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陵+番外 by 乐乐威斯(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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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陵+番外 by 乐乐威斯(上)(6)
·“路哥·”炎育陵发现路卡望著远方、脸色有异,面前的糖水完全没碰,便叫了他一声··“育陵·”路卡沈著脸盯著炎育陵。
炎育陵心底打了个突,背部挺得直直的,预感路卡是要训话··“无论发生什麽事,我和韩封都会是你最强的後盾,你不用……不,是不可以担心麻烦我们,你不麻烦我们对我们来说才是一大麻烦,清楚吗”路卡严肃地说道。
炎育陵对路卡郑重其事的问话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眨了眨眼,缓缓点头,“路哥,我欠你和封哥很多,不管怎样我一定……”·“你根本没搞清楚”路卡厉声打断炎育陵的话,伸出右手抓著炎育陵衣领往前拉,迫使炎育陵隔著桌子倾身靠向自己,“我和韩封当你是自己人,你要分清楚,是自己人,不是下属,更不是把你当摇钱树养,没有什麽欠不欠的,你懂不懂”·“我懂,可是……”炎育陵明亮的瞳孔染上了倔强之色,直视著路卡说道:“如果我只知道沈溺在你们的帮助,不学会自己独立,那根本就不值得你们这麽在乎。
我现在还很需要你们,但是总有一天,我要成为一个在你们有需要的时候,有能力当你们的後盾的人,在那之前,我绝不会把你和封哥给的一切视作理所当然·”·炎育陵字字铿锵的告白令路卡楞了一会儿,胸口突然涌起了一股热,那是宽慰,更多的则是骄傲。
他松开炎育陵衣领,微微笑著拿起手边汤勺,一声不响地喝碗里清甜润喉的糖水,心里想著果然没有疼错人··炎育陵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还是表达得不够明确,可路卡看起来没有在生气,他也就跟著保持沈默。
他当然感觉到韩封和路卡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亲,弥补了很多自小就缺乏的关爱和纵容,父母曾经对自己的好他都没办法忘记,更何况是这两个与自己相识不超过三年的人。
‘你们的恩情我会用一辈子来还’──这是真心话,但要说出口又觉得有点肉麻,而且韩封和路卡没准哪一天就会携手远走高飞过平静生活,到时怎麽可能还会带上自己於是这番心思他便暂且藏在心里。
路卡碗里快见底的时候,手机传来了他正在等待的铃声·事先已知道这通电话绝不会捎来坏消息,他便好整以暇地用纸巾擦了擦手,再招手唤侍应生来把桌上碗盘清走,才把手机从裤袋掏出来接听。
“嗯·”路卡右手拿著手机,侧过身跷起左腿,左手肘靠在桌上支撑著懒洋洋斜倚的身子··炎育陵目不转瞬地盯著这位指导自己如何用最自然的肢体动作来展示男性魅力的启蒙老师。
阔别数月,路卡身上增添了从前没有的霸气,想是因为接手了韩封的位子的关系,但是又不同於韩封的阳刚魄力,路卡此时的神态隐隐透著让人心寒的狠劲,眼神里流转著难以捉摸的光辉。
炎育陵没有多想,只一心把握时机好好揣摩路卡的言行举止,这是为了加强自己在戏剧演出的表现必做的功课之一··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哼·”路卡突而略微牵起嘴角冷笑,得意的神色中带著阴狠之气,令炎育陵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暗自猜测路卡是在处理自己不能、也不太愿意知道详情的工作。
·“育陵,路哥送你一样礼物·”路卡尚未对电话另一头说过一字半句,就这麽把手机给递向炎育陵,挂在脸上的笑意深不可测··尽管满腹狐疑,炎育陵还是顺从地接过手机,在路卡的注视下将手机贴在耳边,低低地说了声‘喂’。
“噢,欢迎回来,最近混得不错哦·”有点吊儿郎当,没什麽抑扬顿挫的嗓音·原来是季鹏··和季鹏的交情还不至於路卡与韩封般深,炎育陵中规中距地回道:“季哥,好久不见,近来好吗”·“近来是不错啦,前一阵子就糟糕透顶,你不会了解封哥突然一走了之对我们这些手下会有多大影响。”
季鹏不客气地道··炎育陵无言以对,正想著要道歉,季鹏便抢先给了他台阶:“不过凡事都有两面,要不是封哥放手,我也不会有独当一面的一天,这麽认真说起来,还都多亏了你啊。”
“这……我也是多亏了你们才有今天的成绩……”炎育陵摸著後颈尴尬地说道,他从电话里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依稀还有脚步声,看来季鹏是边走边说。
“彼此彼此,你带给我们的改变也不小啊·”季鹏聊上了心,语气显得更加轻松,“你一出现就给封哥惹了很多麻烦,还迫得封哥和姓霍那婆娘的纠葛浮上台面,最後封哥选择离开,老实说啊,我们这帮小的还真不甘心,觉得你凭什麽要封哥抛下好不容易经营上来的地位结果,事情出乎我们的意料,厦爷居然出面,给了路卡和我多大的方便你是不知道,这就叫做契机了,我们老想著要把那婆娘搞死都没办法,因为你,这件事竟顺利得不可思议。”
一听季鹏提起霍瑶,炎育陵便觉坐立难安,可当著路卡的面,他不愿意被看出自己还会被那些肮脏的回忆影响,於是便很努力地保持冷静·电话另一头传来沈重的关门声,不久便听到铁索互相摩擦敲击的声响,炎育陵背脊陡地窜上寒意,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拿水泼醒·”·“噢”·从话筒听见季鹏在对人下令,回应的人大概就是阿靖,泼水的声音重复了两遍,炎育陵下意识摒住了呼吸,很快,他就听到一把女人的咳嗽声,似乎是被水呛著,咳了两下便大叫:“你们这些杂碎识相点就把我放了”·“还想说你如果安静点就让你喘口气,这下没门了,继续打”这是季鹏的话声,说完就听见激烈的铁链碰撞,还有女人大喊著‘住手’、‘你们想死吗’,紧接著就是‘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女人扯开了喉咙呼痛。
“啊──”啪“住手别打……”啪“啊啊啊──别打别打了啊”·炎育陵拿著电话发愣,他记得那个女人的声音,那个被季鹏下令鞭打的女人就是霍瑶。
炎育陵没见过霍瑶几次,最後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四肢大张被铐在墙上,浑身被皮具捆得剧痛难当,只有两腿间私密处的肌肉经已麻木,那是经过了长时间不停歇蹂躏的後果。
那时候的霍瑶打扮得和在路卡的庆功宴会上一样性感火辣,纤纤玉手拿著一根火烤过的细长银针,插入因为皮具的束缚而高高耸起的男根··痛·那感觉,除了痛,还是痛,连屈辱都已忘记,只不停地恳求对方停手。
听著霍瑶凄厉的惨叫,以及让人胆战心惊的抽打,炎育陵开始回想那连续两次被当成玩具囚禁的经过,脑海中浮现每一样给自己带来无比痛楚的物体──藤条、皮鞭、铁链、导管、酒精……还有人体。
由於手心出汗,手机差点就拿不稳,炎育陵便把手握得更紧·霍瑶的叫声越来越虚弱,突然就停止了,炎育陵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季鹏说‘把她弄醒’。
“季哥”炎育陵对著话筒大叫··“怎麽样帮你报仇了,爽不爽”季鹏朗声应道。
爽吗炎育陵被这麽一问才意识到这就是路卡所说的‘礼物’·他抬眼看向路卡,路卡正一幅悠哉姿态地点了一根烟,回看自己时,那眼神似乎在问──‘喜欢吗’·“她当初怎麽弄你,我会双倍给她尝,这贱货压在我们头上那麽多年,真是爽快”季鹏没等炎育陵回答便自说自话。
“冷静点·”炎育陵脑子里一片混乱,参杂了很多互相抵触的思绪,忍不住就把提醒自己的话给说出口,不过声量较小,季鹏那里似乎又在泼水,所以没有听到。
不过,坐在近前的路卡就听到了··“用不著冷静,你想怎麽报复就说,放心,季鹏手脚很干净,弄死了也不打紧·”路卡仰颈呼出一口烟,不让二手烟呛著炎育陵。
杀人炎育陵突觉浑身发冷·刚才他心里的确涌现了类似的念头──打死她可同一时间,他必须不断为自己找诅咒他人的合理借口──她不是好人,这是报应,打死她是对的当季鹏一说是在为自己报仇,他才惊觉如果霍瑶死了,那就等於是自己判的死刑。
“不行……”炎育陵把手机放到桌上,垂著头努力克制波动的情绪,“路哥,你让季哥停手,不能杀人·”·“为什麽不能”路卡轻轻把烟灰弹落在烟灰缸,趋向前低声对不敢看自己的炎育陵道:“那女人是混黑道的,她当初动你的时候就该预见到这样的下场,第一次或许还可以原谅,但是第二次抓你就摆明不把韩封看在眼里,留她活命到现在已经很仁慈。”
炎育陵抬起头,路卡正微笑著,但炎育陵一点也不觉得这笑容好看·这不是他所认识的路卡·这样的路卡太像曾经的韩封了·这麽一想,一切便显得合理。
路卡现在已经不再是由韩封安置在灰色地带保护的人,更何况霍瑶已失势,路卡的势力恐怕比以前的韩封还大··路卡确实是最强的後盾,但是这面盾,黑得发亮··炎育陵吞了口唾液,复又低下头,思索著自己该怎麽面对。
杀人是违法的,坏人该交给法律处置·还记得那时候韩封面不改色地要用铁棒朝程非的头顶砸落,自己就激动地上前阻止,如今相同的事情发生,难道就因为自己也恨霍瑶而改变看待正邪善恶的标准吗·路卡见炎育陵神态有异,始察觉这麽直接让炎育陵听见折磨霍瑶的过程有点不妥,炎育陵毕竟是还年轻,又没有真正涉足过黑道生活,会害怕是正常的,於是便用往常的安慰方式,把手掌轻轻按在炎育陵头顶,柔声说道:“不要想太多,相信路哥,留霍瑶活口绝对没有好处,季鹏搜到她折磨你的录影,要是不尽早除掉她,後果会不堪设想。”
·炎育陵肩膀一阵剧烈颤抖,紧张地抬起头道:“路哥,那些录影不能看,毁掉,全毁掉”·“已经毁了,没事,不要怕。”
路卡见炎育陵害怕的神情便心疼,伸手宠腻地轻拍炎育陵脸颊··“那就好……”炎育陵松了口气,随手把快喝完的冷饮拿到面前,沈默地就著吸管慢慢喝。
路卡见炎育陵真的给吓怕了,心想还是暂不提霍瑶的事,拿起手机‘喂’了几声,才听到季鹏的回应,“怎样了”路卡问··“该我问你吧是不是真要做了那小子吓著了吗”季鹏回道。
路卡偷偷望向炎育陵,虽然心疼,但也对炎育陵的胆怯稍稍有些失望,语气不由得透露了不快:“先关著吧·”·“关著啊会不会夜长梦多”季鹏提出了顾虑,他现在是路卡的直隶助手,必须替路卡的每一个决定设想周到,而非盲目跟从。
“反正厦爷说了交给我处置,我爱关多久都行·”路卡抬高了声量··炎育陵发觉路卡的不悦,内心因此而更纠结·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窝囊,很不像个男子汉,亏自己不久前才说要当路卡和韩封的後盾,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这两个是什麽人啊哪里轮得到一个窝囊废来保护江湖中人就是有仇必报,要是有一天韩封和路卡被人所害,自己难道要劝他们一句‘怨怨相报何时了’·“等等”炎育陵及时阻止路卡挂电话。
路卡挑眉,手中的电话很快就被炎育陵抢去··炎育陵深吸了口气,沈稳地唤道:“季哥·”·“怎样”·“那个女人,不要杀她。”
路卡禁不住摇头,但下一刻就因炎育陵眼里透出的冷厉而震撼··“我要她生不如死·”炎育陵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语气冷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简单,那是我的专长·”季鹏说完就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很满意这个决定··炎育陵把手机还给路卡之後,两人一起陷入了短暂的沈默··炎育陵率先打破沈默,努力挤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说道:“报仇的感觉真好,路哥,谢谢你的礼物”·路卡眨了眨眼,回以一抹浅笑,这是他预想的反应,可心里竟莫名其妙有点不安,也不知道这不安是源自於哪里。
离开餐厅後,炎育陵说要上洗手间,掉头跑回了餐厅·路卡已经跨上了车,嫌麻烦便没跟··炎育陵在洗手间用冰冷的水泼了好几次脸,直到自己停止想象霍瑶会被弄成什麽样子。
临离开前,他不经意伸手扶墙,手指竟那麽巧被破裂的马赛克瓷砖给刮伤,右手食指指腹透出了鲜红血珠,但伤口小得看不见··胃,突然一阵翻腾··炎育陵快步冲进厕所隔间,锁上门,干呕了一会儿吐不出来,便用手指去抠喉咙,没两下就立即狂呕,把刚才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X·路卡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带炎育陵到名牌店林立的高消费购物商场逛,为他添购了十几套衣装,还有相衬的配件·随随便便一条围巾或一串项链,标价都令炎育陵瞠目。
“你第一张专辑的打歌服太寒酸了,迟些跑偶像剧宣传的时候,都穿我给你买的,知道吗”路卡挑东西就像从自己衣橱里拿,付账也付得面不改色。
“可是……我有代言服装品牌……”·炎育陵吞吞吐吐地开口,路卡坚决果断地插嘴:“你的气质可以尝试更多形象,不能局限在Sanctuary Nest的阳光路线,再说,代言也没规定你无时无刻都得由头到脚穿那牌子,你可以自行配搭,我教过你该怎麽配搭穿著,学过的东西可别给我忘了。”
习惯性地弹了弹炎育陵轻蹙的眉头,路卡再一次把他推进试衣间··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走到店内某个角落的沙发坐下,店员立即端来冰咖啡,路卡只稍微点头示意,眼眉都不抬一下。
美丽的小姐礼貌地微笑行礼後即离开,路卡是常客,店员不仅熟知他什麽时候要喝什麽饮料,也知道他无论是独自一人或携伴而来都不愿意被打扰··路卡看了看表,差不多是计划中让炎育陵见到某人的时候,可自从离开餐厅,炎育陵的脸色就不是很好,致使他现在有了改变计划的念头。
“路哥,这颜色会不会太夸张”炎育陵从试衣间出来,低著头整理自己那一身细节繁复的前卫衣装··路卡单手扶著下巴打量眼前醒目又突出的英俊少男,心想当艺人穿著就该大胆,顺应潮流和随波逐流其实没有两样,要出位就必须自成一格,炎育陵有衣架子身段,配上训练有素的气质和举止,绝对有本钱成为演艺圈新一代fashion icon。
“很好看·”路卡牵起嘴角微笑,走到炎育陵身边,顺手从店内的展示架拿下一面设计独特的墨镜替炎育陵戴上,再搂著他肩膀示意他看向一旁的全身镜。
“你很好看,很完美·”路卡重复赞美,注视著镜子的眼神里透著喜悦和自豪··炎育陵被赞得很难为情,下意识缩起了下巴看著自己鞋跟·以前就不说了,现在身边督促自己的人都不会那麽毫无保留地称赞自己。
公司的人对新人一般都比较冷漠,不会浪费唇舌去用言语鼓励·韩封虽然会认同自己的表现,但紧随著鼓励之後的话必定是要自己做得更好的提醒,或针对其 他事的责备。
路卡见炎育陵脸颊泛红,立即开怀笑道:“明明看你在镜头前都很有自信,怎麽私底下还是那麽容易害臊”·“那是当然的啊我怎麽可能比路哥好看嘛……”炎育陵抬头瞄了瞄镜中的自己和路卡,很快就撇过了视线。
对啦,他是认为自己不难看,可路卡就在旁边诶,自知之明是最起码要有的自觉啊再说,对著镜头必须有自信是工作所需,他其实没有一次真正觉得自己状态一百分,值得镁光灯不停地对自己闪啊闪。
路卡无奈地摇头·炎育陵的自卑心理没那麽容易矫正,所谓自信心,就是由心而生,旁人勉强不来,必须靠他自己去发掘·把炎育陵墨镜摘下,路卡扶著炎育陵後背推向自己,轻轻拥抱著他。
炎育陵不敢乱动,过了一阵子,感觉路卡放松了手,正要抬起头,路卡便在自己额前吻了一下·炎育陵这回脸更红了,路卡的宠腻之情令他浑身发热,有点手足无措,他当然很喜欢被人宠,可他会更害怕失去。
曾几何时,父亲不也很疼自己·路卡微笑,手掌在炎育陵屁股拍了拍,温柔地催促他返回试衣间将衣服换下来,便转身到柜台结账·今天的礼物送得也够多了,路卡自己都很久没那麽挥霍。
不是经济能力的问题,而是不特地安排的话就不会有逛街的闲暇,并且他现在也不需要太注重装扮,只要得体端庄就够了·等待炎育陵之时,路卡致电把一直自远方跟著的属下叫来,把所有战利品先带回酒店。
此时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厦爷的保镖,路卡马上接听··“路先生,厦爷有事想见您,请您在今天内安排个时间·”对方礼貌地说道··路卡猜测多半是霍瑶的事,那女人怎麽说也曾经有过功劳,厦爷不可能绝情到底。
“我今天不行·”在想到最好的方法交待前,路卡不打算随随便便敷衍,於是只好暂时拖延··“那请您明天务必找个时间,不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後,路卡陷入短暂的烦恼·他原本打算放弃在今天带炎育陵去见那个人了,想让炎育陵好好再放松一个晚上,可厦爷主动要求见自己,而且说了今天不行便直接要自己明天‘务必’找时间,很显然是不可能推托到更迟。
路卡不放心让炎育陵单独去见那人,韩封的安排是要谭骏陪伴,可路卡觉得若自己做得到,为什麽不是自己来陪呢还有谁比自己更适合了啊於是,基於今天还不知道怎麽应付厦爷,而明天又没空,路卡很快就做了决定。
这样也好,早点见,早点做个了断·路卡看见炎育陵出来,便把他招到身边说道:“该去活动活动筋骨了,体能要是退步,我可不会让你轻松·”·炎育陵噘了噘嘴,用只有路卡听得见的声量低调地撒娇:“我还有点宿醉……”·“酒是谁要你喝的啊”路卡笑著教训。
炎育陵自知理亏,尴尬地低下头细语:“是我自己要喝的……对不起……”·路卡笑得眯起了眼,或许自己的心态随著年龄增加而改变有一定的关系吧,面对孩子气的炎育陵,他是一天比一天更想要成为这可爱少年心目中唯一……不,就唯二吧,唯二亲密的人。
亲密、可以完全信赖、可以完全依靠的……家人··X·健身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有点自虐倾向,因为过程一定会痛、会辛苦,会想赶快结束·在感受到流汗後的畅快以及得到健壮的体魄前,必得接受一番痛苦的洗礼。
‘No pain no gain’,是最贴切的形容句·这个句子,炎育陵很小的时候就学会·这个句子,是父亲工作时穿的制服上绣得很显眼的一句口号··跑步机的哩数达到了五公里,炎育陵侧头看向旁边和自己同一时间、以同一速度在跑的路卡。
路卡已汗流浃背,但呼吸没有特别急促,修长的腿稳健而利落地往前奔驰,这般状态,绝对可以轻松地再跑一公里··此情此景,炎育陵不由得想起了父亲·高中时父亲升作高级教练,借公司福利给他申请了免费的会员卡。
父亲在那所健身中心人气颇高,充当许多会员的私人教练,炎育陵抱著想和父亲多相处的想法去,可鲜少碰得到父亲有空的时候·偶尔那麽几次父亲来陪自己,顺便指导自己,尽管只是短短的几分锺,依然是炎育陵直到现在都无法忘怀的美好记忆。
过去有好一段时间炎育陵逼著自己不去想念家人,若非工作量多得连睡觉都成为一种奢侈,恐怕也没有办法做到·可现在回到了自己出生成长的城市,又身处於每一个角落都似乎能和父亲的身影重叠的环境,炎育陵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
他清楚地感受到,父母和弟弟三人之中,他最想见的就是父亲··父亲殴打自己的画面,还是历历在目·但那不能抹煞十几年来父亲给过自己的关爱·父亲的爱,不至於那麽脆弱。
不至於的吧·“路哥……我不行了……”炎育陵把跑步机的速度设置为逐步下降,五分锺内就会停止·之前近一小时的肌肉强化训练他已经撑得很辛苦,平时可以悠然跑完的六公里,他实在是跑不下去。
路卡扫了眼炎育陵,见他神色疲惫,相信他是判断了自己身体状态不适合继续,而非撒娇偷懒·若韩封在场,定然会给他一顿责骂·不管是因为昨晚醉酒,还是心情因即将见到家人而受影响,韩封就算会心疼,也不会表现得太纵容。
这点路卡倒是蛮佩服韩封的,严格得来又不会令炎育陵反感或抗拒,这当中的平衡点其实很不容易拿捏,不像自己,想刻意板著脸教训几句都会因为不忍心而反复在心里斟酌一个最适当的语气。
“好了,停下·”路卡陡然刹住自己的跑步机,并几乎同时伸长手按下炎育陵跑步机的紧急停止按挚,然後在炎育陵双腿发软快要坐倒之际上前扶住了他。
见炎育陵嘴唇发白,路卡禁不住责怪自己太迟发现他一直在逞强··“你到底怎麽回事”路卡担忧地搂住炎育陵腰,带他到靠窗的休息处坐下,再用毛巾替他拭去一脸冷汗。
炎育陵不敢说自己刚才把胃都吐空了,低垂著视线把路卡手中毛巾拿过,擦拭自己湿透的颈项··路卡突想起炎育陵饭後去了趟有点久的洗手间,仔细想想,便猜到了个所以然。
他坐到炎育陵对面,略带歉疚地柔声问:“不舒服很久了吗吐了是不是”·炎育陵不答话,默认·路卡暗自骂自己‘迟钝’,将手掌放到炎育陵头上轻轻搓揉,抿著唇不发一言,好一会儿才叹道:“那个女人,我不会整得太惨,会让她可以正常地活著。”
炎育陵抬起头,不安地看著路卡,不确定路卡是看出自己刚才是刻意伪装冷酷,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而决定放过霍姚··“毁掉一个人对你来说负担太重,是路哥没顾虑周全,勉强了你。”
路卡皱著眉头,难掩愧疚··炎育陵又低下了头,避开路卡的注视,心想果然还是被看穿了·他本还想辩驳说自己是因为宿醉才吐,可自己刚才胃口那麽好,就是因为宿醉情况已好转,那是瞒不了路卡的。
“我去打个电话,你休息一会儿·”路卡站起身,随即手握拳敲了敲一旁的落地长窗,吸引到了炎育陵的注意才续道:“看看风景,会舒服一点。”
说完便转身走开··炎育陵大大呼了口气,背靠著椅放松下来,缓缓深呼吸,希望在路卡回来前可以稍微打起精神,免得路卡太担心·此时已是黄昏,透过环绕整层楼近一半的落地窗户,能一览天空橙红色的云霞。
风景真好·不只是环境好,这家健身俱乐部的设备、整洁和服务都无可挑剔,比父亲以前工作的地方高级很多·炎育陵禁不住想到,要是能带父亲来这里,父亲应该会很享受……·健身俱乐部隔壁是间占据两层楼的西餐厅,间中隔著条只足够一辆车通行的小巷。
炎育陵侧过头去看,他现在坐在三楼,因此是以俯瞰的角度观察那家餐厅·路卡离开前敲的窗户是这一面,炎育陵有些纳闷,这里根本没什麽好风景啊·餐厅的装潢并不特别,消费层次大概是中上,透过餐厅的窗户能看得到寥寥几桌在用餐的客人,晚餐时间都到了,客人却不多,看来生意并不是很好。
此时一辆货车驶进了小巷,接著便停在餐厅後面,货车司机下车打开货车厢後便找了个树荫坐下,悠闲地点了根烟·不久,餐厅後门走出两个穿著白色制服的男子,一前一後从货车厢搬出密封包装的新鲜食材。
炎育陵一见这一幕就想起自己短暂的打工日子·那段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後来的际遇更加糟糕,相比之下,回想起来反而不太记得那时候打杂做什麽最辛苦··炎育陵饶富兴味地观察那两个多半是厨房助手的男子来来回回搬运货物,只过了两趟,这两人的动作就变得很慢,似乎相当吃力。
搬第三次时,两个人竟放下手中的箱子,向著厨房内张口叫唤·即使听不见这两人的语气,也看不太清楚他们的表情,但炎育陵看得出他们八成是没有善意··果然,厨房内又走出一个身穿同样制服的人。
炎育陵先看见他的背影,那是个非常高大健壮的男人,他出来後,另外两人便踱到一旁就地蹲下,显然就是要把工作推给别人做·炎育陵暗自对那两人嗤鼻,心想这两人就算是没力气搬运,也不该这麽袖手旁观,这要让旁观者不认为他们存心欺负同事都难。
高大男人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了大约五秒,即走到货车後开始搬东西·想必是不愿意惹麻烦吧炎育陵这麽猜测,并对那男人起了点敬佩之意·男人弯腰从货车里扛出叠在一起的三个箱子,看似毫不费力地後退再站直身,小心地朝厨房走去。
脚步稳,力气也很大,炎育陵默默赞叹,并好奇地挪近窗户,想从男人的侧面看看他的样子·男人虽然小心,但走得并不慢,炎育陵一次没能看清楚,等到男人搬第二次,他马上站起身走到比较靠近餐厅後方的窗户去看。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炎育陵这时会这麽积极已经不纯粹是因为好奇心,刚刚模糊地看了眼男人的侧脸,他顿时摒住了呼吸,呆愣地盯著男人背影直到走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不可能的……炎育陵整个人贴近窗户·男人第二次回到厨房後再出来,炎育陵总共看了他的背影五次、侧面两次,这一次,男人没有搬三个箱子,只搬了一个。
於是,当男人从货车厢退出来,转过身,炎育陵终於看见他的正面··怎麽会炎育陵因为激动和不解而紧咬著牙·男人的步伐在搬第二次的时候已经明显放缓。
而且,男人的头发依稀有些银白,年龄绝对比蹲在一旁闲聊的两个废物大··“育陵·”·身後传来路卡的叫唤,炎育陵仿佛被响雷震慑,肩膀剧烈地颤动,转过身看向路卡,带著一脸的不知所措。
路卡不以为然,把手中的一杯温开水递给炎育陵,再走到窗前往下看··炎育陵只浅浅喝了口水,便忍不住斜望向窗外楼下的熟悉男人··“他在这里打了两个月的工,住在餐厅楼上的宿舍。”
路卡平静地说道··“那……之前呢”炎育陵颤声问··路卡轻叹口气,“过去一年他换了五份工作,间中失业两个月”·居住在这繁华的城市,失业两个月是很难过活的,尤其是一个年过四十、家有二老、负债,还得缴赡养费的成年人。
炎育陵背靠窗户低垂著头,肩膀无力地下垂,张著嘴吸气,脑袋里快速掠过一连串想法──父亲一定过得很苦,不然也不会苍老那麽多,他原本一根白发都没有,我竟然……不闻不问·炎育陵抬起手扶著沈重的额头,呻吟般的细语透出紧绷的喉咙,“我……我不孝……我该死……”·第四十四章·又是个无风的闷热夜晚。
炎允赫仰头望被光害污染的朦胧夜空,深吸一口只比油烟浑浊的厨房好一点的空气,才拖著疲惫的身子走到离餐厅後门不远的一处树荫坐下,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准备在餐厅打烊前稍作休息。
他的工作还没结束,一会儿店门拉下,收拾厨房和厕所将又是一轮吃力活··尽情地吸了两口烟,炎允赫把香烟夹在左手,另一只手从裤袋拿出卷成一捆夜报副刊,聊胜於无地翻阅征聘广告。
现在这份工作虽然有提供住宿和膳食,可时薪太低,应付得了基本开销、银行贷款和赡养费,却给不了父母家用,更不用说有多余的钱花在不是必要、但很是需要的事物──比如烟,和酒。
过去的日子找工作也算找出了心得,炎允赫很快就过滤出自己符合征聘条件的广告,选择不多,只有三则可能可以尝试,可找工经验让炎允赫直觉这三份工作的薪水和环境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说到环境,在餐厅做厨房助手当然也很差,不过炎允赫做过更糟糕的,比较之下现在算很不错了·再说人际嘛,虽然有几个爱找自己麻烦的混蛋,但都只是纸老虎,怕会挨揍,所以只要见自己摆了脸色就会识相地收敛。
即是说,换工作暂不急在一时,搞不好过几个月会加薪呢而且父母也还有大哥在照料,欠几个月家用不至於开不了饭·炎允赫把抽完的香烟拧吸,很想再来一根,但无奈必须节省。
他直接翻到报纸最後一页,开始专心地检查博采中奖号码·只要有几十块钱就可以买一个高达几百万奖金的希望,那不算是一种浪费,所以炎允赫每星期无论如何都要省下一笔买彩卷的钱。
在心里默念著自己买的号码,一边从首奖、次奖、三奖、特别奖、安慰奖,到入围奖看一遍,炎允赫陡地眼前一亮,在入围奖栏里发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列数字·“中啦”炎允赫站起身欢呼,然後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给非法的博采售卖人。
他所买的金额中了入围奖可以赢得 数百块,不多,但炎允赫是第一次获得意外之财,内心为自己的运气而亢奋不已··“喂阿陈啊我买的号码中了,什麽时候可以拿钱不清楚啊……”手机收讯不良,炎允赫边说边走到餐厅门前较空旷的地方,顺利和对方约了时间地点,待会儿下班後就乘地铁到附近和对方拿钱。
炎允赫浑身舒畅地伸了个懒腰,掏出香烟,当作给自己庆祝一下··餐厅这时候已没有什麽客人,周围的店大多数都关了,隔壁的健身俱乐部没那麽早关,但这时的人也不多,因此店铺前原本停得满满的停车处此时只有寥寥数辆车子。
炎允赫抽了几口烟,视线贪婪地停留在一辆豪华进口房车上打量,感叹著自己有生之年会否有机会拥有这种车子欣赏够了车子,眼神不经意地看向装潢尽显高格调的健身俱乐部底楼接待处,再顺势抬头望,透过落地长窗可以看得到俱乐部二楼的内部设施,但三楼和四楼的是反向镜子,看不到里面。
·炎允赫其实每天来这里工作都刻意不想去看这所健身俱乐部,因为那无疑只是勾起了自己无法返回从前的生活的遗憾·健身教练的资格他的确是有,可之前被辞退的理由是时常无故请假,还被经理发现自己酗酒抽烟,更糟糕的是同事间流传了自己虐待儿子,导致儿子离家出走的传言。
同一个圈子的消息是互通的,炎允赫曾试过到其 他健身中心应征,可都以在前公司记录不良的理由而不被录取··身後餐厅门打开的声音及时打断了炎允赫开始去回忆不堪的往事,他把香烟随地扔下,低著头转身快步朝餐厅後走。
当厨房助手的好处就是不会见到餐厅的客人,这就避免了自己会被认识的人看到,所以这时他很自然地不愿意和餐厅出来的客人打照面·经过站在店门前的那两个人时,炎允赫瞄见有一人突兀地侧转过身朝向自己,他心想该不会真遇上了熟人,於是连忙加快脚步,还好,那人并没有跟上来。
X·夜,越来越深,炎育陵坐在豪华房车的副驾驶座,专注地听著音响播放的英文饶舌舞曲·唱片公司有意思要他尝试创作出这样的风格,并希望下一张专辑推出几首以他个人名义而非团体呈现的歌曲。
单飞的想法早在韩封的个人计划里,炎育陵和女孩们都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唱片公司也有这想法,这让他们对韩封的先见之明相当佩服··坐在驾驶座的路卡闭目假寐,任由炎育陵把同一首曲子重复听上一遍又一遍,对炎育陵情绪上的不稳定,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应付得有些灰心。
三小时前,炎育陵因为见到父亲而倍感内疚,路卡当即决定要带他离开,不让他去和炎允赫见面,但炎育陵就是不肯走·不肯走就是要见面了吧可这麽问他,他又答不上来。
路卡不想去逼他,只好带他到炎允赫工作的餐厅用晚餐,给他时间考虑见还是不见··一顿晚餐吃了两个小时,炎育陵还是拿不定主意·路卡感觉他好几次欲言又止,猜测搞不好是想提出让他单独去见父亲的要求,若真是这样,路卡绝对不会答应,於是便干脆装傻,等著炎育陵最终选择放弃见面。
等到见服务生开始在收拾没有客人的桌子,路卡再不问炎育陵的意思,果断地结了账,并冷冷地说要马上回酒店·或许是因为自己强硬的态度,炎育陵亦不敢有异议,六神无主地跟著自己离开。
餐厅明明很宽敞,炎育陵竟不小心撞到桌角,桌子差点就要翻,路卡关心地掀起他衣角来看,腰部都撞得青了一块,显是走路时完全没看见桌子,也没有避开,就这麽直线猛地撞上,他却不吭一声,好像没有感觉。
路卡心是疼得满腔不愉快,他现在不折不扣地觉得韩封要炎育陵回来见家人是大错特错·一踏出门,好死不死,炎允赫就站在眼前,还一幅戚戚然的表情凝望著健身俱乐部。
炎允赫听到开门声就掉头走开,路卡著实松一口气,炎育陵看著却不敢追,他就一刻不犹豫,硬拖著炎育陵上车离开··谁知道,炎育陵居然在车上哭,低低地哭,很努力地压抑,还不停道歉,“路哥对不起……我……哭一下就会停……我马上停……”·身为一个对女人没有特别情感的男人,路卡这一生中没有应对过几个哭泣的人。
炎育陵一年前企图自杀的那一刻,就成为了在自己面前掉过最多眼泪的人,此时这般想哭又不敢哭,路卡真不知该怎麽安慰在酒店停车场泊好车後他把还没收拾好情绪的炎育陵留在车上,下车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韩封求助。
“让他去见·”韩封没有多想就这麽回答,路卡待要反驳,韩封就接著缓缓说道:“那些淤积在他心里的血,一天不流干净,他一天就没办法独立成长,我们没办法阻止他去受伤,你能做的,就是不让他失血过多。”
结果,离开餐厅不到三十分锺,路卡又带著炎育陵回来,间中特地换了一部好车,不是常开的车子,所以不用太担心被危险的人发现·换车的原因路卡自己回头想想都觉得很没有意义,他只是不甘心自己什麽也没办法为炎育陵做,於是便想至少让炎允赫看见自己不要了的儿子现在过得非常好。
炎允赫可能已经知道炎育陵在演艺界的成绩,但自己用眼睛看到的事实才能真正打入心坎··“路哥·”·炎育陵突然叫唤自己,路卡立即睁开眼看向他。
炎育陵的视线依旧盯著CD播放器,用很平常的说话语气续道:“中文乐坛很少人做这样的音乐,我做真的没问题吗市场会不会不接受”·路卡抬了抬眉毛,炎育陵那麽冷静地在说工作,让他一时不晓得该做怎样的反应要吐嘈他‘你先做出来再说吧’吗可一个人的情绪转变这麽快是正常的吗·路卡刚要张口说话,前方的餐厅後门就鱼贯走出三个穿著制服的人,两个人乘坐各自的摩多车离开,剩下的人则往附近的地铁站方向走去,那人就是炎允赫。
路卡看向炎育陵,整整半分锺,炎育陵还是愣愣地看著炎允赫慢慢走远的背影··“你再不去,我就当你还在恨他,现在就叫人来打断他腿,替你报仇·”路卡板著脸沈声道。
“不行”炎育陵立即回神,伸了伸呼吸,低声念著‘我去、我去……’,双手笨拙地打开车门跨出,追上父亲,没跑几步,父亲就因为听见脚步声而回过头。
炎育陵大力吞咽口水,喉咙发出在自己耳中听来异常响亮的声音··炎允赫也呆站在原处,在路灯的照耀下,他轻易就认出眼前人是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儿子发型不一样了,身高增加了,体格健壮而修长,容貌更是如报纸和广告看到的样子般俊俏。
炎允赫回想当初,奄奄一息的儿子被一群古怪的陌生人带走,他担惊受怕了几个月,等著儿子安全回来,却不敢自己去打听,担心要是儿子出了什麽事,他实在没有勇气去自首。
那样的日子不记得过了多久,有次和对自己依旧很抗拒的小儿子见面,小儿子漫不经心地问起哥哥有没有和自己联络,炎允赫才从小儿子那里知道儿子在网络爆红·自此,报纸的娱乐版偶尔会有儿子的新闻,乘坐地铁经过购物区时,会看到儿子的巨型广告看板。
儿子在台 湾成了当红偶像艺人,即使尚未在港台之外的国家做宣传,名气还是传回了自己的祖国··不对·炎允赫陡地倒吸凉气,这个站在眼前的杰出年轻人,并不是自己的儿子。
“爸……”炎育陵好不容易开口,可父亲几乎同时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前走,似乎没听见自己的叫唤·刚才父亲发呆的样子证实是认得自己,炎育陵不敢相信父亲竟要仓皇离开,心里的犹豫立即被不理解给取代,炎育陵拔腿向前跑,很快就来到父亲跟前。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爸,是我·”炎育陵喘著气··“我不认识你……”炎允赫低著头越过炎育陵身侧,径直向前走。
脑袋宛如被猛敲一记,胸口亦如是,炎育陵一步追上父亲身後,探出右手握住父亲左臂,咬著干燥的唇压抑激动的心情,说不出话··炎允赫没有停下脚步,轻轻地甩了甩手,没能挣开,便停下来,用另一只手抚开儿子紧紧抓住自己不放的手。
“爸……我是育陵……我是……”我是你的宝贝儿子──炎育陵哽咽著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他料不到自己会接受不了父亲不理睬自己,他预想过父亲会对自己冷淡,也想过自己应该冷静面对,但事情发生时,他驾驭不了摇摇欲坠的理智。
炎允赫本不敢看儿子,但儿子一哭,他就停止尝试推开儿子的手,定定地望了眼儿子,垂头叹道:“我不是你爸……”·“你是……你永远都是……”炎育陵两手并用,抓住父亲的手腕,无暇擦干自己的泪,他怕自己抓不住父亲。
“爸……对不起……我……对不起……我没有找你……我……”双手随著激动的情绪而越收越紧,炎育陵想更靠近父亲,但双脚却不听话,怎都没法向前迈步。
炎允赫即心虚又难堪,撇过脸无力地道:“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你不找我也是应该的,还是说你想要控告我唉……你要这麽做的话,我也……”·“我没有”炎育陵慌忙打断父亲的误解,双手松开了点,复又紧紧抓住,“爸,你没有错你只是酒喝多了,是我乱说话惹你生气,是我错”·知道儿子没有要告发自己的意思,炎允赫禁不住放了点心,虽然这麽想实在很卑鄙,可有谁会希望自己被警察起诉这是人之常情,自己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你没有错,是我愧对你,你……不要再来找我。”
炎允赫心一横,用力拉开儿子的手,向不远处即将亮起行人红灯的路口奔去··炎育陵因父亲的动作而踉跄,见父亲跑走赶忙追上去,勉强抓住父亲衣角,暂时止住父亲奔跑之势,双膝一软就跪倒在地哭喊:“爸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不认我……”·炎允赫惭愧得无地自容,拔掉了儿子的手,儿子马上反抓住自己的手。
“爸我求你,你要什麽我可以给你,我可以养你,我可以的……”炎育陵的手一再被父亲甩开,他就一再地抓住父亲··“育陵”炎允赫不耐烦地大吼,儿子总算停止哭求,圆睁著哭红的眼看著自己,眼里满是期盼之色。
炎允赫一阵心动,儿子经常用这样的眼神望著自己,尤其是自己出门工作数日回到家,儿子见到自己就好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板,问他说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顿好的他头点得好似要把粘在头上的什麽东西甩下来一样。
以前不曾多想,现在才醒悟,自己每次不在家的时候,那个做母亲的连饭也不给儿子吃··那疯女人造的孽,为什麽要由自己来承担·炎允赫牙一咬,临时收回想要抚摸儿子脸颊的手,沙哑著嗓子毅然道:“你过的好是你的本事,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不要再来,我不想见你。”
炎允赫说完就立刻冲过马路,炎育陵见父亲跑进了地下铁隧道入口,连忙手撑著地站起,右膝突然袭来一阵剧痛,看来是因为刚才跪得急,马路又满是尖锐小石子的缘故,刺激到了膝盖的患处。
忍痛站起身时父亲的人影已消失在眼前,炎育陵不假思索就要追过去,可身後有脚步声快速靠近,他还没踏出路口,腰就被身後追上的人温柔地抱住··炎育陵曲著右膝不能伸直,路卡即担忧地道:“很痛吗我把车开过来,你坐著。”
“没有……”炎育陵左右确认没有车子,跛著腿走出路口··“地铁站人多,你不能去·”路卡轻松地把炎育陵拉回自己身前,巧妙地控制著力道,不让炎育陵挣脱,也不给他带来太大的痛苦。
“夜班车人不多……”炎育陵喃喃,一边尝试从路卡怀中挣脱,他感觉路卡没用力,可试了几次竟然走不了,心里一急,语气也变得不好,“放开我”·路卡皱眉,即使知道这时候该体谅炎育陵的心情,可还是不由得觉得不快。
“今天到此为止,回去了·”路卡搂著炎育陵肩膀,带著他转身走回停放车子处··“不要……我要找爸……”炎育陵说著就开始挣扎,终於成功溜出路卡有力的环抱。
路卡无奈地上前抓住炎育陵手腕,双脚如大树扎根般稳稳站定,炎育陵怎麽拉都无法往前移动半步··“你知道他住在餐厅楼上,下次再来就行了·”路卡试图冷静地劝说,不过心里实则是要狠心地告诉炎育陵他那个所谓的父亲根本不值得认。
“爸说不想见我……他……可能会辞职,而且晚上很可能不会回来,我现在不追,可能就找不到他了……”炎育陵拉不动路卡,只好用手去撬路卡粘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一边低低地呻吟:“路哥……你放开……让我走……”·路卡重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沈思了会儿,睁开时就把炎育陵拉近自己,一手抓住他手臂,另一手则捏住他下巴,冷冷地瞪视著他:“你爸不要你了,你找到还是找不到都没用。”
“没有……才没有……”炎育陵只能摇头,没有力气挣扎··“他不认你是他的损失,那种人不配做你父亲·”路卡果断说出心里话。
“没有不配……爸没有错……没有错……他没有不配……是我害了他……”理智重重被击垮,炎育陵浑身无力,软倒在地放声哭泣。
路卡一时没能扶住,只拉著他手让他不至於太快撞到地面上,再蹲下来轻轻地把他抱到胸前··“都是我错……都是我……错的人我一个就可以了……爸爸没有愧对我……没有……”·“好了好了,乖啦,不要哭了……”路卡已经没辙,他放弃一切有意义的劝解,轻拍著炎育陵颤抖的背脊,拿出手机给季鹏发简讯,要季鹏派人来送自己和炎育陵回酒店,他怕自己在开车的时候炎育陵会做傻事。
“爸真的很疼我……爸没有打过我……只要爸爸在家妈咪就不会罚我……我不可以没有爸爸……爸爸不可以不要我的……不可以的……”·“好,没事、没事……”路卡口不对心,担心则乱,即使发现路边有零星路人投以好奇视线,却一点对策也没有。
现在像哄小孩一样抚慰著炎育陵,至少是阻止了他要追进地铁站的想法,所以最好还是保持现状,免得引起难以预料的事··等到炎育陵哭累了,没什麽动静,路卡才把他扶起来,一步一步走回停车处,把他关进了车里,隔著车镜紧盯著他,一边再次打电话给韩封。
“怎麽样了”韩封劈头就问··路卡沈吟一会儿,认真地道:“把他的工作都取消,我要给他安排心理医生·”·路卡书是念得不多,但一些医学知识都听说过,比如说──精神分裂是有遗传性质的。
第四十五章·回国第三天,炎育陵天还没亮就醒了·朦胧的黑暗中,一睁开眼就看见路卡宽阔的背脊·路卡正背对著他侧身躺在床的另一边,两人间相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
路卡发出低沈的呼吸声,肩膀随著呼吸缓缓起伏,睡得很安稳·炎育陵闭上眼尝试睡回去,可半分锺後他便决定放弃·身体已经习惯睡得少,前晚睡得特别充足,昨晚也很早入睡,此时的精神可说饱满得很,只是感觉眼睛肿了点,不太舒服。
炎育陵动作轻而慢地摸下床,因没吵醒路卡而呼了口气·蹑手蹑脚到洗手间梳洗,再走到由半面墙与睡房隔开的客厅,立刻就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那是来自睡在沙发上的阿靖。
阿靖右脚挂在沙发椅背,左手垂在地上,嘴大张,睡相说好听点……是挺豪迈的··炎育陵走上前把掉落在沙发旁的薄被单盖在阿靖身上,昨晚他是先睡著的,醒来时才知道路卡和阿靖都留下来过夜。
酒店房只有一张双人床,要是早知道路卡要留下,他就会把床让给路卡,和阿靖一起睡客厅··踱到阳台前,炎育陵小心地拉开玻璃门,趁著吹进来的冷风还不足以弄醒阿靖,他连忙侧著身溜到阳台外,再赶紧把门给关上。
凌晨的空气清醒舒爽,炎育陵仰颈恣意地吸了好几口,双手扶著护栏,俯瞰脚下冷清的街道,好一会儿才看见一辆车子呼啸而过,不知是彻夜未归抑或是天未亮就出门的人·炎育陵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工作,通常这个时间要嘛就是还在通宵工作中,要不就是现在正准备开工。
临离开台湾前,他看过了助理电邮来的工作表,这趟行程主旨是要和唱片公司的某位音乐制作人见面,并预算了得在十天内录好三支新歌·此外,经纪公司接了一些报章、杂志,以及娱乐节目的访问。
炎育陵轻轻用手掌揉了揉眼睛,心想明天就可以恢复,倒是嗓子有些担忧,为了偶像剧的拍摄,他已经半个多月没好好开嗓·唱片公司是特地安排那位制作人来开发自己不一样的唱腔,要是状况不好的话岂不浪费了人家的时间思及此,炎育陵马上回入厅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再从保险箱拿出手提电脑,轻手轻脚地又返回阳台。
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炎育陵把电脑放在腿上打开·阳台的玻璃门虽能隔音,但他还是不敢在这里大声练嗓,只稍微清了清喉咙,以一般的声量唱,再用手机录下来,存进电脑里,然後用软件分析,靠数据来确认自己的状态。
没多久,炎育陵就恢复了驾驭自己第一张唱片里每一首歌的能力·当天空透出细细的一道阳光,脑中突而响起昨晚在路卡车上听的强劲舞曲·炎育陵立即心血来潮,上网下载了那首歌,仔细听上两遍後便学著唱,发觉自己唱得并不吃力,禁不住感到兴奋,与此同时,已枯竭一阵子的创作灵感正在冒出新芽。
一段段前所未曾在自己脑海里出现的音符和节奏不断涌现,炎育陵飞快地用电脑里的创作软件记录下来,这次作的是舞曲,他难得地用上了软件的混音插件,待音乐有了个大概的完成度,便尝试去配歌词。
舞曲的词最重要的是押韵够力道,歌词意义不需要太有深度,这是贝鲁的强项,炎育陵耳濡目染也掌握了些,这时派上用场,作出一字一句叛逆又狂野的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炎育陵专注得心无旁骛,天大亮了都没有察觉,直到阳光造成电脑银幕反光,他才捧著电脑站起身要换个位置,一抬头,就看见阿靖睡眼惺忪地站在阳台门前。
阿靖拉开门,眼睛眯成一道慵懒的缝,边打呵欠边道:“你什麽时候醒的啊七早八早地……在干嘛”·“醒来很久了,闲著没事就工作。”
炎育陵把食指竖起在唇边,低声续道:“小声点,别吵醒路哥·”·阿靖眨了眨眼,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身子陡地一震,跨出阳台再拉上门,双手搭著炎育陵肩膀急道:“惨了路哥要我守著客厅,说只要你醒来就得盯著你,诶你帮我保密好不好别告诉路哥我睡死了没发现”·“那……当然没问题……”炎育陵迟缓地点头回应,不是因为在考虑是否要帮阿靖,而是有点讶异於阿靖对路卡的畏惧。
阿靖以前很怕韩封,那可以理解,他现在对路卡的态度也这麽恐慌,炎育陵才真正意识到路卡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尽管如此,路卡还是会因为担心自己而留下来过夜,甚至特地要阿靖留下来看守自己,看来是因为路卡自觉会睡得很沈,怕没能发觉到自己醒来吧给路卡造成了这麽多麻烦,炎育陵越想就越自责。
“嘿谢啦”阿靖搔著杂草般的乱发,咧嘴灿笑··“不用·”炎育陵回以淡淡的微笑,心里在纠结著该怎麽向路卡表达歉意。
“喂说起来,你的工作不是唱歌吗拿著电脑干什麽”阿靖伸手拍了拍炎育陵抱在怀里的电脑,好奇地问,“难道你还需要写什麽报告”·“哦……电脑啊……”炎育陵坐回藤椅,打开电脑,心不在焉地道:“我用这个写歌。”
“写歌写歌不需要乐器吗”阿靖睁著炯炯有神的大眼,虽然眼角挂著眼屎··“乐器很难随身携带,用电脑比较方便,喏,像这样。”
炎育陵开了个新的档案,输入简单的音符和演奏效果,再把耳机递给阿靖,等阿靖兴致勃勃地戴上,他便按下播放键··“诶好厉害”阿靖夸张地大呼,摘下耳机到炎育陵旁边蹲下,指著电脑银幕兴奋地道:“怎麽弄的示范给我看一下”·炎育陵正在想著路卡的事,脑筋有些转不过来,迟疑了一会儿,阿靖就催促道:“哎哟教我一下啦季哥常说我没有长进,我现在就很努力找新东西学咧最多我请你吃饭嘛”·面对大情大性、毫无心机的阿靖,炎育陵钻牛角尖的心情一瞬间就散了一半。
自己坐在椅子而阿靖要从低处张望,感觉不太好,炎育陵便干脆把电脑放到地上,盘腿和阿靖并肩坐著,打开自己刚才写的档案,向阿靖讲解软件的大概功能的同时,也顺便分享自己的成果。
“哦──这个好棒一听就很想跳舞诶喂喂你新的唱片多做一些这样的歌嘛仗著有这首歌,我一定支持你之前那张要不是路哥放话,我才不买正版”·阿靖老实不做作的话,炎育陵听著就觉无比受用。
来自相识的人的真诚赞赏,其中的认同感比起歌迷所给予的分量又多了一点·阿靖经常出入夜间场所,对舞曲的认识自然多,炎育陵便以请教的态度问了阿靖许多意见。
阿靖起初尴尬地支吾其词,被问了几次终於苦著脸道:“你那麽厉害,不要问我啦”·“我哪儿有很厉害”炎育陵苦笑。
“你就是很厉害嘛不然路哥和封哥才不会这麽宠你”阿靖用肩膀撞了撞炎育陵手臂,若有所思地续道:“看你那麽有成就,我也该好好反省,不该这麽继续原地踏步,老是靠季哥在背後帮我。”
“原地踏步……”炎育陵喃喃,阿靖的话说中了他的心事──遭遇无法承受的事就逃避,根本上的问题不去解决,只想著该怎麽在关心自己的人面前伪装自己。
这样的自己,真的值得被两个凡事都能担任掌控者角色的强大男人疼宠吗彼此非亲非故,到底凭什麽呢·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唾弃的吧·“这段的节奏或许可以慢一点。”
阿靖突然打断了炎育陵思绪··“噢,我随便说说而已,你不需要听我这种外行人的话啦哈哈……”阿靖傻笑著接道。
“我也还是新手啊·”炎育陵边说边把阿靖指出的那一段落的节奏调慢,出来的效果居然很合自己心意··“就是这感觉,多亏了你的意见,谢谢。”
“哈哈哈……没……没有啦……”阿靖难得被赞,兴奋之情反映在涨红的脸颊,抬手搔著头吞吞吐吐,在比自己年幼的炎育陵跟前,表现得像个懵懂的少年。
炎育陵霎时看傻了眼·阿靖的样子让他想起弟弟·弟弟在家里常常得到父母的称赞,并且总是抬头挺胸、一幅自满的神情,可是只有当自己称赞弟弟时,弟弟才会显出腼腆的样子。
玻璃门陡然滑开,炎育陵和阿靖同时抬起头回看,见路卡竹子似地立在门前,一身早已穿戴整齐··“路……路哥早”阿靖连忙立正站好。
“都滚进来·”路卡皱眉瞪眼,冷冷说了句便转身回到厅里,往双人沙发坐下··“完蛋了……”阿靖禁不住咬著牙自言自语,他不但没有发现炎育陵醒来,连路卡醒了,还换了衣服他都没有发现,这麽迟钝怎麽有资格在道上混啊·炎育陵见阿靖愁眉苦脸,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路哥早上的脾气比较暴躁,喝了咖啡就没事了。”
路哥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很暴躁了啦……阿靖腹诽··“路哥,早·”炎育陵把电脑和手机放在沙发前的桌子,礼貌地向路卡点头。
路卡抬头打量了炎育陵一阵子,一言不发地轻轻拍打身边的空位·炎育陵会意,在路卡身旁坐下,阿靖则恪守本分地站在沙发後等候差遣··路卡伸手撩起炎育陵上衣,露出昨晚撞伤的地方,用麽指揉了揉腰部那块淤紫的痕迹,斜眼瞪向身後的阿靖,沈声道:“去买药酒。”
“药酒啊那东西我随身携带,路哥你等等”阿靖说著就要去拿丢在门边的背包··“我说,去买。”
路卡语气不带一丝情感地重复··“遵命我马上去”阿靖不敢再有半秒耽搁,简直是用跑的离开了酒店房。
路卡再轻轻摸了摸炎育陵伤处,才一脸不快地缩回手,瞄了瞄桌上的电脑,不耐烦地道:“你这几天是在休假,写什麽歌”·炎育陵从容地眨了眨眼,他不曾挨过路卡的骂,面对心情不好的路卡,不至於像面对火气大的韩封时那麽战战兢兢,他沈默地犹豫了一会儿,站起身轻松地道:“路哥,我给你冲杯咖啡。”
路卡眉头依旧深锁,瞪著除了眼睛有点肿之外就一切正常的炎育陵数秒即撇过脸,含糊地应道:“嗯,去·”·炎育陵走到厨房隔间,用电水壶盛了水再接上电源,等待热水煮开的当儿,细心地调配符合路卡口味的咖啡粉与砂糖的分量。
“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待会儿谭骏会过来,有什麽事就差遣他做,你尽可能不要出去·”路卡边说边打开电视,转到运动节目频道··“路哥你忙你的,我会留在酒店写歌。”
炎育陵以为这麽说就合了路卡心意,岂知他话才一说完,路卡就把手中的遥控器用力抛向墙壁··“写歌工作你们就只考虑这些”路卡对著电视爆喝。
路卡陡然大发脾气,炎育陵当下愣了半响,但很快就分析出一个大概,因为路卡提到了‘你们’· 能让路卡生这麽大的气,除了韩封,敢情没有第二个人。
见路卡点烟,炎育陵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过去安抚,便从冰箱拿了瓶鲜奶,静静地背靠著冰箱喝,直到热水煮开,路卡的第一根烟也到了尽头··炎育陵端著咖啡走到路卡身旁坐下,脸上挤出一抹微笑,把咖啡递到路卡面前,“路哥,咖啡。”
路卡接过咖啡没喝,而是放回了桌上,掏出第二根烟含在嘴里,摆手道:“到一边去,别吸二手烟·”·“路哥,你少抽一点。”
炎育陵大著胆子把路卡的烟抢过来,路卡尚未开口,他马上续道:“封哥最近也在尝试戒烟·”·路卡不悦地哼了哼鼻,把打火机随手扔在桌上,端起咖啡啜饮。
炎育陵把香烟折半在手中,垂下头低声道:“路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因为我的事和封哥吵架”·听出炎育陵语气中的低落情绪,路卡肚里的闷气即消失了一半,抬起手轻拍炎育陵脸颊,自信地道:“放心吧,那家夥一辈子都甩不掉我。”
炎育陵登时放心,也同时感到了一丝失落,垂下头细声感叹:“要是我父母像你们一样就好了……”·路卡沈吟片刻,抬手无意识地摩挲炎育陵後脑勺。
从没主动和炎育陵谈过家人,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情不自禁出言不逊,就算他批判得合情合理,但那两人毕竟是养育炎育陵的家人,话说得太直接只会伤害了当事人。
“路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炎育陵抬起头,认真地直视著路卡··路卡眉头再次锁紧,要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他一定会爽快地答应任何事,可现在他猜到炎育陵准备要拜托的是什麽,不禁觉得非常为难,冷然道:“先说。”
炎育陵察言观色,低头苦笑著道:“我知道,你和封哥都希望我和家人断绝来往,我自己也曾这麽承诺过,可是,很多事情总是做比说难·”·路卡欲打断,临时想到昨晚和韩封的争吵,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吞回去。
炎育陵顿了一顿,握紧搁在膝上的拳头,摒著呼吸续道:“我放不开我的家人,至少……我不能不管我爸和我弟弟·”·“他们不值得。”
路卡忍不住脱口说道··“路哥”炎育陵竭力压抑激动的情绪,咬牙道:“我已经试过去忘记,忘记小旗对我的依赖,忘记爸爸对我的好,可是我做不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售货架上的物品,不是一句不值得就可以掉头不买”·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为什麽不可以不值得买的东西不仅浪费钱,还可能会影响你的生活,我现在就教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懂不懂什麽意思”路卡严肃地道。
“那路哥你又懂不懂我是靠什麽信念才可以在家里撑这麽久我又不是白痴我早就知道妈咪偏心要不是有爸爸和小旗我早就疯了我问你,有哪一个母亲会因为孩子不小心弄掉了衬衫一颗扣子就要他一整天没饭吃还得罚站有哪一个母亲会因为孩子考不到全级第一名就要他跪在门外晒太阳有哪一个……”·“够了。”
路卡见炎育陵越说越激动,连忙紧紧搂著他肩膀,柔声道:“对不起,路哥说错话,以前的事不要再想,想拜托我什麽说吧·”·炎育陵没料到自己会说起母亲造就的不堪回忆,当即暗骂自己又让路卡担心,甚至还向自己道歉。
“对不起,我说多了·”炎育陵愧疚地道歉,感受到路卡轻缓地拍打著肩膀,他闭上眼调整呼吸,想先让情绪稳定下来··路卡抿著唇一言不发,纵使他喉头其实堵著一句话──你有病。
不治之症如癌症或许还可以直说,但精神上的疾病却很难举出有说服力的病症,没有意识到自己有病的人十之八九会强烈抗拒接受心理治疗··路卡昨晚和韩封商量这件事,韩封表示炎育陵的事业还在起步,要是不小心让媒体知道他出入心理医生的诊所,对他现在的健康形象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路卡坚持己见,可韩封说炎育陵的自卑心造就了他在工作上努力不懈的态度,工作得到认同就等於证明了他的价值,要是这时候工作遇到了阻滞,他的情绪恐怕又会崩溃一次,接受治疗都未必能让他振作起来。
韩封起初还心平气和,路卡却坚决不认同,最後韩封也失去了耐性,直接说‘这些日子都是我在照顾育陵,我比你了解他’,路卡愤而回了一句‘好要是育陵出什麽事,我看你怎麽负责’,便挂断电话。
刚才醒来时路卡看了韩封半夜寄来的简讯,虽然没有低声下气道歉,但还是做出了妥协·韩封说等炎育陵工作结束返回台湾,他会请经纪公司安排炎育陵接受治疗,交给利益当头的公司处理,必会做到绝对保密。
路卡对韩封依旧以炎育陵的事业为重这点实在无法给予支持,可他又不能否认自己的确不比韩封了解炎育陵,因此他决定暂时采旁观策略,一切先按韩封的意思,出了状况他才出手。
炎育陵就算没了工作,路卡不相信自己养不起他··“路哥,我……我想……”炎育陵睁开眼,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一口气把话说完,“我想帮我爸找份好一点的工作,最好是能和以前一样,路哥,你可不可以帮我”·路卡立即撇过脸,不屑地道:“有手有脚,又不是残废,需要人帮吗”·炎育陵料到了路卡不会那麽容易答应,但他有信心路卡终究会心软,於是就苦著脸抓住路卡臂膀,轻晃著道:“路哥,你不是说我们昨天去的那家健身中心你有股份吗你就写封推荐信吧,你没空的话我来写,你签个名就行了,不会麻烦啦……好不好”·“想得真周到”路卡瞪向炎育陵,可怒气怎麽也升不上来。
炎育陵竟然会对自己撒娇,这情景简直是可以录下来向韩封炫耀·“可以吧”炎育陵脸上露出了笑意··“我考虑。”
路卡抬手支颊,微眯著眼觑炎育陵,暗自期待炎育陵还能求到什麽地步·炎育陵蹙眉想了想,正要开口,门外就传来了阿靖的叫门声··“我回来了”阿靖没有等门内了允许就开锁入内,脚才一踏进来就被路卡注满杀气的眼神给吓住。
“东西放著,下去等我·”路卡机械般冷冰冰地说道··阿靖大声答应,把买回来的药酒拿到沙发前的桌子放著,即刻一溜烟冲出门··“路哥,阿靖没做错什麽事,为什麽对他这麽凶”炎育陵想借机顺便帮阿靖说些好话。
“我对任何人都那麽凶·”路卡果断回道··“我是例外”炎育陵嘴角扬了起来,路卡则沈下了脸··“开窍了呵”路卡哼鼻,他突然有点体会到韩封拿自己没辙时的复杂心情。
·“是路哥说会当我的後盾,我以为只要我有事相求,路哥就会义不容辞……”炎育陵扁嘴··“好我答应就是”路卡伸手捏住炎育陵鼻子,一幅被打败了的神情,无可奈何道:“你啊,搞不好就是上天给我的报应。”
“谢谢路哥·”炎育陵低下头尴尬地笑,对路卡撒娇他其实也很难为情··“那我去写推荐信·”炎育陵说著就要站起身走开,却被路卡给一把拉住。
“我只要一句话吩咐下去,就会有人联络他去面试,写什麽信这麽麻烦·”路卡边说边拿起桌上的药酒,另一手掀起了炎育陵衣衫,炎育陵腰侧那块淤青颜色似乎又深了点,可想昨晚真撞得不轻。
炎育陵自动把上衣脱下,边道:“路哥,可不可以别让爸知道是我拜托你给他介绍工作的我怕他会不肯接受·”·“就知道你会这麽说。”
路卡将药酒倒在手中搓,不以为然道:“你爸之前有到处寄求职信,我问看人事部有没有收到,就算没有,也可以以同行之间互通资讯为理由,请他去面试·”·“还是路哥想的仔细。”
炎育陵调整好坐姿,路卡的手便抚上了伤处轻揉··“你也不差·”路卡轻笑··炎育陵觉路卡笑得有点诡异,没来得及深思,腰上边袭来一阵剧痛。
“嗷路哥,轻一点……”炎育陵扭著腰想躲开,即被路卡另一手有力地推回沙发上··“不用力怎麽会好”路卡微笑著。
炎育陵看出路卡是故意的,五指攀上路卡衣袖,可怜兮兮地呻吟:“路哥……很……很疼……”·“敢拿我说的话来堵我,不揍你屁股你该偷笑了”路卡用麽指使力一摁,炎育陵痛得差点跳起来。
路卡竟说要揍自己……屁股,炎育陵羞红了脸,忍著痛嗫嚅:“是……封哥……说了什麽吗”·“韩封什麽都会告诉我,他说你屁股的弹性可好了”路卡忍著笑。
“怎麽这样……呃……路哥……嘶……疼啊……”炎育陵嘴上叫痛,却没再闪躲·路卡既然是有意教训,他又怎麽敢躲·“你安分的时候是乖得让人舍不得骂,可一乱来就一点分寸也没有,揍你屁股算便宜你了。”
路卡听韩封提起过炎育陵那一次不把握时间好好休息而跑去打球至深夜的事,甚至为了克服膝盖的疼痛乱吃药,暗想这八成就是炎育陵挨揍的原因··“我……”炎育陵自知理亏,开口了便说不下去。
“对了,我还没说条件·”·“条件”·“帮你的条件,就是这段期间你不能见你任何一个家人,包括你弟弟。”
路卡抬眼,想看炎育陵会有什麽反应,见炎育陵愣著不说话,他便停手正色道:“韩封最初的意思是让你自己选择,而我只负责安排你和你家人见面的机会,不过现在我们都暂时不想让你见家人,韩封要我好好跟你说,不要逼你,不过既然你有求於我,我就不客气了,要你遵守条件,总不算逼你。”
“我明白·”炎育陵心虚地垂下头··“昨晚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路卡话中多了丝狠劲··路卡这麽一说,炎育陵才发现,昨晚父亲离开後直到自己返回酒店之间的记忆非常模糊,几乎空白,他下意识觉得这状况不该让路卡知道。
“嗯,不会再有下次·”炎育陵认真点头··路卡还是有点不放心,续道:“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季鹏和阿靖会跟我一起去,你和我的关系不能传开,所以除了他们两个,我没有更安全的人选派来保护你,霍瑶现在虽然在我手上,但她还是有不少忠诚的下属,安全起见,你今天绝对不可以出去。”
“嗯我知道·”炎育陵用力点头··“既然答应得这麽干脆,我就相信你会听话·”路卡弹了下炎育陵额头,再把手放到炎育陵腰上淤痕,难掩心疼地道:“还会痛吗”·“刚才是很痛,现在好多了,路哥那麽大手劲,我看淤血很快就会消。”
炎育陵这麽说,路卡突觉过意不去,炎育陵难得撒娇,实在没必要教训他……·“那我走了,办完事会马上过来,来得及的话,晚饭我亲自做给你。”
路卡站起身,扶著炎育陵後颈,在他头顶吻了下,才带著不舍与担忧的心情离开··第四十六章·路卡走後大约三十分锺,谭骏便带著一堆漫画、杂志、电影及游戏光碟上门报到。
“路先生说你今天不出门,要我带东西来给你消磨时间,怎麽病了吗”谭骏抱著重物快步走进酒店房,把东西都放下了才看向炎育陵,登时因炎育陵的穿著而疑惑。
“你刚从外面回来还是打算出去”谭骏搔著脑袋,上下打量一身穿戴得体又帅气的炎育陵,“眼睛怎麽了熬夜啊”·炎育陵把墨镜戴上,搭著谭骏肩膀往门外走,“我要出去,麻烦学长开车了。”
与谭骏吃过了早餐,炎育陵先到昨天去的健身中心,隔著落地长窗守著隔壁的餐厅,直到看见父亲照常上班才放心,什麽也没做便离开··“去这里。”
炎育陵上车後把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递给谭骏··谭骏接过纸条看了眼,记得这地址是一处高级住宅区··“找人吗”谭骏随口问。
“嗯·”炎育陵单手托著下巴看著车窗外的景色···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谭骏苦恼地揉了揉脖子,他心里打一离开健身中心就觉得炎育陵脸色有点不寻常,但是却不知道该不该打破沙锅问到底。
十五分锺的车程後,谭骏的老车子艰难地爬上斜坡,绕过一片环境优美的公园,最後停在一处路口的守卫亭前·高级住宅区一般都会聘请守卫驻扎在各处路口,以防不法之徒侵入。
“没有住户准证的车子不能开进去,你要不要请你要找的人打个电话给守卫处通知一下”谭骏边问边将车子停在路边··炎育陵沈默地犹豫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凭记忆输入一组手机号,拨通了便开门下车,并比手势要谭骏留在车里。
因好奇心驱使,谭骏偷偷摇下车窗,可炎育陵走离车子有段距离,说话声量又不大,谭骏竖起耳朵也听不见谈话内容··须臾,炎育陵回到车旁,打开车门但没有上车。
“我自己进去,学长,你在这里等我·”炎育陵弯身对车内的谭骏说··“不行”谭骏立刻下车,大咧咧地走到炎育陵身侧,板著脸道:“我的工作是要贴身跟著你,你别为难我”·“我们是朋友吧”炎育陵微微牵起嘴角。
“对是朋友所以我更不能放心你很奇怪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要去找谁啊”谭骏环臂胸前,往前再靠近炎育陵一步,做好准备可以随时把炎育陵拉上车。
炎育陵摇头苦笑:“我哪里奇怪了我只是要去探望我经理人的家人,没见过面,所以有点紧张而已·”·“真的”谭骏开始怀疑是自己疑心太重,想起韩封气度不凡,家境显赫并不出奇。
“骗你做什麽”炎育陵握拳捶了下谭骏肩膀,笑著续道:“刚才我打电话过去,会有人到守卫处接我,里面还是有很多斜坡,你开进去很浪费汽油,中途要是抛锚就糟了。”
“喂,你很没礼貌·”谭骏瞪眼··“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富婆保准你一个月内就能开跑车·”炎育陵嬉皮笑脸。
谭骏立即抬脚踢向炎育陵小腿,扬起拳头怒道:“滚啦”·“哈”炎育陵倒退著走,指著身後的守卫入口道:“滚不上啊,有钱人都住高地。”
“废话少说点快去快回太久我就不等你了”谭骏转身上车··“嗯,会很快的。”
炎育陵也转身,脸上装出来的笑颜瞬间化作冷漠··靠著守卫亭的墙等不到五分锺,前方转角处便驶来一辆宾士房车,看那车牌号码炎育陵就知道是自己在等的人。
四条七,那是外公一家每一辆车子的注册号码,这种花钱买特定车牌号码的行为是很典型的有钱人象征··车子渐渐驶近,炎育陵看见母亲坐在副驾驶座,开车的则是大舅。
母亲的样子变化不大,漂亮依旧,一和自己眼神接触便现出兴奋之情··“见到我真有那麽高兴吗……”炎育陵撇开视线,自言自语··车子停靠在守卫亭旁,炎育陵见母亲似乎要下车,未免谭骏会认出母亲,他连忙打开後座车门上车,母亲即关上了刚打开的门。
“育陵,突然回来怎麽不说一声妈咪找过你,可你的手机号取消了,你知不知道妈咪多担心你”叶雅转过身探手握住炎育陵搁在膝上的左腕,眼中泪光打转。
“我去了台*湾·”炎育陵垂著视线,语调僵硬··叶雅把五指收得更紧,眼角亦落下了泪,哽咽道:“妈咪知道,小旗有告诉我们,你的专辑妈咪买了很多,送给了亲戚朋友,大家都赞你有本事”·喉间突然涌起一阵恶心,炎育陵大力吞口水,低头不语。
“回去再说吧,育陵看起来好像很累了,是不是刚下飞机吃过饭没有还没的话,我这就叫你表哥选家餐厅订位·”·炎育陵闻言不自禁抬头,视线对上了当心脏外科医生的大舅,印象中,他不记得大舅正眼看过自己,更不用提和自己说话。
“我才不……”想说‘我才不要吃你们的饭’,炎育陵及时停口,咬了咬牙续道:“我不饿·”·“那就订晚上的位子吧”大舅边说边转著方向盘,车子掉了个头,朝来处驶回去。
也不先问我有没有空妄自尊大炎育陵忍不住腹诽··“育陵,舅舅问你呢·”叶雅轻轻拍打儿子手背。
炎育陵陡地把手放到大腿旁,攥紧拳头缓缓道:“我只是来给外公上柱香,和小旗说些话,不会逗留很久·”·车内登时陷入沈默,只余冷气的轻微声响。
叶雅尴尬地缩回手,拭去颊上的泪,柔声道:“这几天学校没上课,小旗和你表弟结伴去爬山,明天才回来,你弟弟身体是越来越好,不是爬山就露营的·”·“学校怎麽会没有上课现在又不是假期。”
炎育陵不自觉抬高了声量··“清明节很多学生都会请假,就干脆给他们多请几天,念书念得这麽辛苦,也该放松一下·”叶雅笑著看向望後镜中的儿子。
“念书辛苦”炎育陵有感自己臂上浮起的青筋似乎要冲出皮肤·曾几何时,他每天每夜都与睡魔对抗拼命念书、背书、写功课听古典音乐、背琴谱、练指法一天至少抄五百字大楷、一千字小楷一星期至少要写一篇阅读心得,字数至少两千辛苦是什麽他体会的叫做痛苦·母亲不晓得是装傻还是真傻,一脸慈祥地抿唇不语,大舅则在这节骨眼插嘴。
“你要是昨天回来,就能和我们一起去拜祭你外公·爸爸在天之灵见你这麽有成就一定会很欣慰·”·放屁我上香是要告诉他病死是他的报应炎育陵在心里怒吼,还得提醒自己不能逃避、自己的问题要自己解决,才不至於立即下车逃走。
车子很快就抵达目的地,三层楼、外墙主色调为灰与白的房子,是炎育陵童年回忆中只要站在门外就会害怕得发抖的地方·弟弟出世那一年,炎育陵常常被父母带来这里过夜。
不记得总共被单独留在这里几次,只记得那几次中饱尝了挨骂、挨打、挨饿的滋味·人类的记忆一般是从五岁之後开始,可炎育陵五岁那年的记忆深刻得想忘也忘不掉。
母亲和大舅先後下车,炎育陵以为自己可以很从容,结果还是要深了两个呼吸才僵著手打开车门,脚却没有如往常般同一时间往外踏··叶雅没注意儿子的动作迟钝得反常,走上前勾著儿子手臂把儿子托下车再牵进屋,一路上小鸟依人般倚著儿子高大的身子,脸上漫溢著幸福之情。
炎育陵数度想把母亲甩开,却终究狠不下心,和母亲肩并肩坐进客厅的纯白色真皮沙发,大舅随後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佣人片刻间就端来了茶水··“你刚才打电话来,妈咪还以为在做梦……”叶雅把手掌放到儿子右手背上,轻轻握住,“妈咪很想念你,你为什麽这麽长时间都不联络妈咪”·“我工作忙。”
炎育陵冷漠地回答,一边暗自斟酌如何切入自己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哈小孩子学大人说什麽工作忙小妹,育陵几岁了有十八吗”·“大哥你真是的育陵和宇杰同龄呐,过了生日就二十岁了。”
“是吗对啊……他比宇杰早一个月出世,我都忘了”·“你当时还夸口说宇杰定会比育陵可爱。
育陵,还记得宇杰吗是你大舅的二儿子,小旗就是和他去爬山了,他们俩感情很好·”·母亲和大舅你一言我一语,最後母亲把问题丢了给自己,炎育龄吞了口唾沫,摇头道:“我不记得。”
三人间又出现了无言以对的尴尬氛围·炎育陵透过墨镜镜片注意到大舅脸色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情,母亲皱著眉头略显内疚的样子倒不想作假,他当即了然,大舅之所以对自己态度大转变,纯粹是为了母亲。
这样的虚伪也许不尽然不好,怎麽说都还是出於兄妹感情的表现··炎育陵冰凉的内心顿时有了些温度,披上的冷漠铠甲也开始软化,不禁检讨起自己打算替父亲讨个公道的想法对母亲会否太绝·虐待亲子的罪状,母亲承受得起吗·“妈……”炎育陵小声叫唤。
叶雅再次喜形於色,拍打著儿子健壮的大腿道:“怎麽了不是都叫‘妈咪’的吗你在妈咪心目中永远是小孩子,用不著觉得别扭。”
炎育陵暗自叹了口气,自顾自续道:“我回来是为了工作,只会待两个星期,行程很紧,没办法留下来吃饭,一会儿我拜祭了外公就走,明天会来找小旗,你让他放学後在家等我。”
“再忙也得吃饭·”·说话声自炎育陵身後传来,很陌生,但不难猜到说话者是谁,因为猜到,炎育陵脊梁窜起一股寒意,动弹不得··“妈。”
母亲和大舅异口同声··是外婆·是那个连过年也会把自己拒於门外、不愿意见到自己的人·不用说声音,炎育陵连外婆的长相都没有印象。
外婆曾经是国家妇女部的部长,退休前在政界活跃了二十多年,时常出席公开场合,但炎育陵都下意识略过报纸上有外婆的名字出现的报导··“维生,育陵带著成就回来,做长辈的怎能不慰劳他订桌最好的酒席,把全家人都叫来。”
打扮轻便却不失雍容的外婆边说边走到客厅,坐在客厅仅剩的一张双人沙发··外公与外婆年纪都不算太大,炎育陵觑了眼外婆,惊见外婆保养得实在太好,看上去居然像四十几岁,顶多五十。
“好·”叶维生向母亲点了点头,转向炎育陵道:“育陵,你安排一下,就明晚七点,你不是要见弟弟吗就顺便吃顿饭,没什麽难的,是不是”·难·炎育陵挺直背脊,眼神牢牢锁在茶几上花纹细致的英式茶具,他只能专注地呼──吸──否则随时会因为脑海中浮起的各种童年阴影而颤抖。
他很好奇,人为什麽可以把过去当作不曾发生外公若还在世也会这样吗会以为自己完全不在乎那些经年累月烙印在自己身上的屈辱及疼痛,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外、公’吗·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炎育陵现在是连‘妈咪’都叫不出口。
过去两年,他知道了什麽才是真正的疼爱·韩封的严厉与关心、路卡的宠腻和纵容,牵涉到自己的任何事,两人必会把自己的好处放在第一位,生活上细微如相约吃顿饭,也会确认自己没有其 他要事,可以不用赶时间、安心地吃,餐厅的选择即使没有问过,也一定可以点得到自己爱吃的料理。
而现在面对的三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炎育陵可以百分百断定外婆及大舅压根不知道自己爱吃什麽,至於母亲,他不奢望母亲会记得··为什麽要这麽虚假·如果要忏悔,如果要补偿,请你们向我道歉·炎育陵收紧十指,站起身,嗓子沙哑,“我要上香。”
“来,妈咪带你去·”叶雅跟著站起,微笑著拉住儿子手腕,把儿子带到安置父亲灵牌的房间··叶雅点燃六枝香,一半递给儿子,一半自己握著,和儿子并肩面对著灵牌。
“爸爸,育陵来看您了,他心里还是有您呢·”叶雅微微鞠躬··炎育陵趁机不屑地瞪向灵牌,心道:“我心里当然有你,你的叱喝、你的手掌、你的藤条、你的棍子”·“爸爸,既然育陵在这里,我就向您说一声吧。”
叶雅直起身,把香插入香炉,诚恳地接道:“您遗嘱上留了四分之一的财产给我,那实在太多了,我会把一半给育陵,我知道您始终无法接受他,但他是我亲生的孩子,我亏欠他太多,我……我必须补偿。”
叶雅说到最後即泪水盈眶··炎育陵一愣,头上似乎亮起一盏灯,照出了真相··外公继承上一代的金饰家族企业,因个人兴趣从军,退休後仍是企业中的大股东之一,金价近几年升得夸张,外公的遗产有多庞大是可想而知。
外公膝下虽只有三个亲生子女,却还有不少於五个过契的干儿女,而且炎育陵没记错的话,身为长兄的外公有九个亲弟妹··炎育陵大致算出外公的遗产会分给至少二十人,母亲拿四分之一,给自己一半,剩下的大概有一半是弟弟的,也就是说,自己得到的遗产竟然是家族中最多的。
太可笑了··炎育陵好想放声大笑··你在笑吗炎育陵望著外公的灵牌,脸上快速闪过一抹冷笑··叶雅待儿子把手上的香也插进香炉,便伸出双手握住儿子宽大的右手掌。
儿子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不愧是双音乐家的手··“妈咪会请你二舅处理遗产的事,这笔钱足够你轻松过活,工作要是太辛苦,随时可以休息·”·“我很喜欢我的工作。”
炎育陵抽出手,母亲立即怔了怔,抬眼哀怨地看著自己··“育陵,你不能原谅妈咪吗”·炎育陵沈吟了一会儿,坚定地看著母亲美丽之极的剔透双眸:“你做了什麽事需要得到我的原谅”·叶雅愕然,眼神飘移地支吾其词,“妈咪……妈咪没有……没有给你继续升学……让你这麽年轻……就出外打拼……”·“就这样”·“育陵,过去的事……”·“你会提‘过去的事’,就表示你也没有忘记,那我问你,你觉得我能忘吗”炎育陵极力控制自己的语气。
“育陵,妈咪……对不起你……”叶雅泪流满面,双腿有些站不稳··终於有人向自己说对不起了·但炎育陵还有未达成的目的。
“虐待我的人是你,为什麽要诬赖爸爸”炎育陵需要母亲镇定地回答自己,於是便扶住母亲的腰,免得母亲哭倒在地··不出所料,母亲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
“为什麽要提你爸爸没有人诬赖他要不是他一把年纪还庸庸碌碌,赚没几个钱,外人也不会猜测你离家出走都是因为他还有……你说什麽虐待妈咪只是对你严格了些你怎麽会这麽想”·炎育陵闭上眼,胸口因母亲的话而点燃了一团旺盛火焰。
可是他决定忍··只有自己看得见这家人的丑陋,没有意义··“原来如此·”炎育陵轻叹,语带感慨地道:“真是人言可畏·”·叶雅霎时又有了能得到儿子宽恕的希望,双手抚上了儿子双颊,儿子脸庞坚毅的轮廓,看不见以往面对自己时总会有的胆怯和紧张。
“育陵,妈咪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妈咪有时是打得太重,可也没给你留什麽伤,你看看你,过得多好琴弹得好,又会创作,是妈咪把你教得好。”
炎育陵在心里冷笑连连·若现在是绝情的绝佳时机,他会告诉母亲,叶家没有一个有音乐天分的人,我的天分,大概是来自那个你痛恨的男人,怎麽样你想不想重温被那人施虐的过去·叶雅发现儿子态度还是冷漠,心想来日方长,相信儿子有一天会重新接受自己,便暂不执著,牵著儿子回到客厅。
“哇果然是炎育陵本人诶”·客厅多了一个人,炎育陵有些印象,那是大舅的长子、自己的大表哥,叶崇杰··叶崇杰体格颀长高瘦,两三步就跨到炎育陵跟前,主动伸出手拿起炎育陵的手相握。
“我本来还不敢相信那个偶像明星是我表弟,有时间做个访问吗这是我的名片·”叶崇杰松开手,快速地掏出衬衫口袋的名片夹,递给炎育陵自己的名片,“我目前是电视台综艺组的制作人之一,负责一个国内收视率最高的娱乐新闻节目,你是本地人,一定要上本土节目你说对不对”·炎育陵勉强牵起嘴角微笑,暗忖表哥才二十五岁就当制作人,靠实力也不可能爬那麽快。
“崇杰,怎麽一见面就谈工作”叶雅不悦地瞪了侄子一眼··“他只待两星期,有什麽事当然得早点说,维生,你也顺便告诉他你的事吧。”
外婆一发话,炎育陵又不自禁抽了口凉气··叶维生微笑点头,抬起头看著炎育陵道:“你虽然在国外,不过应该知道我们国家大选期就快到了,舅舅会参选议员,既然你回来,能不能拨点时间和舅舅出席一些活动有你站台,舅舅可以得到年轻一辈的支持。
其实舅舅明天有个杂志个人专访,已经打算要他们在我们聚餐前在家里采访,我会请秘书给你准备访问内容和相应的回答,你有电邮地址吗一会儿就传送资料给你。”
炎育陵眼睛睁得发痛,好在有墨镜掩饰··什麽东西这什麽情况演戏吗在演八点档肥皂剧吗·成名了所以可以利用,得到巨额遗产了所以不能把关系弄僵。
这就是自己的家人,流著和自己一样的血,这般的低级丑陋·好想吐··炎育陵抬手捂住嘴巴,发出了干呕的声音··“怎麽了不舒服”叶雅焦急地把手轻搭在儿子背上。
“昨晚喝了酒,宿醉……我还是……回酒店休息……”炎育陵说著便掉头要走,表哥却挡住了自己··“不舒服就在这里休息好啦”叶崇杰抓住炎育陵右肩。
“这里我睡不惯……”炎育陵担心会再被拦,看见表哥口袋里有只笔,就自顾自拔出笔,将表哥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拉到面前,在表哥手背上书写,“这是我的电话,我的电邮,明天什麽时间要到这里,简讯让我知道。”
“那我送你回酒店·”叶维生站起身,拿了车钥匙便率先出门··你们哪一个可不可以先问人意见啊……·炎育陵头一阵痛,想拒绝,母亲却主动勾著自己臂膀步上车。
“妈咪也送你·”母亲温和地笑··“我的助理在守卫亭等我,送到那里就可以了·”炎育陵觉得自己不可能走得出屋,除非当下翻脸,只好安分地上车。
他还必须谎称回酒店前得随助理去处理一些工作事宜,舅舅才没有坚持要送他回酒店··豪宅和守卫亭之间短暂的车程,炎育陵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母亲不停地嘘寒问暖,他却只感到一身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终於回到了谭骏车里,车内的闷热以及车座的霉味竟让他感到踏实··“快开车·”炎育陵除下墨镜,瘫倒在车座··“你做什麽刚长跑回来啊”谭骏被炎育陵疲累的样子给吓著。
“我肚子痛,开快点……”炎育陵侧转身背对谭骏··“你莫名其妙诶要拉怎麽不在人家家里拉了才走”谭骏立即启动引擎,狂踩油门。
“不要跟我说话,不然我拉在你车上·”·“真那麽急啊你憋死也给我忍著知不知道”·顷刻间回到酒店,炎育陵就关在了厕所,花洒大开,坐在马桶前吐得天昏地暗。
呕吐当然不会把心里的不快都发泄干净,只是会累得暂时什麽也没法想··“喂──要不要看医生啊──”谭骏时不时就来敲门··“喂──我通知路先生了,他说马上会来看你──”·炎育陵闻言马上冲水,跳进浴缸把身上的呕吐味洗干净,吹干头发後就光著身子慌张地冲出浴室,从衣柜挑了舒适的睡衣睡裤,穿好就钻进被窝靠著床头盘腿而坐,打开电脑放在腿上,一言不发地用光速修饰早上作的曲子,刚一完成,路卡就到了。
·“育陵”路卡快步走到床边,坐到炎育陵身侧,柔声问:“不舒服吃错东西了吗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没有啦,应该只是太久没有吃得油腻,胃适应不了·”炎育陵挤出一个笑容,将连接电脑的耳机递给路卡,“路哥你听听,我花了半天完成的。”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路哥现在没时间,看你一会儿就得走,晚上再听行吗”路卡轻拍炎育陵後脑,起身下床··“什麽半天啊你才弄了十分锺不到诶”谭骏突道。
炎育陵脸色陡变,想要向谭骏打眼色,谭骏已接著说道:“我看是外面太热了啦又吐又泻,应该是轻微中暑,路先生你放心,多喝点水就没事了”·“你出去了”路卡问,炎育陵立即低头躲避他的视线。
“他去探望韩先生的家人了,我们才刚回来·”谭骏代答,也说了那高级住宅区的名字··“韩先生的家人”路卡故意说得很慢。
谭骏发觉了不妥,试探性地问:“路先生……我……是不是不该带他出去”·“不是,你先走吧,我有话和他说。”
路卡向谭骏摆摆手··谭骏自觉好像给炎育陵惹了麻烦,欲言又止,却无计可施,只好闷闷地离开··“育陵,我再找你哦”谭骏出门前爽朗地说道。
碰,咯··房门关闭锁上後,路卡就一巴掌扫向炎育陵後脑,不过没用力··“去做什麽了”路卡厉声问,他已知道炎育陵是去找什麽人。
“没什麽·”炎育陵不敢抬头··“你聪明·”路卡双手插腰,冷笑了声,续道:“先主动开口要我帮忙,让我以为你以後有事都一定会求助於我,降低我的戒心,然後自己去乱来。”
“我没有……乱来……”炎育陵嗫嚅··路卡又扇了一掌,这次用了多三成的力,吼道:“去做什麽给我说”·炎育陵丢开电脑,躺下来卷缩进被单里,有气无力地道:“不要问了……”·路卡默默地瞪著被窝里的人,努力压抑怒气,放缓语气道:“打个电话给韩封怎样”·炎育陵在被窝里怔了怔,霍地坐起身,抬头对路卡道:“路哥,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也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路卡坐回床上,心疼地皱眉:“我怕你受伤,很怕·”·炎育陵低下头,忍了好一会儿,手指便颤抖著抓住了路卡长至手腕的衣袖。
“我……我想坚强一点面对……”·“那你看到了什麽”路卡握住炎育陵的手,试图给他安全感。
炎育陵深吸口气,紧紧回握路卡宽厚的掌,“我想……我这次……可以狠心……放弃……”·“你想怎麽做,路哥都会支持你,路哥什麽都可以帮你挡。”
路卡抬起另一只手,将炎育陵挂在眼角的泪擦去,“哭没有用,我不希望你再因痛苦而哭泣·”·“路哥·”·“嗯·”·炎育陵松开抓住路卡的手,握成拳,抬首冷静地道:“我要和叶家断绝关系,我要公开原因。”
起诉没有证据·法律是为保护有钱有势的人而存在··但是只要在大众媒体前成为被害者,就赢了,分分锺可以在无形中把加害者逼至尽头··炎育陵不希罕那笔遗产。
更不希罕母亲的补偿··第四十七章·炎育旗和叶宇杰一同乘搭清晨的长途巴士从离家三百公里远的城市出发回家,他们俩其实根本不是去爬山,而是去观赏演唱会,顺便购物游玩。
昨天虽是家中长者过世後的第一个清明节,但两个年轻人都不认为有非去不可的必要,稍微撒个娇、闹个脾气,各自的父母便答应由得他们一起去玩··即将抵达巴士总站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炎育旗是肯定去不了学校了,叶宇杰念的是学院,只要拜托同学帮忙签到就能保住出席学分。
叶宇杰正专注地在玩智能电话里的游戏时,进来了一封妹妹发的简讯,阅过後便摇醒一旁睡得东歪西倒的炎育旗··“到了吗”炎育旗揉著惺忪睡眼。
“今晚家庭聚餐,有记者会来采访,老爸要我们五点前一定得在家,我妹还卖关子说有惊喜,哼我猜是她又交了新男朋友,准备趁机带回家。”
叶宇杰边说边继续攻略游戏··炎育旗垮下了脸,不悦地道:“又聚餐啊很无聊诶……尤其外婆和你爸在最无聊,老是在谈参选的事,我们不要去啦干脆去看电影好不好”·“长辈谈长辈的,我们只管吃就行了,你是家里的宝,不去还没关系,我已经没去扫墓了,要是家庭聚会再不去,老爸又会没收我车钥匙。”
叶宇杰的脸色也透著些不耐烦··“就几天没车子开嘛,你可以搭计程车上课啊”·“什麽就几天没车子开老爸还会骂我诶你这没挨过骂的人少给我炫耀潇洒”·“就挨骂而已嘛……”炎育旗扁嘴撇过脸,看著窗外快速向後移的景色。
巴士到站後,炎育旗把行李袋丢给表哥,趁表哥会意前即一溜烟跑开,一边大声道:“拜托你咯表哥最好了”·“臭小子……”叶宇杰提著两个行李袋,一脸无可奈何,“是前世修的福吗人人都得那麽疼你……”·炎育旗跑到了计程车站,见表哥没有追上来,便安心地上了计程车。
他刚要告诉司机前往附近的购物商场,另一边的车门就突然被拉开··“喂有人……”炎育旗嫌恶地看向抢车的人,顿时目瞪口呆。
“出来·”炎育陵沈声,抬抬下巴示意弟弟下车·他本打算去学校找弟弟,为了确定弟弟没有转校,便打电话向母亲询问,即知道弟弟今天还是没去上学,而且中午才会回来,於是他便觑准了时间在这里等。
“你……什麽时候回来的”炎育旗茫然地眨眼··炎育陵不回答,关上了车门便绕到车子另一边,打开门把呆若木鸡的弟弟拉出来,三步并两步越过马路,将弟弟推进一辆崭新漆亮的银色双人座跑车。
炎育旗乖乖地坐在舒适的真皮车座,一声不吭·之前最後一次见到哥哥时他很抗拒,不过这些日子哥哥在自己接触不到的地方大放光彩,唱片行、广告看板、电视、电台、报纸,都能知悉哥哥的成就,令他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往日对哥哥的崇拜和自豪感,自然就很期待有一天可以骄傲地拉著身边的偶像明星的手大声说──这是我哥哥·炎育陵亦不说话,启动了引擎便绝尘而去。
车子是路卡借的,要他待会儿风风光光地开进叶家豪宅··“车子好漂亮”炎育旗开始东摸一把、西拉一拉··炎育陵偷眼瞧了瞧弟弟天真的样子,不自禁发出会心一笑。
他起初以为弟弟还会像上次一样逃避自己,所以神情绷得很紧··瞟见哥哥的笑容,炎育旗仿佛踏入空旷的青翠草原,一瞬间心旷神怡,心想,还是哥哥最好,没人能比哥哥好,二表哥不够好,大表哥更不好。
“哥……”·“嗯”·“哥”·“什麽”·“叫我嘛”炎育旗探手拉住哥哥衣衫,睁大满怀期待的眼看著哥哥侧脸。
炎育陵把车速放缓,转头之际伸出手搭在弟弟头上,柔声:“小旗·”·炎育旗立刻上演三秒锺掉泪··“哥你好坏你这个坏蛋怎麽都不找我一下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站在人家够不著的地方我很想你啦……”·炎育陵被弟弟陡地大哭大叫的反应吓得方向盘歪了一下,他还以为十五岁的弟弟应该比较有少年该有的气概。
听著弟弟哭叫的话语,他突然有感而发,“原来你知道,我一直站在你不了解的位置·”·“呃”炎育旗初时不明白,愣愣地思考了一阵子才懂。
他放开哥哥的衣衫,用衣袖擦干净眼泪鼻涕,低头小声问:“你……要去找妈咪吗”·“不要提她·”炎育陵语气马上变得冷酷。
炎育旗当即想为母亲辩驳,想告诉哥哥母亲在过去的两年努力地说服外公外婆接受哥哥,还不嫌麻烦地从屋主的储藏室找回父亲遗留在家里没带走的相册,在叶家的家族相册摆放柜中,增添了哥哥这一块。
但是他转念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不说·他从哥哥的脸色看出哥哥不愿意听,再衡量母亲做的这些事,说实在,和哥哥长年受的委屈与苦楚并不成正比··哥哥的伤痕好了没有呢哥哥还有打篮球吗哥哥的女朋友呢没有母亲的限制,哥哥做了想做的事吗·炎育旗抿嘴润了润干涩的唇,安静地看著窗外。
这一次,他不敢乱说话激怒哥哥,这一次,他有预感哥哥不会再追著自己跑,他不想再一次和哥哥分开,所以现在,该轮到他学习去抓··炎育陵几度欲言又止,很快就决定保持沈默。
他心里有很多话要问弟弟,却又不想从弟弟口中听到很多的人与事·今天之後,该如何和弟弟维系这段兄弟情,他至今还没有一个谱,他现在唯一清晰的打算,就是不让弟弟参与自己和叶家的战争,弟弟之後会怎麽想,他无法预知。
更无法控制·暂且……走一步算一步··正当炎育旗再也忍不住好奇心想问哥哥究竟要去哪里,哥哥就驶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住客停车场·车子停好後,炎育旗跟著哥哥下车、进电梯、等待电梯攀升,眼看显示楼层的灯一闪一灭横向前进,炎育旗也一步一步朝哥哥靠近。
被冷落的感觉令他无所适从,冰冷的手掌很渴望得到人的体温··叮·电梯发出悦耳的一下声响,炎育旗立即把刚抬起的手缩回去··炎育陵踏出电梯後便沿著走廊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沿途见弟弟脚步磨磨蹭蹭,担心弟弟会起疑心,便用轻松的语调说道:“我买了些手信,你自己选喜欢的,待会儿一起吃个饭,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聊。”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哦……好……”炎育旗张著嘴傻愣地点头,他正绞尽脑汁地在想该怎麽马上恢复以往和哥哥在一起的亲密感。
炎育陵打开房门,抚著弟弟背脊轻轻推入门,自己後一步进,然後快速地锁上房门··炎育旗脱鞋走入客厅,陡地往後退了两步,直到背後撞上哥哥胸口··“我回来了。”
炎育陵边说边揽著弟弟纤瘦的肩膀往前走,力道轻柔地把弟弟按在沙发坐下··炎育旗警戒地来回瞪向站在自己面前抽著烟的两个男人,再抬头问哥哥:“他们是谁啊”·炎育陵轻拍弟弟肩膀,向季鹏道:“我弟弟就交给你们了,他不吃牛肉,冷饮别让他喝太多,可以的话……”炎育陵轮流看季鹏和阿靖,尴尬地续道:“抽烟尽量别靠近他,他有哮喘。”
“哦……”“啊……” 季鹏和阿靖面面相觑,识趣地熄了手中香烟··“你不用不好意思,待在酒店房当小孩监护人很轻松,我们当作是休假。”
季鹏突地一屁股坐到炎育旗旁边,伸出右手掌:“我叫季鹏,他是阿靖,我们是帮你哥哥消灾解难的特别专案小组·”·“有这种头衔吗听起来好酷”阿靖双手叉腰,粗鲁地抖著脚。
炎育旗眉头一皱,不理会季鹏的友好表现,跳起身靠到哥哥身侧,一手紧抓著哥哥手臂··“哥,你不是要和我吃饭吗”·炎育陵把弟弟拉到面前,认真道:“我一定会和你吃饭,你在这里等我,我有事要办,可能没那麽快,你无聊的话就打电动,好像都是最新的。”
炎育陵指了指先前谭骏带来的东西··“那……那我可以先去逛街,我干嘛要跟两个奇怪的人待在酒店房啊”炎育旗顿感不悦,毫不在乎自己说的话季鹏和阿靖听得清清楚楚。
炎育陵烦恼著该不该就这麽掉头走,缓了一缓弟弟便拉著自己转身朝门口走··“你要去哪里办事把我放在附近的咖啡座就行了,我可以等你。”
炎育旗拉著哥哥走了两步就再拉不动,立刻满脸疑惑地转头看哥哥··“你听话行不行”炎育陵一开口,门正好就推开··路卡随手带上门,瞄了眼矮小的炎育旗,看向炎育陵,撇嘴道:“弟弟不听话,哥哥辛苦啊。”
·炎育陵脸庞一热,抬手示意路卡稍等,再把弟弟牵回客厅·炎育旗软绵绵地由哥哥摁回沙发上,目不转瞬地欣赏至今为止他所亲眼见过最好看的男人──英俊、美丽、冷酷、有气魄、走路有风、说话好像在勾魂·“小旗,我得去很多地方,来来回回地再要去接你会不方便。”
炎育陵蹲在弟弟面前,发觉弟弟心不在焉,便抓著弟弟下巴转向自己··“这样啊……”炎育旗看出哥哥在为难,只好勉为其难点头:“好吧,那我就不客气咯,冰箱里的饮料和零食我都要哦我的哮喘好很久了。”
炎育陵被弟弟给逗乐,笑著摸了摸弟弟的头,把搁在桌上的电脑拿到弟弟膝上,“里面有我新作的歌,你当我的第一个听众吧·”·“嘿嘿我抄下来上传到网络给人免费下载”炎育旗迫不及待打开电脑。
“别害我啊”炎育陵捏著弟弟小巧的鼻子··“你不回来我就说到做到”炎育旗挺胸,但鼻子还在哥哥两指间,显得十分滑稽。
胸口浮起一团舒服的暖意,炎育陵微笑不语,抽走碍手脚的电脑,趋上前把弟弟搂进怀里··“我会回来·”炎育陵哑著嗓子··“嗯,我等,没有时限,一天、两天、三年,再久我都等,哥,我不会再丢下你。”
炎育旗抱得比哥哥还紧,但是他努力不要掉泪,他告诉自己,哥哥脆弱的时候,他必须担当保护哥哥的坚强角色··站在门口送走哥哥和大帅哥一同离开後,炎育旗好奇地问季鹏:“那个帅哥是谁哥哥的经理人吗”·“哦,不。
是爱人·”季鹏故作优雅地点头微笑··“什……什麽”炎育旗陡地晴天霹雳,三魂少了七魄··“是他经理人的爱人。”
季鹏不急不徐地补充··炎育旗闻言马上大呼一口气··“哦对了”阿靖大踏步到炎育旗跟前,环臂胸前抬著下巴道:“阿靖不是随便可以叫的,你嘛,得叫我靖哥,最好是全名,郭靖哥。”
“你白痴哦我就算没看小说,也看过电视剧,不要拿假名字唬我·”炎育旗抱起电脑爬到床上··“你看电视剧,我妈就不能看小说啊她喜欢这个名字就给我取这个名字你不妥啊”阿靖气呼呼地朝炎育旗吼,见炎育旗视若无睹,便跑到阳台找季鹏。
“季哥,他们真是亲兄弟吗样子性格不像就算了,教养怎麽也差那麽多”·季鹏悠哉地点烟,轻巧地捏住阿靖右耳狠转:“那你的教养怎麽不像我呢”·X·电梯里,路卡出其不意拎住炎育陵耳朵,吓得炎育陵身子一震。
“我怎麽不是第一个听众”路卡微笑··“还……还有机会·”炎育陵红著脸低头··“我计著,以後慢慢跟你算。”
路卡把手移到炎育陵屁股,轻如碰触一块豆腐似地拍了拍··“唉……”炎育陵无力地叹气,暗想是要怎麽样的修炼,才可以像路卡和韩封一样,把占有欲和控制欲发挥得如此不容抗拒,却又不惹人厌恶。
第四十八章·面对媒体,炎育陵还没有驾轻就熟的能力,然而,他毕竟未曾有过会引起媒体发挥文字暴力的不堪绯闻,所以自出道以来一直都是无惊无险,他只需要牢记公司规定的公式化对答,就可以提供足够的安全内容让媒体交差。
驱车抵达叶家时,没有意外,门前停了数辆陌生的车子,炎育陵没有把车子驶进停车库,而是随意停在路边,悠然推开驾座车门,右脚才一踏出,闪光灯便此起彼落·炎育陵下身一袭合身牛仔裤配军靴,上身著修身剪裁的西装外套内衬白色tshirt,头戴一顶缀上华丽银饰的绅士帽,轻轻牵起嘴角微笑,摄记们垂下的相机又都一一抬起。
“保持微笑,你现在非常好看·”藏在左耳的耳机传来路卡的指示与赞赏,炎育陵熟练地在脸上勾勒一道最恰当的笑容,礼貌地向围上自己的每一个记者点头问好。
预定今天要来采访叶维生的只有一个时事杂志的记者,不过现在叶家门外聚集了至少来自另外五家媒体的采访组,其中不乏原本已经和唱片公司安排好要做专访的杂志记者,当然也还有叶崇杰带来的娱乐新闻摄制组。
看见炎育陵开始在和记者说话,叶崇杰连忙粗鲁地挤到炎育陵身旁,搭著他肩膀领他进屋,一边不耐烦地要其 他记者让路·“这些人是怎麽知道的啊”叶崇杰不耐烦地咕哝,用力关上铁门,将不应该出现的记者关在门外,他事先已特别交待了自己的摄制组不可走漏风声,要成为第一家采访炎育陵的娱乐媒体,实在想不通为什麽会有那麽多人闻风而来·“可能是采访舅舅的记者传出去的吧”炎育陵皱起眉头,脸露担忧之色。
“那样会连累你吗”叶崇杰睁大了眼看著炎育陵,但语气却听不出是真心在乎,反倒是很明显地在期待对方说‘不会’··“其实……”炎育陵苦恼地搔了搔头,“我以家人的身份参与舅舅的采访是没问题,但是要接受你的采访就一定要通过公司。”
“都是一家人,用不著这麽麻烦吧你又不算是什麽大红的巨星,多一家媒体帮你宣传不好吗”叶崇杰急著搭腔。
“是没错,所以我隐瞒了公司,反正公司知道顶多训我几句,那没什麽·”炎育陵顿了一顿,暗自等待叶崇杰会否因此而稍有内疚,却见他只是不以为然地点头。
炎育陵依稀记得叶崇杰曾经阻止过外公责打自己,所以对他还不至於太反感,现在则是一并死心了··“待会儿我出去,要是记者还在的话,我不可以完全不理会他们,到时候表哥你就不是独家了。”
炎育陵续道··“对哦”叶崇杰恍然大悟,脑子转了转便握拳击掌,“那干脆做直播好了我去和老爸说一声。”
炎育陵看著叶崇杰跑进屋里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你随时可以停止·”耳机立刻传来路卡温柔的声音··“我不想原地踏步。”
炎育陵低头,悄声对藏在衣领的对讲机说话,一边走向铁门,告诉门外的记者自己迟些会接受访问,请他们留下来等候··“育陵,怎麽不进来”·母亲的叫唤令炎育陵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吸了口气才转过身。
母亲站在厅门前,米色的连身长裙完美地衬出母亲的优雅气质,乌黑秀发随风扬起,白皙皮肤在阳光照射下几乎如陶瓷般无暇··“那是炎育陵的母亲吗真是大美女”炎育陵听见身後的某个男记者说道。
炎育陵站在母亲面前大约六尺之遥,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并不是母亲揽著自己进屋,而是以往超过了门禁时间回家,站在门外被母亲厉声责备、喝令自己跪下的回忆··叶雅想上前牵儿子,儿子一转过身,她霎时倒吸了口凉气,停滞不前。
昨天儿子戴著墨镜,脸色不太好,今天的状态则完全不一样,略上了点妆的眼睛特别有神,与其说是帅气,儿子现在的样子已经可用魅惑二字来形容··‘小雅,你男朋友长得真不是普通的帅’·‘美男啊你们简直天生一对’·叶雅想起大学同学对男友的称赞。
现在,子承父貌,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那对眼睛,看似在躲避的眼神,却总是用眼角余光勾引著旁人视线,追随著他……·“外面热……进……进来吧。”
叶雅吞吞吐吐,僵硬地维持著温和笑颜··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炎育陵发觉母亲话声有异,抬起头正眼望向母亲,母亲竟然往後退了半步,胸口一阵起伏,便转身快步进屋,脚步慌张,像胆小的女生看见蟑螂,只差没有发出尖叫。
“她说过,看见我就觉得恶心,还要装作慈母,真是辛苦了·”炎育陵冷笑,迈步进屋,耳机另一边的路卡只字不语,良久,才无奈地道:“人心很复杂,太简单,是会受伤的。”
炎育陵一进屋,两个分别十九和十五岁的表妹便迎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将自己拉到客厅沙发坐下,开始热情地询问对娱乐圈感兴趣的事·炎育陵选择性照实回答,不便透露的内幕就敷衍带过。
母亲不一会儿就从厨房出来,在自己面前的沙发坐下,淡淡地笑著,脸色看不出一丝不妥··炎育陵一边大方应付表妹连珠炮的问题,一边观察家中其 他人·外婆和二舅及二舅母在院子里围坐著交谈,大舅母则在饭厅招待将会采访大舅的杂志记者,表哥刚才和大舅一起上了楼,炎育陵估计大舅最终一定会迁就表哥。
两个舅舅都很宠各自的孩子,炎育陵以前时不时都会从父亲口中得知·那时候他除了羡慕,就是不解,不明白为什麽自己好像样样都比得上表兄妹,却每天不是挨骂就挨打·叶崇杰在书房低声下气地和父亲谈了一阵子後,父亲终於点头。
他的节目直播时间是半小时後,播出时间只有一小时,原来是有打算插播炎育陵的现场采访,可那样会需要介入父亲的采访时间,於是便退而求其次,决定等父亲的采访结束,预录炎育陵的采访,明天再播出。
可是,现在外面有报章记者,电视观众在看到明天的节目前就会先从报纸得知炎育陵提前回国的新闻,炎育陵好歹是当红偶像,叶崇杰可以预知当节目主持人预告会有炎育陵的现场采访後,节目收视率的飙升数字。
做不成独家就算了,但明明有个大好机会做第一,叶崇杰才不愿意白白浪费·父亲下楼去和杂志记者协调,叶崇杰也马上致电通知在摄影棚作准备的导播。
二十分锺後,负责现场转播的摄影师和外景主持人便赶来了,叶崇杰和他们沟通了一轮,即兴致勃勃地来到客厅,把自己叽叽喳喳的妹妹挤开,老朋友似地拍打炎育陵肩膀说道:“大概十五分锺後就可以开始直播了,年轻歌迷最喜欢知道偶像的家庭背景、成长过程之类的了,主持人会问你这些,我看也不需要访问稿啦你自然地回答就行了”叶崇杰说完就呵呵笑著走开。
自然地回答吗炎育陵不经意地摇头哼了哼,即见大舅步入客厅,坐到了母亲身旁,与自己面对著面··叶维生把还想继续和炎育陵聊天的女儿和侄女支开,调整了下坐姿,直视著炎育陵正色道:“我相信你知道什麽事情可以说,什麽不该说。”
炎育陵早料到大舅不会对自己完全放心,他看了眼母亲,母亲立刻把视线移开··“我不明白·”炎育陵看著母亲侧脸,轻声道··叶维生干咳了一声,接道:“你离家出走,还有父母离异的事,多说对你的事业不会有帮助。”
“是对我的还是对你的”炎育陵抬眼瞪向叶维生··“育陵怎麽可以这样对大舅说话”叶雅板起脸斥道。
炎育陵顿感一阵窒息,拳头一握紧,便听到了路卡的声音··“冷静点,还不是时候·”·低头缓缓几次呼吸後,炎育陵抬起头,但眼帘低垂,不看向任何人,“我有公司的守则必须遵守,私事是不会说太多的。”
叶维生闻言即放心,抬起右脚搁在左膝上,轻松地道:“那就好,你需要准备吗不如先喝口……”·“我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
炎育陵陡地打断大舅的话··“育陵你不要这样说话你难道不能……像以前一样吗”叶雅倾身上前握住儿子手臂。
炎育陵垂头盯著母亲保养得白皙娇嫩的手,冷冷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麽把我当一家人·”·“你本来就是啊”叶雅稍微拔高了声量。
“我配吗”炎育陵苦笑··叶雅正要说话,叶维生即搭著她肩膀,轻柔地让她靠回沙发上··“你是你妈的亲生子,是我的亲外甥,你和你弟弟一样,是叶家的一分子,为什麽要这麽问”叶维生沈声说道。
“因为我懂·”炎育陵咬著牙,很努力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我懂我亲生父亲做过什麽,我懂我妈──”炎育陵加重了语气,“看到我就会想到不好的回忆,而且我记得,我从十岁起就没进来过这间屋子,我甚至不记得我有跟你、跟二舅,跟外婆说过什麽话。
你问我为什麽我倒很想知道你们为什麽可以变得这麽彻底不是说我和你们家相克的吗”·“育陵,妈咪已经决定忘记以前的事,你给妈咪一个机会好不好”叶雅再次握住儿子手臂,咬著微微发颤的唇。
“你妈说得对,以前是我们做错,长辈都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麽样”叶维生没有改变居高临下的气势,依然背靠著沙发,双手端庄地放在膝上。
·“我不知道·”炎育陵撇过脸,发出重重的鼻息··“那我来教你·”叶维生轻抚叶雅背脊,示意她控制情绪,一边接道:“你亲生父亲的事,家里的小辈都不知道,你离家出走还失踪了近两年,他们都当你是在为现在的成绩奋斗,各各都很崇拜你,你应该看得出。”
叶维生朝站在远处等待的女儿和侄女望了一眼,再转回头续道:“只要你愿意放开,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一点负担都不会有,小辈仰慕你,我们做长辈的更不会再抗拒你,还有,你过几天只要签个字,就能得到我们叶家企业的一部分股份,那对你的未来是多大的保障,我相信你知道。”
炎育陵抿唇不语,呼吸恢复了平稳,脸色也渐渐平静下来·叶雅见儿子似乎卸下了心防,即坐到儿子身旁,双手握住儿子左掌,疼惜地揉,儿子的手,常常被打得抓不起笔,还得忍著痛练琴。
“妈咪以前常打你……妈咪真的……真的很内疚……”叶雅说著便抬起一只手抚摸儿子脸颊,那也是时常被打肿的地方。
“以前的事,不要提了·”炎育陵轻道,左手五指一点一点收起,抓住了母亲纤弱的手··叶雅感动得热泪盈眶,为了不破坏妆容忍住了哭泣,回握住儿子的手,笑著道:“好,不提了,你别住酒店,搬回来住好不好当艺人很辛苦,妈咪要好好疼一疼你。”
叶雅说罢便往儿子额头吻了一下··炎育陵宛如触电般摒住呼吸,母亲的亲吻,曾经让他开心好几天,然後期待了十几年,都等不到··现在,太迟了。
“妈咪……”炎育陵尴尬地低下头,“很多人在看……”·叶雅噗嗤一笑,轻轻捏著儿子脸颊道:“我是你妈呢,害羞什麽”·“我二十岁了……”炎育陵撅著嘴。
“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嘛”·“哪有……”·旁观著面前母子亲密的互动,叶维生才真正放心,站起身走开·炎育陵刚刚的反应本来让他起了中断采访的打算,但现在他不得不暗自赞叹自己的说服能力。
摄影机开拍前的几分锺,叶宇杰背著两个人的行李抵家,得知妹妹所谓的惊喜後,急忙致电给炎育旗,这段日子他和炎育旗常常在一起,自然知道这小家夥非常想念哥哥,可电话怎麽都拨不通。
“一定是又故意关机了”叶宇杰把手机塞给妹妹,要妹妹发简讯通知炎育旗,自己则赶忙跑回房去打理自己,不想一幅邋邋遢遢的样子上镜。
“你弟弟啊,真是越来越难管·”叶雅一边埋怨,一边替炎育陵整理衣领··炎育陵一动不动地感受母亲的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他记得自己渴望得到母亲关爱的心情,但是那已经是过去式。
他放弃了、死心了,也绝望了,母亲现在给的,他不再需要·母亲所谓的‘偿还’,太肤浅,所以他决定由自己来还──把母亲种在自己身上的恨,拔起来还回去。
‘我给过你机会,你让我失望·’炎育陵注视著母亲美丽的睫毛,在心里叹息··“怎麽了会紧张吗”叶雅轻轻拍打儿子结实的腰。
“妈咪·”炎育陵轻唤··“嗓子有点哑啊,妈咪倒杯水给你·”叶雅说完便转身走向厨房··炎育陵看著母亲的手滑出自己掌心,“再见。”
他轻声道··节目外景主持人很可爱,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绑著会碰到後颈的马尾,笑起来右颊会露出很深的酒窝,炎育陵一眼就对这女孩很有好感,因为她的神韵有点像初恋女友何幸恬。
“哇──帽子真漂亮·”主持人开镜前五秒赞道··“喜欢吗送你·”炎育陵摘下帽子往主持人头上戴,主持人脸上立刻泛起红晕。
“看镜头·”炎育陵笑著朝正在做倒数手势的摄影师指··三、二、一··“哈咯欢迎收看‘特别娱乐’今天又是可爱的小丞我来给大家做外景直播,首先我要感谢导播给我这个临时任务啦因为……可以访问帅哥真的好幸运哦”主持人活泼地做了开场白,镜头便转向了炎育陵。
“嗨,我是To Exit的炎育陵·”炎育陵很自然地对镜头打招呼··“育陵好绅士哦,还送我见面礼诶看来你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哦──”·“我爸教的。”
“那你爸一定也很帅,对不对”·“他是健身教练,身材好得女人看到都会尖叫·”·“是吗在哪里在哪里父亲大人在哪里”·“他不在,我妈和他离婚了。”
炎育陵把视线专注地投在主持人身上,但他可以想象在场的家人脸色在变··“呃……那我该说什麽呢……”主持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先来介绍我家人吧”炎育陵牵著主持人手腕,把主持人和摄影机领到家人聚集的客厅,一个一个逐一介绍,“我外婆、大舅、二舅、大舅母、二舅母、表妹、表弟,然後这是……”炎育陵走到靠墙站著的母亲身旁,搂著母亲肩膀温柔地道:“我妈。”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母亲大人好漂亮,难怪你那麽帅”主持人恢复了先前的活泼··“是啊·”炎育陵看了眼母亲,淡淡地续道,“可是我比较像我爸爸。”
场面冷了两秒,炎育陵自顾自接道:“别看我妈这麽娇小柔弱哦,她力气和耐力很了不起·”·“还真看不出来诶是在做什麽运动吗”主持人不知不觉地就搭腔,自己原本的访问顺序已经被打乱。
“打人算不算运动我妈打我超猛的·”炎育陵语气很轻松,像在胡吹乱扯,母亲的脸则霎那间刷白··主持人觉得有点不妥,可又不能冷场太久,连忙接著道:“那你小时候一定很皮”·“是吗我很皮吗”炎育陵笑著看向母亲。
“没有,你很乖……”叶雅细声道··“那为什麽打我我成绩那麽好你为什麽罚我我什麽都听你的你为什麽不让我吃饭为什麽我要跪在搓衣板上一跪就一两个小时为什麽我要罚站一整天连厕所也不能去为什麽”炎育陵平静地问,问得突然,问得快,周围没人来得及反应。
·“崇杰”叶维生低斥,示意儿子终止播出··“啊对了我大舅叶维生会参选议员,一定要投他哦他救过我一命,我小时候被我妈丢在这里挨了好几天的饿,是他要我拿吃剩的饭菜去倒掉,我才有东西吃诶”炎育陵笑眯眯对著脸色发青的主持人说道。
“够了”叶维生按捺不住,猛地拍桌起身··“够哪里够了”炎育陵松开母亲肩膀,眼神凌厉地扫视坐著的外婆和二舅,最後狠狠瞪向大舅,“我五岁那年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能够活得下来真的是奇迹你以为你刚才教我的那几句话很足够”·“育陵你不是已经原谅妈咪了吗”叶雅挽住儿子手臂,儿子却立刻甩开。
“我一年多前去看医生,医生说我要是迟一点来,膝盖就可以报废了,你要我原谅你是不是不如你跪下来,我可以考虑看看”炎育陵指著脚下纯白色的大理石瓷砖。
“混账”叶维生怒骂,正要走向炎育陵,即被弟弟给拉住··“妈,你带小雅和孩子们上楼,崇杰,把不相关的人都带出去。”
叶维利冷静地对母亲和侄儿下指示··“哦”叶崇杰连忙把自己的摄制组遣走,这时才发现屋里有个陌生人,手上拿著相机,看来是不知何时混进来的记者。
哢嚓·听见拍照声,叶维利很快就找到持相机的人,厉声喝道:“不准拍”叶崇杰也刻不容缓地上前抢过相机,再把那人轰出去。
“怕什麽一家团聚很见不得人吗”炎育陵耸肩,话一说完,便见背对著自己的外婆从沙发上起身,外婆绕过沙发走到自己面前,冷酷的面容看不出情绪,突然间就挥来一巴掌。
·炎育陵右脸颊一阵火辣,感觉温热的液体渗出了皮肤,手一摸,竟是鲜红的血,脸被外婆的指甲划破了··“给你脸,你不要·贱”外婆嗓音尖锐,语毕就转身去扶跌坐在地的母亲。
炎育陵看著母亲不住地哭泣,心又凉了一截,抬高声量道:“我的母亲,你儿子挨打了,你不保护他吗”·“育陵……不要这样……你原谅妈咪……”叶雅推开母亲,踉踉跄跄地上前抱住儿子,痛哭流涕。
“哭有什麽用我痛得哭不出声的时候你原谅过我了吗”炎育陵把母亲推开,大舅的拳头即从左边挥了过来··“她是你妈你还是不是人”叶维生提著炎育陵衣领,扬起的拳头改成了巴掌。
“我在你们眼里是个人吗”炎育陵用力拨开叶维生的手,往後退一步,惊险地躲过一巴掌··“不要打育陵不要打他”叶雅哭喊著,想要回到儿子身边,却被两个大嫂硬是扶进了楼下的客房,关上了门。
“你想怎麽样说清楚,没必要把事情搞成这样·”叶维利仍旧保持著冷静,然而瞪著炎育陵的眼里已泛著红丝··“我就是想搞成这样。”
炎育陵忍著右脸的刺痛和左脸的肿痛,小心地预防身周还会不会有人向自己动手··“是不是你妈分给你的遗产不够”叶维生动了手更难沈得住气,握紧了拳头朝炎育陵靠近,却还是被弟弟给挡著。
“哼·”炎育陵冷笑,轻藐地道:“你这种人当议员,国家还有救吗”·“喂你不要太过分”叶崇杰不满父亲被看不起,冲上前就要代父亲动手。
炎育陵见状立刻退到客厅门旁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守候在屋外的记者登时一目了然··“打啊·”炎育陵站定,向叶崇杰扬起下巴··叶崇杰气结,忿忿地退到屋外记者的视线范围之外。
炎育陵看向屋外,眼尖的记者显然看见了自己的伤,立刻举起了相机拍摄··”你这样子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叶维利说道··“走著瞧。”
炎育陵抬手按下墙上的自动铁门开启钮,拉开落地窗便大踏步出去,仰首挺胸地走进包围上来的记者群··“发生什麽事了谁打你”记者争相发问。
炎育陵好不容易走到车门前,上车後便掏出裤袋里的录音器,随意递给最靠近自己的记者,“拿回去听就知道了·”·炎育陵开著车离开住宅区,停在不远的某个路口,挪到副驾座,不久,路卡便上了车。
路卡小心地检查炎育陵脸上的伤,即心疼又气愤··“节目播出了吗”炎育陵低声问··“播了·”路卡拿出纸巾,替炎育陵擦拭脸上血迹。
“我弟弟……有看到吗”·“我交待过,季鹏不会让他看电视和上网·”·炎育陵沈默了好一会儿,抬手扶著沈重的额头,无力地道:“路哥……我……不敢回去……”·该面对的,终究不能逃避。
十五分锺後,炎育陵还是到了酒店房门前··还没开门,就听见房里激烈的电动游戏声··如果自己从小就像弟弟那样有人疼、有人宠、有人保护……·可惜没有如果。
门一开,第一个冲上来的就是弟弟··“哥你终於回来了我饿死了啦”炎育旗叫喊著来到哥哥面前,见到哥哥的样子即慌了起来。
“哥你受伤了谁打你啊”炎育旗抓住哥哥的手紧握··炎育陵被路卡推著才往内走,听见路卡关门的声音,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颓然坐倒在地。
“哥……你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炎育旗不知所措,跪坐在哥哥面前,尝试察看哥哥脸上的伤势,哥哥却一直低垂著头。
“哥,有什麽不开心的你就说啊,不要老是静静地撑著嘛……”·“我没事……”炎育陵突地把弟弟搂进怀里··“你这样很没有说服力。”
炎育旗挪著膝盖向前,让哥哥能够抱得紧一些··“我知道,小旗,你暂时不要问好不好”炎育陵控制著双臂的力道,不敢把弟弟弄疼,但是他舍不得放开。
一会儿要和弟弟吃饭,再叫计程车送弟弟回去,这个短暂的时光,弟弟最好什麽都不要知道··第四十九章·夜晚,炎育旗乘坐计程车回到家门口,时间都还没到十点呢,他不禁在心里埋怨哥哥怎麽还是那麽一板一眼担心自己太迟回家休息,隔天上课会没有精神。
刚才与哥哥和那位哥哥称作‘路哥’的大帅哥一起在酒店房吃晚餐,大帅哥一直黑著张脸不说话,哥哥又还是和在家里一样吃饭不苟言笑,炎育旗便只好憋著满脑子话题安静用餐,还好冰山帅哥饭後就走人,他才终於有机会和哥哥单独在一起,开口就问哥哥走红的来龙去脉。
哥哥述说的出道过程以及娱乐圈里较不为人知的趣事实在听得欲罢不能,炎育旗本来打算留下来过夜,哪知哥哥竟然先一步要自己早点回家,要不是哥哥看起来很累了,他还真想耍性子不走。
临走前哥哥给了手机号码,也说会待在这城市至少两个星期,随时可以再约时间见面,炎育旗因此而满心期待··明天尝试劝哥哥回家看看妈咪吧这麽想著,炎育旗一边开门进屋,一边把故意关机的手机打开,看到二十几通来自表哥的未接来电及十几封未读简讯,他撇了撇嘴就把手机给收起来。
“这不就回来了吗烦死了……”嘟哝著把鞋袜脱下扔在鞋架边,见外婆和两个舅舅正坐在客厅··大舅因为夫妻都有工作而把孩子留在这里,周末才会接回家,最近为了参选的事经常和外婆谈至深夜,偶尔会留下过夜,二舅则自从外公过世後便携妻女搬了回来,让家里多些人陪外婆。
炎育旗发觉这三人因为自己回来而明显地立刻暂停谈话,严肃地看向自己,便随口说自己已经吃饱了,然後快步奔跑上楼·外婆和舅舅是不曾骂过自己,但偶尔还是会唠叨几句,炎育旗是抱持著能躲就躲的应对方式。
来到房门前时没看见门缝底下有光,炎育旗稍觉意外,和自己同房的二表哥怎麽可能会那麽早睡难道二表哥和自己一样没有参加聚餐,跑出去玩了吗推开房门,赫然发现二表哥、表姐和表妹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看著银幕,电脑的声量开得异常地小,炎育旗即好奇地问:“你们干嘛啊开那麽小声是在看默剧吗”·“嘘”二表哥把食指摆在嘴前,挥手示意把门关上。
炎育旗照著做,但却一头雾水,心想二表哥就算是在看限制级的影片,也不可能叫表妹一起看·“到底看什麽呢”炎育旗走上前,挤到二表哥身旁,硬把二表哥屁股推开,占坐了一半的椅面。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我们在等重播·”表妹叶承希目不转瞬地盯著电脑播出的娱乐新闻··“小旗,你不知道吗”表姐叶承毓面带疑惑地看向自己。
炎育旗正要问,表哥便接道:“你没看我的简讯吗你哥回来了,在家里闹了一场,还上电视,全国直播呢”·“什麽啊哥哥刚才和我……”想到哥哥下午有一段时间不在,回来时还带著伤,炎育旗顿感不安。
“原来你知道他回来那你知不知道他来闹事”叶宇杰推了推炎育旗肩膀,语气中略带责备··炎育旗愤而站起身,怒瞪著表哥道:“我哥才不会闹事他是回来找我妈对吧是不是你爸爸打了他啊”·“老爸打得对他在镜头前乱说话,我也想揍他咧”叶宇杰跟著站起,沈著脸俯视炎育旗。
“你有什麽资格揍我哥啊”炎育旗挺起胸膛大声反驳··“等你知道他做了什麽,我看你还会不会护著他”叶宇杰转头看向电脑,却见娱乐新闻已经接近尾声。
“被剪掉了……”叶承希沮丧地道··“那是当然的吧大哥怎麽说都是制作人·”叶承毓不以为然地歪歪脖子。
“可是直播还是很多人看到了啊明天报纸一定会登”叶宇杰躺倒在床上,斜眼瞟炎育旗,语气不屑地道:“你哥一定是故意炒新闻,你不是说打人的是你爸爸吗那他为什麽不去找你爸爸兴师问罪根本就是看我们家有报导价值就来这里闹,说得像我们全家对不起他一样,我朋友看了直播还来问我老爸是不是真的虐待过他,什麽虐待啊太夸张了,又没有证据”·炎育旗因表哥这番话而无言以对,愣愣地站在原处,踌躇著该不该打电话给哥哥问个明白。
“我们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叶承毓把椅子转了一圈,看向炎育旗,皱著眉问:“小旗,你哥哥在家是不是真的被管得很严啊那时候你妈和你爸离婚他就失踪,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炎育旗张嘴欲言又止,不一会儿便转身走向房门,不悦地道:“我去问妈咪,我们家的事你们不要管……”手刚抬起要握住门把,门突然自外推开,大舅和二舅并肩站在门外。
“小旗,你知道你哥在哪里对不对告诉舅舅好吗”二舅首先发问,脸上挂著僵硬的虚假笑容··“为什麽要告诉你”炎育旗抬眼瞪著舅舅,强烈地觉得舅舅对哥哥没有善意。
“你哥害你妈咪情绪失控,要靠镇定剂才能冷静下来,他必须回来磕头赔罪”·大舅陡然厉声大吼,炎育旗吓得往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就想到母亲,冲出房跑到母亲的房间推门进去。
母亲安然地卧在床上,呼吸平稳地沈睡著,炎育旗总算放心,想要到母亲床边去,却被跟在身後的二舅给拉出房·二舅轻轻地关上房门,蹲底身子道:“你妈的情绪很不稳定,你暂时不要和你妈说任何关於你哥哥的事。”
“哥哥到底做了什麽”炎育旗强忍内心的不安,咬著唇提醒自己不能慌··“他使计骗崇杰做现场直播,还串通其 他记者来围观,在众目睽睽下嘲讽你大舅,诬赖你妈虐待他,还要你妈当众向他下跪道歉,你知道他这麽做会给我们叶家造成多大的影响吗”·炎育旗惊讶得猛眨眼,轮流看了大舅和二舅一眼,见他们都安然无恙,便想起哥哥肿著脸、疲惫不堪的样子。
“哥没有诬赖妈咪”炎育旗甩开二舅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嘴唇颤了颤,眼泪即夺眶而出,哽咽道:“你们什麽都不知道……不可以这样说哥哥哥哥……明明就很棒……妈咪却老是打他、骂他……可是哥哥一直都没有生气……一直都没有……一直都没有人保护他……爸爸劝不住妈咪……我……我又……只会躲起来当作不知道……”·说到这里,炎育旗突觉自己在这里哭哭啼啼地根本没有用处忙抬手把眼泪随便擦掉,绕过挡在自己身前的二舅跑回自己的房间,不理会同房的二表哥被关在门外,将房门给反锁起来,从床底拿出自己的登山背包,快速地打包离家必备品。
“我要站在哥哥那边我要保护哥哥”炎育旗坚定地对自己道··X·半夜,韩封在机场候机室闭目养神。
回国的班机延迟起飞,要在天亮前赶到炎育陵身边是没办法的了,可这时急也没用,他便趁机设法预测各种可能的後续发展,并且先想好应对之策··数小时前,韩封接到炎育陵所属的MY经纪公司总裁亲自打来的电话,要他马上收看被上传到视频网站的某个娱乐新闻直播片段。
总裁是个强势的女人,年龄大约四十,与丈夫携手创办公司,丈夫却不幸因病去世,公司能发展至现在的地位,是她独自经营十年的成果·总裁姓杨,英文名字叫May,业界里的後辈都称她五月姐,韩封则一直都很客气地称她杨总裁。
杨总裁等待韩封把片段看完後,即严肃地问韩封有什麽打算韩封虽然有料到炎育陵会和家人起争执,却压根没想到这小子会这麽大胆,一闹就闹上电视,於是当下脑子转不过来,只能低声下气地请杨总裁给自己一点时间。
岂知,杨总裁沈默了一会儿,即放缓语气,诚恳地说──你先去了解他心里怎麽想,我们再来帮他铺路··韩封是经过风浪的人,不会轻易上虚情假意的当,他知道杨总裁素来光明磊落,从那一句话,他相信对方是真心在乎炎育陵的想法。
如果炎育陵闹的是酒後车祸还是乱性之类的新闻,公司第一时间划清界限,韩封是可以理解的,而这时候杨总裁不但亲自出面,也没有把持著利益当头的观念,证明公司多少都还有血有肉,有良心,炎育陵在公司眼里不仅仅只是一枚好看好用的螺丝钉。
韩封和杨总裁足足谈了一小时,大致告诉杨总裁炎育陵的家庭状况,除了被霍姚绑架的事,他把自己知道的都几乎如实相告·杨总裁表示暂时不会改变炎育陵的工作行程,会等韩封见过了炎育陵再一起讨论。
杨总裁的信任令韩封觉得无比受用,临挂断电话前,他终於改口叫了声‘五月姐’··公事包里的桌面电脑突然传出收到邮件的讯号,韩封拿出电脑,打开来惊见是炎育陵寄来的电邮,连忙点开来看。
在此之前,炎育陵的手机都在关机状态,连路卡也不接电话,结果是识相的季鹏主动打来通知说这两人都无恙,除此之外他就被令不能说多余的事·韩封由此即断定这件事路卡有份参与,以路卡的个性,不接电话绝对不是因为心虚,而是明显的挑衅,警告自己想要知道实情就赶快过来·炎育陵的邮件里只有一个附档和简短的说明,韩封一边下载附档,一边咬著牙暗骂炎育陵。
附档是音乐文件,收件人除了韩封,还有唱片公司的指定负责人,炎育陵只是像往常一样,做好了demo就马上交功课,收件人都是固定的··“这种时候交什麽功课有时间就想想怎麽和我交代”韩封点开demo播放,一边忍著怒气轻触银幕上的键盘回复邮件,刚要把邮件送出去,他突然停下手,默默地把歌曲听完,再点击重播。
歌做得很好,很完整,很有层次,和之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非常有水准··韩封闭上眼,戴著耳机再听一遍,把写好的回复删除,写下更简短的一句话便寄出··‘去睡。
睡不著也得睡·’·炎育陵越杰出,就越叫人心疼,已经伤痕累累,还在努力满足别人对他的要求··“干脆把你揍傻了,你还幸福一点吧唉……”韩封轻轻叹气,把电脑收起准备登机。
X·清晨,炎允赫完成了一小时慢跑,汗流浃背地步行回住所,好一段时间没有锻炼身体,跑至四十五分锺时本来已喘不过气,咬紧了牙关好不容易才撑过去,这时候全身上下虽然有种骨头快散掉的感觉,却神清气爽,验证了运动确实是舒缓抑郁和压力的最有效方法。
昨日,炎允赫收到自己曾经寄过求职信的健身俱乐部打来的电话,要他今天中午前往面试,於是他从昨晚开始就恶补自己的体力,以期能够恢复至少五成自己两年前的身体状态,好在近来的工作都是劳力活儿,体能没有退步得太厉害,只是因为抽烟的关系影响了肺活量,他便暗自下决心要把烟酒戒了,否则就算成功得到这份工作,也会像之前一样,因为不良生活习惯而被辞退。
虽然炎允赫对面试有一定的把握,但还是不能冒险把现在的工作给辞了,待会儿必须趁午餐时间偷偷去面试,所以现在得赶紧回宿舍物色一件得体的上衣穿去面试·经过地铁站入口时,有许多准备上学的学生,炎允赫走得快,绕过一群正在热烈交谈的女中学生时,依稀听见她们提到‘炎育陵’这三个字。
炎允赫没有因好奇而停下脚步,他已习惯时不时会从身周听见炎育陵的消息,尤其是这些喜欢追捧偶像的年轻女孩,不同於以往的是这次炎育陵人在国内··“难道是育陵带给我的好运吗”炎允赫禁不住这麽想。
育陵出世的时候,他那什麽都懂却什麽都不精的兄长曾经算过他和儿子的八字,告诉他儿子旺他·的确,那一年,炎允赫无论工作和人际都异常顺利,连带喜好赌博的兄长也发了好几次横财,之後的十几年,身边的亲人一直都没有遭遇什麽严重的病痛和灾难,身体天生不好的小儿子上了小学後亦渐渐和一般小孩一样,不再时时刻刻令人提心吊胆。
纵使没有大富大贵,但生活稳定,有妻有子,实在是没有什麽好埋怨··育陵离家後,炎允赫发觉自己做什麽都不顺心──家庭破裂、被公司辞退、被小儿子厌恶、年近七十的父母也因为担心自己而常常生病,那时候,或许已经潜意识在责怪儿子是造成一切变化的罪魁,以至於喝醉了酒便把内心所有不满都归咎在儿子身上,还差点把儿子打死,甚至只因为收了几千块就眼睁睁看著陌生人把儿子带走。
儿子下落不明至在网上爆红前的那几个月期间,炎允赫常常梦见警察来告诉他发现儿子曝尸野外·罪恶感取代了作为一个父亲,或说一个人该有的最基本良心,炎允赫不仅选择逃避,还在梦醒後许愿儿子不管发生了什麽事都不要回来找自己。
愿望没有实现,儿子终於还是回来了··想起前晚育陵来找自己的情况,炎允赫顿感无比羞愧,他当然已经没有一丁点责怪儿子的想法,不想认儿子纯粹是因为自觉不配,说到底,他和儿子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儿子没有起诉自己已经很难以置信,没想到儿子竟还下跪恳求原谅,哭著叫自己爸爸……·爸爸,这个词汇的意思不仅仅是指一个拥有子女的男子;养育、指导、扶持,并且付出一切去疼惜和爱护自己的子女的人,才配被称作‘爸爸’。
“唉……”炎允赫在十字路口*通灯旁停步,垂著头叹气,育陵现在有名有利,已经不需要人供养,他就算想补偿也不知自己能够付出些什麽行人绿灯第二次亮起,炎允赫才稍微回神,恍惚地越过马路,走在前晚儿子追过自己的路上,心情和脚步一般沈重。
娱乐圈虐恋情深宅斗·走到餐厅正门时,炎允赫低著头心不在焉,他瞄见餐厅前停著一辆豪华轿车,车旁似乎站著个人,却无心多留意,径直要走向餐厅旁通往楼上员工宿舍的小门。
“炎先生·”·被一把陌生的男人声叫住,炎允赫立时止步,不过没有马上转身·他猜想或许是银行派来催促数月未缴的贷款,心里一边叫苦,一边想这次可以用什麽理由打发。
“方便的话可以上车吗我有事和你谈·”男人接著说道,低沈且缓慢的嗓音冷漠中透著些慵懒,一点也不像逃债人一般都会有的那种咄咄逼人的语气。
炎允赫疑惑地转过身,看见叫自己的男人时忍不住低呼了一声,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子帅得像是名牌香水广告里拥著金发尤物的男模特儿,炎允赫自认自己至今没看过比这男人更帅的真人。
路卡原本尝试耐著性子,尽量不要对炎允赫态度过於恶劣,可见到炎允赫在这节骨眼上还像个无事人似地看著自己发愣,即移开视线,边拉开车门上车边道:“是关於你儿子炎育陵的事,不会阻你很久,十分锺够了。”
路卡上车後便观察著车外略显不知所措的炎允赫,车镜做过处理,车外的人看不进内部,普通人若遇到这种状况,大抵是不敢上车的,路卡是明知如此,才故意不表明自己的善恶立场就上车,想借此看看炎允赫是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过了大约半分锺,炎允赫才慢慢地走向副驾驶座车门,动作僵硬地开门,弯身察看了一会儿车内才跨进来·路卡暗自不屑地哼了哼,二话不说即启动引擎急速倒车出位,踩满了油门疾驰而去。
炎允赫一时无法反应,直到车子开上了大路才绑上安全带,车子行驶在这时间车流量不多的高速公路,车速快得令他有窒息的感觉,双手下意识地分别抓著车座和门把,极力让自己的话声不透露内心的紧张,侧过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问道:“你是育陵的什麽人”·“算是经理人。”
路卡沈声应,空出一只手从车门边抽出准备好的早报放到炎允赫腿上,冷冷续道:“国内政治版和娱乐版头条你看一看·”·炎允赫顿时满腹狐疑,不明白‘算是’经理人是什麽意思也好奇儿子怎麽会扯上政治新闻可是这位‘算是经理人’的人显然不喜多言,他只好依言翻开报纸。
叶维生的新闻在政治版占的篇幅不大,只属花边新闻,不过由於认识的关系,炎允赫第一眼就看到了这篇报道,题目耸动地写著‘叶维生遭网民群起评击人面兽心,政途岌岌可危’。
炎允赫第一个反应是觉得叶维生活该,想当初他把昏迷的儿子送去叶维生的私人诊所,叶维生居然冷淡地说儿子只是一点皮外伤没什麽大不了·看了内文报道,炎允赫才感到不安,忙翻到娱乐版去看,头条醒目的字体写著‘炎育陵回国,借电视直播节目控诉母亲长年虐待’,炎允赫反复读著这个标题,竟提不起勇气去阅读全文。
“怎麽会这样……”炎允赫失神地看著报纸里儿子嘴角淤青、脸颊带血,可眼神异常彪悍的照片··“不应该这样吗”路卡反问。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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