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陵+番外 by 乐乐威斯(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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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陵+番外 by 乐乐威斯(上)(4)
·“很痛吗”韩封咄咄逼人的话再次出口,“痛就忍,起来·”·抬起右膝,痛楚狠狠咬噬著神经,炎育陵紧绷的喉咙终於释放一声嘶吼,“我忍得还不够吗不要再逼我”·“是谁在逼你” 韩封这一问,同时也是路卡所想,大概,也是公司上下所有接触过炎育陵的人心里的疑惑。
炎育陵工资比一般新进员工低,那是因为韩封扣除了他之前欠公司的医药费,所以他基本是没有还债压力·至於衣食住行,公司提供了足够的津贴,以他省吃俭用的程度,加上烟瘾不重又不喝酒,存的钱搞不好比其他资深打杂员工还多。
可是,他打从第一天正式工作就不曾休过假,为了假日的双倍工资,他自愿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帮尽公司所有制作小组打杂·问过他是否缺钱用的人很多,问他要不要借钱的人亦不少,路卡和佐治则不约而同直接塞钱给他。
钱不收,不能勉强,可偶尔请他吃一顿饭,他也拒绝·工作至半夜没有公共交通了,他依旧不搭任何人的顺风车,宁可在工作室睡··如此孤立自己到了堪称神经质的地步,简直和自虐没有两样。
“小鬼,你听清楚,我不会说第二次·”韩封走上前,隔著一张床俯视仍然单膝跪在原处,脸色苍白且痛苦的少年··“你的借据跟合约早就已经被某──人──销毁,”韩封瞟了眼路卡,“你要有本事就走,我不阻你,就算不走,我也不缺耐心养你。
你想要麻木是不是说一声,我给你白粉·想要钱更容易,我多的是赚快钱的门路让你闯·”·“少看不起我我和你们不一样”炎育陵歇斯底里吼叫,此时被残酷撕裂的已不仅仅是皮肉。
韩封不为所动,脸色和语气冷酷依然,直望著刻意避开与自己对视的炎育陵道:“我不怕老实告诉你,我韩封活到了二十几岁都还像团烂泥,你要是早出生十几年让我碰上,我会低头叫你一声陵哥,现在是谁在逼你谁看不起你你说得出口,我马上把那人绑来给你磕头。”
韩封越说越热血,路卡吓得一愣一愣,把他当成一头绝种动物似地盯著看··炎育陵哑然·不是因为韩封的抬举,而是听出这番话背後的用意··“报不出名字没关系,我帮你。”
韩封摘下挂在桌前墙上的镜子,扶著镜框让镜子立在床上,照著炎育陵··“问啊·”韩封握拳敲了敲镜中的人,“问他为什麽逼你问他看不起你什麽”·炎育陵很清楚,自卑在自己的个性中占据了很大一块面积。
然而这是头一遭,被人这般血淋淋地揭开了灰色的一面·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苍白、瘦削、眼泛红丝,但的确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那个轮廓──坚毅──尽管,这只是个面具。
“你喜欢忍,喜欢逞强,我懒得理,更他妈的不会心疼你·”韩封把镜子随手摆回桌上,原想上前把炎育陵拉回床上,可还是很快就转念,路卡就在身後,他不需要复制路卡的角色,只尽可能不表示太多情感地续道:“对我不满的人很多,不缺你一个,你尽管嫌我肮脏没关系,但是你给我张大眼看清楚,关心你的人绝对不只路卡一个,你当你是谁了这麽多人在乎你,你还摆架子”·喊封一声冷笑结束落落长的训话,回想自己说的话,禁不住要认同路卡不久前的嘲笑──你的生理时锺开始正常运作了,是时候收个干儿子来发泄旺盛父爱。
“我……”炎育陵垂著头吞吞吐吐,没来得及想到怎麽回应,就听见房门开关的声音,抬起头时韩封已不在房里··“起来吧·”路卡小心翼翼把炎育陵扶回床上,见那染红了一大片的纱布就摇头。
“对不起……”炎育陵轻声道··路卡无奈地叹口气,拍著炎育陵疼得出了一身汗的背脊安抚,“你的确应该觉得抱歉,只会说对不起是没用的,你该知道怎麽做。”
炎育陵茫然地看向路卡··“安安分分把伤养好,这件事还没完结,等你身体恢复,一堆的手尾等著要你去做·”路卡解释··炎育陵没听懂,但却没有追问,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不可以就这麽完结。
他记得自己下过决心,绝不会白白挨这顿没有意义的打··医生应路卡要求提早来换药,炎育陵看不见自己的伤,只能牢牢记著溃烂的伤口沾上刺激性此时比镪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药所带来的痛楚。
在韩封家又趴了三天,炎育陵深刻体会食不知味及辗转难眠的折腾、换药的煎熬,还有上厕所也需人搀扶的屈辱·一星期後终於能穿得上裤子,韩封还是不让他出门,但是却表示会开始给他工作。
是不是要我去做那什麽手尾了呢炎育陵满腹疑虑地缓步走到韩封书房·这段期间路卡告诉他,韩封手下很多小生意都受到骚扰,虽然没有证据,但很明显是霍瑶在耍小动作。
要以牙还牙吗我很乐意·炎育陵在心里自问自答··走进韩封书房,韩封正悠闲地靠在办公椅上欣赏嵌在墙里的四十二寸电视·电视正在播放某个偶像派女歌手的MV,炎育陵是自从在韩封手下工作,听同事聊天多了才对时下歌影视影星略有认识。
“封哥·”炎育陵礼貌地叫了一声··“嗯,过来·”韩封招了招手,炎育陵便走过去·韩封书桌对面没有椅子,炎育陵便只能站著。
以他现在的状况来说,不用坐下算是一种体贴··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认识这女歌手吗”韩封问··“认识·”炎育陵点头。
“那MV导演呢”韩封接著又问··炎育陵尴尬地摇摇头··韩封伸了伸懒腰,把电视设为静音,拿起手边一个文件夹递到炎育陵跟前,语气很无所谓地说道:“你上次拍的封面被看上了,导演点名要你试镜,这份是路卡整理的资料,详细分析了导演对演员的喜好和要求,你拿去参考,两个星期後试镜。”
“啊”炎育陵接过文件夹,张著嘴发呆··“营养师、健身教练,还有戏剧指导很快会给你安排,切这麽短时间要训练你这菜鸟,真麻烦运气怎麽不迟一些来”韩封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
“封哥,我不行的,你让路哥去好了·”炎育陵要把文件夹放回桌上,韩封凶狠的眼神即射了过来··“我答应了人,你是要我反悔吗人家要二十岁以下的模特儿,你当路卡是会变身的妖精吗要花时间推荐其他人选,你以为我闲著没事干”·“好啦,我去就是。”
炎育陵赶紧打断韩封的连串埋怨,暗忖要是试镜不过,韩封定会念得更多,压力不自觉就抵在了心口··韩封上下打量了下炎育陵,心想两个星期内要养胖一点应该不难。
“屁股怎样了”韩封不客气地问··炎育陵这几天已习惯韩封直接的问候,早就不会害羞,不过不满还是有那麽一点··“早上医生看过,说好得差不多了。”
顿了顿,炎育陵试探性地接道:“医生说我下次就可以自己换药,所以……我回宿舍应该是没什麽问题·”·“两个星期”韩封陡然猛地拍桌站起,把炎育陵吓得退了一步。
“路卡要用两个星期训练你你要回宿舍可以,除非你要路卡搬去宿舍跟你一起窝”韩封伸食指狠狠往炎育陵额头戮。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炎育陵只好妥协,笨蛋也知道如果把路卡从韩封身边拿走会死得很惨··“去滚回房用功”韩封赶苍蝇式地挥手。
“嗯……”炎育陵微嘟起的嘴吐出了惯性的回答··稍微有点观察能力的人,都能解读炎育陵这麽回应人时都是带著不愉快的心情,韩封当然是其中之一。
用冷冷的目光送炎育陵的背影远离自己视线,韩封得意地腹诽──我花那麽多心思到处推荐你,才找到这麽好的机会,休想我对你客气·走回房的途中,炎育陵把资料翻了一遍,发现这导演是主流市场上很抢手的MV导演,用过的MV演员有一半都能靠这跳板进入演艺圈。
这麽有名的导演……为什麽会看哪种杂志炎育陵纳闷著··第二十七章·放学後,炎育旗与三俩好友相约到快餐店温习功课,他捧著一台PSP,套餐只把薯条给解决了,汉堡和汽水不曾动过,书包也没有打开,就这麽耗了近一小时。
这一刻若问他活著的意义是什麽他的答案就是抵达最後关卡、打倒终极boss·他身边的朋友有的在看漫画,有的在传简讯,有的在专心大吃大喝,总之没有一个人在做他们原本打算要做的事。
邻桌围坐著三个别校的女生,正共用一台笔记型电脑,桌上虽然有几本摊开来的学校课本和作业,但她们大多数时间都在上网看影片·突然,这三个女生同时发出尖叫,吸引了周遭许多人的视线,包括炎育旗嫌恶的瞪视。
“好帅啊──”绑马尾的女生夸张地跺脚··“好高大,好有安全感的感觉诶──”短发女生双手托著绯红的脸蛋··“笑起来更帅啊”身形略胖的女生伸指触碰电脑荧幕。
“有MV拍摄花絮呢,快看,可能会听到他的声音·”马尾女生边操纵著滑鼠边道··“花痴·”炎育旗嗤鼻,不过女生们太专心了,都没有听见他的嘲笑。
好奇心驱使,他抬眼看向正播放著影片的电脑银幕,由於被女生挡住了,他只能看到部分画面·那是某个女歌手的访问片段,照这些女生刚才所说的,这是那女歌手的新歌音乐录影带拍摄花絮。
炎育旗对音乐兴趣不大,不过还不至於不认识这个班上很多男女同学都喜欢的青春偶像派歌手·影片里的女歌手大略说了一些音乐录影的故事,对自己的服装造型发表感想,之後把采访记者带到拍摄现场的另一个角落,招手唤道:“陵,过来,介绍你给娱乐新闻的观众认识。”
镜头里随後走进一个高大的男子,女生们马上又一轮尖叫,炎育旗看不清楚画面,即没了兴趣,撇过脸继续攻陷游戏,约略还能听见影片的声音··‘你是第一次拍音乐录影吗’影片里的记者在问。
‘嗯,是……’回答的男声有些沙哑··‘他好可怜哦,导演是虐待狂,要他下了水又不穿衣服跑两条街,都感冒了呢’女歌手接话。
‘哈……’刚才那把男声立即赔笑··‘笑什麽呐我说认真的现在有机会让你报料,快,告诉大家我们的导演有多坏。
’女歌手接著道··‘是我太笨,NG了几次才会感冒,导演要求高是好事,这样才能拍出好作品·’·听到这里,炎育旗禁不住又把脸转过去,可电脑画面里只剩下那女歌手,刚才被带进采访的MV男演员已经不在镜头里。
“哎哟,都没有提到全名……”马尾女生泄气地道··“找找看或许会搜到·”短发女生说著就开始用所知的关键字上网搜索。
炎育旗放下PSP,一边吃汉堡一边留意这些女生的动静,大约七八分锺後,她们的搜索始终没有理想的结果,於是很快就放弃了,接著开始浏览其他娱乐资讯消磨时间··炎育旗三两口把汉堡吃完,加入一旁聊游戏聊得正起劲的朋友,让自己不再去想那把熟悉的声音。
一定是听错,就算没有听错,那个人的近况也不管自己的事··天色渐晚,朋友们收拾东西表示要走,炎育旗却压根儿不想回家,便问他们要不要到处逛逛,可大家都以没钱和家里有门禁的理由拒绝了。
炎育旗没有这两项顾虑,虽然他知道父亲今晚会在家··独自在家附近的夜市一直逛到大多数摊位都收了,炎育旗才拖著疲累的脚步走回家·停车库的灯亮著,屋内则一片黑暗,不晓得到底有没有人在家。
以往若车子在家就能知道父亲没出门,可如今车子已卖了··炎育旗用钥匙开门,发觉没锁,在门外踌躇了一阵即推门进去·如他所料,和之前几次夜晚回家的情况一样,一开门就闻到浓重的烟酒味。
借车库微弱的灯光,看见父亲瘫坐在客厅沙发,沙发前的矮桌有三瓶空啤酒瓶,和两个没有打开的饭盒··“总算舍得回来·”炎允赫眯著眼看向儿子。
“臭死了”炎育旗捂著鼻子脱鞋,看也不看父亲一眼,打算直接上楼回房··“站住”炎允赫站起身怒斥,步伐有点踉跄地走到墙边把灯打开,见儿子瞪大了眼看著自己,显然被自己的吼声吓著,连忙改了语气接道:“爸爸买了晚饭,拿到饭厅一起吃。”
“要吃你自己吃·”炎育旗转过脸要走,右手臂陡然被父亲用力抓住··“放手好痛”炎育旗使力挣扎,父亲却抓得更稳。
“我是你爸爸,你敢这样跟我说话”炎允赫抬高了声量,指向桌上的饭盒,“我等了你三个小时”·“我又没叫你等我”炎育旗立刻回嘴。
炎允赫顿感一阵头痛,他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工作上又受了气,此时是身心俱疲,被儿子这麽一激,怒火一发不可收拾··“好啊不当我是爸爸了是不是”炎允赫使力一拉,瘦弱的儿子脚步即不稳,趴倒在沙发上,他一手压住儿子背部,另一手毫不犹豫就往儿子屁股连挥数掌。
·炎育旗第一次在家里被打,羞愤得涨红了脸,猛地踢腿挣扎大喊:“不要打我放开”·炎允赫没办法按住儿子乱踢的腿,脑袋灵机一动,想起大儿子小时候趴在母亲腿上挨打的样子,即学著妻子的方法,拉起儿子,把儿子下半身夹在自己双腿间,再把儿子上半身压趴在自己腿上,扬起巴掌继续揍儿子屁股。
炎育旗因父亲箍制自己的举动而备受打击,此时比起羞辱,疼痛只是其次,他挣扎了几次不果,终於流下眼泪大哭··“不要……不要打我……好痛……啊”·发觉儿子真的哭了,炎允赫立马停手,惊觉自己可能因酒意控制不了力道,不慎打伤了儿子,连忙松开儿子皮带,将裤子连著内裤除下。
炎育旗以为父亲要打光屁股,哭得加倍凄惨·儿子的哭声令炎允赫更感内疚,他从没打过小儿子,见那瘦得没什麽肉的屁股被打得发红,心里後悔莫及,揉著儿子屁股哄道:“不打了,别哭。”
炎育旗松了一口气,然而被打的耻辱感还淤积在心,他钻出父亲已放松的两腿,忿忿地把裤子穿上,狠瞪了眼父亲,抓起掉在地上的书包便往楼上跑··“吃了饭再睡,不能饿肚子”炎允赫追到楼梯前,儿子的回应却是震耳的关门声。
“唉”炎允赫扶著额头叹气,心里责备著自己太冲动·儿子从小被宠到大,骂都没骂过,而且现在已十三岁,虽然还是很孩子气,可已是青少年了,这样子打他实在不是正确的教育方式。
炎允赫知道儿子近来变了很多,原本普通的学校成绩一落千丈,在学校还犯了许多错误,他当父亲那麽多年,第一次接到校方的电话,要他多关注儿子品行·以往都是妻子负责儿子的教育,现在责任落到了自己身上,不但束手无策,还一出手就用错方法。
儿子的抚养权可是费尽心思和钱财才争取到手,炎允赫不敢想象失去的话自己该如何继续过活·失去大儿子几乎令他一蹶不振,即使大儿子不是自己亲生,他还是饱受每日每夜的思念和担忧之苦。
前阵子和儿子失去联系数周,他干脆去警局求助,却被警方告知儿子已成年,且又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儿子有遇到危险,警方完全不受理··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最近,总算又收到大儿子字数寥寥的简讯,炎允赫才想或许是时候放开,好好去纠正现在可称一团糟的生活,岂知败给了工作压力,话没说几句便动手打儿子。
将晚饭弄热拿到儿子门前,炎允赫在外叫了几声没回应,他担心自己若进去会不小心对儿子发脾气,便把饭放在地上走开·不久,他拿著皮夹回到儿子房门前,敲了敲门道:“零用钱够不够用,需要爸爸再给你吗”·房里依旧静悄悄没有声音,炎允赫无可奈何,抽出几张纸钞,从门缝塞进去,一边说道:“爸爸明天很早就出门,没时间给你准备早餐,你到学校去吃。
还有,後天就是周末,爸爸明晚会亲自送你到外公家,你别自己去,也别叫外公来接你·”·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答,炎允赫开始失去耐心,沈著嗓子道:“听到就回答一声,不然爸爸就进去了。”
“我听到”炎育旗大声道··炎允赫差点要因儿子的态度把持不住,站在门外好一会儿才克制住怒气,叹著气离开,暗自劝自己只要有耐心一定能把儿子教好。
第二十八章·摄影棚的某个角落摆著一张长桌,偶尔会拿来开会用,大多数时候则用来举办大食会·就像现在,十几个结束了工作的摄制组员正围著长桌或坐或站,长桌上摆著四桶各四人份的炸鸡块,裹著诱人的金黄色脆皮,油腻腻、热腾腾、香气逼人。
·炎育陵端正地坐在长桌一角,手上拿著刀叉,刚一切下碟子里的炸鸡翅,在场众人即哄笑了起来··“怎麽了”炎育陵不解地问,停下手,刀叉尴尬地悬在半空。
由於大家都把视线投向自己,所以毋庸置疑是自己又作了什麽惹人发噱的事··“又不是在高级餐厅,干嘛吃得这麽拘谨”路卡在炎育陵身旁的空位坐下,边说边拿了块鸡翅,用手对半分开,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嚼。
炎育陵倒也不是拘谨,用餐的基本礼仪是从小被母亲灌输并严格要求遵守的,多年来早已成了习惯·犹豫了一会儿,炎育陵发觉自己的举止在众人中的确很突兀,下意识希望融入大家,便放下餐具,用手把盘中食物拿起来。
“人家叫你怎麽做你就照做,性格跑哪儿去了”佐治陡然自後往炎育陵後脑推了一下,才去找个空位就坐··炎育陵这下进退两难,干脆把鸡翅放下,擦干净了手拿起饮料喝,思索著该怎麽做才能表现得更自然点。
像这样的大食会常会在工作空挡中举办,且都是公司里几个重要人物出钱请客,炎育陵次次都刻意回避,不过这次就不行了,因为这一顿请客的就是他自己··自从上个月拍了那支音乐录影,炎育陵的工作机会排山倒海地来,路卡透露说这些工作有一部分是韩封特地为他争取回来的,但大部分都是在音乐录影推出後,引起了广告商及厂商注意,亲自送上门的邀约。
当中最令全公司上下感到震撼的是某个国际知名品牌香水的广告试镜,这试镜要是通过,大家的年终花红铁定有看头··不算被强迫拍同性恋杂志封面照那一次的话,炎育陵严格来说出道还不满两个月。
他此时的身价和工作量虽然和路卡还有差距,但进军的却是更有前途保障的主流模特儿界,若没遇到什麽阻碍,不出一年恐怕就要登上公司的业绩宝座··路卡一心就是要提拔炎育陵,徒弟有这样的成绩他是自豪都来不及,眼红嫉妒是绝对不可能。
炎育陵每天专注工作之余,也不辜负‘师傅’的教诲,非常谨慎地注意饮食和运动量保养自己,路卡见他凡事都一板一眼,觉得是时候教他处理人际关系,否则很快就会被公司同事冠上‘大头症’封号,这便是这顿大食会的由来。
炎育陵对路卡的指导是言听计从,他知道这麽做有助於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发生在自己身上,也知道自己惹麻烦就等於给路卡制造烦恼,於是当然不会介意花这笔钱··“跟你闹著玩的,爱用刀叉就用吧”路卡笑著用手肘撞了下炎育陵肩膀,并伸手到桌子中央拿了块沾满芝士酱的马铃薯块,递到炎育陵嘴边,“这个要趁热吃。”
炎育陵尴尬地发愣,虽然养伤期间路卡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全身上下都被看透摸遍,但在大庭广众下被喂食实在叫他浑身不自在,偏偏又不敢让路卡下不了台,只得硬著头皮张嘴。
路卡满意地扬起嘴角微笑,拍了拍桌子催促炎育陵快吃,举止就像个照顾弟弟的大哥哥·对炎育陵,他的确是发自内心照顾,不过此时这麽高调的举动全然是作给别人看,明显地以自己‘一哥’的身份表示炎育陵罩在自己羽翼之下,容不得他人恶意欺侮。
“混账”·突然一声叱骂,众人立即寻声看去,正是他们老板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当我没到了是不是竟然没叫我这顿谁请的”韩封吼叫著来到桌边,坐在路卡另一边的人马上让座。
炎育陵连忙站起身,对韩封低下头不安地道:“封哥,对不起,我……以为路哥会通知你……”·“啊陵少爷,你请客为什麽要别人通知很大架子嘛”韩封没有坐下,走到路卡身後,右臂环住路卡颈项。
在熟悉的员工面前,他不会太避忌··炎育陵向路卡投以求助视线,没想到路卡竟只淡淡一笑,摊手道:“我不可能什麽都帮你做吧请客必须通知老板是很基本的礼貌,你自己好好解释。”
“对不起……”炎育陵察觉是自己太依赖路卡了,内疚得头垂得更低,除了道歉,他也不晓得还能怎麽办·“听不见。”
韩封用尾指陶著耳朵··“封哥,对不起·”炎育陵挺直身看著韩封朗声道··“唔·”韩封环顾一眼长桌上的食物,撇了撇嘴,向摄影助理招手道:“二号和三号摄影棚也快收工了,点同样的分量送过去,说是育陵请的。”
摄影助理领命走後,韩封又点名另一个自己差遣惯的员工,“通知下去,今晚party,老地方,到者有份·”·“老板万岁”韩封话音一落,欢呼声立刻轰然响起。
“有好消息是吧说来听听”佐治站起身道··韩封没有直接回答,指著炎育陵那块还没吃到的鸡翅,严肃地道:“这些热量很高,只能吃一块,你晚上要喝酒,现在汽水最好别喝,怕你明天没体力把今天赚的热量烧了。”
“那……”炎育陵眨眨眼,有些胆怯地续道:“那我晚上不去了,汽水我刚才有喝,一会儿健身我会多跑5公里·”·韩封闻言抬起臂膀,作势要揍炎育陵,吼道:“Party是为你开的,你敢不去”·炎育陵反射性往後躲,不过韩封当然没有真的揍下去。
“香水广告第一次试镜过了,下星期要去第二次,成功率至少八成·”韩封松开拳头,掌心按在炎育陵头上接著说道:“这几顿你请的客,我出钱。”
“哦……谢谢……”炎育陵心里高兴,不过还是克制著情绪,抿著唇不敢笑得太嚣张,众人一一向他道贺,他都谦逊地回谢。
路卡没有凑热闹,他早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只是等韩封来宣布·虽然韩封对炎育陵的态度总是很恶劣,但奖赏起来还是很大方,任何人都看得出老板有多麽在乎这新人。
“坐下来吃啊·”路卡抬起头仰视仍然站在自己身後的韩封··“不了,我有事要出去,待会儿直接在夜总会见·”韩封弯腰侧脸,在路卡脸颊温柔地印上一吻。
“等等·”路卡把马铃薯块含在嘴里,半转过身仰颈··不需要多说什麽,也不需要打眼色,韩封自然地俯下身把爱人嘴里的马铃薯块吃下,随便嚼了两口便吞下肚,托著路卡下巴,用麽指轻拭他嘴唇,“好油,这块能吃吗”·“怎都不够你油嘴滑舌。”
路卡笑著站起身,从韩封裤带掏出车钥匙,牵著韩封手腕走出摄影棚,“我没工作了,当你半天司机·”·目送两个靠山离席,炎育陵不禁有些紧张。
在座的人个个都比他年长,和他们一起工作倒没什麽,只要专心听指示就可以了,可接受赞扬不免让他觉得别扭,别人客套他一句,他就只会说谢谢,结果不断制造沈默数十秒的冷场。
佐治看出炎育陵适应得有难度,相处这段日子他也知道这孩子对长辈特别的拘谨,於是便好意帮他一把,问道:“育陵,名牌广告的试镜和普通广告有什麽不同啊说一下吧,这里很多人都没见识过。”
“嗯,好……”炎育陵理了理思绪,开始侃侃诉说·比起天南地北聊天,据实分享对他来说就轻松很多了,一顿聚餐下来,总算不再扮演不是被骂就是被嘲笑的角色。
当晚在韩封的夜总会,路卡一杯酒也不帮他挡,说这次他是主角,不喝就是不给别人面子·并且也有提醒他不需要担心喝醉,这场party只有公司里的人,没有需要小心的外人,醉倒了,绝对会有人护著他安全离开。
结果,炎育陵记得自己只干了三杯不知名的酒,就认不得所有凑到眼前的人了·第二天醒来,稍微挺起身就感头痛欲裂,还有一肚子的反胃·顾不得当下所处的不是自己的宿舍,他翻身就往地板呕吐。
“唉……真该找机会训练你的酒量·”·听见路卡的声音,炎育陵才发觉自己睡在之前养伤的地方,也就是韩封的家··“对不起……弄脏地毯了……我会收拾……”说了几句话肚子又一阵难受,还好路卡及时拿来了塑胶盆,炎育陵才没有又吐在地上。
路卡见炎育陵脸色苍白得不对劲,伸手探他额头温度,皱起了眉头··“你也太拼了,之前的感冒一直没好全,这可又发烧·”·炎育陵无力回应,他浑身不舒服,痛苦地闭上眼,卷起身子躺倒回床上。
“我看试镜前你就休假吧,反正你体格状态很好了,就用这几天把气色养好,别回公司·”路卡说道··路卡要自己休假是不能争辩的,炎育陵点点头,含糊应道:“那我回宿舍……”·“真服了你。”
路卡无奈地笑,拍拍炎育陵肩膀道:“我和韩封今天有事做,晚上可能不会回来,你睡醒就自己叫车回去,起不来的话多睡一晚也没关系·”·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炎育陵辛苦地深呼吸,止住冲到喉咙的呕吐感,好不容易才能够说话,“好……我会……照顾自己……”说完就沈沈地睡去。
第二十九章·日上三竿,只开了电风扇的房间越来越闷热·炎育陵撑开还有点沈的眼皮,自觉宿醉症状好了很多,摸摸额头,并不会很烫,但却口干舌燥,吐空了的胃也发出了急需填补的警报。
转过身,见床下弄脏的地毯已经不在,床边小桌上有张路卡留下的字条,写著厨房里有准备好的饭菜·从床上站起时仍然有些晕眩,扶著墙走了几步,突然一股酸意冲上喉咙,连忙捂著嘴快步走进房里的浴室,蹲在马桶前就吐,直到什麽也吐不出,还不停地干呕。
炎育陵无力地倚在马桶边,觉得自己快把整个胃都给吐出来了,扶著额头喃喃自语:“我打死都不会再喝酒……”·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可以正常地走到厨房,纯白色的方形饭桌上摆著三碟菜,由保鲜纸包著,并且还有另一张字条,潦草地写著‘弄热再吃,饭锅有饭’,看得出是匆忙中所写。
养伤时吃的都是路卡做的饭,路卡的厨艺炎育陵是自叹不如,隔了几个星期没吃到,不禁有点怀念·迫不及待撕开保鲜纸,尝了一口觉得还温,不需要加热,便盛了饭坐下来大块朵颐。
宁静的午後,窗外偶尔传来树叶被风吹动的声响,一个人在饭桌享用清淡却不失美味的家常菜,吃著吃著,炎育陵不期然地就回想起在家的日子··上高中後,每天上完补习班回到家都是下午四点左右,午餐在学校若没吃饱,这时候就饿得慌,若家里有剩余的午饭等著,或母亲心血来潮给自己弄了份下午茶,即使从来不会在饭桌旁陪伴自己,可每一口吃进嘴里的美味料理,就已包含了母亲的爱了吧·离家後,炎育陵更深刻地体会到,一个家只要能提供一餐温饱,还有什麽好苛求·炎育陵抬头看锺,这天是星期五,这个时间弟弟差不多快放学了。
之前因为被霍瑶抓走而没有遵守和弟弟的诺言,伤好後不是没想过要去找弟弟,可一来忙工作,二来不知道怎样面对对自己铁定彻底失望的弟弟··可这麽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尤其是知道父母已离婚,弟弟又有学坏的可能,过去再怎麽不堪回首,好歹也是由父母养大,自己钱暂时给不了太多,那至少不能这样置身事外、不闻不问。
心里有了想法,炎育陵决定这次非付诸行动不可,要是自找借口再拖个几日,一定又会胡思乱想,最终选择继续逃避··担心赶不上弟弟放学时间,炎育陵把还吃不了一半的饭菜都放进冰箱,从晒衣架挑一套路卡穿得比较旧了的休闲衣裤,边换边打电话叫计程车,匆匆检查门窗锁好後就出门。
一路上,他想好自己该做的事──第一,要告诉父亲,自己的生活很稳定,未来收入会慢慢增加,可以帮补家用,希望父亲换一份轻松点的工作·第二,和弟弟好好谈,父母都太疼弟弟了,以往在家会纠正弟弟行为的大多数都是自己,现在弟弟正值叛逆期,自己更该扛起做哥哥的责任。
至於是否搬回家,炎育陵思前想後,觉得暂时还是做不到·公司和家距离太远,自己工作时间很不规律,要是突然接到工作就没办法很快地回公司报道,会给安排自己工作行程的同事添麻烦。
再说,父母并不是完全没有复合的可能性,自己若是回家,这可能性恐怕永远都是一个空虚的零··自己不恨母亲了,并不代表母亲不恨自己··不小心又挖入内心伤得最深的一处,炎育陵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试图停止灰色的情绪逐步填满整个思绪。
当计程车越来越接近学校,道路便开始因陡增的车流量而堵塞,沿途很多步行及骑著自行车回家的学生·看著那熟悉的校服,爽朗的谈笑模样,炎育陵心里便觉酸楚。
努力用功读书了那麽多年,结果居然没得毕业,曾经熬的无数个夜晚,挨过的无数次打,白费在了自己决定离家出走的那一刻·要是能回到过去,炎育陵一定毫不犹豫一棍子把自己敲晕。
·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炎育陵便下了计程车,车子暂时无法动弹,用走的还比较快·况且他也不打算带弟弟乘计程车回家,从校门不远处的车站搭巴士回家很方便,无谓这麽浪费钱,而且路上也比较多时间和弟弟谈,他是不打算在家里逗留太久。
下午班都是低年级的学生,炎育陵不用担心会遇到认识自己的人,不过看到一些穿著篮球队球衣的学弟妹他还是把头垂了下来·球队的休息室挂了不少自己在球场上的留影,也有自己数次夺下校际篮球最佳球员的颁奖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很好认。
来到校门外,炎育陵找到了弟弟乘坐的校车,想到校车司机应该会认得自己,即打住了脚步没有马上上去找人·正踌躇间,突听得校门对面,某处常常很多学生在等待私家车子接送的树荫下传来女生的尖叫。
出於自然反应,炎育陵和很多人一样朝骚动处看去,只见一群大约五个男学生正在和一个女学生对峙··“妈的你以为你叫我就怕你啊”站得最靠近女生的高瘦男生抬手往女生肩膀推,女生被推得往後退了两步,靠在树干上。
怎麽搞的炎育陵皱起眉头,对这种以多欺少,且还是男对女的情况极为看不过眼,没有多思索就越过马路走上前去··“你再碰我,我就告诉老师”女生尖声喊道,一边比手划脚,以女生来说动作相当粗鲁。
“好啊那我们也告诉老师你这贱货水性杨花一脚踏两船,还整天跟人讨钱买东西”另一个男生靠向女生,扬起手猛推女生的头。
女生不甘示弱,抬腿踢向男生胯下,男生及时避开,对同伴叫道:“她的书包鞋子和首饰都是阿俊买的,都拿回来”·听到这里大概就明白了──这个女生同时交两个男朋友,并且对男朋友予取予求,这些男生是她其中一个唤作阿俊的男朋友的死党,正在帮兄弟出气,当事人阿俊有可能也混在当中。
眼看五个男生把女生团团围住,女生尖叫不已,炎育陵加快脚步冲上前,两手一拉就掖开两个男生,扒下一个男生抓著女生胸前衣襟的手,再横臂把另一男生推倒在地,抬头要叫站在女生身後欲抢夺书包的男生放手,下一秒即愣在原处,不可置信地盯著这个男生。
被盯著看的男生同时也显得十分惊讶,他的四个朋友似乎也被这个气势汹汹来救美的英雄给吓著,胆怯地往後退开几步,互相打眼色,却没人有行动··“你谁啊他妈的管什麽闲事”男生很快卸下惊慌脸色,不屑地扬起下巴对炎育陵呛声。
炎育陵强压陡地升起的怒火,低头对正以一双闪著泪光的大眼朝自己猛眨眼的女生道:“去告诉老师·”·“不用没关系”女生两手握住炎育陵手腕,扁著嘴一脸无辜状,扭捏地道:“这些胆小鬼只敢欺负女孩子,你留下来陪我等我家人的车来就行了。”
炎育陵不耐烦地甩手,绕过女生走近那瘦小得不似中学生的男生·“过来”他低吼,并用力握紧男生的手腕,硬把男生给拖走。
“喂放开他”男生的朋友上前拦,炎育陵即冷冷横扫他们一眼:“你们,全跟我一起去训导处·”·男生们一听立即闭嘴,唯独被炎育陵拖著的男生不怕死地抬腿狠踢炎育陵小腿。
“你以为你是谁啊鬼才听你的话去死你去死放开我他妈的给我放手”炎育旗又踢又骂又挣,但高大的哥哥像个机器人似地一动不动。
弟弟恶劣的态度令炎育陵气得说不出话,眼看弟弟抬起膝盖要攻击自己要害,顿时失望大过於愤怒·宝贝的弟弟,已全然不把自己这个哥哥看在眼里··炎育陵用手轻易把弟弟抬起的膝盖压下,双手抱起弟弟往肩上一扛,一手箍著弟弟纤瘦的腰,一手压著弟弟乱蹬的腿,跨出大步离开。
“是他哥哥……”·隐约听见背後有人这麽说,大概是认得自己的学弟,炎育陵便把解释的麻烦给省下··“你混蛋神经病把我放下”炎育旗声嘶力竭狂喊,当注意到哥哥不为所动,且吸引到了很多路人的视线,这才觉得难为情,语气稍微放缓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知道丢脸了吗欺负女孩子你就不会害臊”炎育陵放慢脚步,移了移弟弟的身体,确保弟弟的胸口不会抵在自己肩骨上。
“才不是欺负她活该我们是帮朋友讨公道”炎育旗怒道··炎育陵停步,严肃地道:“好,就算你有道理,难道就可以动手吗有道理就可以做出伤害他人的举动吗”·说教总是刺耳,炎育旗一点不因哥哥的话而内疚,反而因为自己换了语气要求哥哥放下自己却不果而更气,握起拳头使劲捶打哥哥後背。
炎育陵毕竟不是铁人,弟弟这麽发狠地打,他不可能不痛不痒,可如果这时候把弟弟放下,弟弟不逃走才怪,於是只能咬牙隐忍,希望弟弟自知拳打脚踢没用而停手··炎育旗心一横,撩起哥哥上衣,两手并用捏起哥哥结实背脊一块肉,张嘴就咬。
炎育陵吃痛,厉声吼道:“炎育旗你够了”·你不放,我就不够炎育旗松口,见牙痕不深,便打算加把劲再咬,可却突然停止了动作,讶异地看向哥哥後腰近尾椎处的一道伤疤,心想,这不是妈咪打的啊,照顾哥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这道疤……正发愣间,身体突然被提起,脚随之著地。
“小旗·”炎育陵握著弟弟肩膀,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对弟弟道:“有话好好说,不要跑,行不行”·“你动手术啊怎麽……”炎育旗稍抬起手指向哥哥腰部,“有疤”·炎育陵知道背上的刀疤已经不明显,弟弟指的是不久前被鞭子抽的伤。
鞭子伤害范围大,腰和尾椎处也受到了波及·他下意识探手到背後,抚著这条需要靠很厚的粉底掩盖才能上镜的耻辱印记·臀上不堪入目的伤痕,整容医生已经无能为力,好在公司都很谨慎过滤他的单子,尺度最大的只要求脱上衣。
“是不小心割伤的·”炎育陵垂下手,勉强牵起嘴角微笑,掩饰浮上心头的阴霾··“切这麽不小心·”炎育旗撇过脸,刻意装作很不屑。
炎育陵禁不住会心一笑,弟弟的演技太烂了,如果要装,那至少该换个台词,比如‘活该’··“小旗……”炎育陵本欲说教,可想了想,还是等到了家再说,不然弟弟可能又会激动起来,於是便转念道:“一起回家吧。”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炎育旗横了哥哥一眼,随即冷笑道:“呵呵,骗子又故技重施了,当我是笨蛋呢·”·炎育陵头一阵痛,合理解释淤积在心中,却苦於说不出口,揉了揉紧绷的眉心,蹲下来垂著头愧疚地道:“对不起,我不守诺言,我错,哥哥错。”
“哼·”炎育旗哼鼻,转身走开··“小旗”炎育陵赶紧站起身抓住弟弟手臂,心中难过再难隐藏,话一出口已如哭诉:“不要这样转身就走……”母亲当初残酷地对自己背转过身的画面划过脑海,深吸口气,喉头哽咽,话亦说不下去。
“不是要回家吗去巴士站啦”炎育旗用力甩开哥哥的手,嘟著嘴往车站走去·哥哥刚才痛苦的样子他当然看见,可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哥哥离家出走只这麽一想,对哥哥的同情便被怨恨削薄很多。
坐在车站等车、上车、肩并肩手持拉环站著直到抵达家附近的车站,炎育旗都板著脸孔,一个视线也不愿意给哥哥··炎育陵问了些弟弟的学业和身体状况,比如哮喘有没有发作饭有没有按时吃天气转变大的时候有没有生病弟弟却只字不答,好似听不见他说话。
这种情况,他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墙筑得这麽高,他不敢用兄长的威严来打破,墙要是塌了,压伤弟弟,他恐怕就再也没有做哥哥的余地··下了车,炎育旗坐在车站里,这个车站在傍晚时分都是下车的人多,没什麽人等车,这时候正好一个人也没有,他看了看表,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炎育陵不解,坐到弟弟身旁问:“现在有巴士可以直接到家门口了吗没有必要吧走五分锺就到了·”·“要回你自己回,我今天不回家,周末我都会住在外公家,外公一会儿会来接我。”
炎育旗漫不经心地回答··炎育陵一听‘外公’二字,犹如踩到毒蛇,身子僵硬得说话也变得口吃:“外……外公……要……要到了吗”·炎育旗垂下手机,拧眉沈默了数秒,侧头看著哥哥道:“哥,我曾经的确很希望你回家,可是现在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你说你不是爸爸亲生的,所以不回家,我明白的,如果你现在回来只是为了找我,我看你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什麽意思我什麽时候说勉强了”被弟弟误解,炎育陵顿觉气愤,话中不免带了火气··炎育旗咬咬唇,把视线重投手机荧幕上,语气很无所谓地道:“我不要跟爸爸了,我以後要跟妈咪,我知道外公外婆,还有舅舅都讨厌你,原因是什麽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妈咪那样打你,我也可以理解你怕妈咪,所以我才说不用勉强,反正你现在看起来很好,要是为了见我而需要见到妈咪和外公他们,那还不如就当没有我这个弟弟,省得你自己受苦……”·炎育陵耐著性子等弟弟说完,即把手盖在弟弟手机上,迫使弟弟把注意力集中在彼此的谈话,“为什麽不跟爸爸”他问。
“那个酒鬼,每天都在家喝酒,讨厌死了我才不要这种爸爸”炎育旗推开哥哥的手,站起身走到车站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炎育陵的耐心早就快被耗尽,此时听弟弟这麽说父亲,实在无法容忍下去,走到弟弟跟前,把弟弟手中昂贵的手机抢走··“你做什麽还给我”炎育旗愤而站起身要抢,但哥哥把手机举到自己踮脚都够不著的高度。
“爸爸那麽辛苦工作养家,养你你说这种话应该吗”炎育陵控制不了怒气,对弟弟大声责备··炎育旗放弃抢手机,理直气壮反驳:“妈咪打你你就离家出走,爸爸也打我,我为什麽不可以不要他”·炎育陵一怔,他很难想象父亲会打弟弟,可弟弟又不像说假话,马上关切地问:“什麽时候的事打哪里了没受伤吧”·炎育旗欲言又止,被父亲打屁股太难为情,只含含糊糊地说道:“昨天……没受伤……可是……他就不讲理……”·弟弟没有受伤炎育陵就放心了,语调转回严肃追问:“爸爸怎会不讲理你做了什麽事让爸爸生气,对不对”·“我才没有”炎育旗不服气,大喊著道:“那个人莫名其妙我又没有叫他等我,他就说我让他等了很久他都不知道他买的饭有多难吃,我才不要吃咧外公给我很多零用钱,我可以自己在外面吃,根本不需要他养他钱都没有赚很多,车子还卖掉了凭什麽养我啊”·炎育陵气结,手一甩,把弟弟的手机扔在地上,抓住弟弟肩膀,没有留力,完全不顾虑弟弟有否被抓痛。
“你干什麽那手机是舅舅买的,很贵你赔得起吗”炎育旗没等哥哥开口即抢著道··啪·突然一声清脆巴掌声,终止了炎育旗尖锐的吼叫。
“你身体弱,爸爸为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知不知道不说心意,我说医药费,你又赔不赔得起”炎育陵咬牙切齿,打过弟弟的手也微微颤抖。
炎育旗捂著火烫的脸颊,眼泪扑簌流下,他觉得自己被打得委屈,觉得父亲和哥哥都一样不讲理明明家庭的崩坏他们都有责任,却竟然对自己发脾气,简直就像在出气·炎育旗俯下身要捡手机,却被哥哥猛地拉直身。
“你敢捡”炎育陵扬起手掌,加强话里的警告意味··炎育旗淌著泪瞪视哥哥,他想吵,却很害怕哥哥的手掌再落下·他终於知道了挨耳光的滋味,好痛,不仅脸颊痛,嘴里被牙齿挫伤的地方也痛,。
炎育陵从弟弟眼中看到了恐惧,心马上就软,垂下手要安慰弟弟,身後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著便是仓促的开车门和下车的脚步声··炎育陵回头,见到朝自己快步走来的人,立刻往後连退数步,可来者脚步更大,气势也猛得叫人心惊,脚未停,巨大的拳头就挥了过来,重重打在自己左脸。
炎育陵抵不住这一打的力道,身体往右後方倒,脚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浓稠的鲜血自嘴角流下,一颗牙齿居然已经断在嘴里··炎育旗被这突变惊呆,见哥哥浅灰色的汗衫瞬时间沾了整个衣襟的血,左脸也在缓缓肿起,心揪了一下,想要上前去扶,外公庞大的身躯便档在了自己身前,对吐出一颗血红断齿的哥哥冷然道:“还以为是哪个流氓,原来是你这孽种。”
炎育陵站起身,尽管外公的出现令他恐惧,但是他找不到落荒而逃的理由,他只不过是在教育自己的弟弟,弟弟有错,他就有责任教,无尽的宠爱对弟弟没有好处。
“外……”炎育陵才出声,外公就连珠炮射来刻薄的言语··“是不是不够钱花,想跟弟弟拿打扮得不错啊,在做小白脸是不是怎麽不还手只会对弱者出手,果然继承了你那禽兽父亲的血脉。”
炎育陵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究竟做过什麽,为什麽竟然可以牵连到自己也被恨得如此入骨·“我没有·”炎育陵发觉自己口齿不清,往地上吐了口鲜血,断齿处仍不断在出血,疼痛也使他暂时无法思考此情此景可以说什麽、做什麽,来保住自己的尊严。
炎育旗对哥哥到底是没有不可饶恕的恨,哥哥被打伤,又被外公辱骂,他除了心痛,想要保护哥哥的想法也涌上了心头··“外公,哥哥没有那麽做,哥哥只是……只是……”炎育旗话说到一半就语塞。
他想要帮哥哥说话,可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这麽缓了一缓,即被外公给拖著手臂上车··炎育陵心里不甘却无能为力·弟弟对自己这麽抗拒,他要怎麽和外公抢人眼睁睁看著弟弟被半推著上车,见外公回头朝自己瞪,他马上撇过脸不看。
只闻外公警告自己别再出现,车子很快就扬长而去··原本身体状态就还不是很好,这一轮折腾下来炎育陵已经浑身乏力,坐在长椅上脑袋一片空白,希望自己可以就这麽失去意识,身不痛,心也不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巴士到站,担心自己满脸鲜血的样子会引起注意,炎育陵把头垂得很低很低··“育陵”·熟悉的叫唤,从耳边传来。
“你没事吧怎麽那麽多血”·炎育陵猛地抬头,父亲就站在跟前··“爸……”轻唤一声,忍耐了许久的泪水即刻滑落。
“真的是你”炎允赫见到儿子,心里感动非常,嗓子都沙哑了·他伸出微颤的手摸摸儿子侧脸,心疼地抚过那不知为何被打肿的脸,再轻轻揽著儿子,让儿子投入自己怀抱。
“你总算回来了·”·“爸……”炎育陵抬起手紧紧搂著父亲的腰,离家後所受的所有苦楚一瞬间爆发,眼泪哗哗滚落,泣不成声,只断断续续地喊‘爸’。
“回来就好,有什麽困难,告诉爸爸,爸爸帮你,不要哭了……”炎允赫拍著儿子背脊安慰,并偷偷地把自己的眼泪擦干··“没有……爸你给我一点时间……很快……”炎育陵努力深呼吸平复情绪,幸好他做惯这种事,不出两分锺就完全止住哭泣,退出父亲怀抱。
“谁打的”炎允赫拿出带在身上擦汗的毛巾,小心翼翼敷上儿子脸颊··炎育陵把毛巾接过手里,拭掉嘴角的血,摇了摇头道:“没什麽……不重要……爸你不用操心。”
炎允赫暗忖儿子还真是没变,把儿子扶起,柔声道:“不说就算了,先回家吧·”·“嗯·”炎育陵点头,手腕被父亲紧紧牵著,一股暖意直送到了心里。
父亲说回家,他当下便再没有任何其 他想去的地方,或想做的事··回家──这个单纯、简单的想法,他以为将永远只是个用来自怜的奢侈心愿··走了几步,炎允赫裤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一看,他就对著手机银幕的来电显示皱起眉头。
“叶先生,有何贵干”炎允赫接听,电话另一边已经不是自己的小舅子,而是那个为了儿子抚养权和自己周旋很久的前妻代表律师,彼此的称呼早就沦为陌生人般的客气。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炎先生,育旗刚刚对他母亲说你在家里打了他,他说他不想再跟你住在一起·另外我也听我父亲说,他亲眼见到你大儿子当街殴打育旗,你这麽不懂得教育孩子,看来,我有相当的必要提出上诉,打给你是特别通知你一声,让你先做好准备,尤其是金钱上的准备。
再见·”·炎允赫陡地停下脚步,呆滞了数秒才把手机收起··“爸,怎麽了”炎育陵看出不妥,立即发问··“没什麽……”炎允赫顿了顿,颓然续道:“回去再说吧。”
“嗯·”炎育陵心里突而有些不安,隐隐猜到父亲口中的‘叶先生’和母亲有关·父亲往前踏出了脚步,他连忙跟上··脚才刚抬起,父亲便松开了牵著自己的手,一声不响地,默默加快脚步。
直到抵达家门,炎育陵始终缩短不了自己和父亲之间的距离··甚至,跟得有些辛苦··第三十章·浴室里久未清洗的全身镜因水渍而变得模糊不清,炎育陵先用水擦洗,抹干了再用旧报纸擦,没多久,镜子就还原得像新的一样。
端详一遍镜中的自己後,他颓然低头贴到镜面上,喃喃吐出呻吟般的无助自语··“这样子怎麽试镜……”·前日在车站被外公揍了一拳後,当晚就肿得难以咀嚼食物,现在虽然消了肿,可脸颊还有大片淤血未清,炎育陵不确定化妆师能不能把这难看的颜色给遮盖。
抬手撩起刘海,贴在额头右侧的纱布透出了血迹·炎育陵把纱布撕开,露出一道接近两寸长的血痕·这是撞倒墙角的後果,隔了一晚并不见愈合,看来是非缝针不可。
给额头的伤换上干净的纱布,该轮到左眼了·炎育陵吞口唾液,忐忑地把盖著左眼的纱布撕下,随即就发出绝望的哀叹·左眼下方被烟灰缸击中,没有伤到眼球简直是万幸,但是现在已经肿得无法张开眼,颜色是比脸颊还要可怖的黑紫色。
先看医生再通知公司吧……炎育陵一边这麽想,一边把左眼给遮起来··脱下上衣,侧身透过镜子察看自己身後·背部从肩膀到腰的大片面积上分布了六七道深红淤紫的长条伤痕,有两处交错的痕迹划破皮出了血。
炎育陵用湿毛巾把干涸的血迹擦掉·这些伤都不算重,多两天应该就不会留下明显痕迹··最後,炎育陵脱下长裤,检查大腿前後及外侧的伤痕,和背部一样,这些横斜交错的红肿棱子都是棍棒打的,所幸都是皮外伤,没有伤骨。
小腿也有几道一样的伤痕,打得不重,经过一晚上颜色已经很淡··把手伸到背後,隔著内裤抚摸臀部,依稀能摸到肿块,不过已没什麽痛感·察看伤痕就不需要了,反正屁股本来就已经不能看,多打几条痕也没差。
炎育陵换上干净的衣服,身高和离家前差不多,以前的牛仔裤依然合身·只是近来上半身肌肉练得更为饱满,衣服穿上去有点紧·原想穿一件宽松的汗衫,可为了遮掩手臂的棍伤,他只能选父亲买给他在公开钢琴演奏表演穿的长袖西装衬衫。
从浴室出来後炎育陵走进父亲睡房,扑鼻的烟酒和衣物汗臭味令他捂著鼻子皱起眉·阳台外的盆栽几乎都枯萎了,母亲用来摆放小饰物的架子被穿过的脏衣服掩盖,挂在墙上的结婚照和全家福都已不在。
炎育陵在心里叹了口气,打算待会儿回来再帮父亲收拾·下楼前经过弟弟睡房,打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炎育陵知道弟弟不在,开门看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弟弟过去的两天都没有回来,明天就是星期一,照理应该会回来··弟弟的房间没有以前整齐,但并不脏乱·炎育陵知道不可能是弟弟自己收拾,弟弟不会做家务,个性又很随便,用过的东西从来不会放回原处。
现在母亲不在,他的房间之所以不乱,自然是父亲整理的··父亲真的有在尽力·即使忙得没时间整理自己的房间,还是很努力维持弟弟房间的整洁·要是父亲可以戒酒,弟弟就不会这麽讨厌父亲。
炎育陵听父亲说过,父亲年轻时少不了会去夜间娱乐场所,那个时候酒量非常好,是自从结婚後要修身养性,按大伯所说,疏於训练,结果酒量每况愈下,因此父亲更加不敢乱喝酒。
明知如此,那为什麽还要喝·这想法炎育陵只能闷在心里,经过昨晚的事,他认知到自己不可以这麽直接地指责父亲··步下阶梯时,炎育陵才感受到大腿和臀部的钝痛,可现在做好了准备出门,便想还是迟些再涂药酒。
走进厨房喝水,厨房也还没收拾,和昨晚一样,用过的杯盘没洗,十几只空酒瓶堆积在某个角落,显然父亲早上没来得及弄早餐,也可能已经没有维持在家吃早餐的习惯··昨夜近凌晨时分炎育陵才粗糙地处理好自己的伤口,之後也没有睡得著。
他听到父亲开门下楼的声音,等到确定父亲已出门才闭上眼睛休息··父亲没有如他所预想的进房察看昨晚在他身上留下的杰作·这样也好,他就是烦恼著该用什麽心态面对父亲而失眠。
客厅和饭厅昨晚稍微收拾了一下,因为实在是太乱了,即使忍著伤痛,也至少要把沙发摆回原处,扶正推倒的柜子,撒了一地的烟蒂和烟灰要清理,打碎的玻璃杯得扫干净,断折的木棍拿去丢,墙上的血迹必须擦掉……·前日黄昏,跟在父亲身後回家。
阔别了半年的家·炎育陵据实告诉父亲自己被打的来龙去脉,父亲一直很沈默,没多说什麽,只专心地为自己冷敷消肿·看出父亲心情不好,炎育陵不忍谈不开心的事,只拣自己遇到的好事报告给父亲。
於是,回家的第一天就在很别扭的气氛下吃了晚饭,道句晚安就结束··次日虽是周末,但父亲必须开车到外坡,夜晚才会回来·炎育陵脸上有伤不能回宿舍让人看见,便待在家里。
他用了一天的时间打扫,只来得及在天黑前完成楼下的范围,再准备简单的晚餐等父亲回来··父亲回家的时候已有一点醉意,还另外买了一打的啤酒·父子俩一起用餐,话依旧不比昨晚多,说的还是比昨晚更沈重的事。
後来究竟为什麽会发生冲突,炎育陵潜意识不想去深入理解··父亲只是心烦,喝醉了,控制不了情绪,失去理智··而自己竟然没大没小,劝父亲不要浪费钱喝酒买烟。
要是换个说法,劝父亲少喝酒免得伤身,还有抽烟尽量在外面,免得给弟弟不好的影响,父亲或许就不会生气··是我笨·炎育陵自责··是我活该。
他自嘲··是我不知所谓··不行……不能再想了··背起背包穿好球鞋,炎育陵慌忙出门,即使他根本没有约人·老远看见巴士就快到站,尽管知道赶不上,他还是拔足狂奔,跑得汗流浃背,心跳加速,只为了不让自己腾出多余的思考能力,去理解父亲为什麽只一句话不中听,就动手痛欧自己·离下一趟巴士到站还有十分锺,车站陆续走来悠闲自在的人,炎育陵像个笨蛋一样,倚著车站围栏上气不接下气。
到诊所看医生,打过针,拿了药,炎育陵顿觉茫然,他没有属於自己的地方可以去·回宿舍就算运气好没有遇到同事,也一定会被警卫看见·自己现在在公司算是有点人缘了,警卫要是见自己受伤,不可能会不关心几句,然後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医生说只要细心处理,一星期後眼伤应该可以好转很多,额头的伤也可以拆线,所以暂时是可以对公司保密··昨晚父亲酒醉时有提到舅舅要为弟弟的抚养权提出上诉,炎育陵很想去找弟弟谈,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要是被母亲的家人看到,就等於泄漏了父亲的暴力行为。
心烦意乱,他怎都说服不了自己什麽都不去做,就这麽傻傻地回家养伤··找人帮忙吗大伯是个吊儿郎当的人,能帮的话早帮上了·爷爷奶奶一把年纪,不让他们知道还比较好。
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人,最有能力的就只有韩封了·可韩封都已经为自己的工作花了那麽多心思,他不好意思拿家事去求助··X·两小时後,炎育陵来到一栋老旧公寓楼下。
算起来已是半年前的事,当初就是进了这栋公寓里的一个单位,才和韩封等人扯上关系··炎育陵并不後悔自己当初帮了女友,也不会把自己不幸的根源放在这里·那事件只不过是个契机,即使没有发生,也改变不了母亲厌恶自己的事实。
按门铃,开门的正是阿靖·原本是睡眼惺忪,但一见炎育陵的样子就表情夸张地大呼小叫:“封哥会杀了你”·“我知道……”炎育陵苦笑。
阿靖把炎育陵招呼进屋,坐到炎育陵对面,搔著凌乱的头发道:“你等一下哦,我和季哥也刚回来不久,周末夜总会比较多人,我们都会去帮忙,哈啊……”说完就打了个很大的呵欠。
“你累的话就去休息吧,不用麻烦招呼我·”炎育陵勉强牵了牵嘴角··“哦,那你自便·”阿靖站起身,季鹏刚好就从房间出来。
他刚洗了澡,上身赤裸,头上披著湿漉的毛巾,沈著嗓子对阿靖道:“哦你个头,去泡咖啡·”·“哦……”阿靖不悦地答应,懒洋洋地蹭到厨房去。
炎育陵待季鹏坐到自己面前、悠哉地跷起二郎腿、点了香烟、抽了一口,才吞吞吐吐道:“就……和电话上说的一样……我有事想问你意见,你……别让封哥知道……”·“行了,我明白。”
季鹏趋前就近察看炎育陵脸上伤势,比个手势要炎育陵把眼罩拿下,看过了才再靠回沙发上续道:“你下星期试镜嘛,放心吧,都是小伤,好得了,妆上一上就看不出了。”
“谢谢……”炎育陵轻呼口气,多一个人这麽保证他就放心多了··“想问什麽快说吧,现在都是自己人,我有办法一定帮你解决。”
季鹏拧熄香烟,把烟灰缸放到茶几底下··炎育陵因季鹏的热心以及把香烟拿走的体贴行为稍觉感动,他对季鹏的印象原本很不好,就和韩封一样,因为他毕竟是被这两人以不法的手段给逼迫签约拍限制级的照片。
现在虽然还是无法苟同某些不法行为,不过只要不至於草菅人命,那他也没有资格去瞧不起这些社会边缘人··阿靖端来了咖啡,臭著脸给季鹏和炎育陵各倒一杯後,正想坐下,季鹏就对他挥了挥手,示意回避。
“求之不得”阿靖气愤地扔下一句话,就大步走回房间,关门时整面墙都在振动···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别理他,久没给他搔,皮就痒了。”
季鹏悠然道··炎育陵喝了口咖啡,味道太甜,不过他尽量不做出嫌弃的表情,免得季鹏会叫阿靖出来重泡··稍微整理一下思绪,他开始把自己的家庭问题告诉季鹏,省略了不必要的解说,比如自己挨打的状况。
季鹏默不作声地听,完全没有打岔··讲到最後,炎育陵切入自己找季鹏的目的:“我爸找过了之前请的律师,律师说胜算很低,我想帮忙,可是不知道能怎麽做,麻烦封哥又不太好……”·“所以可以麻烦我”季鹏微笑著道。
炎育陵脸一热,尴尬地道:“对不起,我是麻烦了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别人可以问·”·“请个大律师就好啦·”季鹏抖著长腿··“我爸打听过专打这类官司的著名律师的收费,他说他请不起,我的收入也才刚开始增加,根本不够,其实……连之前那个律师我们也请不起。”
炎育陵垂下头道··季鹏见炎育陵烦恼的样子,自知玩笑无谓开得太多,认真想了想再道:“如果借钱请律师,就曝露了经济能力的弱点,当然是可以跟非法钱庄借,这样对方未必能查到,可是你不想吧,对不对”·炎育陵点头,他的确想过这一点。
“那就只能互揭疮疤了,你说你离家是因为受不了你妈常打你,是吧”季鹏问··“嗯……”炎育陵暗自希望季鹏别问母亲怎麽打自己。
“那就想办法提供她虐待你的证据,法官会认为她这样对你,很有可能也会这样对你弟弟·”季鹏这时才端起咖啡喝,才啜一口就‘呸’了一声,重重将咖啡杯放回桌上,嘴里念道:“那家夥……”·炎育陵一愣,他倒真没想过把自己牵涉进去,或许是因为潜意识已把自己和家人划分开来。
季鹏见炎育陵迟迟没有回应,便接道:“需要我教你怎麽做吗不过那样我就会需要更多详细情形,当然我是不知道你省略了什麽·”·“不用了。”
炎育陵把咖啡一口喝完,站起身道:“季哥,这样就够了,我想我知道可以怎麽做·”·季鹏皱起眉头,心里开始有点担忧·炎育陵被霍姚抓去折磨的事韩封告诉过他,并且有嘱咐他多注意霍姚的动静,以便保护好炎育陵,由此可见韩封很在乎炎育陵,他身为韩封的手下,自然也必须有同样的想法。
可炎育陵遇到的困难只是家事,危险是不至於,自己和炎育陵又没有熟到连家事也插手,这叫他有点犹豫到底该不该给予更多的协助·炎育陵见季鹏脸色显得苦恼,便记起了韩封的教训──别人的关心不是理所当然,不能自以为是地拒之门外──於是便诚恳地道:“季哥,要是还解决不了我会再找你帮忙,我不会乱来。”
“你乱来的话我就告诉封哥了,到时他会比你更乱来,就算那个人是你爸,就算你说他只是喝醉酒才动手,封哥也绝对不会不管·”季鹏说道,随即打量了一下炎育陵的穿著,续道:“天气那麽热你穿成这样,别告诉我还有别的伤。”
“是有,不过不严重·”炎育陵如实说,“我知道下星期的试镜很重要,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就好·”季鹏哼了哼,换另一只脚搁在膝上, “你最好确定你爸不会再动手才回家住,如果没地方去就暂时住我这里,不嫌弃的话。”
“没这回事,我不会嫌弃,是真的不用那麽麻烦你·”炎育陵礼貌地回绝,再续道:“我保证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我爸很疼我,他不会再这麽做。”
後面的话越说越小声,与其说是向季鹏允诺,还比较像是自我安慰··见炎育陵准备要走,季鹏自也无可奈何,站起身开门送人·关上门不久,他突然又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叫住炎育陵。
“我是很不想给你负面的想法,不过……哎呀……”烦躁地搔了搔後颈,季鹏才接著道:“我是过来人,我爸最後一次打我要比你现在严重几倍,他现在是死是活我不知道,可能早就被地下钱庄砍断手脚丢在路边行乞,说我不孝我认,可是如果当初我没有逃走,可能就不会活到今天,过好自己的生活,其实没什麽不对。”
季鹏的过去炎育陵并不知道,可他没理由觉得季鹏是在乱说,发觉自己无意间令季鹏想起这麽不好的回忆,内疚已经来不及,只能尽量表现得坚强,用足以让人放心的语气回道:“如果用尽了办法还是挽救不了任何人与事,我不会盲目坚持,可是在真正付出努力之前,我不能放弃。”
季鹏凝视著炎育陵数秒,轻轻叹了口气,叹老天究竟搞什麽为什麽要给这杰出的年轻人这麽多磨难与此同时,也叹自己这麽多年下来为何仍旧没有勇气去查探父亲的下落过去不曾努力改变畸形的家庭,也常直言自己有多恨就多恨自己的亲生父亲,可事实上内心深处一直有个愚蠢的愿望,希望一切重头来过,一切,可以回到最初的样子。
·炎育陵坚定的眼神,季鹏看在眼里,不由得自惭形秽··“加油·”轻轻说了一声,季鹏才退回屋里,关上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家事,外人始终没有办法帮忙作个最完美的决定··第三十一章·当佐治助手期间,炎育陵接触了许多冷门行业及具有特殊专门知识的人,因此要弄到性能可比情报人员的隐藏式摄录机非常简单。
由於公司付款信用好,他如往常一样,不须先支付租金和按金,便租借到了自己想要的器材·原本只需要录音器,但为了避免店员好奇,只好连专为偷拍而设的相机也拿。
小心地把迷你录音器别在袖口内,再检查了一下功能,炎育陵便前往能够见得到母亲的地方··那是一家花店,位於外公家附近的商店街,炎育陵从父亲口中得知母亲正在这里工作,大概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因为外公一家都不是缺钱的人。
炎育陵没有事先约好母亲,他的计划是出其不意地出现,以得到母亲最真实的反应·自从母亲亲口承认对自己的厌恶,炎育陵才从许多不堪的回忆里发现母亲的两种面貌──父亲在的时候,母亲就算罚也会罚得有理;父亲不在的话,母亲能罚多狠就多狠,出口的话没有一句不像命令。
母亲的心机曾经那麽重,那麽自己即将做的便算是以牙还牙,况且,这也是为了弟弟著想,也许父亲现在的状况不能给弟弟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但至少炎育陵自己还可以负起管教弟弟的责任,怎麽样都好过外公一家对弟弟这般过分地宠腻和纵容。
站在花店对面一家杂货铺外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炎育陵终於见到母亲捧著一个小盆栽从店里出来,再给摆放在店外的盆栽浇水·这是最好时机,炎育陵深呼吸,调整斜肩背包、绑紧鞋带、整理衣领……作了一连串无意义的举动後,才往前跨步。
心跳不自觉加速,轻握的拳头有些颤抖,炎育陵为了使自己镇定而咬著下唇,这种面对母亲的紧张感似乎已成为自然反应,以往,就算考试没有考不好,把成绩单拿给母亲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就算回家时间没有超过门禁,对母亲说‘我回来了’之前还是会胆怯地低下头;就算母亲特许可以看电视,还是会猛摇头说自己还有课业要温习。
远远看见母亲朝自己的方向转过身,炎育陵竟然马上又退回杂货铺旁的柱子後躲起来,这般鬼鬼祟祟的样子,立刻引起了路过的人的斜视··不能害怕,我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害怕……炎育陵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过了一会儿就从柱子旁探出头,看看母亲是否还在花店外。
这一看,他突然愣住了··母亲正在笑,对一个在选花的中年女士微笑··虽然听不见,但能看得出母亲很积极地在介绍那些花苞还未开的一株株盆栽·炎育陵此时才开始细细打量著母亲的样子,先前他满脑子只想著母亲见到自己会说些什麽残忍的话。
母亲身穿一条米色的露肩连身长裙,带著浅褐色的手套,围著绣上店名的绿色围裙,及腰长发束成了马尾,额前刘海梳得随意却不凌乱·炎育陵看著母亲侧脸,纵使看不清,他也能想象到母亲牵起嘴角的那一刹那,脸颊就会出现漂亮的酒窝。
母亲很漂亮·真的,很漂亮··‘你妈是美女诶’每当见过母亲的朋友对自己这麽说,炎育陵就会觉得自豪,然後一定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我妈不只人美,厨艺也很好,还很会画画。
母亲不骂人、不打人的时候,炎育陵真的很想像弟弟一样,成天粘著母亲、搂著母亲,睡觉前,给母亲一个晚安吻·偶尔,很难得很难得生一场病,母亲把手掌按在自己发烫的额头上时,他也很想倒在母亲怀里,哭述自己病得很辛苦、很累……有时,母亲打得太重,轻柔地给自己上药,尽管次数少得可怜,可炎育陵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
母亲的温柔,并不全都是假的吧就算是假的,自己不是也很喜欢吗·怔怔地靠著柱子,炎育陵想起自己离家那天,本来就是打算要对母亲道歉,要忘掉母亲的毒打,还有那句残忍的话。
是因为外公的出现,一切才变得不受控制··还没真正决定是否要取消原定计划,炎育陵发现自己已经越过了马路,一步一步靠近母亲的背影·那位中年女士没有卖任何东西就走了,母亲热情地向她道谢,希望她再来光顾。
听到脚步声,母亲转过身来,脸上依然带著微笑··炎育陵吞口唾沫,松开紧抓背包肩带的手,垂在腿边··“妈咪·”·太久没叫,炎育陵自觉声音听起来僵硬得不得了,低下头,轻声再叫:“妈咪。”
低著头看不见母亲的反应,其实也不敢看,等了近半分锺,才看到母亲的脚往自己靠近,炎育陵竟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育陵,你的脸怎麽了”·听见母亲叫自己的名字,炎育陵眼底马上就涌起一股热。
母亲边说边拉住了自己左手手腕,炎育陵从未觉得人的体温可以这麽暖··“妈咪,我来看你……一……一会儿就走……”炎育陵拼命地把脸藏起来,他说是说要看母亲,但是视线怎麽样也抬不起来。
沈默又维持了好一会儿,母亲的手忽然握紧,并转身走进店里·炎育陵脑袋一片空白,没想到自己可以不知所措到这种地步,愣愣地让母亲牵著走·可後来回头一想,儿子跟著母亲走,那是多麽自然的一件事。
X·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叶雅把儿子带进店里後,便顺手把挂在店门的‘营业中’牌子给翻转过来·花店是父亲友人所开,店租不贵,定期有街坊的生意做,赚得不多,但也没有经营压力。
大多数时候店里只有她一个人看顾,因此可以随心所欲地决定休息时间··在花店工作已一个多月,叶雅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偏头痛最後一次发作已是半个多月前的事。
前几天小儿子回家,说以後都不要回去,她虽觉得有点对不起丈夫,可还是很高兴儿子终於还是选择自己·只要儿子待在身边,她就能像以往一样为儿子费心费力,借付出得到一些些救赎。
她知道,自己亏欠的人不是小儿子,可大儿子走得干脆,可见有多痛恨自己·这麽一想,她就没有勇气去找儿子·如今,竟然是儿子来找自己,心里的内疚和悔恨浪涛般冲击著自己,要不是抓著了儿子的手,她可能会颓然坐倒在地。
当感受到儿子对自己仍存有畏惧,她立即振作起来,提醒自己,这不是自责的时候,是做出补偿的机会··“坐下吧·”叶雅把儿子带到花店的休息角落,那里有张精致的圆桌子,和两张木椅子。
儿子坐下後依旧垂著头,她便站到儿子跟前,弯下腰,扶著儿子没有受伤的脸颊轻轻往上抬··“伤成这样……”叶雅皱著眉检视儿子的伤,见儿子转过脸要避开自己的视线,便稍微使力把儿子的脸转回自己面前,沈下嗓子问:“和人打架吗”·“不……”炎育陵顿了顿,马上改口,“是……是……遇到路霸,说不通,就……就打起来……”·儿子吞吞吐吐,明显是在害怕自己,叶雅暗自叹了口气,到桌子另一边的椅子坐下,静静地凝视儿子。
给儿子时间放松,也给自己时间想想应该如何与儿子沟通·曾经对儿子说话不是骂就是苛刻的命令,关心的话语一时间竟无法说的出口··炎育陵的视线扫遍了花店每一个角落,就是不敢落在母亲身上。
他把背包卸下搁在膝盖上,一会儿又拿到背後放,最後还是挂在了椅子旁·双手先是握著拳放在腿上,觉得很拘谨,就把手交叠摆桌上,又觉得没有礼貌,正要再把手放回腿上,母亲总算开口了。
“在外面过得好吗”·“好·”炎育陵点头··“自己一个人住”·“嗯,住公司提供的宿舍。”
炎育陵边说边把头抬起,看见母亲浅浅的微笑,心里的不安即卸去了一大半,吸了口气接著道:“我在一家模特儿代理公司当摄影助理,学了很多东西,公司福利很好,衣食住行都没有问题,还可以存钱。”
“那就好·”叶雅轻轻一笑,倾身上前,握住儿子的手轻轻摩挲·她仔细端详儿子的身体,儿子穿的衬衫很贴身,看得出身材是精心锻炼出来的,除了指关节粗大,就看不出任何作过苦工的迹象。
自给自足,还能有闲情逸致锻炼身体,看来儿子的确过得不错··“不打算念书了吗”叶雅轻声问··炎育陵迟疑一会儿,摇了摇头,看见母亲的眉头因这回答而微拧,他再次胆怯地移开了视线,嗫嚅著道:“我工作很忙,没时间,以後……有机会的话……再念……”他的确是这麽想,但是时间不是唯一的问题,最大的困难是学费。
叶雅还是握著儿子的手,借此提醒自己的口气不能一不小心就恢复成以往的样子,她再把嘴角微微往上扬,摇了摇儿子的手,示意儿子看著自己··“现在的社 会不能没有一纸文凭,当助理也不能长久,就算你想当摄影师,也该有这方面的学历吧我看你还是别做了,妈咪帮你选几间不需要高中文凭的私人学院,你自己决定想念哪间、念什麽科系。”
炎育陵闻言立即心动,可母亲若供自己念书,外公就肯定会知道·他可以相信母亲对自己还是有最低限度的母爱,外公就不可能了·他自己对外公就从来没有好感,又怎会奢望外公心里有他这个外孙。
见儿子沈默不回答,叶雅便接著道:“不用担心住宿的问题,妈咪会给你安排,要不就跟妈咪回家,你应该也知道,妈咪和你……爸爸离婚了,不过你成年了,可以自己选择跟谁住。”
“我跟爸住·”炎育陵斩钉截铁道··叶雅顿感不悦,松开儿子的手,语气也有了点变化:“育陵,你知道你爸现在在做什麽工作吗他连自己的生活都有困难,怎能供你念书连小旗也……”·“就是因为爸有困难,我才要跟著他。”
炎育陵打断母亲的话··“他不是你亲身爸爸,你不用为他操心,听话,跟妈咪回去·”叶雅又伸出手,更用力地紧握儿子手腕··“不是又怎样爸爸疼过我,外公呢我跟你回去的话,你能保证外公不会打我吗”炎育陵情急下反驳母亲,临时把‘你能保证你不会打我吗’这句话给吞了回去。
看著母亲脸色顿时煞白,他立刻别过脸,思索好一会儿才看著母亲道:“妈咪,你不用为我操心,我可以照顾自己,我来只是……只是想看看你·”·叶雅怔了怔,缓缓收回了手。
儿子说得对,她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说服自己的父母和兄长接受儿子·儿子即使脸上有伤,却还是看得出和生父十分相似的轮廓,就连她自己也免不了因此而心悸,尤其是当儿子没了畏惧,像现在这样坚定地看著自己。
她禁不住要哀叹,这个心结到底何时才能解开·“好吧,妈咪不逼你,你要是有困难,一定要来找妈咪,知道吗”叶雅边说边拿出放在围裙口袋里的钱包,掏出了几张纸币递到儿子手边,“拿去买些营养的东西,你会做饭,就别吃外面的食物,伤才会好得快,肿的地方用热鸡蛋揉一揉,很有效的。”
“我会的,谢谢妈咪·”炎育陵原本不想收下母亲给的钱,可让母亲难堪又不好,於是只好收下··来见母亲的初衷已经不成了,眼下也没什麽好谈。
炎育陵不只一次想问自己的生父到底做过什麽,可这样敏感的问题,不是那麽容易能问得出来,否则他早就已经问父亲了,他直觉父亲应该已经知道·他把钱收好,再把背包背上,慢慢站起身,向母亲道别。
叶雅把儿子送到店门外,依依不舍地握著儿子手臂··炎育陵抬了抬手,想给母亲一个拥抱,却就是做不到·父亲会主动抱自己,母亲则从来不会,他自己也不习惯主动作出亲密的举动。
“妈咪,我有空就会来看你·”炎育陵把自己当助理时用的名片递给母亲,上面写有自己在用的手机联络号码,和公司地址·他不知道母亲会不会还想要见自己,犹豫著道:“我可能没时间接电话……如果……想找我的话……”·“妈咪会写简讯给你。”
叶雅把名片放进围裙口袋,把手放到儿子头上,轻轻地拍,微笑著道:“好好照顾自己,妈咪会突击检查,看你有没有乖乖地把伤养好·”·当街被比自己娇小很多的母亲拍著头,炎育陵顿感不好意思,含糊地应了声‘知道’。
临走前,他才想起应该告诉母亲关於弟弟的事··“妈咪,小旗在学校交了不好的朋友,你要多注意他,不然会学坏的·”其实早就学坏了,可炎育陵下意识不愿意把弟弟的罪状都说出来,这让他觉得好像在告密。
·“怎会呢小旗只是比较贪玩,他胆子小,不敢学坏的·”叶雅毫不犹豫地回道··炎育陵踌躇了一会儿,心想这番来见母亲似乎打破了一些和母亲之间的心理障碍,这收获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此时若说不愉快的事未免太煞风景,於是还是决定暂时不说弟弟做过了什麽事。
至於帮父亲争弟弟抚养权的事,他现在已经全无对策,只好也搁在一边··再次向母亲道别後,炎育陵把没派上用场的录音器和相机归还,由於租借时间短,而且也没有用到,店员很大方地表示不用收钱。
回家之前,他到超市买了许多新鲜食材,回到家还只是下午时分,父亲尚未放工··整理好父亲的睡房已近傍晚,如无特殊情况父亲应该会在晚上十点左右到家·炎育陵决定先把饭做好,待父亲回来再弄热,然後才处理自己的伤。
照母亲的做法用热鸡蛋来揉眼睛的话,一定可以提早消去淤肿··进厨房不到十分锺,突听见屋外铁门被用力推开·炎育陵探头从窗口看见是父亲回来了,立刻到客厅去开门。
父亲穿著鞋进屋,一声不响地就往客厅沙发上坐··炎育陵默默关上门,见父亲脸色不好,身上还有浓重的酒和烟味,禁不住就瞪著父亲道:“爸,你不是有工作吗怎麽又去喝酒”·碰父亲抬脚往面前茶几一踢,炎育陵马上闭嘴,转身就要回厨房。
“站住·”炎允赫沈著声道··炎育陵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父亲又喝醉了,而且显然心里有不愉快的事,自己刚刚一时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昨晚的事搞不会又会发生。
是不是该走炎育陵内心挣扎著··“你是不是去找你妈了”炎允赫不等儿子来到跟前就厉声问··炎育陵身子一震,不知道父亲为什麽会知道,也想不通他去见母亲会给父亲带来什麽困扰,为何要这麽怒气冲冲地质问自己·“是……”炎育陵转过身,小声地应道。
炎允赫陡地站起身,大步朝儿子走去·儿子往後退,他就把儿子逼到背帖著墙,退无可退··“去投诉我打你”炎允赫抬手轻掴了下儿子脸颊。
尽管父亲没有使力,但炎育陵知道这只是一个预告,他急转著脑筋,思索应该怎样避免父亲对自己动粗··“怎麽不说话是不是看不起你爸爸”炎允赫说著就稍微用力把儿子脸颊推向一边。
“不是,我没有·”炎育陵慌张地回答,“爸,我没有告诉妈咪你打我·爸,有话你好好说,不要……”·炎育陵话没说完,父亲就厉声喝道:“没有那我为什麽会收到禁制令说我有暴力倾向,不可以接近小旗十尺之内荒谬我打的又不是他”·炎育陵眨著眼,茫然地看著父亲凶狠的脸。
他突然醒觉,外公带走弟弟并没有错··“爸,你现在根本不可能养育小旗·”炎育陵知道父亲在酒精的作用下无法理智思考,不管他如何修饰言辞,父亲都不会买账。
既然如此,倒不如痛快地实话实说··“我不能养小旗难道我就该养你”炎允赫拎著儿子衣领往前拉,再用力往墙上推。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後脑重重撞在墙上,炎育陵眼前一晕,连忙紧咬著唇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必须想办法逃走··但很不幸,父亲的力气远远大过自己。
“我为什麽不能养自己的儿子我没钱我为什麽会没钱还不是因为要供车还租这麽大的房子还花了很多钱供你这个强*暴犯生的孽种学东学西上补习班还念什麽名校”·炎允赫一边骂,一边用同样的动作让儿子脑袋撞击著墙。
炎育陵被撞得眼冒金星,隐约听见父亲说自己的生父是强*暴犯,可此刻他已经没有思考其 他事的能力·“爸……够了……”他无力地抓著父亲强壮的手臂,想要扯开,却被父亲用力一甩,跌趴在地上。
炎育陵头痛欲裂,一心想著必须趁现在逃走,可脑袋晕眩,致使他努力了几次都站不起来,只能勉强在地上爬行,绕过客厅茶几要往厅门去··四肢著地爬行的人如何躲得过孔武有力且丧失理智的人炎育陵很快就被父亲揪著衣领提起来,猛地往墙角甩。
後脑比之前几次都还要重地撞在墙上,炎育陵闷哼一声,手脚挣扎了几下,完全使不上力··“都是因为你才会变成这样我真是糊涂,竟然费尽心思去找你看到你拍那不三不四的照片就该知道你不配做我儿子”·听到父亲的叱骂越来越靠近,炎育陵睁开眼只看见模糊的人影,人影手中拿著一样东西,好像是雨伞。
“别打……”炎育陵卷缩起身子,抱著头护著自己··“就该让你妈打死你这麽讨厌生来做什麽”炎允赫扬起手中雨伞,朝儿子劈头就打。
父亲一个劲儿往头脸打,炎育陵忍得了痛,但是这样挨打下去,他恐怕一个月内都没办法见人··“爸不要打脸”炎育陵伸手去抢雨点般落在头上的雨伞,一抓到就被父亲抢了回去。
炎允赫扔下已经打折的雨伞,快步走到浴室,拆下拖把的握柄,拿著回到客厅··炎育陵此时好不容易爬到了门边,才要开门就听见身後又传来父亲乱七八糟的怒骂。
他一心要开门,无法分神去躲,可门把还抓不到,後背就挨了父亲重重一棍··父亲的棍子不停落下,炎育陵卷缩在地,手臂、後背、臀部、大腿是父亲攻击的主要部位,没打到头是因为他死命用手护著。
如果父亲不打头,或许是还保有理智,纯粹只是要教训自己·那或许还有希望可以像昨晚一样,打完後仍然爬得起来··炎育陵放弃企图逃跑的想法,反正他现在不可能做得到。
他用尽力气呼喊,希望父亲能清醒··“爸……别打了……痛我的脚……”·骨头打折的声响异常刺耳,连父亲没头没脑的叫骂都掩盖过去。
可能是自己潜意识不愿意听进去吧此时唯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身体··从离家到不久前,历经拳打脚踢、被刀子砍、被镪水泼、被鞭子抽打……那麽辛苦地熬过来,终於找到了挣钱的方法,可以有尊严地活下去,难道这时候一切就要被夺走·手脚的疼痛翻倍加重,炎育陵渐渐地连抱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垂下手臂,棍子没多久就砸在了後脑·炎育陵眼前一黑,疼痛突然全都消失··晕过去的霎那,竟是那麽的幸福··这次,还是不要醒来的好。
第三十二章·“尺寸全错·”路卡黑著脸从更衣室出来,将手上数套衣服扔在地上,扫视了摄影棚中的所有人一眼,怒道:“大少爷三个字叫好玩的吗我的衣服也敢弄错是不是不想做了”·摄影棚顿时鸦雀无声,服装组的人赶紧拿服装纪录来检查,不关事的人则默默地做各自的事,免得惹火上身。
路卡向来很敬业,即使心情欠佳也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上,除非真的在心烦重要的事,否则不会在摄影棚胡乱发飙·这次大家都知道路卡是为了什麽会只因为衣服拿错这种小事就这般激动,所以都不敢贸贸然去安抚。
“路哥,对不起,我拿错了·”服装组负责人快步上前,一边道歉一边把衣服捡起来··路卡把还未捡起的衣服踢到五尺之外,厉声道:“你做多久了我就没听说育陵拿错过”·路卡的话谁都听出包含了偏心,炎育陵当助理时是包山包海,什麽都做,也因此其他人有时间在开拍前仔细检查,错误都能及早发现并纠正。
当然,这时候是不会有人笨到去攻击路大少爷的死穴··正在捡衣服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小夥子,鲜少做错事,不常挨骂,遭受这麽不给面子的对待,心里顿感气愤,转身要去拿被踢走的衣服时,朝路卡斜瞪了一眼。
一旁的佐治看到这个小动作,料想路卡亦不可能没看见,未免发生冲突事件,他第一时间冲上前,拉住已经抡起拳头要揍人的路卡往摄影棚外走,一边劝道:“那家夥用私刑没用的,扣他薪水最实在,别费神生气,来,先去喝杯咖啡再开工” 佐治拍著路卡肩膀安抚,路卡私底下虽然阴晴不定,但工作中的情绪管理都很好,他心想大概只要劝几句就会没事,至於路卡回家会不会继续发脾气,那就是韩大老板的问题了。
“喝什麽咖啡说要赶工的不是你吗”路卡把佐治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推开,正要转身回摄影棚,佐治又揽著他继续朝门外走。
“你火气这麽大怎麽拍啊那只会事倍功半,走啦”佐治拍了拍路卡肩膀道··路卡站在原地不动,又一次甩开佐治的手,动作比刚才粗鲁,冷冷道:“你当我是刚出道的菜鸟吗怕我达不到你的要求”·佐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打哈哈:“不是这个意思你心情好的话,拍出来的东西当然就更好啊”·“哼,能好到哪里去”路卡看了眼摄影棚布景,不屑地道:“这种设计老掉牙的布景也拍不出什麽大作,你管我心情怎样,随便拍一拍收工了就好。”
路卡此言一出,摄影棚众人立时又噤若寒蝉,佐治脸上的笑容也僵了数秒··接下来发生的事,任何在场的人都料想不到,大概就算韩封看见也会大跌眼镜。
路卡和佐治这公司里的两大巨头,地位就像老板的左右护法,虽然两人性格上都不是好惹的角色,但是直到今天为止都不曾大打出手,甚至还是因为一两句无意义的嘲讽。
X·两小时後,路卡赤著上身坐在韩封办公室里的休息室床上·他脸上挂了彩,手臂、胸口和腰腹都有淤青,已经脱下的上衣衣领染上了血迹,不过不是他的血·他背靠著床头盘起腿,双手垫在腿上的高级羽绒枕头,眼帘低垂,安静地让韩封替他处理被佐治打肿的脸。
韩封回公司前就收到了路卡和佐治在摄影棚起冲突的消息,三十分锺前他一回来就先去看鼻梁被打歪的佐治,後才来见路卡·两人一个字都不曾交谈,气氛即严肃又沈重。
路卡习惯了私地下总是压制住韩封,此时是难得的对调情况·韩封一直不开口,他就越来越不安,手指开始无意识的拧著枕头套边缘··韩封放下冰袋,把手掌轻轻盖在路卡右脸颊上,柔声问道:“痛吗”·路卡摇了摇头,正欲开口为自己的冲动忏悔,被揍得青肿的脸颊突然一阵剧痛,竟是韩封用麽指与食指用力拧起他脸颊的肉,就算原本没有伤也会给捏肿。
路卡咬著牙忍耐,语气有些不甘地道:“我心情不好,你知道的·”·“我问你痛吗”韩封没有放手,表情依旧冷漠,狠下心加重了手指的力道。
韩封处事可以多冷血路卡清楚得很,尽管他知道自己在韩封心中占了很重要的位子,韩封不会对他下狠手,但他自知理亏,很快就决定妥协··“痛·”路卡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是我错。”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那你呢你难道不知道我也很烦·”韩封松开手,从床缘站起身俯视路卡··路卡闭上眼,轻轻叹口气後重复道:“对不起,是我错。”
说完抬起头看见韩封转过了身,僵硬且缓慢的动作令他有了不祥的预感··“我给你特殊待遇,却没有人不服你,是因为你的敬业态度服得了众,你觉得今天发生这件事之後别人会怎麽看你”韩封边说边把裤腰上的皮带除下,对折了紧握在右手。
路卡愣了愣,此情此景并不是第一次,但是最後一次与现在起码隔了七八年之久·韩封的公司是靠黑道资金起家,有这样的背景,当然也有类似的经营方式,旗下的模特儿几乎没有一个不曾遭过私刑。
像炎育陵那样刻苦耐劳、唯命是从,找不到机会教训的新人简直就是稀有动物,就连路卡刚进公司的时候也会因为放纵烟酒和疏於锻炼而挨过韩封的体罚,用的是特殊的鞭子,不会打得皮开肉绽,却有可以让人痛晕的能耐。
所以,比起韩封现在打算要用的道具,路卡是该觉得庆幸,也该感激韩封这个时候还会给自己特殊待遇··“自动一点,还要我请吗”韩封转回身,握著皮带的手臂青筋凸现。
韩封不客气的命令,听在路卡耳里万般不是滋味,他明白韩封非这麽做不可,否则不只是佐治没面子,自己也会被说闲话·但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一回事·甘心,就更是另外一回事。
路卡愤愤把枕头抓起用力往地上抛,跳下床,什麽都不说,也不看韩封一眼,面向著墙站直,双掌抵在墙上,把赤裸的背脊交给韩封··韩封微眯著眼,在强烈的灯光下欣赏路卡完美的背部肌肉,那是结合了力与美的线条,脊椎处凹陷下去的深沟极为诱人,把欣赏者的视线往下带到由贴身牛仔裤包裹的翘挺臀部。
韩封及时在心软之前把视线从路卡身上移开,闭目深呼吸了一阵,睁开的同时就扬起手中皮带,瞄准路卡左腰横著挥下去··啪鞭打声在房里造成了层层回音。
路卡一动不动,紧咬牙关强忍··啪啪……·韩封一口气左右轮流挥打,没有多余的停留,没多久就令路卡後腰布满连在一起的红肿条痕,远看是一片晚霞般的通红,近看才能看到几处力道下得较大的地方隐隐透著青紫。
路卡在心里数著鞭打次数,到了十五下禁不住缩了缩腰,猛吞一口唾液压制住卡在紧绷喉咙里的呻吟·韩封打人很讲究,尤其打他是最下功夫,巧妙地使力在疼痛感强的身体部位,却绝不会给骨头和内脏造成伤害。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二十下後,韩封停手,路卡依旧手扶著墙,双脚没有移动分毫,但呼吸已因忍痛而变得急促,肩膀随著呼吸上下起伏,更凸显了他优美的背部肌肉。
韩封扫了那鞭痕累累的背脊一眼,定睛在腰侧两三道泛著紫红的伤痕,心突然一紧,立刻转过身坐到床上,一言不发··“只打二十下你会被人笑。”
路卡喘著气道··韩封狠狠瞪向路卡,可一见到那些伤痕,火气就熄得连烟也不剩,柔声道:“你身上一道伤,其他人用一百道也不能抵·”·一听韩封转了语气,还说这样的话,路卡心下受用,顿时就没了怄气的心情,待呼吸稍微平复下来,才轻声说道:“封哥,我错了,对不起。”
“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韩封必须强压内心的不忍才能下这指令··路卡知道规矩,可还是免不了倒抽了口凉气,应声‘是’後,就转身朝房门走。
韩封提醒自己要沈住气,可路卡一经过身前,他还是忍不住拉著路卡手腕··路卡停下,像个木偶,不挣也不问··“我爱你·”韩封说道,声音轻得像呼吸,“很爱。”
他接著说,并重复了两次··路卡觉手被松开了,才轻轻回应,“我知道·”·目送著路卡离开房间,再走出办公室,韩封一直没有放开右手握著的皮带。
皮带扣尖锐的部位深深扎进了他掌心肉里,已经痛得麻木··路卡光著上身走在人来人往的办公楼,沿途见到他的人都赶紧让道,聪明地避开迎面正视,可谁也没办法在看到那被鞭打过的背部後能不发出低呼。
挨过了罚就得示众以表认错──这是大家都懂的规矩·这情景近几年是越来越不常见,而示众者是路卡就简直堪称罕见·公司上下有谁不知道,路卡是韩封掌心中的宝。
路卡来到佐治的私人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豪华和舒适程度并不会输给韩封太多,鼻子已给包扎固定好的佐治正躺在沙发上·论年纪、论体格,他打输给路卡是很正常的。
“喂,还活著吗”路卡站到沙发旁,他的突然出现令佐治吓得弹跳起来··佐治一眼就看出路卡现在是什麽状况,古人是负荆请罪,在这里则流行赤膊请罪。
“还真下得了手……”佐治探头到路卡背後察看,路卡亦不躲闪·可怜啊……佐治心道,不过不是指路卡,而是那个现在一定是心痛到要死的韩封。
“少来·”路卡讪讪道,“你自己知道你面子很大·”·“我是没有把握爱情和面子哪个比较大啦·”佐治站起身,环起双臂在胸前,向路卡抬抬下巴道:“那现在是要再打过吗一人赢一次就扯平了。”
路卡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立即掩著嘴要忍笑,可很快就宣告失败,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啊……哈哈……我拚著再挨一次罚,也要看看你可以怎麽赢我哈哈……”·“真失礼。”
佐治斜瞪路卡,而後便苦笑著摇头,“今天是开不了工啦,我要告病回家,你也快点去找你亲爱的给你舔伤吧”·路卡等到佐治拿了外套要走出门,才大声说道:“对不起”这道歉不只是说给当事人听,也说给此时定然拥挤著在门外偷听的人。
佐治转头报以一个无可无不可的敷衍表情,便打开虚掩的门出去,边道:“帮我问候那小子,我实在没空去探望他·”·一提到炎育陵,路卡当即止住了笑。
算起来,已经四天了··已经四天,负责看守炎育陵的季鹏没有打电话来说,那家夥又想自杀··“唉……”路卡长长叹了口气。
第三十三章·韩封的生意很多也很杂,一部分是自己起家,多数则是接管自厦爷··自己的生意,就像自己的孩子,韩封一定放足心思下去经营,至於从干爹那接手的也不允许他掉以轻心,毕竟是黑道的生意,做不好可不是亏钱那麽简单,所以无论他如何信任自己的下属,还是会定期亲自去视察所有生意,长途跋涉来回各个城市,就是他的工作模式。
一般上车子能到的地方,除非是太累了,不然韩封都偏爱自己开车,甚至不让跟班共车·他享受独自一人在车里的时间,可以用来思考或放空自己·不过当然,车子里如果有某个亲密的人陪伴他绝对求之不得。
那个某人,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在火车上的餐厅通过电话交待完许多工作後,韩封便把电话关了,走回私人包厢·这趟出门不是去工作,於是韩封便选择搭乘火车,制造和某人独处的机会。
拉开门,路卡正倚在窗边看风景,韩封关上门後就靠在门上,静静地欣赏路卡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孤傲背影··湿毛巾和清凉的药膏还放在一边,明显没有动过·韩封无奈地走上前坐到路卡身後,把路卡上衣撩起来。
一小时前挨的鞭打因为还未处理过而肿得更厉害,一道道两指宽的檩子整齐并排,触目的紫红淤血韩封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脱衣服,我帮你擦药·”韩封凑上路卡耳边柔声道,小心地没有触碰到背後那些伤。
路卡的视线依旧投向随著火车移动而越抛越远的景色,清清冷冷地道:“小伤,我自己来·”·韩封眉头一皱,随即低声下气道:“别生气了吧是,我打重了,不然让你打回我我现在就给你皮带”·韩封说到做到,‘嗖’一声就抽出了自己腰间皮带,正是不久前用来惩罚路卡的那一条。
“我不是气这个·”路卡转过身瞪著韩封,不耐烦地道:“你确定你跟来没问题吗还是说,你存心要那变态女人找到育陵,省下你照顾他的麻烦”·“你是这麽看我的吗”韩封沈下脸,拿著皮带的手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隐隐抖动的青筋似在预告随时会爆发的怒火。
路卡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但是他觉得韩封有必要做出解释,便抬起下巴挑衅:“你怎麽做,我就怎麽看·”·“我说过我会罩著他,不想做的事情我不会说,说了,我就不会失信。”
韩封拿出自己的手机,递到路卡面前,“霍瑶的场子现在是鸡犬不宁,没有闲暇追查我的行踪,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打听·”·路卡低头盯著韩封的手机。
韩封是个工作狂,手机二十四小时不会关,可现在是关著的··“没问题吗”这下轮到路卡皱眉,语气满是担忧··“现在是没问题,但我没有把握能藏多久,这趟过去就是打算看看他情况怎麽样,再决定能不能把他带去更远的地方。”
韩封把手机随手放到桌上,转过身靠著座椅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不是问这个·”路卡挪近韩封身侧,抓著韩封手臂关切地道:“我是问你。
这样做你不会有问题吗霍瑶的场子还不就是你干爹的场”·“放心吧·”韩封挑起嘴角,抬手抚著路卡微肿的脸颊,“我挑的都是霍瑶专门用来坑钱的生意,就算猜到是我在暗地里找她麻烦,她也不敢张扬。”
“那就好……”路卡松了口气,随即还是忍不住叹道:“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把育陵带进公司,要不是我多事,一直要你留住他,他或许可以过的比现在好。”
“早知道,你就是神仙了·”韩封把手移到路卡後脑,微使力推向自己,轻轻往路卡额头亲了一下,“还气吗”他问。
“你有麻烦一定要告诉我·”路卡楸著韩封衣领认真道··韩封笑著点头,“会的、会的,你是我的贤内助嘛”·路卡不满韩封敷衍的承诺,可韩封如果遇到什麽困难都找他倾诉的话,那就不是他所爱的男人了。
“过去·”路卡跪直身,推著韩封肩膀,要韩封坐远一点··韩封搞不清楚这任性的猫咪又想做什麽,愣愣地抬起屁股往旁挪,正要开口问,路卡就脱下了上衣,扑地横趴在自己腿上。
“帮我疗伤·”路卡上半身垫在韩封结实的腿上,全身放松地趴好··肯治伤就表示不生气了,虽然态度很霸道,可这就是路卡·韩封会心一笑,伸长手臂拿起湿冷的毛巾,敷在路卡伤痕累累的後背。
“嘶”突然的刺激令路卡禁不住动了动腰··“嘘……”韩封心疼地拍著路卡大腿安抚,瞬间灵机一动,把手掌移到路卡臀上,俯下身戏谑著道:“打背这麽疼,下次还是打屁股好了,肉多,不会伤太重。”
“哦原来你还想打我·”·听出路卡话中隐含的危险信号,韩封可不想又惹他闹别扭,急忙把手从那诱人的屁股上提起,拿下路卡背上的毛巾,再把药膏均匀地涂在手上,嘴里一边迭声道:“没有没有我怎麽会想打你疼你都来不及”·“哼,说你就最行。”
路卡又挪了挪身体,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後就闭上眼,理所当然地等待爱人的伺候··韩封不禁摇头苦笑,把手放在路卡较轻的伤处,慢慢地揉··“嗯……”路卡不经意吐出舒服的喘息,韩封酥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养猫很麻烦··爱上猫,那就是自找罪受啊··X·格隆……格隆……·火车在铁轨上行进的规律声响仿佛越来越大,路卡睡意正浓,翻了个身想尝试睡回去,四周竟陡地陷入诡异的死寂。
火车不可能悄无声息刹车,路卡机警地睁开眼弹起身,赫然发觉自己站在家中厨房·窗外天色灰暗,看不出是什麽时间·厨房里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人,正站在洗手盆前,把双手放在水流之下,任水冲洗。
“育陵你做什麽”路卡冲上前把水龙头转紧,抓著炎育陵手腕察看,庆幸没有看到一丁点伤痕和血迹··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我睡不著。”
炎育陵话声毫无精神,死气沈沈,像机器发出的声音··路卡抬起头要说些安慰的话时,突感到手握处有冰冷湿漉的触感,低头一看,他惊得睁大双眼,无法呼吸。
炎育陵两只手都被鲜血染红,路卡立刻松开手,用手掌托著炎育陵手臂,但是却看不到手腕上有任何伤口··“伤口呢在哪里”路卡慌张地试图用手把浓稠的鲜血擦掉,可他一擦,血又马上浮现,仿佛是从毛细孔里涌出。
“没关系,流完就不会醒来,不醒来,就没事了·”炎育陵说道,语气一点情感也没有··“怎麽会没事”路卡大吼,拉著炎育陵朝厨房外走,“韩封快叫医生”心想家里可能没人,他马上要到客厅去拿电话。
突然,原本紧紧握著炎育陵手腕的左手一空,他回头看,炎育陵垂著头站定在原处··一阵凉意窜上背脊,路卡猛吞一口唾液,咬著牙低下头往地面看··洁白的大理石瓷砖上,躺著一只血淋淋的手掌,齐腕而断。
X·“呃”路卡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喘著大气·火车还没停,空调的冷风吹在身上,路卡打了个寒颤,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转头看,韩封正安稳地躺在身旁,睡得很沈。
路卡曲起膝盖,双手交叉搁在膝上,把额头枕在手臂,缓缓吸气、吐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韩封不是那麽烂睡的人,没因自己刚才被噩梦惊醒而跟著醒来,原因多半不是这五星级车厢的床太舒服,而是真的很累了。
也难怪,过去几天他自己都每天失眠,韩封当然也睡不好··一星期前,路卡心血来潮要去探望炎育陵,顺便确保他两天後能以最佳状态去试镜,结果问了宿舍所有人,竟没有一个人见过炎育陵,电话也打不通。
路卡觉得不妥,便通知韩封,韩封当下完全不多考虑,立即就吩咐一班办事效率最高的属下去找人··韩封会这麽紧张是有原因的,这点路卡也很清楚·那时候从霍瑶手中把炎育陵救出来,韩封口头上说要等炎育陵成熟了些才让给霍瑶,虽然这只是场面话,但难保有一天霍瑶不会用这句话上门讨人。
就因为有这根刺在,韩封才卯起来捧炎育陵,要在最短的时间让炎育陵成为公司最赚钱、最有前途的名模,以便日後可以用这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守护他·要知道,如果又一次逼不得已得靠厦爷出面,厦爷很可能会说:不就是个打杂的小鬼,让他到霍瑶的俱乐部去赚钱不是更好·後来是季鹏最先探听到炎育陵的下落,由於事态紧急,季鹏没有先通报韩封就自己带人闯进霍瑶的俱乐部讨人,韩封赶到的时候,季鹏和霍瑶手下两班人马已剑拔弩张,哪方先沈不住气就会大打出手。
韩封和霍瑶的谈判过程没有第三者加入,据韩封说,霍瑶的态度并没有很坚持,说不了几句就答应放人·这次,救出炎育陵後韩封只留了他一晚,第二天就把他给送走,因为霍瑶在放人前的一句话──有空我会再抓他来玩──简直就把这抓人放人的行为当成游戏,所以在想出解决方法之前,就只能先把霍瑶眼中的玩具藏起来。
那一晚,发生了造成路卡连夜做恶梦的事··当然,炎育陵没有真的把手砍断,但自杀的意志很坚决,一鼓作气划破两只手腕,干脆又利落的手法令在场的路卡、韩封,以及季鹏三人都傻眼。
换作是自己,大概也没办法活下去──路卡这麽想··季鹏说,当他知道炎育陵失踪,第一时间就去查炎育陵的住址,并找上了炎育陵的父亲·死缠烂打地追问下,炎允赫终承认自己酒後毒打儿子,儿子被打至头破血流、不省人事了他才酒醒,正不知所措时,突然有群陌生人闯进来,说是儿子的雇主派来的人。
这样明目张胆闯进他人住家,而且也不报警的人一定不是善类,季鹏立即猜到是霍瑶有派人暗中跟踪炎育陵,觑到了机会便把人抓走·炎允赫虽然没有明说,但季鹏也能想到霍瑶一定是以报警为恐吓,甚至有可能是给了些好处,炎允赫才会不理儿子死活,就这样任儿子被莫名其妙的人带走。
这件事,距离把炎育陵救出来足足隔了五日·找医生验过伤,被殴打的伤都不是新的,而且也已做过了基本治疗,那些伤大概就是炎育陵被父亲所打的伤,霍瑶给他治疗了才开始长达五天的折磨,而这麽长时间的折磨所留下的痕迹,展示在红肿不堪的後庭,以及布满紫红色捆绑印记的下体。
“让我死……”·要合三人之力,才成功把满手鲜血的炎育陵按倒在床上,让医生给他注射镇定剂·晕过去之前,他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哭喊。
“让我死”·路卡和韩封都说不出话,反倒是季鹏最为冷静,劝道:“死了就什麽也改变不了,难道你现在就想放弃”·“我从小到大比谁都努力,改变得了什麽吗我想要什麽都得不到我现在只想死就这麽简单成全我行不行啊”·这下连季鹏也无言以对,好在过不了半分锺,炎育陵的意识就败给了药物。
路卡和韩封从未特地去探究炎育陵的过去,这件事後,才大致得知他从小就被亲生母亲虐打的经历··事实上,韩封大可以把炎育陵丢还给家人,从此撒手不管·炎育陵现在这个样子不晓得何时才能振作,要靠他赚钱恐怕难如登天。
可韩封没有,路卡就更不可能不管··路卡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炎育陵而身心俱疲,更想不到的是韩封也和自己一样,对炎育陵担忧到了始料未及的程度··或者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太不可理喻,让他们能够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好受伤的人,尽管这个人与自己非亲非故。
说起来,亲,又怎样呢·现在除了他们这些没关系的人,还有谁可以给炎育陵一个最安稳的归宿·第三十四章·在远离繁荣城市的一个小镇,某个靠近郊外的住宅区,其中一间老旧的单层三房式排屋里,正弥漫著一种混合了‘邋遢’和‘舒适’的味道。
客厅里,二十三寸的中古电视正在重播昨晚的英超联赛,努力维持二十四度室温的二手冷气机不间断地发出足以扰人清梦的马达声,由於冷气机不够冷而必须一同启动的电风扇亦不甘示弱,在高速转动下制造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磨擦声。
以半面墙与客厅隔开的饭厅有张四方桌,季鹏、阿靖,和贝鲁各占一角,三人不约而同屏息凝神地看著和他们一起围桌而坐的少年探手到桌子中央的麻将堆,看似完全没有考虑地就拿起了一只麻将牌。
贝鲁眨了眨乌黑大眼,从抱在怀里的大碗掏了把碎掉的洋芋片往嘴里塞··季鹏翘著二郎腿一动不动,微眯著眼啜了口烟,维持一贯的冷静作风··阿靖最是焦急,又不懂得掩饰,右手五指在桌面上乱敲,两条纤瘦的长腿粗鲁地抖个不停,瞪著坐在对面悠哉地看牌的少年。
“啊·”炎育陵张嘴轻呼,面无表情,“胡了·”他整理好牌的顺序,两手轻轻一翻,将牌面展现在大家眼前,歪歪脖子,有点不确定地道:“没记错的话……是大四喜吧”·“啊混蛋啊啊啊啊啊啊” 阿靖霍地站起身抱头呐喊,“我打麻将都快十年了也没有开过大四喜你一天里还大三元小四喜天胡地胡胡得乱七八糟是怎样啊我要求换位子,我要换位子”·阿靖叫嚷著就要绕到炎育陵身後,季鹏马上站起来揪著他耳朵把他拉回自己的座位,斥道:“懂不懂尊卑要换也是我先换。”
说完就看向炎育陵,微笑著问:“和你换个位子好吗”·炎育陵机械般牵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他把麻将都推到桌子中央,扶著桌缘站起身,语气很无所谓地道:“随便。”
“我钱都输光了让我换啦季哥你再输几局也没关系嘛”阿靖还是不肯服气,站起身抢在季鹏跟前坐进炎育陵的位子。
“臭小子你皮痒是吧”季鹏抓著阿靖後衣领将他硬拉起来,刚想坐下去,阿靖居然不罢休,像条鱼似地钻到他身後,再一次抢先把屁股贴上这张他们坚信为‘今日风水位’的椅子。
季鹏的冷静即刻破功,抬起右脚不客气地踏在阿靖腿上,吼道:“三秒内给我下去要不就揍你一、二、三”·“那哪儿叫三秒啦”阿靖死死抓住椅子扶手,坚决不肯让座。
季鹏不再说话,抓著阿靖肩膀就提··眼看两个大男人像小孩一样争椅子,炎育陵心里觉得很滑稽,却一时间笑不出来··贝鲁见机不可失,马上发挥搞怪本色,跳上椅子举起双手大叫道:“赌王风水位争霸战红方季鹏,蓝方阿靖三局定输赢,开始”·“我不要蓝色,我要红……啊呜季哥你真打啊”·“你自找的我警告过你妈的你以为我就输得很写意你的钱还不是我给的我等於是一人输两人份”·没多久,季鹏和阿靖就扭打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地滚来滚去,嘴巴也没闲著,一个不停骂,另一个则不住耍无赖。
此时,坐了两个小时火车和三十分锺计程车,赶在天黑前抵达的韩封和路卡已经在众人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站在客厅,旁观了这荒唐的局面数秒後,韩封突然用力一掌打在门上,碰盖过所有噪音的声响终於吸引到屋内四人的注意。
“很好玩啊强盗进来也自便了是不是”韩封怒目横向慌忙从地上爬起的季鹏和阿靖,令他气结的不是这两人在打架,也不是好好的房子短短一星期就变得凌乱不堪,而是门不但没有锁,还没有人发现他和路卡进屋。
“封哥·”季鹏第一个回过神叫人,见韩封锐利的视线直勾勾盯著自己,不禁暗自叫苦,他身负保护炎育陵的责任,心知因为打麻将输昏了头实在很不妥,不晓得待会儿会被韩封怎麽教训·“封哥,路哥。”
阿靖对韩封本就比较畏惧,叫了人就挪到季鹏身後试图躲起来··“老板大少爷哇──你们来度蜜月哦”没有下属压力,纯粹奉命来洗衣做饭的贝鲁蹦地从椅子跳到地上,一派天真无邪。
韩封哼了一声,才把视线移到静静靠墙站在一旁,侧身对著自己和路卡的炎育陵·炎育陵穿得宽松,看不出有否瘦很多,脸上的伤已痊愈,右手臂的石膏拆了,双脚也站得稳当。
韩封见他面色不至於太苍白,便稍微放心,不过还是关心地问道:“伤都好了吗”·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炎育陵其实正迟疑著要不要叫人,没想到韩封竟会先开口,语带关怀地问候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点老板的架子也没有,当下内疚不已,低下头轻声道:·“好了。”
炎育陵话声太小,连站得离他最靠近的贝鲁都听不见·路卡把电视关了,见炎育陵稍稍抬起头瞄向自己,便绽开笑容,尽可能以开朗的语气道:“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吧一起到外面吃,我请客。”
“好耶”贝鲁欢呼,在原地蹦蹦跳跳,兴奋地道:“吃海鲜吃海鲜这里的海鲜很棒哦”·“火锅啦附近那家火锅店听说开了三十几年,每天都很多人,我早就想去试了”阿靖跟著起哄。
季鹏没看到屋外有停放韩封的大房车,他现在用的小车坐不了那麽多人,便建议道:“火锅吧,很近,步行就可以到·”·韩封思索了一会儿便点头,炎育陵的状态比预料中好很多,足不出户太久恐怕也没有帮助。
路卡往前走几步,与炎育陵相隔一个正常的对话距离·季鹏最後一次报告的情况是说炎育陵很抗拒被人触碰,他便把双手插在裤袋里,倾身问道:“怎麽样吃火锅好吗”·炎育陵原本没有出门的念头,可路卡和韩封一来就这麽关心自己,他也就不想辜负这份好意,抬起头先後和韩封及路卡对视,点头道:“嗯。”
炎育陵只要不刻意板著脸,一说话嘴角总会自然地往两旁扬起,这是令他外在迷人度胜人一筹的特征之一,再浅的笑容,挂在他天生俊朗的脸上都极为赏心悦目·而他这张几天来都绷得死气沈沈的冰雕脸孔,不经意地浮现了一个淡淡的表情,俨然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被仙女棒一点,眨著眼活了过来。
季鹏不由得一阵放松·阿靖很直接地吐出口大气·贝鲁是个情感丰富的小女孩,双臂一张就抱著炎育陵脖子尖叫:“啊──终於笑了感动死我了啦人家这几天好努力在逗你诶”·“切女人真爱演。”
阿靖吐嘈道··“你才碍眼咧只会吃喝玩乐也不知道来干什麽”贝鲁腾地转身,凶巴巴朝阿靖大步靠近。
阿靖见贝鲁来势汹汹,连忙往後退:“我说爱演,不是碍眼……喂别捏……好痛”手臂被利爪般的五指当面团一样拧著转,在韩封眼下又不敢随便还手,阿靖揽著季鹏手臂求救:“季哥帮我抓住这疯女人啦”·“你们两个还能不能更幼稚啊”季鹏恼羞成怒,用力甩掉阿靖的手,岂知这两个长不大的笨蛋竟把他当树干绕著追来逐去。
炎育陵愣在原处,没察觉韩封和路卡同时在观察著自己·贝鲁突如其来的拥抱令他霎时间绷紧了身体·大概还在几分锺前,人体的温度依旧会促使他想起自己全身赤裸被无数看不清脸孔的男人轮流侵犯的画面,不过此时身边三人的嘈杂声阻截了他的联想。
原以为自己只要还活著,就无法再与人有任何亲密接触,怎知心理上的创伤竟已悄悄结痂,却还自以为会痛,不敢去碰··原来比起逃避,面对竟容易很多··路卡见炎育陵让贝鲁抱过後神态没有异常,试探性地抬手往他肩上搭,柔声道:“不舒服要说,火锅在这里吃也行,不一定要出去。”
“屋子那麽乱,收拾干净也不知道几点了·”炎育陵无奈地笑··“说得对”韩封搭腔,朝贝鲁大声道:“丫头,你有没有在工作啊”·“我有啊”贝鲁停止追逐阿靖,噘著嘴道:“育陵的房间很干净,客厅是个臭家夥睡的,谁理他啊”·“房间是我自己整理的。”
炎育陵冷不防插嘴,贝鲁立即脸红,顿足埋怨:“人家忙著想游戏逗你玩嘛”·“呵呵……”炎育陵垂头笑了起来,嗓音低沈,嘴唇的弧度优雅地勾勒出一丝调皮,乌黑瞳孔闪耀著喜悦之情,眼角却又似乎藏著一股暧昧不明的情绪。
低调,却不腼腆的神情,是男性独有的一种性感姿态,一般与炎育陵同年龄的少年,即使容貌俊上数倍,也未必能展现这样的魅力··路卡看得近,­几乎恍神。
“伤都好了吗”他问和韩封一样的话,他觉得炎育陵会明白,他所问的伤和韩封不一样··“没关系吧·”炎育陵把鼻子探进自己衣领里闻,眉头微微皱起。
麻将打了一天,即使屋里开著冷气,还是难免有股不太得体的气味··“好不了,也没关系·”他在众人面前把上衣脱下,动作自在又洒脱,眼眉随意抬了抬,轻轻说声‘等我,我换件衣服’,便自顾自回房,留下不晓得该担心,还是放心的五个人。
好不了也没关系──言犹在耳,每个人似乎突然想起了各自内心都有块受伤的角落··有些伤的确不可能好得了··有些痛,是必须永远存在。
提醒自己──我还活著··第三十五章·炎炎午後,冷气机调到了十八度最低温,饭厅的四方桌围坐著四个凝神打牌的人,在这个没什麽娱乐消遣的小镇,不待在屋里还真想不到可以去哪里消磨时间·韩封不爱赌博,并不是抗拒,只是兴趣不大。
作为一个黑白皆捞的生意人,他每一天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赌,而且赌的不仅仅是自己口袋里的钱财,还有底下数百个员工以及属下的钱途,这样的生活已经可以满足他追求刺激的欲望,那些赌桌上的小游戏,他不屑空出时间去玩。
虽然如此,他不至於对赌一窍不通,尤其麻将和扑克牌他懂的不算少,且不是盲目地乱玩,其中的技巧他都知晓,而这都是拜他的情人所赐··路卡平日除了喜欢健身、保养自己、留意时尚资讯,以及烹饪,还有一个乐此不疲的兴趣──打牌。
当然,他和韩封一样都不需要靠赌博来赚钱,他纯粹沈醉於研究麻将和扑克牌的制胜技巧·有空的时候,他总会扯著韩封陪他玩两手,久而久之,韩封也学到了他摸索出来的成果。
贝鲁有个三代同堂的大家庭,过年过节一定开台连打几个通宵的牌,平时若远亲来访或自己去探望亲戚,小赌两手已是固定的问候仪式·她虽然只有十八岁,却从六岁起就和亲戚玩牌赌零食,不过小女孩总是比较相信运气,因此从来没有认真研究过什麽技巧,只是玩得多了,便熟能生巧,手气自然都不会太差。
季鹏和阿靖有在帮韩封管理厦爷的地下赌场,除了正规玩法,他们也很熟悉出千技巧,这是他们必须会的,否则就应付不了职业赌徒,也抓不到来赌场混的老千·不过此时他们都不在屋里,奉了命出外采购新鲜食材,晚餐要交给路大少爷大显身手。
换作平时他们一定多少有些不服,觉得这种事应该交给女人去做,可现在他们很庆幸可以被委派出去··从昨天早上和炎育陵打麻将到较早前玩了几局扑克牌,季鹏和阿靖不约而同地狂输,要是再不离开这个被输钱气场包围的空间,他们觉得自己迟早会对炎育陵不客气。
他们没有韩封和路卡那麽会赚钱,又不可能像贝鲁那样当免於赌钱的陪玩,偏偏,输得越惨就越难停手,不赢回一局就无法顺气,所以路卡把他们赶出去做事可以说是救了他们。
季鹏和阿靖出门後,贝鲁提议结束玩了近两小时的二十一点,就在她想著接下来该玩什麽的时候,炎育陵主动问起梭哈·贝鲁扼要地解释了玩法,表示这麽刺激的游戏她想当观众,负责发牌。
韩封和路卡没有意见,於是赌桌的斗争就只剩三人··炎育陵从第一天碰麻将和扑克牌到现在,还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开始几局麻将输了几百块後,他就再也没有输过一分钱。
韩封对游戏不执著,从早上输到现在亦没有因此而影响心情·路卡则渐渐显得不耐烦,眉间越来越深的皱褶证实他已不是抱著玩玩的心态,而是认真地想方法击败炎育陵不可思议的赌运。
梭哈很大程度上玩的是心理战术,不到最後开牌输赢都很难定论,可如果牌面大的玩家一直面不改色地加注,就会动摇其他玩家的信心,以至於在开牌前就投降,免得输得更多。
一小时内,三人共玩了五局,路卡不在乎钱,但明知道会输的牌他不会硬杠,於是他盖了三次牌,输了两次;韩封不在乎钱,也不在乎输,一路和炎育陵杠,连输五局,桌上的筹码已所剩无几。
第五局,贝鲁发了第四张牌时,韩封第一次得到了最大的牌型,终於有发言的机会,他数著自己的筹码,挑了挑眉,分了一半出来加注··“好少·”炎育陵单手支颊,瞄了瞄韩封下的注,再抬头木然地瞟著韩封。
韩封料不到炎育陵居然开口挑衅自己,讶异地眨了眨眼,轻笑道:“我就只剩这麽多,梭哈的话你想跟吗”·炎育陵打了个呵欠,伏在桌面上慵懒地道:“反正你现在只押那麽点,我也没兴致跟。”
韩封立即和路卡交换了一下眼色·其实这一局韩封的赢面很大,但下的注很少,炎育陵跟或不跟都不会输很多·可如果韩封梭哈,炎育陵最明智的举动就是放弃,他如果选择跟注,一输就等於全输,非常冒险。
所以,他此时这麽出言挑衅,很显然是要诱导韩封放弃··路卡朝韩封耸耸肩,用尾指点了点自己的暗牌,表示决定放弃·他心想韩封应该也会放弃,毕竟他们之所以会在这里悠哉闲哉地玩牌就是为了陪炎育陵度过心理阴霾,难得炎育陵可以玩得这麽有劲,让一让他亦无妨。
韩封明白路卡的意思,把推出去的筹码移返面前··炎育陵抬起头,歪歪脖子惋惜著道:“没意思……”·韩封眉头一紧,脑海闪过一丝邪恶念头,陡地手掌一番,把筹码全都推到桌子中央,抬起下巴瞪炎育陵,轻佻的语气中夹带著狠劲道:“梭哈,你有种就跟,别耍嘴皮子。”
路卡见炎育陵发愣,即不悦地看了韩封一眼,在桌底下偷偷踢他一脚··韩封大方地笑著对路卡道:“不爽什麽啊梭哈就该这麽玩嘛”他看向面露些许难色的炎育陵,沈声道:“不想冒险就认输,你拼著要赢,只会输得更不堪,何必”·炎育陵脸色霎那间变得凝重,考虑不到两秒就把自己壮观的筹码从手边轻轻推到面前。
路卡见状赶忙伸手上前阻止,劝道:“别押,这局不值得跟·”·“他又不是弱智,你让他自己决定·”韩封拉了拉路卡衣角,路卡立即回头狠狠地瞪,细声发出警告:“你闭嘴。”
“好──我闭嘴·”韩封松开手,背靠著椅子往後仰··路卡满意地转回头看向炎育陵,抬起手轻轻搁在炎育陵头顶上,柔声道:“玩了大半天也该休息了,到外面散散步怎样”·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趁路卡把手从桌面上移开,炎育陵把筹码都推到桌子中央,语气淡定:“先赌完这局。”
“好有骨气”韩封大力拍桌,朝路卡投以灿烂的笑容,催促道:“你呢,跟不跟”·路卡自然没有好脸色,“我不跟。”
他赌气地撇过脸,随手把自己的底牌掀开,牌型是‘One Pair’,即只有两张相同点数的牌·他此时真想马上给韩封这幅欠揍的表情一记拳头,可当著炎育陵的面又不妥当,只好暂时忍下,等夜深人静回房时才给韩封苦头吃。
“那麽……老板请开牌·”贝鲁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气氛突然间变得有点紧张,她便一声不敢出,只睁著大眼当蜡像旁观··韩封有三张同一点数的牌,有机会凑‘Four of a Kind’或‘Fullhouse’,最差也可以有‘Three of a Kind’;炎育陵则有两对一样点数的牌,唯一的赢面就是‘Fullhouse’,但条件是韩封只得‘Three of a Kind’。
韩封知道自己的底牌,因此他早知道炎育陵会输··所以,在赌的人只有炎育陵··炎育陵全押的筹码至少也有五六千块,在韩封眼里不算什麽,但好歹也是炎育陵一直在赢才得到的赌注,就这麽一次输完,任是旁人看得也会不忍心。
“开吧·”见韩封没有举动,炎育陵催道··“不急,你先开·”韩封比了个‘请’的手势··炎育陵皱了皱眉,“按规则应该是你开。”
“随便玩玩而已,管他什麽规则”韩封笑著倾身向前,伸长手臂就要帮炎育陵开牌··路卡眼尖,看出韩封企图换掉炎育陵的牌。
若要让炎育陵赢,需要换的就不只是暗牌,要是连明牌也换,那这简直就是个逗小孩开心的手法·路卡暗骂韩封‘无聊’,但他不打算阻止,决定待会儿就配合韩封演戏,硬是说炎育陵赢了就好。
“我很认真·”炎育陵用手盖住自己的牌,瞪著难掩一脸无奈的韩封严肃地道:“封哥,你开·”·“唉·”韩封缩回手,并摇头苦笑,“我是心甘情愿花心思在你身上,寄望你成名是我自己的赌局,你没有欠我什麽,不需要还。”
“我知道,就算要还,这里五千四百九十块也不可能够·”炎育陵垂下头,盖著牌的双手不由自主握紧··疑惑浮上了韩封和路卡脸上,他们都不知道炎育陵究竟在打什麽主意,紧张个什麽劲儿·“封哥。”
炎育陵声量很小,但不难看出他想要说很重要的事··气氛无端变得凝重,韩封旦觉莫名其妙,“嗯”他很随意地回应,不过还是暗自提高警惕,以防炎育陵会作出预计不到的蠢事。
“我要赌·”·“你都赌了两天啦·”韩封搔搔头皮··“我赌我的自由·”·“什麽”韩封和路卡异口同声,贝鲁则背握著双手退了开去,她虽然常常开老板和大少爷的玩笑,但还是知道自己在某些时候没有说话的余地。
炎育陵抬起头,吞了吞口水,眼神坚定地直视韩封眼眸··“如果我赢,请你们不要再管我,当作不曾认识我·”·路卡闻言脸色陡沈,要不是知道炎育陵输定,他绝对当场翻脸。
“你稳输·” 韩封冷淡地回应··韩封答得这麽干脆,炎育陵禁不住愣了愣才续道:“我输的话……”·“我就管你一辈子。”
韩封不客气地插嘴··“呃……”炎育陵想不到韩封会这麽霸道地不让自己好好把话说完,心里因此有些气愤,一股热血冲上了脸颊,挺直背脊再一次认真地要把话说下去,“封哥,我……”·“你什麽你以为‘封哥’这称呼随随便便哪个阿猫阿狗想叫就可以叫吗你当我是什麽”韩封铁青著脸一口气抢著道,一边把自己的牌翻开,是Fullhouse。
“我赢,那又怎样”韩封随手一扫,把自己的牌都扫到了地上,“游戏终究只是游戏,我韩封不屑用游戏来帮自己做决定,我知道你行,伤好了就可以走,你走得了多远,我都可以找得到你,就算你翻脸不认人,我也不会自欺欺人,哪一天在街上碰见,我都不会当你是陌生人。”
“封……”炎育陵开始不知所措,一张口看见韩封脸上冰冷的表情正酝酿著愤怒,话便哽在了喉头··韩封霍然站起身,那气势吓得贝鲁发出了一声低呼,见惯场面的路卡则慢慢地跟著站起,静观其变。
“你的不幸有一部分是我造成,我没有那种狗血情怀去内疚,你想自由,我会帮你,不要以为独自一人就可以逍遥自在,自由没有你想的那麽简单·”韩封俯视著炎育陵,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省得表现太激动影响了自己的形象。
“我知道·”炎育陵扶著桌面站起身,顺便把自己的牌掀开·没有奇迹,他输了··“你知道什麽”韩封回应,右手五指已握成了拳头,忠实表达不平静的情绪。
“封哥,对不起,我让你误会了·”炎育陵低头,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牌,他也是Fullhouse,但点数输给了韩封,“我知道我会输,所以我才梭哈。”
“你是笨蛋吗”炎育陵的话令韩封啼笑皆非··“我以为我不是·”炎育陵抬起头,咬了咬下唇才接道:“我碰到很多次让自己堕落的机会,离家出走、拍色*情杂志封面、在夜总会工作、和人当街打架、莫名其妙被个变态女人抓去消遣,我以为我就要向黑暗妥协,可最後还是选择安全的路,然後每次回头去看,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聪明。”
顿了一顿,韩封没有插嘴,炎育陵便继续:“我不能不承认自己运气很烂,我告诉过自己,认命、努力,都没有用,可是一看到一点点曙光,我就自作聪明,以为可以改变命运,相信人定胜天,拼命地往上爬,结果一次比一次摔得惨。”
路卡想说些什麽,却欲言又止,他没办法信心十足地保证炎育陵不会再遭遇不幸,他又不是神,韩封也不是,谁敢说可以无时无刻保佑著另一人永无厄难··“所以我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炎育陵咬牙,闭目深了个呼吸再看向韩封,恳切、坚决地道:“封哥,你说的没错,我要把自己输给你一辈子,请让我回公司,我什麽都可以拍,你不需要再替我过滤,我不适合光,不要让我看见光。”
韩封、路卡,和贝鲁三人都瞪大眼看著炎育陵,谁也没有想到炎育陵会选择这条路振作··韩封其实有想过让炎育陵出国念书,就当养个干弟弟,他不期望得到回报。
路卡则试图联系几个悠游四海的摄影师朋友,由於炎育陵从佐治那学了不少,算是有根底,他打算把炎育陵交托给这些朋友当中的其中一个··“你清楚这个决定代表什麽吗”韩封首先打破沈默,绕过桌子走近炎育陵,把右手手掌轻轻放在炎育陵胸前。
·炎育陵颤了颤,随即用力点头,“路哥以前做过什麽,我都可以做,我可以为你赚钱·”·“哼·”韩封冷笑,手指充满挑逗意味地解开炎育陵衬衫纽扣,“是不是想有朝一日,可以像路卡或季鹏一样,手握一把我的令箭。”
“是·”炎育陵毫不犹豫地回答,尽可能放松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在韩封的逗弄下显得畏缩··韩封解开了两颗纽扣,突地抓著炎育陵衣角用力往下掖,剩下的三颗扣子即被扯拖,掉在地上。
“等到那一天,你就有身份、有地位,可以报仇,对不对”韩封又往前靠近一步,右手揽到了炎育陵腰上,将身型比自己矮小一圈的炎育陵推进怀里。
“对·”炎育陵话声有些发颤··“看来你是真的梭哈,全押了·”韩封挑起炎育陵下巴,把食指伸进炎育陵嘴里,锹开炎育陵紧闭的唇,牵起嘴角道:“你应该知道,我需要看到证明才会相信你肯豁出去,我可不想看到你在片场被人捅的时候像个处女一样哭泣。”
炎育陵明白韩封的暗示,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路卡和贝鲁离开,因为要做路卡所做的事,就必须无视旁人的眼光··“可能做得不好,我会学·”说著,炎育陵就在韩封面前跪下,动手开始解韩封皮带以及裤头拉链。
贝鲁立即转身离开,三步并两步出门逃离现场,她虽然不是单纯的女孩子,不会因为这场面而害羞,可炎育陵当著路卡的面这麽做,纵使路卡没有阻止也不代表不在意,为了路卡的面子著想,贝鲁觉得自己还是不看为妙。
贝鲁刚关上门,炎育陵已经把韩封的长裤褪到了膝弯,在他面前的是包裹在深灰色内裤里的庞然大物·炎育陵轻轻握著巨物,感觉不到硬度和上升的体温·他曾听佐治开韩封的玩笑,说韩封只要看见路卡袒胸露背就会起立。
显然,他在韩封眼里并没有路卡的魅力,这表示他只能够靠动作··“先用舌头舔,测试对方的敏感度·”路卡突然开口,竟是冷漠无情的指导。
“你先出去·”韩封不忍心要路卡旁观··路卡摇头,写意地坐返椅子上,半眯著眼盯著炎育陵动作生疏地除下韩封内裤,左右歪头寻找适当的角度舔。
“等什麽拍片可没时间让你培养情绪·”路卡低声吼·想当初,韩封也是这麽站在一旁指导自己··炎育陵提气,一手握著韩封巨物,张嘴就把前端含进嘴里,小心地不让牙齿蹭到韩封,只用舌头和上颚来回摩擦。
韩封满意地稍微往前挺,并用手扶著炎育陵後脑,以示这个姿势和角度正确·炎育陵的第一次做得不差,韩封并不意外,公司里那麽多口无遮拦的家夥,炎育陵不可能不曾听过这类事的做法,他知道炎育陵聪明,即使不会最好的做法,也懂得避免不对的举动。
炎育陵这麽杰出,偏偏造化如此弄人,非逼得他落到这一地步·韩封摇了摇头,自己的身体正诚实地对炎育陵的服侍做出反应,但内心却只觉遗憾···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累了可以用手,总之不能停。”
路卡冷不防又给了指示·他经验老到,看出炎育陵开始力不从心··“宝贝,你出去·”韩封再一次劝··这次路卡没有坚持,他预感自己就快看不下去,默不作声地起身就走。
路卡走没多久,韩封就爽快地解放了,这是他要求路卡离开的原因──在情人面前因别人的服务而满足该是多严重的罪啊·“封哥,还想要吗”炎育陵低著头问,乖顺地连嘴也不擦。
换做别人,韩封定会反问──你觉得呢他自己拉上裤子,虽然这理应由炎育陵来做··“我什麽时候可以回去”炎育陵依旧跪著,仰首看著韩封询问。
“你先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韩封把炎育陵托起来,用手帮炎育陵擦干净嘴角,“你是不是想通了什麽”·韩封既然问起,炎育陵自觉没有隐瞒的必要,微垂著头道:“季哥帮我查了我亲身父亲对我妈做过什麽”·韩封心道一声‘果然’。
前几天季鹏来电告诉他,炎育陵问起有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生父·早在把炎育陵送来这里的时候,韩封就派人去查炎育陵家庭背景,只是在查到炎育陵生父後来逃去了国外他就暂时停止追查,毕竟他不觉得应该鼓励炎育陵去找这样的畜牲父亲,而且跨国追查也比较费力。
他把查到的资料交给季鹏,要季鹏看情况决定告诉炎育陵的时机,他不打算隐瞒,那样对炎育陵不公平··知道自己是强暴下的产物,无疑是个残忍的事实,韩封禁不住心疼,把手掌按在炎育陵头上轻轻搓揉,这样贴心的举动他还是第一次对情人以外的人做。
“是报应·”炎育陵幽幽续道,“妈咪可以活下来把仇恨发泄在我身上,那我为什麽不可以我有那麽多的恨,就应该活得更好,不是吗”·“对……”韩封叹气,“过来。”
他张开双臂,将炎育陵搂近胸前,“活著就好,你会比任何人都好·”·因为痛过,才会懂得忍耐··因为伤过,才能学会复原··因为心还有恨的余裕,总有一天,可以培养出爱的能力。
“我不会再哭·”炎育陵哽咽,拥紧韩封,浑身无法遏制地发颤,“我不会,死也不会”·韩封轻笑,低头蜻蜓点水般在炎育陵头顶落下一吻。
“那就哭最後一次·”·低沈、浑厚,透露著温柔和宠腻之情的嗓音,令炎育陵想起了父亲··那个养大自己,常常称赞自己,曾经无比疼惜自己的父亲。
泪水决堤,炎育陵用力地哭,宣泄悲伤和愤恨,同时,也把对三个至亲家人的眷恋一并倾倒出来··自由没有那麽简单··做出与家人断绝来往的决定,或许在适应前会承受前所未有的痛苦,但无论如何,只要肯撑,一切一定会过去。
“我不会再回家”炎育陵嘶哑著喉咙呐喊,“我再也不是任何人的儿子不是任何人的哥哥”·第三十六章·两天後,小屋杂乱无章的生活迹象终於清理得井然整齐。
会有这样的变化主要原因是阿靖和季鹏前一天就离开了,屋里只剩炎育陵和贝鲁·炎育陵是个家事达人,他一动起手来打扫,贝鲁看在眼里都不好意思继续抱著度假心态懒懒散散。
·韩封和路卡还留在小镇,但他们找了宾馆住·难得有机会放假,他们就借机度个二人世界··一连两晚,韩封几乎可以体会‘精尽人亡’的境界。
他知道自己活该,所以对路卡报复似的索求只能硬著头皮全力以赴·待得第三天早上,韩封累得几度爬不起床,看他这副狼狈样,路卡才终於扬起迷人笑容,宣布心理及生理的补偿结束。
“宝贝,我想我是老了,下次你要生气的话,拿皮带抽我好了吧·”韩封趴在床上,路卡侧躺在身边,他伸出酸疼的手轻轻抚摸路卡长满小刺的下巴··路卡陡然坐直身,掀开韩封身上的被单,往韩封赤裸的臀大力挥下巴掌,“我才懒得在你皮肉上费力”说著便跳下床,把落地窗的厚窗帘拉开,笑著朗声道:“起来啦去找他们吃早餐。”
听话一点会死吗韩封揉了揉被路卡印上一阵火辣的屁股,忍著四肢酸痛起身··“一起洗澡,节省时间·”路卡抛个毛巾到韩封头上,抓著韩封臂膀朝浴室走。
强势一点还是不错……韩封一瘸一拐跟进浴室,任由路卡把花洒扭开,往自己兜头淋下··“要我洗就别发楞·”路卡把花洒挂好,剂了洗发精到韩封头上,将十指埋进韩封浓密的头发底下,指腹贴著头皮用适度的力道按揉。
“是──”韩封点头回应,拿起花洒细心地浇湿路卡美丽的身躯,再挤了沐浴露到手上,涂抹在路卡前胸、後背,及性感的翘臀,用手掌打著圈搓出泡沫,揉捏擦洗路卡身上每一寸细滑又结实的肌肤。
不需要到风景优美的度假胜地,也不用住五星级的情侣套房,只要廉价的宾馆、简陋的浴室,两人面对著面柔情呵护彼此的身体,就可以营造最浪漫的蜜月时光··小镇真的不大,宾馆离安置炎育陵的小屋亦不至於非要交通工具不可的距离。
早晨空气清新,走在没有闹市尘嚣的青草小路,两个睡眠不足的男人甚至忘了抽烟的习惯,肩并肩安静地向前迈步··这里没有认识自己的人上来打扰,也没有见到新奇事物就喜欢拍下来放上网络分享的路人,韩封爽快地牵起路卡的手,路卡也甘之如饴。
路过的当地居民不免还是会投以讶异视线,但都没有人做出不礼貌的反应,有者还大方地对他们点头打招呼··“你觉得我们五十岁能不能退休”路卡心血来潮发问。
“等四十岁再回答你行不行”韩封微笑··“你确定那时候我还跟著你”·“哈你自己不是先问五十岁了吗”·一路上打趣吐嘈,偶尔穿插几句承诺与告白,两人也没察觉走了多久,到了目的地还有点遗憾怎麽这麽近·尚未推门入内,透过窗户看贝鲁朝他们竖起食指在嘴前,并招手要他们快些进来。
刻意放轻手脚进屋,韩封吹了声口哨表示对客厅整洁的赞叹,然後和路卡一起随著不知为何演起默剧的贝鲁来到炎育陵关著的房门外··房内传出拨弄木吉他弦的优美琴音,韩封和路卡不需要问就猜到吉他定是贝鲁带来打法时间的。
他们都知道贝鲁不是一般无所事事只知道扮漂亮等人追求的丫头,而是一个下班後会和几个乐队团友到酒吧赚外快的俏丽吉他手··“原来会吉他啊,不错嘛,你有空可以教他。”
韩封小声道··“他说他会钢琴,吉他是昨晚好奇跟我借来玩的,教个屁啦,他都自己摸索,音感比我强好多诶……”贝鲁用气音说话。
韩封和路卡相视眨眼,他们认同炎育陵脑筋好,但还未觉得他是个天才··“那现在鬼鬼祟祟是为什麽”路卡用麽指弹贝鲁额头问道。
贝鲁张嘴正要解释,房内便响起歌声,炎育陵竟在房里自弹自唱起来··房外三人很有默契地停止交谈,不由自主靠近了房门,想要听得更清楚··炎育陵说话嗓音本就耐听,有些沙,但咬字清晰,语调的抑扬顿挫很生动地修饰话中情绪,该强调的字眼他会稍稍停顿,能略过的词语则轻松带过,听他说话不会有压力,却能感受得到他字句间的无形穿透力,像低音弦乐器拉出的声响,以温柔的力道震动听者耳膜,而後悠长地萦绕在听者脑海。
除非是个音痴,否则有这样一把嗓音的人歌喉不可能太差··当然,好的歌喉又未必唱得出撼动人心的情感··炎育陵在唱什麽,韩封和路卡不是很清楚,因为那是英文,他们两人对这语文的认识非常有限,不过,他们都听得出唱腔里的压抑与挣扎,唱到了高亢处,即使不明白歌词,还是感受到强烈的情感释放。
贝鲁是在接待处工作,英文是一定要懂的,路卡督见这小丫头眼眶在泛红,忍不住朝她後脑轻推,“这麽感动吗他到底唱什麽”·“哎哟大少爷你很煞风景诶自己去查字典嘛”·贝鲁刚回嘴,房内歌声即霎然停顿。
贝鲁跺脚埋怨:“看吧,我就猜他一知道你们来了便不会唱真扫兴,都提醒你们别出声了嘛……”·“你是在赏鸟吗而且刚刚你自己的嗓门也很大吧”路卡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贝鲁不服气,手插著腰要辩论,房门便自内拉开,门内的炎育陵有点错愕,看来原本是想一开门就出来,但没想到房门外堵著三个人··“封哥、路哥,早。”
炎育陵礼貌地打招呼,并比了个手势,请面前三人让个空间给他出来··“怎麽不唱了”韩封跨步上前,双手搭在左右门边,大刺刺地阻挡炎育陵去路。
“你们都来了……先去……吃早餐”韩封古怪的反应令炎育陵有些不知所措··“不急·”韩封朝搁在单人床上的木吉他抬抬下巴,“不是唱得很有兴致吗继续啊。”
炎育陵立刻脸红,搔著脸颊道:“没有啦……我随便唱唱而已……”·“哪里随便了别当我们是聋子。”
韩封语气突转严肃,这下连贝鲁也看出蹊跷,而路卡早就发现了韩封的异常,如往常一样静静退到一旁,猜想著韩封又有了什麽主意·见炎育陵一时答不上话,韩封便接道:“唱的什麽很不错,自己写的”·“不是我没那种才能。”
炎育陵忙否认,“是以前有个朋友……喜欢欧美流行音乐,介绍给我听过……偶然间想起来,就随便弹弹·”说到这里炎育陵禁不住一阵失落,他口中的朋友就是初恋女友何幸恬。
曾几何时,有好多个星期天的中午,他和幸恬一起坐在图书馆,一人一边耳机,听著一台随身听·回想起来还真是惭愧,别人谈恋爱都去逛街看电影,他却只带女朋友到图书馆,主要原因是不敢,其次则是身上没有多余的钱。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哦──”韩封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心里有个大胆的念头在慢慢萌芽,“苦情歌吗唱得这麽痛苦。”
他心不在焉地随口问··“也不是……”炎育陵真想快些结束这个话题,他自忖自己生疏的弹奏技巧以及根本没有技巧的唱腔非常丢人现眼,不自在地道:“其实是关於从挫折重新站起来,面对挑战的歌……”·难怪唱得这麽投入──韩封心想。
“再唱一次,唱完了才出门·”韩封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为什麽”炎育陵不解,呆愣地站在原处。
“还问不是说我要你做什麽你都会做吗”韩封冷冷道,头也不回,拿出关机了三天的手机开启··韩封这句话炎育陵可不能忤逆,甚至不可以迟疑,那样就曝露了自己决心不足,他走回房里,坐在床上拿起吉他,深吸了口气便开始弹唱。
“Skies are crying,I am watching,Catching teardrops in my hands·Only silence, as it’s ending,Like we never had a chance·Do you have to make me feel like there’s nothing left of me?”·这首歌,炎育陵第一次听就很喜欢,现在感触则是加倍的深。
刚才从房间出来前,他还特地看著镜子检查自己笑起来不会太虚假,担心房外的人察觉自己沈重的情绪··“You can take everything I have,You can break everything I am·Like I’m made of glass,Like I’m made of paper.”·原本只是想敷衍韩封,随意把歌唱完,可只唱了一个段落,炎育陵还是不由自主投入了感情。
“Go on and try to tear me down,I’ll be rising from the ground·Like a skyscraper……”·‘尽管把我击倒吧,我还是会从平地站起来,像一栋升上天际的摩天楼。
’·用沙哑的嗓音唱出激动的部分,仿佛濒死的人咬紧牙根在心中嘶吼──我要站起来··当吉他弦的最後一个音符静止,四周安静得连屋外传来的鸟叫声都显得特别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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