
」曲同秋又是受宠若惊又是不敢相信,任宁远笑道:「不然是要我背你吗」曲同秋坐在借来的轮椅上,诚惶诚恐地让任宁远推着,一路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比较自在。
不论是电梯里还是路上,大家都对他侧目纷纷,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推着他的人是任宁远··任宁远长得实在太不像会伺候别人的人了,天生一副被伺候的气派,却在帮他推轮椅,神色不见异样。
路人看他的好奇眼光里都多了几分敬畏,弄得曲同秋越发惶恐··「任、任宁远……」「嗯」「我、我下来自己走吧·」「嗯我们推着空轮椅观光」「那,我推你也行……」任宁远失笑:「我现在好端端的,不用这个。
等我老了,就要麻烦你了·」曲同秋感觉到头顶上他的气息,想到老年时候如果能每天推着任宁远出门散步,那真是最好不过的生活前景,不由开始心向往之··「那你到时候千万记得叫我啊。
」任宁远笑道:「会的··」H岛除了观光,也是购物圣地,一路过来许多二、三线的名牌商店,一线的也不少,曲同秋自己没什么要买的,倒是看到橱窗里模特儿身上的少女款挎包,不由多瞧了几眼。
「那个适合小珂吧好像现在女孩子很流行这个·」他也是看女同事翻杂志讨论,才对这个牌子包包独特的图案设计有印象,听说是少女们当中最受欢迎的,也觉得挺好看,虽然贵。
曲珂跟今天那几个小孩子比起来,衣着分外简单俭朴,但从来不会求着他买这个买那个,让她挑她也多半懂事地不要·其实女孩子哪个不是爱漂亮,合群很重要,他不想让她受穷酸之苦。
任宁远帮他参考着挑了一个样子大方价格又承受得起的,曲同秋高高兴兴买了单,一个月薪水这样也就没了,但作为给失而复得的女儿的纪念性礼物,还是值得的··「你自己有什么要买的吗」「没。
我都不缺的·」任宁远笑道:「你上班用的公文包,早该换了·」「其实它还挺好的……」「我来帮你换吧·」曲同秋忙推辞:「不不不……」「不是什么大东西,没关系。
」任宁远说着,已经转了轮椅的方向,把他推进光是店名就让他心惊胆颤的男装店··这类商店他从来连大门都不会靠近,完全没有观望的必要,店员们那符合品牌精神的缺乏笑容的脸,也令他这样根本买不起的人心虚胆怯,进去就是受罪。
但这回任宁远在背后为他推轮椅,真正的狐假虎威,曲同秋得到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礼遇,全身僵硬,紧张得连话也不会说··看店员取下任宁远指着的提包,递给他过目,曲同秋手脚越发拘束,接过以后就坐在轮椅里不敢乱动,也不知要说什么好。
高大的店员和他在沉默里对峙,气氛尴尬,还是任宁远俯身开口问他:「怎么样·「……好……」「那就是这个了·」「……好……」而后任宁远为他去结帐,他坐着战战兢兢喝茶,任宁远在边上微微笑站着,倒显得他比任宁远更尊贵似的出了店门,任宁远笑道:「当老大的感觉好不好·」曲同秋还是带颤音:「……好……不过还是你当比较合适……」「偶尔反一反也没什么。
」曲同秋觉得他对他真有点太好了··那晚回去,父女俩都开心不已,曲珂抱着父亲买的包满屋子打转转,曲同秋不舍得把任宁远给他的新公文包从袋子里取出来,但也兴奋莫名,忍不住去看了好几次。
任宁远给他东西他就高兴,无论给什么都好,总代表些彼此的交情·只要是来自任宁远的,就是不一样··晚上又换了一次药·这一天虽然去了不少地方,托任宁远的福,他一点力气没使,不觉得累,伤口也没恶化,真是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换好药之后他便替任宁远按摩·因为这一天的感激和欣喜,按捏得分外卖力·任宁远在床上安静趴着,微笑着任他骑在腰上捶捶打打··这种时候就觉得任宁远的身材确实好,多少是天生的,没有这副骨架的估计练也练不到这么象样。
带着仰慕的感觉按摩那有些僵硬的肩膀、背部、手臂,还有腰侧··按得太过卖力,双手都发酸,不过效果好像并不明显,一遍下来,任宁远虽然温和地说「够了,很好」,其实没怎么放松。
连这点小事也没法为任宁远做好,曲同秋心存愧疚,打算拼了老命,再从头按一次·不把任宁远伺候得通体舒泰,他今晚会睡不着··曲同秋努力帮身下男人按捏了一遍肩膀手臂,等捏到任宁远腰上,卖力地要让那绷着的肌肉放松,任宁远突然一把用力制住他的手腕,抓得他一哆嗦。
但碰触也只有那么一瞬,而后立即松了手收回去··「好了,不用再按·」曲同秋有些不知所措,收了手:「不然,我给你捶捶」「你下去吧。
」任宁远说的话他奉若圣旨,忙爬了下去·看任宁远起身靠在床头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睛,称不上愉快··「那……我给你倒点水喝」他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不用了·」曲同秋不安地在床边上坐着,看任宁远闭目养神,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眼光往下移了移,不由一愣,突然就心跳如鼓,结巴起来:「任、任宁远……」任宁远浴袍下高高鼓起的部位,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又是意外又是尴尬又是新奇。
任宁远微微皱着眉,口气还是温和:「别介意·碰到敏感的地方会这样·不关你的事·」曲同秋应了一声,仍是莫名地紧张··虽然只要是健全男人就能有生理反应,但亲眼目睹任宁远这样的人起了欲望,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由自主频频把视线移过去,反复确认。
静坐在那里的男人倒没什么被欲望操纵的失态,依旧镇定,沉默地等着那冲动自动消退·强大的自控力让他看起来有种奇异的性感,曲同秋忍不住觉得,他的老大真是天底下最有吸引力的男人。
任宁远坐在那里沉默着调整呼吸,他也跟着呆呆跪坐,望着任宁远,不知怎么就有些晕了头,看得魂飞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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