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外 by 机械性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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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外 by 机械性进食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请一定看到文案的最后三段,很重要】·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耀眼风光;众目睽睽之外,又是怎样一幅景象·一个由大小明星、经纪公司、金主、野心和潜规则交织出来的故事。
也许还是一个四线小明星升级打怪的故事··===============傻白甜的简介分割线==============·一个是逢场作戏的小明星,一个是苦口婆心的经纪人;·一个要当影帝,一个要做金牌经纪;·当处男遇上一夜情老手;·当恋父癖遇上老男人;·当健气遇上面瘫;·十四岁的年龄差,·五年的携手共进,·不相爱天理何在·作者不是吃素的,十三、十四、十七、十八章有宫保鸡丁、口水鸡、夫妻肺片、红烧大排、北  京烤鸭……如要交流烹饪心得,请看作者同名微博的个性签名()·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陈墨亭,孙敬寒 ┃ 配角:秦浩,乔征,孔东岳,蔡承蒙,陈树微 ┃ 其它:娱乐圈,年下 ·☆、01·“你醒了。”
乔征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看向后视镜中陈墨亭苍白的面孔,在过去的几分钟里,陈墨亭一动不动地歪在后座,死一般毫无声息··“我没睡·”陈墨亭深陷的眼睛黯淡无光,弯起嘴角露出笑容:“今天张医生给我讲了个笑话,说从前有杯水……”他猛地哽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挣扎出一句“停车”,没等汽车停稳就开门冲下去,扶着树干吐得一塌糊涂。
“别过来·”察觉到乔征靠近的影子,他试图用身体挡住一地的不堪,“别看我……”·乔征扬起的手在半空一僵,还是落在他瘦削的肩上:“我们……”·“别碰我”陈墨亭转身甩开他的手,双眼赤红青筋暴起地咆哮道,“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吃药不想再治疗我想安静地死行吗”·虚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如此激烈的举动,他脚下一踉跄,乔征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却再次被狠狠甩开:“你是累了,我们先回家。”
他的声音磁性十足,即便带着压抑过的痛苦也像在隐晦的调情,陈墨亭曾开玩笑说他应该改行去做慰安语聊,比现在这份工作轻松,稳赚不赔··陈墨亭深吸一口气,仰头向飘雪的天空呼出白烟,撞开乔征的肩膀一步一滑地走回车上。
“卡二号机撤了,四号机就位,墨亭回去再走一遍就结束·雪粉补上,雪花准备·”·导演扩音喇叭一喊,乔征的助理立刻小跑着递上军大衣。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陈墨亭全副武装浑身冒汗,乔征却只穿着呢子风衣,在车外站了一两分钟就被冷风吹透了··陈墨亭摘下捂暖的手套递过去··戏拍了将近三个月,两人互相交换温度已成惯例,乔征很自然地戴上:“喉咙还好吗”·陈墨亭咳嗽两声:“没事,习惯了。”
为了吐得逼真,没拍一场呕吐戏他都要提前猛灌盐水,嘴里咸得发苦,“我又拖延进度了·”·乔征从助理手中接过保温杯,转而递给陈墨亭:“导演非要加戏,跟你没关系。”
刚才那场戏本是无关紧要的情节,理应一笔带过,陈墨亭却在细节上把角色的复杂情感诠释到极致,影帝乔征又配合得天衣无缝,所以导演执意多加几个镜头,且大部分给了陈墨亭。
一群人重看刚才那场戏的时候,站在导演身边的乔征笑道:“赵导,别给我和墨亭加这么多对手戏,我们俩对视的眼神都不对了,再加戏可就要言情了·”·此话一出,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电影《长兄如父》是名导名演配置的都市亲情剧——乔征饰演的男主角与弟弟同在北京打拼却形同陌路,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弟弟已经几个月没有收入,拮据到连房租也交不起,追究起来才知道他身患重症。
作为唯一的亲人,哥哥推迟婚期并把弟弟接到自己家来住,自然跟未婚妻引发一系列矛盾·在最初的剧本里,女主角的戏份是重于陈墨亭的,现在经过导演临时起意的加戏改本,陈墨亭的角色却是抢尽了风头。
 ·导演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瞥一眼乔征,卷起剧本敲了敲他胳膊:“管好你们两兄弟的桃花眼,别走弯路·”·乔征转头看一眼陈墨亭,见他笑容中完美融合了应景的调侃和适度的恭维,亲密不失谨慎,不由得感慨这小演员的微表情真绝,就算是逢场作戏也称得上赏心悦目。
陈墨亭的确是逢场作戏,他无暇领会导演的幽默,而是忙着在脑海里把乔征干翻了天,用磁性十足的声音喘息求饶·他怀着如此龌龊的心思,却始终不露痕迹地站在乔征半步之外,一脸温顺人畜无伤。
演艺圈里长得好看演技不错又十分努力的演员一堆,熬出名堂的寥寥无几,陈墨亭没背景没靠山,却能在出道三年就占下一席之地,除了好运气之外,剩下的就要归功于他绝不脱落的伪装,一边是同行相妒,一边是无孔不入的娱记,圈里圈外这么多双眼睛,他能藏住恶劣的本性处处讨好,也算是有了制胜法宝。
“你怎么当经纪人的你知不知道剧组的进度有多紧现在还拍个狗屁广告你是不是当我是牲口你是不是有病”·孙敬寒弯腰拾起陈墨亭摔在地上的本子,拍拍上面的灰尘:“我没病,我也知道时间很紧。”
他从业多年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经纪,哪怕是被小自己一轮的演员当孙子似的训斥也没什么情绪,把本子揣进胸前口袋道,“跟乔征搭戏赚身价不假,可是也没赚到钱,所以你只能当牲口。
钱嫌少可以再协商,不管最后怎么定价,这广告非接不可·”·他的态度坚决,语气却并不强硬·陈墨亭不知为什么笑了起来,接过他扔来的香烟和打火机:“把乔征弄上我的床,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要有这本事早就自己开经纪公司了·”孙敬寒也笑,“别自恃演技好就当着乔征的面满心下流,知道么”·“下流。”
陈墨亭点上香烟,“说的真难听·”·两人归于沉默,孙敬寒坐在沙发里看着他慢慢抽完一整根,拿起充当烟灰缸的可乐罐,顺手擦净桌上残留的烟灰——客房打扫是狗仔的情报源之一,他可不想让一撮儿烟灰摧毁陈墨亭苦心营造的十佳青年形象,“我走了,你也睡吧。”
·“孙敬寒·”陈墨亭叫住他,“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陈墨亭扬起嘴角:“那广告我接了。”
“好的·”·之前陈墨亭莫名发笑的时候孙敬寒就知道这事儿能成,这小演员在私底下虽然刻薄恶毒,却是他经手的艺人中最敬业最好哄的一个,只需要一句“对不起”就能搞定,孙敬寒没兴趣深究他这奇怪的癖好,只要这招管用就好。
更值得他担心的,是陈墨亭对乔征持久不衰的性幻想··三年前,陈墨亭因为执意要当演员而被赶出家门,只能暂住在经纪人孙敬寒家中·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孙敬寒很快察觉到他十分压抑,直到无意间发现他对着乔征的杂志照做些不堪的事才知道他的压抑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而是青春期昂扬的冲动作祟。
孙敬寒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陈墨亭却借机暴露出糟糕的本来面目,反差之大让他措手不及··这次跟乔征合作,陈墨亭私底下毫不掩饰对这位影帝的垂涎,哪怕是有意夸大,也还是令人担忧不已。
他这边正在考虑怎么劝说陈墨亭放弃对乔征的性幻想,乔征却站在陈墨亭门外,扬了扬手里的保温盒··作为影帝级别的人物,他的电影片酬都是按天计算,剧组为了节省经费拼命压缩拍摄时间,白天拍完晚上还得轮大夜,其他人也是跟着连轴转,所以除了剧组的盒饭,演员自己加餐两三顿是常事。
陈墨亭不舍得花钱雇助理,更懒得自己出门买饭,经常就这么睡了,自从乔征天天串门才不会空着肚子过夜··乔征的助理现在已经完全知道陈墨亭的饮食喜好了··人前神采奕奕的乔征其实患有重度失眠症,工作繁忙时还好,一旦有了充足的休息时间反而只能在床上挺尸。
开拍没多久,他深更半夜的跑到酒店大堂闲逛,正遇上饿醒的陈墨亭买宵夜回来,两人便从点头之交慢慢熟悉起来,乔征有空就拎着食物登门拜访,或者讨论剧本或者闲谈,或者沉默不语地玩手机。
陈墨亭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肆地意- yín -,两人独处时却神经紧绷谨言慎行,尽可能不着痕迹地迎合讨好这位影帝,反倒没工夫心猿意马了··“墨亭。”
陈墨亭正专心吃饭,抬头的瞬间目光呆滞脸颊微鼓,嘴角还有菜汤,滑稽狼狈的样子被乔征抓拍个正着··陈墨亭看着照片含糊地笑:“太接地气了。”
“我也这么想·”乔征饶有兴趣地品味了一番,“这照片太有价值了,得发微博·”·陈墨亭把饭粒呛进喉咙,咳嗽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征嘴角堆起笑纹,发完微博继续玩手机游戏·陈墨亭从指尖到脖子耳朵,把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每寸皮肤仔仔细细品味了几轮,一顿饭吃出两顿饭的时长,这才收拾起来送他回去。
孙敬寒第二天一早就受到媒体反应的冲击,摸索手机时打翻了水杯,只好哑着嗓子接电话·有预约采访的,有邀请新年致辞的,有开门见山直接拉关系的·孙敬寒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上网一查才看见乔征凌晨发的微博,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猛地一阵偏头痛。
刚才一阵电话轰炸全都是以工作为借口来打探陈墨亭与乔征关系的虚实,陈墨亭如果当真被影帝看好,怎么着也会有新闻点可挖,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大人物,小记者想要出头,可全凭这点先下手为强的侥幸。
剧组已经开工,孙敬寒一时半会儿打不通陈墨亭的手机,想兴师问罪尚且不能,更别想弄清前因后果了··经纪人最忌讳的莫过于后知后觉··服务生引着秦浩走上茶楼二层,修长的美腿在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秦浩从她身边经过时不禁多看了两眼她微敞的领口。
听到仿制竹门打开的声音,孙敬寒转头看了一眼,见是秦浩,弯起嘴角笑了笑,将笔杆竖在嘴边暗示他噤声,继续在电话里跟人聊工作·秦浩让服务生换一壶热茶,走到桌前摘下孙敬寒的眼镜把玩。
孙敬寒尽可能快速地结束通话,拿回眼镜刚要开口手机又开始震动,被秦浩一把抢过去··“秦总,手机就是我的命,你把它挂了等于把我挂了·”·两句话的工夫秦浩又挂断一个来电,索性卸掉电池:“你跟别的赞助商见面也敢这么怠慢”·孙敬寒的头痛卷土重来。
两人曾在穷困潦倒的年月里合租一室,后来秦浩四处举债砸下全部身家创业发迹,原本就难以相处的脾气更变本加厉了··两杯清茶入口,秦浩嚣张的气焰有所收敛,柔下语气道:“我看见乔征的微博了,你家小朋友现在不得了,都跟影帝扯上私交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乔征私拍陈墨亭的照片已经登上热门话题榜,秦浩当然看得到·孙敬寒违心地笑了笑:“秦总消息真灵通·”·秦浩仰回竹椅:“你们得到这么大的好处,怎么着也得给我点回报吧。”
孙敬寒接到他邀约的电话时就有不好的预感,听他这么说并不意外:“能拿到角色是多亏秦总,但私交这回事,不是一起拍戏就能建立起来的,还得靠个人魅力。”
“忘恩负义·”秦浩笑着看他装上手机电池却不开机,“电影是我赞助的,角色的人选是我指定的,你家小朋友跟乔征接触的机会是我创造的,他这次得到的好处全部是我的功劳。”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孙敬寒在心里骂了句“女干商”··秦浩赞助电影在先,孙敬寒拜托他指定陈墨亭当男二在后,但按照秦浩的说法,倒像投资千万只是为陈墨亭搭台唱戏。
“秦总帮完了忙才谈回报,是不是晚了”·秦浩冷不防抓住他的手,食指在他手背上摆动摩挲:“我想在这把你办了·”·孙敬寒保持微笑。
秦浩创业的过程很艰辛,第一年连员工的薪水都是东拼西凑,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更不用说女人,给他安慰的人,正是孙敬寒·从拥抱到亲吻,从用手到用嘴,顺水推舟地做到了最后。
秦浩对这段关系既迷恋又恐惧,不停地离开又不断妥协·孙敬寒陪着他折腾到麻木,在他发迹之后便默契地断了联系·这次找到秦浩拉关系攀交情,这位秦总肯见面叙旧都是侥幸,愿意出手相助更是奇迹,但这些都比不上他试图旧情复燃来得匪夷所思。
两人面面相觑地对峙片刻,秦浩放开他举手投降:“今晚有空吗我在酒店定了房间·很久不见,我们喝点酒,聊聊·”·“今晚不行,”即便是如此短暂的周旋,孙敬寒却是力不从心,也看出他没有别的事要说,起身穿上外套,“我约了人谈工作。”
“工作是比人情重要·”秦浩伸手越过他肩膀压紧竹门,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你的感觉,又紧又热,但是脊梁和胳膊冷冰冰的。”
说着把一张房卡塞进孙敬寒的裤袋,“我在酒店有个房间,想通了随时去那儿等我,给我打电话·”·孙敬寒拽出他不安分的手:“好的,秦总,只要我有时间就去。”
他既不是精力充沛的毛头小子也没达到饱暖思欲的物质标准,作为一个奔波劳顿的小人物,二十四小时之内跟两个性亢奋者打交道除了加剧头痛之外,没能激起任何生理反应。
剧组这天最后一场戏是弟弟被病痛击溃,哥哥的未婚妻闻声赶来的场面,连拍几次都没过·陈墨亭数次跪地捡药,总是来不及说台词就被喊停——问题出在女主这边,她表达不出导演想要的情绪。
导演一摔本子去厕所,大家都知道他是发狠抽烟去了,没有一刻钟回不来·眼见女主红着眼圈真的要哭出来,留在现场看热闹的乔征立刻上前几步安慰·陈墨亭闭上眼睛配合化妆师补妆,他们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的画面残留在了脑海里,心说难怪乔征总是绯闻缠身,这种自然流露的绅士做派正是暧昧的温床。
他张开眼睛,面前的人变成了乔征··“情感别爆发太快,动作要犹豫·”乔征握着他的肩膀把他摆到侧对女主的位置,换了副哀怜的神色,右手扣住他的后颈,上前一小步拥他入怀,慢慢收紧手臂,“差不多这种感觉。
懂了吗”·陈墨亭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把自己当道具向女主说戏,拍拍他的背说:“征哥,导演不让走弯路·”·乔征在众人的笑声中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拳:“减肥减的一点儿肉都没了,杀青之后请你吃饭。”
陈墨亭捂住胸口装模作样地倒退两步:“还是我请吧·”·☆、02·乔征拉开休息车的门,把一杯热咖啡在陈墨亭脸颊上碰了碰·陈墨亭睡眼朦胧地辨认出他的脸,用手指压了压眼睑,深吸一口气坐直:“我睡着了。”
“难免的·来·”·“谢谢·”陈墨亭接过咖啡,下车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稍微清醒了些··他马上就要为剧情剃光头,广告拍摄必须挤在此前完成,摄影棚和剧组来回折腾,这天只睡了两小时,如果放任一觉睡下去,估计二十四小时之内再也醒不过来,乔征的支援来得正是时候。
“你现在不喝咖啡改抽烟了”·乔征笑着从鼻子喷出薄薄的一层烟:“我只喝黑咖啡·”他把咖啡当提神药,喝第一口就知道助理买错了,干脆转手送给陈墨亭,“你呢不抽烟不买咖啡,靠什么提神”·陈墨亭放眼四周,闲着的无论男女几乎人手一根烟,每个剧组都能看到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了:“靠意志力。”
与他并肩靠在车上的乔征闻言,转身挡在他面前,调转烟蒂送到他嘴边:“试试这个·”·陈墨亭伸手要接过来,被他避开,只好低头就着他的手浅吸一口在嘴里含着。
“用鼻子深吸气,”乔征说,“慢点,别呛着·”·陈墨亭的烟龄也有段时间了,被他当做初学者指导别有乐趣,假咳几声:“有点感觉。”
“烟是好东西,”乔征随手把烟屁股扔进咖啡杯,“很多事,只要不上瘾都可以尝尝·”·他似笑非笑地慢慢吐出烟来,细长稀疏的睫毛在陈墨亭眼前闪过,隐没在抬起的眼睑后。
陈墨亭一呆,差点儿把泡着过滤嘴的剩咖啡灌进嘴里··“哎,”乔征及时压下他的手腕:“想什么呢·”·他眼角的笑纹令陈墨亭心旷神怡。
“你说乔征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孙敬寒刚迈进酒店房间就听见这么一句,关起门扔给陈墨亭一盒烟:“二十岁的人在三十多岁的人眼里就是小孩。”
陈墨亭熟练地点上:“你也把我当小孩”·“我把你当成年人·”·“你也觉得我身上没肉”·“不觉得。”
从刚出道至今,陈墨亭光着膀子在孙敬寒眼前晃了三年,孙敬寒亲眼见他从高瘦的毛孩子长成现在肌肉结实的青年人,就算为了出演电影减重十几斤,“没肉”这个形容也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乔征说的”·陈墨亭不予回答,夹烟的手搭在胯间拍了拍:“他真性感。”
“别做梦了,咱们这位影帝可是恐同人士·”孙敬寒一句话终结关于乔征的讨论,掏出记事本翻找,“这么想泄欲,等这边工作结束了给你介绍一家俱乐部,保密性和安全性都很强,什么类型都有,随便挑。”
陈墨亭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他眼前,抽走记事本乱翻一气:“让我花钱召妓啊那还不如把你上了·”·孙敬寒猛地攥起拳头,屈指顶眼镜以免盛怒之下打坏他的脸。
他早已习惯陈墨亭的故作下流,却始终无法容忍这类玩笑:“你给我注意点·”·陈墨亭一愣,看一眼他的表情收起嬉皮笑脸的态度:“我错了,对不起。”
“不用”如果不是精神分裂的题材广受诟病烂片辈出,孙敬寒真想给他拉一台相关剧本,绝对可以本色出演,根本不需要演技。
合作三年,陈墨亭虽然没大红大紫,却也一直稳定地走着上坡路,不惹是不生非,还有着相当好的圈内人缘,简直是优秀艺人的典范·孙敬寒在见到他之前就心情不好,自知有迁怒的嫌疑,听他一句“对不起”愈发自责,语气反倒更加恶劣。
陈墨亭脾气好得出奇,不还嘴也不深究,老老实实地抽完烟送客··孙敬寒开车在自家小区附近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车位,只好把车停在三条街外徒步回家·夜色好得反常,月朗星稀,也比以往更冷。
他心事重重地走了一段路,掏出手机给秦浩打电话··一个女人嗲着声音告诉他秦总正在忙,问需不需要待会儿回电话··孙敬寒有些尴尬:“不用麻烦了,不是重要的事,我明天再联系秦总。”
·秦浩何许人也,深更半夜不是正在□□就是预备□□,再不然也是与美女共枕眠,哪能指望他亲自接电话·孙敬寒拿出烟正要点上,秦浩打了回来,劈头就问人在哪:“我过去找你。”
“改天再打扰吧,秦总还有事·”·“什么事都没你重要·”秦浩说,“我去酒店等你,你不来我就等到天亮·”·孙敬寒权衡利弊,还是赴约了。
公司突然风传某个大经纪人看中了陈墨亭,正在四处活动企图挖角,正是这件事扰得他心神不宁,他得罪过公司的高层,在公司的角色不尴不尬,很难指望同僚帮忙,他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利用的人脉,只有秦浩一人。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酒店房间,走出玄关就看到秦浩挎着沙发背仰头面向天花板,不知是睡是醒·孙敬寒在他身边坐下,沙发一陷,秦浩的手立刻覆上他的膝盖:“来了。”
“嗯,”孙敬寒答应一声,“免得秦总说我忘恩负义·”·秦浩张开眼睛,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坐直:“你找我肯定不是为了报恩,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孙敬寒接过他递来的酒杯:“秦总听说过柴可么”·“大明星。”
“对,”孙敬寒似笑非笑地喝了一口酒,“也是我培养第一批艺人,眼见就要捧红的时候被别人挖了墙角·”·“符合你一贯窝囊的作风。”
孙敬寒双手拢着杯子看向前方,并不反驳:“我当年性格太直,而且就算放到现在,我在某些方面也竞争不过女人·”·秦浩顿时明白其中的猫腻,笑着示意他继续。
孙敬寒一饮而尽,越过秦浩抓起酒瓶给自己添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也没指望讨什么公道,结果现在又有人要抢我的艺人·”·“抢陈墨亭”·“嗯。”
秦浩笑了,揽住他肩膀摩挲:“舍不得”·“我过去三年的心血几乎都投入到他身上,怎么可能舍得了·”孙敬寒一扭头,正与秦浩呼吸相缠,“我三十五了,没有几个三年再从头开始。”
“你这么老了吗”秦浩扬起眉毛,“是谁要抢你的艺人”·“具体是谁不知道·”·秦浩凑得更近:“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秦浩垂眼看他握紧酒杯的手指,笑笑:“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事,有我在,没人能抢你的艺人·”·孙敬寒应约来酒店时就做好了献身的准备,纵然做不到投怀送抱也能完全配合,但秦浩却不合常理地放开他起身:“我先走了,还有人等着我。
这么晚了,你留在这过夜吧·”他系起西装纽扣走出几步,转身道,“让你家小朋友陪我一夜,我可以捧他一路当上影帝·”·“他不是当影帝的料。”
“又撒谎·”秦浩笑了笑,打开门说,“你记住,以后来见我,先把身上的烟味弄掉·”·他让司机开回刚才温存过的女人那里,途中打电话给天鸣文化的二老板孔东岳,他赞助《长兄如父》原本就要发展演艺圈的业务,会因此跟孙敬寒重逢是意想不到的事,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还对孙敬寒留有残情。
探班记者到剧组时正赶上陈墨亭跟女主拍对手戏,带着摄影师在拍摄现场晃了几下,转而采访闲着的乔征·乔征调侃几句自己蓄起的胡须,按事先敲定的内容吹捧导演和女主,紧接着自由发挥把陈墨亭一通猛夸,说到一半看见当事人在旁边围观,招手把他叫到身边。
陈墨亭头戴一顶冒傻气的米色绒线帽,窘迫地冲镜头打个招呼就要走,被乔征一把拽住··“这是我弟弟,”乔征摘下他的帽子露出光头,一本正经地介绍,“他最近头顶发凉。”
陈墨亭冷不防承受他压来的大半体重,不得不挽住他的后腰扶稳:“这是我大哥,他这几天下巴发热·”·乔征显然不想这么放他走,继续勾肩搭背地闲聊。
其实节目剪到最后,每个人大概能露脸十几秒,基本没有争取的价值,乔征拉陈墨亭一起出镜,是向媒体传达两人私交甚笃的信息,这是镜头外的策略,不是给观众看的··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发微博也好,在公开场合互动也罢,乔征的举手之劳却是小演员们求之不得的提携,陈墨亭虽然是有计划地加深两人的交情,但这么快得到回报却是出乎意料,趁着拍摄间隙溜到休息车的驾驶座上,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谢谢征哥”。
裹着军大衣的乔征躺在放倒的副驾驶座上,帽檐压得很低,沉默两秒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睡”·“我不知道·”·乔征摘下帽子看他:“那怎么说完了话还不走”·陈墨亭笑了:“你车里暖和。”
乔征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借力坐起来,清了清嗓子:“说谢谢没用,今天轮到你买宵夜去我房间·”·同样是低声耳语,陈墨亭是为了不打扰他睡觉,乔征却好似深情诱惑一般。
陈墨亭勉强维持着表情的自然,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发烫,甚至有些性起,立刻拉开跟乔征的距离:“没问题·”·“等等,”乔征解下脖子上的厚围巾递给他,“脸都冻红了,没助理就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他重新躺下盖上帽子,“晚上记得找我·”·“放心吧·”陈墨亭把残留着他体温的围巾围好,关上车门走出几步,长舒一口气。
同样是独处,相对于酒店宽敞的空间,狭窄的车厢将暧昧指数凭空提高了数百倍,险些让他方寸大乱··真可惜他是直男·陈墨亭不自觉地笑了笑,我怎么总是对不可能的人产生兴趣。
他向乔征的助理认真请教了乔征的饮食喜好,拎着亲自买来的宵夜登门拜访·房间里空调大开,乔征只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袍,他虽然年近四十,浴袍下若隐若现的躯体却结实有力没有一点赘肉。
陈墨亭有几秒钟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调动起全部意志力来防止自己露出马脚··“你来早了,”乔征单手擦着头发接过宵夜,随便放在桌上,“我本来想穿得正式一点,毕竟是要讨论公事。”
他落座于桌旁,示意陈墨亭坐在对面,“我正在筹备一家经纪公司,你愿不愿意过来帮我,做我的第一批艺人”·他突兀地切入正题,陈墨亭不由得一愣,眉头也皱了起来。
乔征不满十岁就成了家喻户晓的童星,辛苦打拼二十几年才走红,一贯保持着淡泊名利的低调做派,丝毫看不出自立门户的野心,所有被他挖角的艺人都会感到意外,陈墨亭的反应算是温和的了:“公司明年正式挂牌成立,你还有时间慢慢考虑,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陈墨亭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一方桌子,抬眼道:“卉姐会在年后加入吗”·卉姐是天鸣文化的金牌经纪人,公司地位仅次于二老板孔东岳,陈墨亭几个月前就接到她打来的电话,问他对孙敬寒是不是满意,是否希望有更好的经纪人来辅助事业发展,言下之意如果他想,就可以换掉孙敬寒。
陈墨亭的回答是:我对孙经纪非常满意,希望能一直合作下去··他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这通电话,更换经纪人的事也不了了之,时隔数月,要换掉经纪人的风声再次传进他的耳朵,他却仍然对孙敬寒保持沉默。
两人沉默着对视良久,乔征突然笑了:“这件事要保密啊·”·卉姐的那通试探电话距今相隔数月,一个是自家的人事调剂,一个是别家公司的挖角,陈墨亭既然能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辩解只会越抹越黑,还不如干脆承认。
“天鸣的金牌经纪都愿意抛弃老东家为我做事,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相信卉姐的眼光·”·“卉姐的眼光肯定没错·”陈墨亭打开被冷落的宵夜,把炒菜一份份摆在桌面上,“在征哥眼里,我值多少钱”·乔征没料到他直接谈钱的问题,几乎被这种鲁莽冒犯,接过他递来的筷子:“跟不同的东家就会有不同的身价,天鸣太大了,没法面面俱到,就算你再有潜力,得不到重视和资源也是白白浪费。”
“这倒是·”陈墨亭温顺地笑笑,天鸣文化是老牌经纪公司,有资源有关系有底气,最不缺的就是人,还没出头就被埋没是司空见惯的事,陈墨亭入行三年,不温不火了三年,对此深有体会,“我在天鸣这几年得到的资源,还不如征哥在这个剧组给我的关照多。”
“我是做给你看的·”乔征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点起烟来,“跟着我你能得到更多关照·演艺圈最不缺的就是新面孔,越往后越不容易走红,多少演员就这样一辈子没能翻身。”
“征哥说得对·”陈墨亭也放下筷子,“可惜我那可怜的经纪人把所有精力都投在我身上,没了我他这三年就白干了·而且他还签了同业竞争禁止协议,没法跟着我跳槽。”
年代不同了,新生代艺人和经纪人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当初那么亲密,乔征挖角听到过各式各样的借口,第一次遇到拿经纪人说事儿的,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扶额失笑道:“有意思,我竟然被小朋友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墨亭笑道:“怪我善良得无懈可击·”·乔征靠进椅背,哈哈大笑·                 ·☆、03·孙敬寒走出旅馆,走过一条街回到车上,闭上眼睛舒展四肢,享受性快感的余韵。
一夜情有一夜情的规矩,他不允许自己躺在陌生人的身边做这种回味,这种行为对他来说过于亲密··他从手套箱里拿出手机,二十多分钟前有一个未接来电,是陈墨亭打来的,孙敬寒那时正在高度的快感中战栗。
天鸣文化最近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古怪气氛,这一向是人事异动的征兆,正印证了之前有人要挖角陈墨亭的传言,孙敬寒神经紧绷,连续几天头痛加胃痛却无人分担这份压力,只好慌不择路地选择用性来发泄,一向不愿主动联系的陈墨亭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既然只打了一次,说明不是重要的事,孙敬寒做个明天给他回电话给备忘,驱车回家··“怎么才回来”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陈墨亭拍着裤子上的灰尘站起身,“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当时在忙。”
孙敬寒在前面开门,陈墨亭在他身后弯下脖子闻了闻他的领口,一股暖烘烘的廉价沐浴液味儿:“找女人去了”·“嗯·”两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一年有余,无论有意无意总会窥探到对方的私生活,陈墨亭知道孙敬寒是一夜情的资深玩家,孙敬寒也清楚陈墨亭会趁自己外出偷偷□□。
换做是别人,一定觉得陈墨亭咄咄逼人,对孙敬寒来说却是日常寒暄·“明天剧组怎么安排”·“你不知道吗电影已经提前杀青了。”
孙敬寒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手里还有其他艺人要打理,更多的精力用来留神公司的动静,竟然忘了追踪陈墨亭的拍戏进度,一个经纪人连自己的演员杀青都不知道,传出去绝对会给人办事不力的把柄:“我这就调整档期。”
陈墨亭一屁股坐进沙发:“不着急·”·他一双眼睛长特别得好,轮廓完美、眼皮双得不张扬、眼仁黑得温柔似水,一双剑眉装点得恰到好处。
如果他没有刻意讨人嫌,很容易被他的眼睛抓住不放·孙敬寒也不例外,一眼看过去就没能移开视线··“我听说有人要顶替你做我的经纪人·”·他说得轻松,孙敬寒却感到被戳中要害,闷声“嗯”了一句,摸出烟点燃了深吸一口。
尼古丁起了作用,把他乱麻似的思绪稳定下来:“好像是卉姐从中运作的,我正在处理·”·“卉姐在公司这么强势,你能怎么处理”·孙敬寒凄惨地笑了笑,除了寄希望于秦浩,他真的无从下手处理这件事,哪怕陈墨亭坚持不换经纪人也无济于事,何况自己对陈墨亭来说根本可有可无。
陈墨亭看着他双手捧着额头,不由得起了恶作剧的心思,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 “我绝对不换经纪人,你知道我是同性恋,我不会放你走的·”·“真可惜,”孙敬寒反射性地抓住他伸到眼前的手,“没准你到了别的经纪人手里能大放异彩呢。”
他话音刚落,便被陈墨亭一把拖起来抱进怀里,艰难顶住他这几年猛增的身高和体重,后撤半步站稳··“你抱起来没有以前舒服·”·“我以前比你魁梧。”
“这么垂头丧气不像你,”陈墨亭放开他,双手抄兜,“卉姐想换掉你,无非是觉得你能力不足辜负了我的才华,我们做出点成绩给她看,证明你有能力就行了。”
·孙敬寒心说你真是大言不惭:“就算这办法可行,你怎么在短时间内做出成绩”·“我有一点点不为人知的过去。”
陈墨亭伸出一只手,用食指和拇指比量出一公分的距离,“本来是想留着当杀手锏的·”·不出三天,陈墨亭的孤儿身世就占据了各大门户网站娱乐版的醒目位置,一时间盖过明星们烂大街的绯闻婚变,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热门八卦。
陈墨亭对传闻的真实性避而不谈,只说对消息来源一无所知,否认是炒作··“不因为事业影响家人是我的底线,请大家不要去碰·我爱我的家人,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对他们怀着一颗感恩的心。”
这一番严肃拘谨的表白赚得不少同情,也招致大批冷嘲热讽——电影杀青后立即爆出八卦,时间上的巧合让人很相信这不是炒作,在一些人眼里,绯闻炒作可以原谅,利用亲情却是下作了。
陈墨亭没时间顾及网上的负面言论,微博什么的全都交给孙敬寒处理了··他在孤儿院长大是事实,基于事实的炒作不怕记者深挖,他唯一担心暴露的隐情,是他的户口虽然挂在一对老人名下,真正的养父却是老人的儿子,他在法律意义上的哥哥,才是他视为父亲的男人。
他之所以执意参演《长兄如父》,就是因为跟弟弟的角色产生了巨大的共鸣:同样是把哥哥当做父亲,同样在独占欲中煎熬,同样对哥哥的恋人嫉妒到发疯……陈墨亭是真的入了戏才把角色演绎得如此深刻,甚至他对乔征的性幻想,也是因此才愈发浓郁。
电影一杀青,他便疯了般地想见养父,这种欲望如此强烈,强烈到他不惜打出孤儿院这张苦情牌,摇身一变成为弱者·他的养父有一种强烈的救世主情节,就算两人闹翻到断绝关系,也一定会在他陷入困境时出现。
陈树微果然出现了··他从小会客室的沙发上站起身,向陈墨亭身后的孙敬寒点点头·孙敬寒也点头示意,退出去让这对久违的父子单独相处··陈树微上前几步,一巴掌扇在陈墨亭头顶:“小兔崽子,三年了也不回家看看。”
“关我什么事”陈墨亭满腔感慨和矫情都被他一巴掌扇没了,捂着脑袋声辩,“明明是你要跟我断绝关系的·”·两人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那场关于当演员的争执,双方都是驴脾气,一句断绝关系出口谁都拉不下脸挽回。
想起陈树微当年那实打实的一记耳光,陈墨亭至今还觉得耳朵嗡嗡作响··陈树微竖起眉毛:“我说断绝关系你就真跟我断绝关系平时也没见你那么听话。
我告诉你小子,你名字还写在你爷爷奶奶的户口本上呢·”·陈墨亭拨开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指:“我知道·”·无论相距多远,相隔多久,哪怕有一天陈树微厌倦了这段没有血缘维系的亲情,两人也还是法律上的兄弟。
正因如此,陈墨亭才有恃无恐,才敢凭一时意气跟他断了联系,“我错了·”·陈树微一张臭脸温柔下来:“也是我混蛋,对不起·”·一句“对不起”让陈墨亭的思绪飘到很多年前,那时陈树微在孤儿院任职会计,又兼任宿舍楼的楼管,所有孩子都喜欢这个高个子爱笑的年轻老师,却只有陈墨亭受到他特殊的关照,这声“对不起”也成了他的特权。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陈墨亭后来才知道,院长把几个问题儿童随机分配给职工重点照顾,陈树微对他的偏爱是公事公办,这段虚伪的亲情随时会结束··陈墨亭没想到的是,自己成了陈树微离开孤儿院时唯一的“行李”,这声“对不起”也心安理得地听到现在。
“我早就说过别当演员,一成名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能被翻出来·当年怎么劝你都不听,现在好了·”陈树微叹出一口气,却并没有责备或懊恼的意思,“你没事吧。”
“没事,我不在乎别人知道我是孤儿院长大的·”陈墨亭看着他的眼睛,“我最担心的是你们受到打扰,如果事情发展成那样,我就不当这个演员了。”
“大人的事你不用担心·”陈树微叼一根烟在嘴里,扬了扬手里的烟盒,“会抽吗”·陈墨亭点点头,起身关上百叶窗把门反锁,接过烟和打火机。
“跟谁学的”·“孙经纪·”·陈树微神情复杂地苦笑,缓缓吐出一口烟:“我知道你真心喜欢当演员,没必要为了我们放弃,这些年我跟你赌气没尽到家长的责任,现在承担点风险也没什么。
哪天真的不想干了,家里随时有你的退路·”·陈墨亭心中一动,借着烟雾躲开他的注视··“我一直在想,你当初那么执着地想要当演员,是不是用这个当借口来脱离我和……”·“不是。”
陈墨亭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他的话,“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就知道你们是情侣,不还是跟着你们一起住了吗何况你们每次都出去开房,根本影响不到我。”
陈树微毫无心理准备,呛了口烟猛烈地咳嗽起来:“开房的事你怎么知道”·“年纪到了自然就想明白了·”·“兔崽子。”
陈树微肩膀向下一沉,显然卸下了长久以来的心理负担,陈墨亭叼着烟笑了笑,将亲吻他的冲动连同烟雾一起吞进腹中··阔别已久的重逢不过半个小时,陈墨亭就必须赶去摄影棚,留下陈树微和孙敬寒统一对媒体的口径,以免记者顺藤摸瓜到家门口打个措手不及。
孙敬寒跟陈树微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火药味十足,陈树微对他帮助陈墨亭在演艺圈立足一事火冒三丈,曾经当面把他的名片撕得粉碎·孙敬寒也是刚刚知道二人不是单纯的兄弟关系,也难怪陈树微如此理所应当地行使家长权力。
这次见面,陈树微的态度截然不同,交流起来也就格外顺利·他重新要了孙敬寒的名片,为当年的暴行道歉:“当时是我不够冷静,谢谢你这几年对他的照顾。”
“分内事·”孙敬寒整理起桌上的文件,“你们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不妨在北京多停留几天,我会尽量调整档期让你们多点时间相处·”·“不了,我还有工作。”
孙敬寒站起身:“那也好·”·“孙经纪,”陈树微抬起右手向下压了压,“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探望墨亭,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孙敬寒跟他对视一眼,重新坐回去··“我一直以墨亭的名义给孤儿院捐款,捐赠凭据都留着,需要的时候直接给我打电话·有能用钱解决的事也可以找我,几十万对我来说能负担得起。”
“好的·”·陈树微的喉结上下耸动几次,舔了舔嘴唇:“陈墨亭这个名字是他亲生父母起的,这次的事闹得这么大,你最好提前做准备。”
“什么”孙敬寒有如雷击,猛地起身带翻椅子,压低声音又问一次,“你说什么”·“墨亭的亲生父母可能通过他的名字认出他。”
“为什么他出道之前你不说”陈树微的镇定反而激怒了孙敬寒,他狠狠拍在桌上,“用艺名出道什么事儿都没有,现在倒好,如果他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不管怎么处理都是坑”·“我有我的考虑。”
陈树微既不辩解也不发作,冷静地起身,“不管怎么说,这是我埋下的隐患,后果都由我承担·万一墨亭的亲生父母出现,我拜托你劝墨亭跟他们相认,从人情和公关舆论上,这都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不用顾虑我,我本来就不是合格的父亲·”·“对不起·”四目相对,孙敬寒竟涌出一阵歉意·如果不是他无能,陈墨亭就不会提出这次炒作,不管他表面上看起来多么若无其事,被抛弃在孤儿院也是一道伤疤,现如今,这场炒作又伤及陈树微,未来还可能进一步动摇陈墨亭的演艺事业。
这一切都是他孙敬寒的错··“没关系·”陈树微笑了笑,“我自找的·”·舆论中逐渐有一种声音,说陈墨亭一定是孤儿院出身,否则一个非科班出身又中途辍学的大学生,首次出镜就将一个阴暗复杂的少年犯角色诠释得淋漓尽致,根本不可能;又说这是一出贱人犯矫情的闹剧,承认是自己孤儿不会有任何损失,偏偏吊人胃口,无非是炒作用的苦肉计,骗取圣母脑残粉同情用的。
这种声音一成势,当即引发更大规模的口水战··陈墨亭躺在后车座上刷了会儿微博,揣起手机道:“你骂人真有一套·”·“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孙敬寒看一眼后视镜,只看到他屈起的一双长腿,“想让人维护你,就得有人先站出来抹黑你·”·陈墨亭扬起嘴角:“你那句圣母脑残粉把一帮看热闹的都骂了,他们回骂不是为了维护我,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智商。”
“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是在维护谁,你就别太挑剔了·”·“说的也是·”·陈墨亭虽然是个在三线以下徘徊的小演员,却是圈内公认的好人缘,大小明星的朋友且不说,聊过的主持人、请教过的老师、合作过的各色人等都站出来替他说话,他犯不着跟谁正面冲突,也没必要扮演受害者,保持沉默就可以坐享其成。
这当然也是孙敬寒舆论引导的功劳··“难得今年不用跨年拍戏,我帮你空出几天春节假期,回青岛好好过个年吧·”·陈墨亭翻身坐起来,越过车座从孙敬寒胸前的口袋里掏烟:“这几天本来就是空着的”·“不是,所以休假回来就得集中赶场。”
“就按照原来的安排来吧·”陈墨亭收起嘴唇嘬一口烟,“我什么时候回家都一样,不用非得赶春节·”·他的名字虽然写在陈树微父母的户口本上,但陈老爷子始终不待见这个天降的儿孙,每次见面都没有好脸色。
陈墨亭不愿看到陈树微左右为难,变着花样找借口不回家过年·从他记事起,春节一直都是跟孤儿院的值班老师一起吃顿饺子的日子,没什么特别也不值得期待··“除我之外,你过年还有别的工作吗”·孙敬寒心说我手里的艺人就你一个争气的,哪来那么多工作:“没有。”
“那你春节就回老家过年吧·”陈墨亭说,“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不用,我跟家里人关系不太好·”·陈墨亭一番好意却被拒绝,不悦地挑起眉毛:“怎么你家里人比我还难缠”·孙敬寒笑了笑:“说实话,我不觉得你难缠。”
陈墨亭保持嘬烟的动作愣了几秒,嘴角抽搐着生硬地转移话题:“话说你怎么知道乔征是恐同人士”·“当年他是天鸣如日中天的签约演员,不会无缘无故就被雪藏到解约,除了在性事上违背高层,没有别的可能了。”
孙敬寒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在这种事上连直男都愿意忍辱负重,主动送上门也不稀奇,对潜规则拒不就范的要么后台硬,要么骨头硬,骨头硬的不是缺心眼就是恐同。”
“当时天鸣的高层就只有男的”·“当然有女的,但乔征是老大一手捧起来的,除了老大还有谁敢吃”孙敬寒从后视镜里看他,“他连老大都拒绝,你就更别想了。”
陈墨亭扒着椅背笑道:“万一我遇上潜规则怎么办”·“我会建议你拒绝·”·“怎么心疼我”·孙敬寒斜眼看他:“我怕你在床上把人揍了。”
从业多年,他已经不像当初刚入行那样排斥潜规则,虽然不会主动为艺人找后台,但也不会拒绝找上门来的掮客,而是传话给艺人,艺人答应就做,不答应就由他挡回去。
从陈墨亭获得最佳新人奖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想做他的金主,男女都有,孙敬寒却瞒着陈墨亭一个不落地挡了回去,起初是因为他才刚成年不久涉世未深,之后便成了习惯,改不掉。
人事异动的传言仍在继续,答应帮忙的秦浩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眼见年关将至,孙敬寒越来越焦躁不安——陈墨亭在短时间内曝光量增加,并不意味着他的人气和身价也随之提升,想用这点成绩向卉姐证明自己的能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孙敬寒打了几次电话给秦浩了解情况,总是被一句“你放心就是了”敷衍回来,所以当秦浩凌晨两点打电话约他去酒吧时,他想都没想就赶了过去··秦浩一身名牌西装,就算不戴领带松了领扣也还是跟酒吧的环境格格不入,桌上只有一只高脚杯,玻璃樽中满满的红酒丝毫未动,一看即知是为孙敬寒准备的。
·孙敬寒扬起笑容走过去,他本来就做好了献身的打算,来点酒精助性可以更顺利··“花了点时间跟孔东岳交朋友,今天才说起保证陈墨亭一直在你手下的事。”
秦浩倒了一杯酒,手指夹住杯柄推到他面前,“天鸣二老板要保住你的位置,还有谁敢说不·”·孙敬寒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举杯一饮而尽:“谢谢秦总。”
秦浩为他续了一杯,在他拿酒之前抓住他的手:“每次你要跟我上床都是手脚冰凉,你就这么怕我”·孙敬寒笑道:“血都集中到一个地方去了,当然手脚冰凉。”
秦浩看进他的眼睛,良久,放开他拿起杯子,转到孙敬寒喝酒的位置:“别勉强了·”他喝下一口酒,不满地皱了皱眉,放下,“让陈墨亭演《长兄如父》是看在我和你以前的交情,这次是补偿我当年欠你的人情债,现在我们互不相欠,你不用急着肉偿。”
孙敬寒脸上笑容一僵,没有逃过秦浩的眼睛··“以后我有很多机会帮你,到时候我们再说报答的事·”秦浩又倒一杯酒,“时刻记住我是孔东岳的关系户,对你有好处。”
红酒滑过喉咙的时候,孙敬寒满脑子都是“饮鸩止渴”这四个字··☆、04·电影的后期制作还没完成,就有所谓工作人员偷拍的视频流出,正式揭开年后电影宣传的序幕。
视频中都是乔征和陈墨亭单独对戏或拍摄之外说戏的镜头,少不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眉目传情和亲密举动,加上网络段子手一哄而上的跑偏,到底把这部电影扭转成兄弟伦理的走向。
两位男演员的绯闻八卦半真半假地曝光出来,电影官方也摇着尾巴在各大网络平台上抓住一切机会卖腐·一直按兵不动的乔征突然转发了官方卖腐的微博,说“如果墨亭是女孩,恐怕我们不只是绯闻这么简单”,虽然在五分钟内迅速删除,还是有粉丝截图留证,又引起一阵疯狂转发。
陈墨亭把截图发给孙敬寒,捎带一句“乔征如果真是恐同人士,那就太有职业操守了”··孙敬寒打字回复他的微信:“好好学学·”·“你在干什么”·“工作,你该赴宴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陈墨亭“啧”了一声,无趣地揣起手机,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衣着细节,拿起晚宴的请柬出门··孙敬寒仰起脖子方便秦浩替自己整理领结。
新易网络是《长兄如父》的主赞助方,而秦浩则是新易网络的总裁,电影杀青之后邀请剧组人员出席晚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个小小的经纪人本来没资格出席这种场合,秦浩却坚持让他参加。
孙敬寒当惯了艺人的影子,自然万般推拒,却怎么也推不掉,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秦浩看出他的不自在,笑道:“又不是让你坐我旁边,怕什么·”·“我心理素质差,上不了台面。”
孙敬寒扶了一下眼镜,躲开秦浩的注视——他怕的是这位秦总的随心所欲,谁知道他会一时兴起做出什么难以招架的事来··孙敬寒的位置被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为了进一步避免招摇早早上到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第一批入场的是媒体人,之后陆续露面的是秦浩各路交情,陈墨亭迟到几分钟,抢在其他主演和编导之前入场,时间卡得刚刚好··秦浩简单介绍了几位重量级人物,祝酒之后宴会就进入了自由散漫的用餐时间。
各桌纷纷搭讪左右交换名片,孙敬寒这桌的基本都是投行经理,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得不找借口离开座位··孔东岳的出现却让他连自助餐饮区都待不下去了··天鸣文化的二老板身材瘦高细长,如果不是一头精干的花白短发,单从五官很难看出年龄。
他天生适合玩弄人际关系,大大小小的人物过目不忘,张嘴就能叫出对方的名字,更不用说跟他正面冲突过的孙敬寒了··孙敬寒自知躲不过,索性迎上去:“东哥。”
“敬寒”孔东岳分明是目标明确地直奔过来,却做出意外的表情,“你可是给了我一次惊喜啊·”·孙敬寒从未细问秦浩如何向孔东岳描述与自己的关系,不好贸然开口,只得笑笑。
孔东岳很给面子地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我当年把柴可调剂给别的经纪人,你还记恨吗”·“多少年前的事了·”孙敬寒笑道,“我那时候能力不足而且幼稚,柴可闷在我手里早就死了,幸亏东哥帮他一把。”
两人上次沟通的场面并不好看,这回孙敬寒却极尽谦卑之能事,一脸的真诚看不出破绽·孔东岳用鼻子哼笑一声:“好·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攀上秦总的,他好像是很容易厌倦的人,在他厌倦之前好好利用你们的关系。”
他不等孙敬寒接话,状似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走开了··秦浩开场介绍时并没有提及孔东岳的名字,等乔征注意到他的存在时已经躲不开,四目相对,各自都做出友善的笑容。
正跟乔征闲聊的女主演一看来者是孔东岳,识趣地打了个招呼就匆匆抽身,其他人也自发留给二人足够的独处空间,热闹的宴会顿时形成一圈奇特的空白··乔征刚要起身,孔东岳按着他的肩膀压下去,自己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乔总现在出场费多少”·“捧秦总的场不收出场费。”
演艺圈开年头条的贡献者就是乔征,知名演员自立门户不是什么大事,但天鸣艺人集体跳槽乔征工作室却是彻头彻尾的爆炸性新闻——谁都知道乔征曾被天鸣雪藏过五年,但这么多年过去旧恨未消,并以这种方式高调叫板老东家,实在值得大书特书。
“你跟老大到底有多大的仇,何至于闹这么难看·”·孔东岳口中的“老大”自然是天鸣的大老板蔡承蒙,乔征单侧嘴角一扬,原本的笑容失了平衡,隐约透出一丝嘲讽:“艺人跳槽是常事,我收的都是不受天鸣重视的人,树挪死人挪活,总比闲置着发霉强,谁让天鸣家大业大有这么多墙角可挖。”
“小乔,”孔东岳眯起眼睛,“老大对公司已经放手不管,公司现在是我主持,你跟公司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我哪敢。”
乔征笑着喝了口酒,“我正打算给你提前透露个消息:卉姐也想离开天鸣来我这休整养老,再过一两个周就会公布这个消息,东哥心里有个准备,天鸣也早点做好公关。”
·孔东岳眼神骤变,乔征则若无其事地放下酒杯起身,利落离场··不出三分钟,乔征和孔东岳先后离场的消息就传到了秦浩耳中,秦浩对前来汇报的美女助理耳语几句,看她摇曳生姿地走开,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陈墨亭身上。
他之前心不在焉,跟陈墨亭的对话也毫无营养,陈墨亭原本就没把自己当成宴会主角,秦浩愿意屈尊陪聊已经是意料之外,权当在这个全副装逼的场合放松一下,结果秦浩把心收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对潜规则怎么看”·陈墨亭瞥看一圈身边的人,事实证明秦浩的音量控制得刚好,刚才那句话只有他听到了:“走捷径都要付出代价,所以我不敢走。”
秦浩本想看他失态,得到他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稍觉扫兴,冷哼一声放眼环视整个宴会大厅:“其实你已经在走捷径了,只不过代价是别人付出的·”·陈墨亭听前半句还以为他要引诱自己,听了后半句却不明所以:“我知道这次全凭秦总帮忙,什么时候秦总有空,一定要赏脸吃顿饭。”
他说话的工夫,秦浩已经在人群中找到了一身红色晚礼裙的助理,助理正站在孙敬寒身边,提醒他看向秦浩:“孙敬寒才是那个替你付出代价的,没有他你连剧组都进不了,更攀不上乔征。”
陈墨亭顺着他扬起的下巴看去,两人目光相遇,各自愣住·孙敬寒移开目光,和着酒吞下口中突然泛起的烟味··“待会儿我还要带敬寒玩下一场,”秦浩说,“至于你,还不够资格跟我玩潜规则。”
陈墨亭微微一笑:“说的是·”·逐客令已经足够露骨,他也不想多呆一秒,秦浩转身就走反而省事·陈墨亭尽量低调地穿过大厅以免卷入三五成群的话题圈,领回寄存的外套从应急楼梯下楼。
楼道内空无一人,被脚步声点亮的灯光映出他被怒气扭曲的面孔·他连下几层楼梯,却仍旧无法平息胸口那股横冲直闯的暴躁,一拳砸在墙上··“妈的。”
他捂住渗出血丝的拳头,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一向乐于见到孙敬寒为自己疲于奔命,但绝不是要让他涉身潜规则,付出这种代价··孙敬寒跟着秦浩的助理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叼了根香烟在嘴里,想了想又折断扔掉。
助理替他打开车门之后跟司机交代几句,得体地笑了笑便离开了··即使是高端酒店,地下停车场也免不了阴暗压抑,单从视觉上都能感受到沉闷的霉味·孙敬寒松开领结和领扣,颓然地盯着司机的后脑勺——秦浩的诸多情人想必都是如此避人耳目地离开,不知在司机眼里他一个男人算怎么回事。
半小时后,车绕到酒店正面,司机举着伞把秦浩迎进车里,孙敬寒下意识地往身边的车门方向挪了挪··秦浩说了个地址让司机开车:“跟孔东岳聊得怎么样”·“还好。”
孙敬寒看着他身后车窗外不期而至的冬雨,“没想到你又送我一份人情·”·“不然你怎么肯赏脸跟我出来·”秦浩拍了拍他的大腿,“高兴点,我准备了一个惊喜,包你满意。”
他这晚的第二个场合是狐朋狗友的聚会,十几个人在会所包间交杯换盏闲聊扯淡,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交际,各人身边作陪的却尽是孙敬寒再熟悉不过的面孔,要么是演艺圈中的当红炸子鸡,要么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新秀,大小明星熠熠生辉,更显得他寒酸寡淡。
“秦总这次口味换得忒彻底·”一位许久不在圈内活跃的男星用相熟的语调调侃,“不给好好介绍介绍”·“不介绍,拿出来晒晒就藏起来。”
秦浩把话挡回去,歪头看着身边的孙敬寒,“就是普通人·”·职业的本能让孙敬寒在心里把这位男演员的主要作品列了个单子,礼貌地冲他笑笑。
男星咬住不放:“能让秦总弯了的人肯定不一般·”·他身边的女人拍拍他的手背:“秦总的冒险精神是出了名的,互联网大牛都这样·”·这个圆场一打,男演员识相地闭了嘴,其余各人也不在这事上纠缠,话题自然绕了过去。
孙敬寒暗自松口气,尽量不去看坐在正对面的柴可··这位正当红的歌手正郁郁寡欢地玩手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有话题指向他时才打起精神敷衍,要么就是对金主的撩拨稍作反应。
他的金主是常在媒体上露面的地产大咖,并不像刚才那位女金主那样对他高压控制,把指向他的话题一一挡回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的脖子手臂··秦浩歪头凑到孙敬寒耳边:“他不老老实实当你手下的艺人,就是这种下场。”
孙敬寒起身:“我去洗手间·”·秦浩皱了皱眉,反手拍了他屁股一下:“快点回来·”·“哟,秦总这悄悄话劲儿够大的,这就得去解决了”·秦浩冷笑:“怎么,袁总也想试试”·“我就算了,不合适。”
孙敬寒把调笑的话关在门后,往嘴里塞了根烟··柴可还是他手下的艺人时就已经走红,换了经纪人之后愈发快速地大红大紫,但□□也随之而来,攀女人裙摆、抄袭、耍大牌、吸毒不一而足。
换了别人,肯定会幸灾乐祸,孙敬寒却一直拒绝相信这些流言,这次亲眼所见,失望至极··他躲在厕所隔间里吸了两支烟,推门出去却看到柴可在洗手池前站着·孙敬寒在镜中与他对视一眼,拔脚就走。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孙敬寒不情愿地停下脚步:“是啊·”·洗手间里空空荡荡,没有其他人,柴可抱着胳膊倚在洗手台上,低声道:“你不想说点什么讽刺或者挖苦随便你。”
“我很久以前就说过,演艺圈确实不单纯,但你有实力有才华,没必要同流合污·”·柴可冷笑:“说的比唱的好听·”·孙敬寒早就失望透顶,无心跟他纠缠下去:“我出来太久了。”
“没留住你是我自毁前程,”柴可在他身后用几乎自言自语地音量喃喃道,“我活该·”·孙敬寒只当没听见··当年换经纪人一事,柴可从头到尾没提出任何异议,他那时已经是当红艺人,只要极力争取就能保住孙敬寒,却最终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么多年过去,孙敬寒偶尔想起这件事,只怪自己天真,艺人和经纪人之间只有利益关系是永恒的,私人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秦浩送他回家时已是深夜,一走出电梯,孙敬寒、秦浩和坐在门口的陈墨亭都是一愣。
冬夜寒气彻骨,陈墨亭的膝盖已经冻僵了,只好扶着墙勉强站直:“秦总,孙经纪·”·秦浩瞥一眼地上数目可观的烟头,戴上手套格开即将关闭的电梯,握了握孙敬寒的肩膀:“常联系。”
他进了电梯,孙敬寒站在原地看电子屏上的电梯层数慢慢下降到一层并静止,抬眼看向陈墨亭:“你怎么在这”·陈墨亭臭着一张脸冷声道:“等你玩完潜规则回来。”
孙敬寒皱起眉头,伸手拨开他掏出钥匙开门:“什么潜规则”·“秦浩说是你跟他潜规则把我弄进《长兄如父》剧组的·”陈墨亭跟在他身后进门,阴阳怪气道,“没想到啊,你这么有本事。”
“你是不是看谁都是同性恋”孙敬寒啧了一声,摘下眼镜揉眼,“潜规则有无数种解释,我跟秦浩十几年前就认识,他最穷的时候是靠我借钱给他熬过来的,这种交情也属于潜规则的一种。”
他说得合情合理真假难辨,陈墨亭想了想,不耐烦地抓头发:“秦浩请你参加宴会,你为什么说这是工作这不是私交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他安排了我跟东哥见面,这当然是工作,人情本身就是工作。”
孙敬寒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退一万步说,我真是跟秦浩上床帮你争取来的机会,你有什么好介意的”·陈墨亭的气势汹汹原本已经平复,听他这么说火气死灰复燃,把杯子往茶几上用力一放,拔高声音咆哮:“我当然介意如果烂到让你出卖色相才能找到剧本,我他妈就该退圈了”·孙敬寒一愣,屈膝坐在暖气片上笑了起来:“你自尊心还挺强的。”
陈墨亭恨声道:“你到底跟他上床了没有”·“没有·”·“那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看脱衣舞了。”
孙敬寒掏出烟盒,自己叼一根,扔给他一根,“晚上的活动多了去了,也就你只能想到上床·”·“多少钱我也想去。”
孙敬寒吐出一口烟:“秦浩请客,我不知道多少钱·跳脱衣舞的是女人,你去干什么”·“我去长见识·”陈墨亭还是冷着一张脸,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你看得高兴吗”·“谈不上高不高兴,都是逢场作戏。”
陈墨亭低头熄灭烟蒂,上前几步站在孙敬寒面前,抱着胳膊道:“孙敬寒,你为我做的事一定要让我知道,至少事后要让我知道,这样我才能感激你,我不想欠你什么。”
“我做的都是分内事·”孙敬寒说,“倒是你,有什么事千万别自作主张·”·陈墨亭的眼光在他露出来的脖子附近转了几圈,紧了紧外套:“我走了。”
“等等·”孙敬寒转身走进卧室找出件羽绒服给他,“别感冒了·”·看他身上的风衣就知道他是从酒店直接过来,天知道他多年轻体壮才能穿得这么单薄还在门外等了三四个小时。
眼看他把土掉渣的厚羽绒服穿出短身七分袖的T台效果,孙敬寒说:“你有长相有身材有演技,不用潜规则也能成功,这一点我们必须达成共识,知道吗”·“知道。”
陈墨亭说,“我是怕你这个经纪人太尽心尽力·”·孙敬寒顿时觉得这一晚所有的曲意逢迎都值了··半个月后,卉姐跳槽的传言铺天盖地,堂堂天鸣文化居然被资格最老的金牌经纪人背弃,一时间成了业内的笑柄。
人人都在等着看孔东岳的笑话,天鸣上上下下却表现出胸有成竹的镇定·又过了一周,卉姐正式宣布加盟乔征工作室,天鸣文化则公开发表声明感谢她多年来对公司的付出,本应腥风血雨的一场巨变,就这样波澜不兴地落幕了。
于是舆论又各种揣测,最离谱的是说天鸣文化和乔征工作室联手炒作共享资源,一群跳槽的小明星也好,卉姐也好,都是交易中的一环··只有几个当事人知道这场交锋乔征是胜利的一方,他提前告知孔东岳卉姐要跳槽,是作为赢家不赶尽杀绝的施舍,也是对孔东岳莫大的羞辱。
如果在这时候痛下杀手,相当于承认天鸣被乔征摆了一道,孔东岳虽然气急败坏,却不得不暂时忍下这口恶气··双方的暗流涌动并没有影响到陈墨亭对电影宣传的配合——天鸣既然已经摆出宽容大度的姿态,就要把戏演到最后。
即使如此,天鸣经纪人们也不愿跟乔征工作室扯上半点关系,孙敬寒只期待着《长兄如父》早点上映早点下线,跟乔征彻底断了联系就万事大吉,结果电影还没上映,乔征却以制片人的身份把《孙仲谋》的剧本塞进陈墨亭手里。
能参演这种大制作对于一个三线不到的小演员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遇,更何况是出演主角·陈墨亭自己把这事压了两天,诱惑实在太大,这才跟孙敬寒商量,孙敬寒立刻向所属的大经纪汇报,大经纪人也正找机会试探上头的意思,马不停蹄地汇报给了孔东岳。
“知道了·”孔东岳不置可否,挂断电话··低调返京的大老板蔡承蒙用指尖敲了敲桌子,标志性的络腮胡须让他看起来有种西式的英俊:“什么事”·“还是乔征,”孔东岳的笑容里流露出一丝嘲讽,“他找我们的人主演电影,他做制片,也是配角。”
蔡承蒙知道这嘲讽有一半是针对自己,笑道:“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要反咬小乔让我们的人当主角是巴结你,是在求和,你得给他这个机会。”
“老大,别太纵容乔征,不打压他的气焰,知道的是我们不屑,不知道的还以为……”·蔡承蒙把一直拨弄的手串往桌上一扣··孔东岳自知失言,皮笑肉不笑话锋一转:“那就接下这剧本,小乔想演三国,我不拦他。”
这边确认让陈墨亭接演,那边乔征在发布会上明确表示希望陈墨亭看完剧本后加盟,试图先发制人·孔东岳几个电话打出去,愣是把发布会的文字视频新闻压后,抢先放出陈墨亭主动接演角色的消息。
孙敬寒后怕到一身冷汗,大晚上的开车到陈墨亭家里训话:“还好这次没让乔征再压低一头,不然孔东岳肯定要找人泄愤,轮到你你就死定了·”·“我哪想到这么严重,”陈墨亭单手抹了把脸,扣住下巴,“乔征太损了,一点都不顾及……”·“轻信乔征是你的问题。”
孙敬寒打断他,“平时挺虚伪,一到关键时刻天真得要命,你们才认识几天,他凭什么顾忌你”·“为了挖我跳槽他动用卉姐还自己上阵,我以为他不会对我下狠手。”
孙敬寒狠狠瞪他:“这次如果出事,你只会把账算在孔东岳头上,你在天鸣混不下去,就只能跳槽到乔征工作室·好人全让乔征当了,便宜也全让他占了,结果你让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陈墨亭垂下眼睛,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孙敬寒叉着腰在原地转了几圈,尽量压下火气低声问他:“之前你怎么不说乔征亲自上阵挖你卉姐给挖角的人都打过电话,你也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卉姐站在乔征那边我为了不被别的经纪人顶替掉急得团团转,你看着很好玩是吧”·陈墨亭自知说漏了嘴,恼羞成怒一拍茶几站起来:“你发什么脾气卉姐说要换经纪人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乔征找上门来劝我跳槽我也拒绝了,不跟你商量是因为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我就想看你为了继续当我的经纪人团团转,怎么了”·“知不知道我付出多大代价”话一出口,孙敬寒立刻意识到自己气昏了头口不择言,低头扶眼镜掩饰情绪,“算了。”
“什么代价”陈墨亭抓住他的胳膊,“你说清楚,是秦浩吗是潜规则吗”·“我再说一遍,我跟秦浩就是普通朋友。”
孙敬寒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抹下去,低头揉着眉心,“你的名字……‘陈墨亭’三个字都是你亲生父母起的,之前孤儿院的八卦放出去,如果被他们看到找上门来,麻烦就大了。”
陈墨亭刚舒展开的眉心更加用力地皱起来:“啊”·“现在知道你捅多大篓子了”孙敬寒扶正眼镜,“我有些事瞒着你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但你不能有任何工作上的事瞒着我,我们双方信息都不完整的话,会出大事的。”
“别转移话题,”陈墨亭焦虑地看着他,“名字的事是我哥告诉你的·”·“对·”·陈墨亭腰一软摔进沙发:“你们都怎么想的为什么瞒着我”·“告诉你也挽回不了什么。”
“……说的也是·”·两人各自心中有鬼,躲闪着彼此的视线沉默良久·孙敬寒舔了舔嘴唇,拿出记事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乔征方面发来了时间表,五月上旬就会开机,你没有古装剧的经验,要学的东西很多,还剩下一个多月,必须抓紧时间了。”
“我会努力的·”·“不出意外的话,《长兄如父》的上映宣传会在十月份开始,那时候《孙仲谋》能不能杀青还是个问题,估计得两头忙。”
“忙是好事·”这一来一去的几句话,两人还是没有目光接触,但因为相互回避,却居然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心虚,“对了,我四月七号要回青岛给我哥过生日。”
孙敬寒记下一条备注:“可以空出两天时间,还有什么”·陈墨亭清清喉咙,伸出三根手指向天:“那什么……以后我不会自作主张了,我保证。”
他坐着孙敬寒站着,后者难得地在高度和姿态上都对他居高临下,忍了忍没忍住,苦着脸笑起来··他真是在很多方面都拿这个小明星没办法··☆、05·05·古装美男子的八卦帖几乎在一夜之间迅速窜红,从八十年代的香港出品到如今年年量产的古装影视剧一一细数,拍摄中的《孙仲谋》恰在此时放出陈墨亭与乔征的定妆照,理所当然成为帖子的压轴收尾之作。
微博滞后几天,一哄而上热炒BBS的剪报长微博,又借助话题投票煽风点火··首次尝试古装造型的陈墨亭,就这么获得了第一古装美男的称号··投票结果一公布,追捧与谩骂交织,孙敬寒在打来的探班电话里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总算有了抱团黑你的,黑到极致自然红,我们得感谢乔征的炒作团队。”
这通电话没过多久,陈墨亭就在剧组的酒桌上见到了炒作团队的老板,这位站在幕后提供大量互联网资源的人,正是新易网络总裁秦浩··两人这才第二次见面,彼此的成见却是根深蒂固,秦浩看不惯他沾孙敬寒的不劳而获,陈墨亭则不满他跟孙敬寒暧昧不清的关系,但一个是纵横商场的老手,一个是逢场作戏的专业户,在剧组成员面前还都客客气气的。
酒过三巡,客套话都说得差不多了,秦浩突然隔着两个人冲陈墨亭笑道:“墨亭小朋友,你现在可是身陷敌营了·”·除了他和陈墨亭,列席饭局的主演、制片、导演全是乔征工作室的人,剧组开工至今,大家都避免提及两家矛盾掩耳盗铃,秦浩这句□□裸的挑拨别说陈墨亭,就连乔征等人也听着刺耳,但他赞助商的身份摆在这儿,没人敢替陈墨亭挡下这一枪,一时间场面尴尬异常。
陈墨亭笑道:“秦总北方人到我东吴的地盘,这才叫身陷敌营·”·这句回应不卑不亢,巧妙地把话题扯到电影情节上,在座的其他人暗自松口气,秦浩则扬起酒杯示意,仰头干了。
陈墨亭也干了··这一杯酒下肚,彼此都坐实了对方的敌意··正当拍摄进展一切顺利的时候,隔壁剧组的一匹马演员不明原因地受惊,扯起马桩来回奔突,飞速闯入《孙仲谋》的拍摄场地。
正跟乔征演对手戏的陈墨亭眼疾手快,一把拽开乔征挡在身后,扬起胳膊护住自己的脑袋··马桩实打实地刮着陈墨亭的胳膊抡了过去··事发突然,很多人还在紧张地盯着马匹绝尘而去,乔征第一个反应过来,冲着剧务大吼:“急救箱呢准备车送人去医院快点”·有人去开车,就有人拿来急救箱要做临时消毒包扎,刚一碰到他的胳膊他就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乔征喝斥道:“不懂的退后刘医生人呢”·没人见过他这么大的脾气,那些七手八脚要来献殷勤的都噤若寒蝉。
乔征从急救箱里翻出剪刀,单膝跪在陈墨亭脚下剪开破烂的戏装,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大面积擦伤血淋淋的触目惊心··“应该不是骨折·”乔征一动不动地托着他的胳膊,安慰道,“没事。”
“可能是肩膀脱臼了·”陈墨亭反过来宽慰他,“放心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医院的检查结果证实陈墨亭确实是肩膀脱臼没有大碍,肌肉没有断裂伤也没伤到骨头,有惊无险。
扔下整个剧组跟着跑来的乔征这才缓和下紧绷的神情,揉了揉陈墨亭的脑袋:“你啊,运气太好·”·陈墨亭笑了笑,并不领情··他如果伤得再重点,没有两三个月痊愈不了,剧组就得停工等着,资金投入、拍摄进程还有之前造的宣传声势都要受到影响,作为制片人的乔征当然会紧张自己的伤势。
乔征看出他笑容中的深意,走出医院办公楼,站在垃圾桶旁边点起一根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没有啊·”·“我没想把你卷进我跟天鸣的矛盾里,孙权的角色本来是要给我们工作室的一个演员。”
乔征眯起眼睛吸烟,透过吐出的烟雾中看他,“结果秦总突然改变主意,必须让你来演男一号,不然就撤资,我也只能照他说的做·”·麻药劲儿渐渐消散,陈墨亭的伤口开始疼了起来,苦着脸问:“是他指定我当男一”·“你果然不知道。”
乔征笑笑,把香烟递到陈墨亭嘴边,“之前在酒席上我还在想,他这么照顾你,你们俩却针锋相对,也太不合逻辑了·”·“他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孔东岳快都把我当作眼中钉了,算哪门子照顾。”
陈墨亭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尴尬道,“征哥你总不会……以为我跟他上过床吧·”·“不是没想过,但秦总出了名的好女色,几率不大,看你现在的反应也不像跟他有染。
你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毛孩,能有多龌龊·”乔征把烟蒂扔进垃圾桶,“我确实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你拖下水,但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谅解·”·他一直微皱的眉头展开,露出陈墨亭熟悉的笑容,字字温存性感,又有谁能抵挡他的辩白。
陈墨亭十分清楚,圈里人人身不由己,他一个小演员不是作为这个人的棋子,就是作为那个人的走卒,乔征肯向他解释,已经是莫大的荣幸··“我理解·”·乔征上车坐稳,让司机开车回剧组:“希望不是你的经纪人把你卖给秦总了。”
陈墨亭不以为然地笑笑:“不会的·”·三年前他成为天鸣文化旗下的签约艺人时,几乎所有的经纪人都认定他难成大器,像对待烫手山芋一样把他推来推去,每个经手他的经纪人都趁着他出道作的余温尚存捞上一笔就走。
在他的演员价值几乎被透支殆尽时,是孙敬寒站了出来··这个毫不亲切的男人给他腾出一张客厅里的沙发,然后认真规划了他的每一步,挡下一切烂剧本,扛着压力一步一个脚印地陪着他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就算全世界都说孙敬寒不可信任,陈墨亭也还是会信他一辈子··江浙地区即将进入梅雨季节,整个剧组都在跟气候赛跑,凌晨两点还在赶最后一点户外戏·专拍大场面的三组正重整群众演员队形,乔征、陈墨亭和孙策的扮演者站在城墙头等待重新开机,各人身上的戎装分量不轻,加上连日赶戏的疲劳,十分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陈墨亭揣在里衬口袋的手机震了震,别别扭扭地要把兵器递换到左手,被乔征伸手拿了过去,冲他感激地笑笑··乔征回他一个笑容··消息是来自孙敬寒的短短一句:“在酒店大堂等你”。
陈墨亭回复:“发错了”·孙敬寒回复:“没有”··他两条信息都没有标点符号,陈墨亭脑海中浮现出他面无表情用手机打字的样子,收起手机,从乔征手里拿回道具。
“女朋友”·“哪来的女朋友·”陈墨亭笑道,“经纪人·”·“跟经纪人聊得这么开心”·“不奇怪吧。”
乔征略感意外,笑了笑··他的首任经纪人是自己的父母,在演艺圈的前几年,他除了演戏什么都不懂,也不需要懂·片约和广告接踵而至,酬劳越来越高,巨大的分歧也随之而来。
乔征十八岁生日的前一个月,两位监护人兼经纪就签订了离婚协议,财产分割完成之后,刚成年的乔征几乎一贫如洗··在大陆演艺圈的投机时代,一家独大的天鸣文化自然是乔征的最佳选择,蔡承蒙成为他的第二任经纪人,二人的合作关系经历短暂的蜜月期之后,就是长达四年的冰点雪藏。
乔征这辈子都不会奢望,也不能理解艺人与经纪人之间的信任关系··主演们收工回到酒店时已是凌晨四点,陈墨亭一眼看见大堂里打瞌睡的孙敬寒,向同行的乔征等人打了个招呼走过去,抽走他搭在肚子上的杂志。
孙敬寒双腿抽搐一下,透过眼镜呆滞地看了会儿陈墨亭腰带的位置,视线上移到陈墨亭的脸,又移到他打着绷带的左臂,双手撑着沙发起身:“辛苦了·”·他的头顶在陈墨亭鼻尖晃过,陈墨亭在他的耳廓划过嘴边时低声道:“真想把你含在嘴里。”
孙敬寒动作迟缓地转头看他:“什么”·“你身上烟味这么浓,像巨型香烟似的·”陈墨亭看了看他手里的公事包,“没带其它行李”·孙敬寒摘下眼镜抹了把脸:“我明天就回北京。”
“难道你千里迢迢跑来是为了当面骂我不小心受伤”·“不是·”·“如果是为了安抚我,那只待一个晚上也太没有诚意了。”
孙敬寒的视线再次落到他的伤处,把公事包换到左手提着:“回房间再说·”·陈墨亭熬过了最困的时间,正处于异常的兴奋状态,却被他的低气压压倒性地降服,满腹调戏的台词生生忍了回去。
两人一路沉默到房间,孙敬寒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到陈墨亭嘴边,等他咬住又点燃打火机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一根,仰头深吸一口从鼻孔里喷出白烟,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你亲生父亲找上门来了。”
陈墨亭右手夹烟,下意识地要用左手去拽,牵扯到伤处一阵龇牙咧嘴的剧痛··原本面无表情的孙敬寒皱起眉头,替他从信封里取出一页纸展开,放在桌上拍了拍。
跟其它粉丝来信不同,这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信纸,白纸黑字,寥寥几句异常潦草,似乎是由于书写的速度跟不上写信人的思路·陈墨亭咬着烟,狐疑地拿起信纸。
“92年2月4日,我把一个婴儿装在深抽屉里送到青岛社会福利院门口,婴儿盖着红色枕巾和几层裁剪过的床单,还有一张字条写着他的名字和1991.12.18··孩子当时穿蓝色外套,粉色棉袄,白色帽子。
随信附上孩子母亲的照片,她并不知道孩子的姓名,而且在很多年前就定居国外,不需要考虑她的存在··看到陈墨亭的消息,我作为父亲经过慎重考虑,希望可以见他一面。
无论如何都想见上一面,我会多番尝试··陈相庭·”·陈墨亭用一秒钟的时间把这封短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粗鲁而吃力地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狠吸几口抽到烟屁股,大声咳嗽。
孙敬寒刚看到这封信时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上前几步拍打他咳弯的背··“照片呢”·“在我包里·”·“算了,”陈墨亭抓住孙敬寒的胳膊,“我不想看。”
他弯腰从垃圾桶里把纸团捡出来,双手配合着展开:“怎么还撕了一部分”·“我把他留的手机号撕了,记在手机上·”孙敬寒道,“想好对策之前你最好别知道。”
“……”·孙敬寒又抽出一根烟递到他嘴边,陈墨亭咬住,老老实实地让他替自己点烟··“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既然你受伤了,我总得过来看一眼,既然过来了,就干脆告诉你。”
陈墨亭哭笑不得:“你这什么逻辑”·“对不起·”·“之前不是有好几个号称是我亲爸亲妈的人吗没准这也是冒牌货。”
“他信里提到的细节我跟陈先生确认过了,也雇人调查了他的背景·”孙敬寒苦笑,“我打过电话,他知道你在拍戏不方便见面,愿意等到杀青。”
“我哥什么反应”·“还算淡定,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孙敬寒说,“你和我都知道·”·一句无心之言在陈墨亭听来却十分刺耳,如果不是他之前耍小聪明,孤儿院的事就不会曝光,也不会落到境地,这个叫陈相庭的男人,不仅会毁了他的事业,还会在陈树微心里捅上一刀,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见到的。
他单手撑在桌上盯着信纸,脸上阴云笼罩,孙敬寒一时间也无话可说,信中号称的“会多番尝试”是一句不算委婉的威胁,一旦对方执意爆料,给实体媒体的封口费就是一大笔钱,而阻止网络消息的扩散除了要砸下更多费用,还有钱也做不到的事,只能求秦浩插手。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孙敬寒几次打电话给秦浩,全部无人接听,堂堂一个新易网络总裁,不仅从孙敬寒的世界里消失,也从所有媒体和公众眼中消失了··“我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别担心。”
陈墨亭捻灭香烟:“别去找秦浩·”·一句话字字清晰,孙敬寒却打定主意装糊涂:“啊”·“我可以去见陈相庭,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墨亭不吃他这一套,“不许你去求秦浩·”·他成长得那么快,个子一年比一年高,不知从何时起,孙敬寒与他的视线平行,后来又必须仰视他。
孙敬寒罩在他的影子里,叼起一根烟:“我没说要去找他·”·陈墨亭拿走他嘴里的烟,低头吻了他··这个吻稍纵即逝,在孙敬寒一愣之间就已经结束,陈墨亭倒退两步,把烟塞进自己嘴里,慌慌张张地拍打身上的口袋找打火机。
“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他叼着没点燃的烟涨红了脸,“被同性恋吻了很恶心吧·”·孙敬寒用食指关节从左往右擦一遍嘴唇:“以后别这样了。”
陈墨亭答应一声,目光游移着前言不搭后语:“你跟我之前暗恋的人很像,不是乔征,是第一个……我喜欢你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有眼角的皱纹和嘴角的皱纹……刚才是我初吻你知道吧”·他总在错误的时间提起错误的话题,让人前一秒还在担心他的事业,后一秒就要应对他唐突的感情,孙敬寒跟他对视两秒,权当没听见这番莫名其妙的告白,拎起公事包道:“五点了,睡吧,过度疲劳对伤口没好处。”
“你去哪”·“回北京·”·“你不问问我的伤怎么样”·“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话音刚落,陈墨亭竟然一脸委屈,孙敬寒闭上眼睛叹口气,问:“伤得严重吗”·“伤口特别深特别长,不过肌肉没什么大问题,也没伤到骨头。”
“影响拍戏吗”·“至少半个月不能拍打斗戏,不确定是要上替身还是重新统筹剧本·”·“确定下来记得通知我。”
孙敬寒公事化地点点头,转身就走··刚才的吻绝不是陈墨亭的初吻,他的初吻最迟也在出道作中贡献给女演员了,但孙敬寒突然意识到这个小明星从未跟男人有过亲密接触,出道前是完美无缺的别人家孩子,出道后忙于工作和学习充电,休息的时间寥寥无几,哪来的闲工夫寻欢作乐还不被任何人察觉。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陈墨亭的下流低俗,全部是口头捏造的假象,而他作为他的经纪人,竟还信以为真··孙敬寒按下一楼的电梯,拇指抹过下唇··皱纹有什么好喜欢的。
                ·☆、06·06·六月的青岛与闷热的北京几乎是两个世界,清爽宜人的阵阵微风缓解了孙敬寒一路上的焦虑。
为了避免陈相庭找记者跟拍,他并没有事先知会对方,陈相庭接到他的电话时,他已经打车到市区,选了一家咖啡店坐下··他之前许诺过等陈墨亭拍完手头的电影会主动联系,最早也是十月份,电话里的陈相庭听起来十分意外,毫不迟疑地答应赴约。
·十几分钟后,孙敬寒见到了陈相庭本人··陈相庭比孙敬寒想象中的年轻太多,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白衬衫几乎没有一点褶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一身严谨的上班族打扮,名片上是知名企业的经理头衔。
“我就不给您名片了,不方便·”孙敬寒跳过不必要的寒暄,尽量使自己的态度温和一些,“能把身份证给我看一下吗”·陈相庭微愣,体谅地笑笑,照他说的做了:“你比我想象中的年长。”
“陈先生比我想象中的年轻·”孙敬寒把身份证还给他,“他出生的时候您才十七岁”·“我那时还在上大学。”
陈相庭笑容不变,“你这次来是为了核实我的身份还是有别的事我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如果你铁了心怀疑我,我说再多也没用·最终的解决方案是做亲子鉴定,医院你们指定,费用我来出。”
他的长相平凡中透着文弱,却显然是习惯了谈判,一切入正题立刻咄咄逼人·孙敬寒有些措手不及,皱了皱眉头:“我们先不说您的身份是真是假,我想知道您的目的是什么”·“孙先生,”陈相庭再次温和地笑了起来,“我不是什么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但也有车有房衣食无忧,如果我是为了钱,肯定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任你摆布,先爆点料让你们吃点苦头才是正事。
我也不像是那种想出名想疯了的跳梁小丑吧”·孙敬寒眼神的焦点在陈相庭两眼间不断转换,不置可否··“我已经有一个美满的三口之家,不想再认一个儿子,也不想别人知道我还有一个私生子。”
陈相庭说,“我见他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吐不快·”·孙敬寒笑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打电话写邮件都可以,何必当面告诉他这么麻烦”·陈相庭眼神一冷:“孙先生,你认为抛弃一个婴儿很容易吗我用了很多年才把这件事放下,结果他顶着跟那女人一模一样的脸,用着我给他起的名字,天天出现在电视上新闻里,躲都躲不开。
我不想背着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必须当面跟他说清楚·”·他狠狠吐出最后一句,完全看不到之前通情达理的影子,孙敬寒一阵火起,压着脾气说:“他过得很好,也不在乎被抛弃过,您不需要有罪恶感。
您隔了这么多年又突然出现,这才是最伤害他的·”·“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的罪恶感跟他过得好不好、受不受伤害一点关系都没有,纯属我自己的心结。”
陈相庭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俯视着孙敬寒,“我会时刻关注他的动向,十月份杀青之后他不来找我,我就通过其它手段达到目的,大不了两败俱伤,也许我还能从中获益。”
孙敬寒强压怒火目送他走出咖啡厅,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陈相庭结结实实地踩进了他的雷区··从孙敬寒记事开始,家庭就是由母亲独自支撑着的,父亲几个月回家一次,都是为了解决一身债务,拿钱就走。
如此无药可救的败类,却受到母亲无条件地维护,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孙敬寒高中辍学独自到北京讨生活,那所谓的父亲竟按信上的地址跑来借钱,被他抡起拳头揍了回去。
多少年过去,孙敬寒只管按月打钱给母亲当生活费,完全不管她是不是又给了那个男人,只当他死了··陈相庭无非是个更高地位更高收入的人渣而已,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悔意,更不可能改邪归正。
他现在声称没有所图,跟陈墨亭见面后就会得寸进尺,不在一开始就断了他的念头,他会像甩不掉的蚂蟥一样吸一辈子的血··闭关三个月后,秦浩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互联网巨头新易网络召开战略调整发布会,引发行业内外的一片哗然,众多经济观察人对此褒贬不一,新易的股票也震荡严重。
孙敬寒应约到酒店时,秦浩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上前几步把他拥入怀里··“如果我这次赌错了血本无归,你愿不愿继续在我身边”·“别蒙我了,秦总。”
孙敬寒带过的演员比秦浩上过的多,这点拙劣演技还是可以识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会血本无归这么惨,秦总也没这么容易被打垮·”·秦浩放开他笑道:“你现在的心真硬。”
“是我比以前聪明了·”·秦浩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递给他一杯酒:“再过几天他们就知道我是最大的赢家了,可惜现在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只好找你了。”
他举起酒杯,高声道,“以前我欠你一顿庆功酒,这次补上·”·孙敬寒完全不记得什么庆功酒,敷衍地举杯:“恭喜秦总·”·“哎。”
秦浩伸手盖住杯口,“跟我说话不用见外,别一口一个秦总,回到我们之前的关系不好吗”·滴酒未沾的孙敬寒胃部一阵灼烧的痛感。
秦浩只喜欢女人,如果不是穷困潦倒无处发泄,这辈子都不会碰男人一个手指头·虽然两人上了床,但秦浩一直抗拒灯光,甚至不允许孙敬寒出声只肯从背后插入。
孙敬寒回想当初,只觉得深陷其中的自己蠢得一塌糊涂··他迟迟没有回应,秦浩也不强求,苦笑着收手:“算了,不难为你,来,干杯·”·孙敬寒仰头一饮而尽:“秦浩,我之前打过几次你的电话……”·听到他口中叫着自己的名字,秦浩欣喜若狂,把手里的酒杯放在一边,双手握着他的肩膀道:“我那时候正在忙,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孙敬寒松开几颗衬衫扣子笑了笑,“我当时是有事求你,现在你也能帮到我·”·“你说·”·“网上可能会出现一些对陈墨亭不利的言论,新易的博客和娱乐新闻在这方面的影响是最大的,你能不能控制住这些言论的传播”·秦浩的表情立刻降温,交叉胳膊抱起双臂:“什么言论谁要发”·孙敬寒垂眼把衬衫完全松开,他的身体被烈酒激得通红,呼出的热气几乎喷到秦浩脸上:“不良言论,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曝光。”
秦浩抓住他敞开的衣襟,把他的身体遮起来:“这件事你是要肉偿吗你不是一直排斥跟我上床吗”·“你不是一直想跟我上床吗”·“我不想你为了陈墨亭跟我上床”秦浩双手抓住他的衣领拎到眼前,“你他妈有病吧互联网又不是我家的我的博客和新闻不报,别家的就不报了吗你还能把他们的老总一个个睡过去吗”·“我是为了我自己。”
孙敬寒冷静地握住他的手腕,沉声道,“陈墨亭是我翻身的唯一机会,保住他就是保住我自己·”·“我不跟你玩文字游戏”秦浩一把推开他,指着他的鼻子咆哮,“你以为自己能卖出什么好价钱我差你这一个屁股吗我他妈想要你回心转意”·孙敬寒踉跄一步跌坐进椅子,仰头看着天花板,哈哈干笑两声:“秦总,你说你一个高高在上的……”·一声摔门的巨响打断了他,孙敬寒摘下眼镜扔到一边,捂着眼睛笑破了声。
就算为了事业,他装也装不出那份回心转意··《孙仲谋》剧组的统筹是重金聘请来的,因为陈墨亭受伤而被剧组召回重新规划拍摄进度,一来二去陈墨亭反而提前完成了自己的拍摄任务。
孙敬寒深夜接到他的电话时,他已经站在小区门口,被门禁挡在外面··“我回来了·”九月底,北京还是有些闷热,陈墨亭却穿着长袖T恤,右衣袖挽在手肘以上,左衣袖盖住了伤疤,“太困了想早点睡,你家比我家离机场近多了。”
半夜被吵醒的孙敬寒头发乱七八糟的支棱着,背心裤衩地跟他隔着铁栏杆面面相觑,刷卡放他进门,接过一个行李箱走在前面··陈墨亭好久没见他,在他身后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晃着,嬉皮笑脸道:“你的头……”·“对不起。”
孙敬寒打断他,“我没能搞定陈相庭的事,他还是想跟你见面·”·“……”陈墨亭不笑了,“他见我到底想干什么”·“他说只想跟你聊聊。”
“你信吗”·“不信·”·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走进家门才四目相对,陈墨亭压低一侧眉毛,安抚地笑了笑:“乐观点,没准人家就是想跟我聊聊,纾解一下郁闷。”
他随口一说却歪打正着,孙敬寒心说果然是父子,逻辑一模一样:“你要去见他”·“不然呢·”陈墨亭熟门熟路地放下客厅里的沙发床,又从卧室的壁橱搬出床垫和被子,看孙敬寒还站在原地,顺手似的摸了一把他的脸:“不然,难保你又要去跟秦浩装孙子,看什么脱衣舞。”
“……”·他每次提到秦浩孙敬寒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无奈之下也只能扔一句“洗漱好了早点睡”回卧室睡觉·他不知道的是,背对他收拾床铺的陈墨亭,正因为摸了一把他的脸而面红心跳,同样无法继续若无其事地跟他交谈。
陈墨亭一觉睡到次日下午,吃了点零食继续睡到第二天,浑身散了架似的去上厕所,却发现马桶水箱上的烟没了,于是晃出洗手间找烟,被站在客厅里的孙敬寒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先让我洗漱,我得上班·”·陈墨亭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七点,孙敬寒当然还在家··他那次脱口而出地告白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前天晚上只是手欠摸了一把孙敬寒的脸,整个人就不太对劲了,好在孙敬寒足够淡定,他才没打开窗户从九楼跳下去。
再感情饥渴也不该对直男告白,陈墨亭用双手舒展着自己的脸:简直是疯了··孙敬寒叼着牙刷在他眼前打两个响指:“我认真考虑过了,速战速决比较好,夜长梦多。”
陈墨亭脸色一变:“什么意思”·“我看能不能订到今晚或明早的飞机,我跟你一起去青岛·”·“我以为你说什么呢。”
陈墨亭笑了,“好的,没问题·”·他并非故作洒脱,而是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完全没有陈相庭的存在,这个陌生男人更像一个失去理智硬要认自己是儿子的粉丝,除了担心难以摆脱,并没有其它情绪。
他反而不能理解那些寻找亲生父母的弃儿,好像声讨父母之后就能活得更轻松幸福一样,太矫情··他的生活不需要陈相庭来画蛇添足··陈相庭并没有上演一出煽情的认亲戏码,他这次仍旧是在上班期间应约赴会,还是一身笔挺西服,像商务会谈一样递了名片。
陈墨亭虽然听孙敬寒描述过,仍旧有些意外,接过名片笑了笑:“你好·”·陈相庭说:“在酒店开房聊天,你们确实挺谨慎的·”·“是有点滑稽。”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陈相庭听出了他的嘲讽却不计较,坐进沙发认真端详他的五官,递出一张照片:“你真的很像她·”·这张照片比之前信中的扫描件清晰得多,一身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长城上展开双臂,长发和裙摆随风飘动,像很多那个年代的照片一样,照片的右下角写着“一九八六年五月 丁墨香”的字样,女人的面孔与陈墨亭有七八分相似。
陈墨亭把照片还回去,又被陈相庭推了回来··“我不需要,你留着吧·”·他开始平铺直叙和丁墨香的故事,跟年长的女人坠入爱河,大学一年级的夏天两人发生关系,不久就因为年龄和异地的原因而分手,又过了几个月,丁墨香突然出现,扔下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边跟家人争执不休一边养育孩子,最终迫于压力把婴儿抛弃在福利院门口··“其实你不可能是我的孩子,如果真要做亲子鉴定肯定会露馅·”陈相庭说,“但你是我第一个女人的儿子,是我亲手抛弃的,我对你多少有些负罪感,希望能亲口告诉你实情的经过,由你来判断真假和对错。”
他说完这句,长叹一声:“你过得好吗”·“还不错·”陈墨亭笑了笑,他十二岁才遇见陈树微,在那之前的生活根本算不上好,而现在也不过是披了层光彩照人的皮,随时如履薄冰摇摇欲坠,但这些没必要让一个陌生人知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谢你给我机会·”陈相庭站起身,“你的名字是我起的,你的亲身父母都不知道,放心吧·”·陈墨亭扬起偶像式的微笑:“谢谢你当年的照顾。”
·“真是很久以前了·”陈相庭很自然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样吧,后会无期·”·孙敬寒目瞪口呆地听陈墨亭复述这次会面,在刺耳的鸣笛声中反应过来已经是绿灯,急忙加档开车。
“我就说你太悲观了·”副驾驶座上的陈墨亭乐不可支,“前面红绿灯右转·”·他指路一家小饭馆,说这家店肘子天下第一,烧烤也是一绝,冬天配烧酒夏天配青啤,吃一顿才知道逍遥两个字怎么写,才知道为什么青岛的崂山道士能得道升仙。
饭馆的店面很小,地处偏僻却生意兴隆,两人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乱哄哄的大厅,居然没被认出来·其实也难怪,陈墨亭穿着皱皱巴巴的长袖格子衬衫配裤衩人字拖,再加上日夜颠倒熬出来的一双黑眼圈,根本看不出明星的样子。
何况他旁边还坐着个上班族打扮一脸丧气的孙敬寒,像是刚把弟弟从局子里领出来的兄长··想到自己险些为这事上了秦浩的床,孙敬寒就懊恼得想用头撞桌子··“难得回一趟青岛,要不要去见见你哥也告诉他一声事情解决了,别让他担心。”
陈墨亭摇摇头:“我哥有家室,不提前打招呼就回家不太好,改天电话告诉他就行了·”·孙敬寒尴尬地喝酒堵自己的嘴:他总是默认其他人都跟自己一样单身而搞得场面尴尬,陈树微三十多岁,早就是成家的年龄,对养子来说,养父结婚是多么沉重的打击,他简直没法想象,也难怪陈墨亭执意要当演员独立出来。
陈墨亭看着他连喝两杯酒,清清喉咙道:“我问你,之前我说喜欢你,你就打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是这么打算的·”·“……”·如果他装糊涂或者义正言辞一番,陈墨亭还有得声辩,结果他扔过来这么一句果断死硬的回复,陈墨亭倒无所适从了。
他又清了清喉咙:“我房子快到期了,我觉得住你家比较方便工作上的交流沟通,你也能随时看着我,给个床位就行·我不白住,交房租·”·孙敬寒送到嘴边的酒杯一顿:“我不想引狼入室。”
陈墨亭学他的样子端酒斜睨:“我能想着你□□吗”·“□□太多容易早泄·”·陈墨亭扭头喷了一地··“你就不能……”他笑得面红耳赤,干咳道,“你就不能说一些类似‘你好好工作我就跟你谈恋爱以资鼓励’这样的体贴的话吗”·孙敬寒笑了笑。
陈墨亭忍住咳嗽笑回去··“你爱情戏接多了吧,这不是正常人的逻辑·”孙敬寒恢复面无表情,夹了一大块肘子肉送进嘴里,“以后少接这一类的,没前途。”
陈墨亭给他的杯子添满啤酒:“听你的·”·他的告白并非蓄谋已久,否则不会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如果是心血来潮,几个月后却仍有一股凶猛的感情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他不指望孙敬寒接受,就像这样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而不是拔腿就跑就足够了··☆、07·07·柴可把塑料包里的白色粉末在茶几上码成细线,卷起个纸卷弯腰吸尽,顺手扯出一张抽纸捂住鼻子仰在沙发背上。
“墨亭,”他干巴巴地嘟囔,“我真他妈痛苦·”·他不是第一次当着陈墨亭的面吸毒,陈墨亭已经习惯了,百无聊赖地抄兜站在他面前看他的丑态:“你该找个女人,找个女人,发泄发泄。”
柴可擦净鼻涕,抽了抽鼻子,动作缓慢地坐直:“我要是女人,被你这么盯着早就湿了·”·陈墨亭领情地笑了笑:“那你看硬了吗”·“我倒是想,”柴可把湿漉漉的纸巾往垃圾桶里一甩,“沾毒到我这份儿上都得痿,你说让我找个女人,那是屁话。”
他头发油腻凌乱,双眼通红胡子拉碴,衣衫不整臭气熏天,根本不像问鼎歌坛多年的当□□手,陈墨亭等他眼睛里的迷幻消散的差不多了,弯腰伸出双臂穿过他的腋下,抱起来运进洗手间,抓住后他的衣领按在喷淋底下把热水开到最大。
柴可立刻被烫得哇哇大叫··陈墨亭硬按着他在水下冲了一两分钟,松开手扯了条毛巾擦干身上溅到的水珠:“洗个澡准备出门吧,刘经纪在外面等你很久了。”
他并非心甘情愿地来劝柴可出席新专签售会,但柴可是天鸣的摇钱树,一开口说想见他,他就必须中断表演课程赶过来··刘经纪第一次找上门来是因为柴可临时拒绝综艺节目的录播,点名把陈墨亭找来才肯挪窝,接下来的几次传唤也都是非他不可。
柴可圈内风评很差,人人都说他神经质、难相处、猖狂嚣张,陈墨亭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来见他,却万万没想到他敢当着自己的面吸毒··七八年前就有人说柴可江郎才尽,他的专辑成绩却一次次甩了那些人耳光,现在他被捧得高高在上,却真的要毁在自己手里了。
“陈墨亭,”柴可从淋浴间里探出半边身子用浴巾扔他,“给老刘打电话·”·陈墨亭好脾气地扒下盖在头上的浴巾,拨通刘经纪的电话,坦然接受对方的千恩万谢,挂线跟柴可道别。
柴可扬声道:“替我向孙经纪问好·”·“好·”·陈墨亭乘电梯下到停车场,门向两侧打开的同时,孔东岳一双冷酷的眼神立刻映入他的眼帘。
陈墨亭立刻露出笑容,毕恭毕敬地叫了声“东哥”,侧身走出电梯··孔东岳站在原地不动,电梯门一关,跟在他身后的刘经纪赶忙用手挡住·陈墨亭瞥见他惊魂甫定的神色,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东哥找我有……”·“我来找柴可,”孔东岳道,“听说你跟他关系不错。”
刘经纪的脸色又差了几分,陈墨亭猜测孔东岳可能刚为此大发雷霆·也难怪,艺人吸毒的丑闻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层麻烦:“柴哥看得起我·”·孔东岳冷不丁笑了笑:“看得起你的人很多啊。”
陈墨亭心里瞬间闪过秦浩的名字,却不能当面问孔东岳,笑了笑不说什么··“转告孙敬寒,别怠慢了自己的靠山·”·孔东岳说完这句便走进电梯,陈墨亭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指关节传来剧痛才发现自己双拳紧握到几乎肌肉痉挛,深吸一口气闭眼呼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秦浩的电话来的不是时候,孙敬寒跟正在聊着的人说了声不好意思,走出巷尾的酒吧往巷口走了两步,刚接通就是一句阴沉的“那件事你怎么解决的”·孙敬寒装糊涂道:“秦总指哪件事”·他如此镇定,秦浩更是一阵无名火起:“我警告你孙敬寒,不要惹我生气。
你之前求我那件事到底是怎么摆平的”·拒绝孙敬寒投怀送抱的那一天,他前脚迈出酒店后脚就后悔了,但想到孙敬寒没有别人可求,也就没有回头,只等他自己再找上门来。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一切风平浪静,堂堂新易网络总裁,居然每天调用爬虫程序刷新陈墨亭的关键词,连秦浩自己都觉得可笑··他这天多喝了几杯,一时气愤难平,这才打电话兴师问罪。
“本来要爆料的人良心发现,不了了之了·”孙敬寒实话实说,“秦总费心了·”·“放屁”秦浩火冒三丈,“你老实说,你他妈跟谁睡了”·孙敬寒觉得好笑:“秦总,不是所有大佬都对男人感兴趣,就算有,也不会像你这么眼光独特,要我这个肉都柴了的老男人。”
他说的一点没错,秦浩也自觉失言,自嘲地笑了笑:“说得对·”·“如果没有其它事……”·“敬寒,”秦浩低声叫着他的名字,“我们之间可从没说过分手。”
“我们也从没交往过·”孙敬寒靠在墙上,紧闭双眼捏住鼻梁,“我不记得说没说过分手,但这个词对我们来说本来就没意义·”·他的确不记得分手时的情景,但秦浩却记得,牢牢地记住了。
那时大笔投资接二连三到位,马上就能大展拳脚,他当即决定跟几个合伙人各自搬出寒酸的蜗居,搬进一套像样点的公寓,节省时间成本和沟通成本·正收拾着,孙敬寒下班回来,看一眼前来帮忙的几个人,问了句:“搬家啊”·秦浩说:“是啊。”
说完这些话,再见就是十几年后··孙敬寒当时冷漠的神情,如今仍历历在目··“我的手机号一直没换,就是为了让你来找我·”秦浩说,“为什么不来找我”·孙敬寒敷衍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以随手拈来的肉体填补了两人当时的空虚,秦浩只是饥不择食,孙敬寒却一步步深陷下去,相比较收放自如的秦浩,孙敬寒在这段关系里处于绝对的弱势·他深知自己不可能主动结束跟秦浩的纠葛,所以当秦浩找到堂而皇之的理由离开时,他虽然痛苦却坦然接受这个结局,甚至松了一口气。
所有这些,没必要告诉秦浩··秦浩说:“我们重新开始怎么样”·“秦总要什么有什么,何必非要执着于我这个残次品”孙敬寒笑道,“感情的事我真的没法奉陪,如果秦总想上床,我倒是老手了,不如……”·他话没说完,电话那端便传来挂断的忙音。
孙敬寒如释重负,抽了根烟回到巷尾的酒吧,刚才聊上的男人早已无影无踪,放在桌上的酒也被收了·他又要了瓶酒,抽出一根烟放在烟盒上,倚着木质圆桌玩弄打火机。
又一个男人巡游到他身边,拿起他准备好的香烟塞进嘴里,孙敬寒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用打火机帮他点燃,拿过来自己也抽了一口,捻进烟灰缸··男人压住他的后腰揽向自己,腿间的硬物抵在他的大腿根部。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眼见男人的嘴唇凑上来,孙敬寒突然想起《长兄如父》的宣传会在两周内启动,突然涌上的工作焦虑把性趣打消得无影无踪,躲开对方的亲吻扔下一句“不好意思”转身就走。
他越来越没法把工作和生活彻底分开了··上映宣传一经启动,主角们就开始了十六个城市的赶场,有时甚至一天跑两个城市·镜头前乔征对陈墨亭的关照有目共睹,偶尔还肆无忌惮地调戏一番,陈墨亭十分反感对这种同性暧昧搏出位的把戏,但既然观众对此津津乐道,恐同人士乔征都毫无怨言,他只能配合。
“这戏里的第二条感情线,就是哥哥和弟弟这一对,有种爱之深恨之切的感觉,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察觉到·”乔征装作没听见底下观众参差不齐的“有”,看一眼陈墨亭笑道,“因为这不是电影要表达的主题,所以我和墨亭有很多重要的对手戏被删了,所以你们不可能察觉到。”
主持人夸张地弯腰扭头看陈墨亭的脸:“哎乔征刚才干嘛看着他笑”·“你们都没看见他刚才的表情吗”乔征指着陈墨亭冲着观众席说,“每次他本本分分地站在那点头,都会显得特别傻萌。”
大屏幕把陈墨亭抿嘴点头的镜头摘出来慢速循环三四遍,“傻萌”二字在他脸旁闪现,台上台下一片哄笑··主持人问涨红了脸的陈墨亭:“刚才说到的删减镜头里有没有特别可惜的”·“我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陈墨亭清清喉咙,“不删掉那些镜头,我这个当弟弟的就有小三插足的嫌疑了·”·乔征搭着他的肩头笑弯了腰··节目环节都事先沟通过,预演时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同样的台词配合两人临场发挥的肢体语言却暧昧无比,主持人别开脸遮住眼睛道:“就不该让你们同时上场,我代表节目组向眼睛不适的观众们致歉。”
乔征按着陈墨亭的后脑勺向前压,两人动作齐整地向台下鞠躬:“对不起大家·”·孙敬寒连点几下键盘把这段打情骂俏快进过去··节目样片看了两遍,两人的互动稍嫌过火,但电影的宣传做得足够到位,女主的活跃度也不低,节目剪辑并没有本末倒置,不愧是娱乐专业户的频道。
孙敬寒给节目组发了确认邮件,起身扶着腰向后仰了仰,端着堆满烟蒂的烟灰缸倒空··他正刷着牙,手机跳出个特别关注的微博提醒,是陈墨亭发了句“生日快乐,么么哒”,粉丝正像疯了一样揣测这条微博意指何人。
孙敬寒吐掉牙膏,一个电话打过去··陈墨亭第一时间接了起来:“还不睡”·他的声音优哉游哉,孙敬寒一阵烦躁:“你这微博发给谁的谁过生日”·“啊”陈墨亭说,“你不会忘了你今天生日吧”·“……”·“……”·孙敬寒摘下眼镜,单手撑着洗手池,低头忍住笑意:“你不说清楚是谁,粉丝误会了怎么办”·“每年的今天我都发这条微博,也没见有什么风波。”
“今年多了三个字,而且你现在比往年都红·”·“你多虑了,大不了明天发条微博解释·”·“但愿吧,”孙敬寒听着他的语重心长不由得好笑,“十二点多了,早点睡吧。”
“撸完一管再睡,”陈墨亭轻佻地□□一声,“晚安·”·孙敬寒二话不说把电话挂了··陈墨亭看着手机屏幕笑了半晌,透过落地窗俯瞰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窗户上模糊的影子竟渐渐浮现出孙敬寒的五官。
陈墨亭吞了口口水,一边在心里嫌弃着自己的幼稚,一边着了魔似的伸手触碰幻影的脸颊,吻住那双并不存在的嘴唇··陈墨亭在长沙机场的候机室被人认出来,两小时到北京的工夫,从网上得到消息的粉丝也到了机场,人数不多,几分钟就打发了,连突围都算不上。
柴可刚刚走红时也是这样的场面,站在远处的孙敬寒感慨万千,看他拖着行李箱由远及近,接过他的背包··“别板着脸,”陈墨亭揽住他的肩膀,“让外人看了还以为我和经纪人感情不和。”
孙敬寒抓着他的手扔下肩膀:“你都么么哒了,有什么不和的,我一直就是这种脸·”·陈墨亭舔了一下嘴唇,小声笑道:“你真是太可爱了。”
孙敬寒只装作没听见,走到停车场夺过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让陈墨亭系好安全带·陈墨亭放倒座椅,摘下帽子扣在脸上:“今晚有空吗我请你看电影,家庭温情片,很感人的。”
“长兄如父吧”·“是啊,”陈墨亭抬手压住帽顶防止它掉落,闷声道,“顺便一起吃个饭吧,补上生日那顿,拍个照发个微博,弥补之前那条么么哒。”
“也好·”·陈墨亭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那我开车在公司楼下等你下班·”·孙敬寒瞥他一眼:“好·”·没有多少经纪人能享受被艺人车接车送的待遇,孙敬寒更不曾奢求,陈墨亭这个殷勤献得恰到好处,他根本没有抵抗力。
两人合作的最初几个月,陈墨亭曾问过他最想去的餐厅,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有了钱一定请他吃饭·孙敬寒并没有当真,随口说了个千元一位的餐厅,却没想到他居然把这事记了四年。
孙敬寒看着一桌精致昂贵的菜色,有点后悔应约——他在陈墨亭眼中是个性取向正常的人,所谓追求当然是半开玩笑的,他若认真拒绝,未免显得自作多情,若不拒绝,却怕重蹈当年跟秦浩的覆辙,单方面沦陷下去。
孙敬寒心中苦笑:我当真不是个很有定力的人啊··“你那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孙敬寒愣了愣:“不到两百万·”·陈墨亭扬起眉毛:“六十多个平方怎么着也该上两百万了。”
“最近行情不好,何况是十多年的老房子,又在五环旁边·”·“买的时候多少钱”·“一平不到三千。”
说到房子的事,孙敬寒还是有些得意的,他咬牙买房只是为了有个真正的容身之处,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年的一片荒芜如今却成为临近地铁的新兴社区,有了这套房子,他就能衣食无忧地孤老终生,“当年这个价已经很贵了,我工资才多少。”
“也是·”·“问这干什么想买房了”·“不想,北京的一套房子够我在青岛买别墅的了。”
陈墨亭笑着替他夹菜,“看你太紧绷了,想聊点让你放松的,不然我们八卦一下乔征吧·”·孙敬寒失笑,低头理了理思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乔征刚进天鸣的时候公司的结构还比较乱,蔡老大亲自上阵当他的经纪人,结果两人只合作了一部电影就反目成仇,乔征跟公司签约五年,雪藏了四年。”
“那他怎么不走”·“天鸣当时的势力比现在大得多,发行公司都得看蔡老大脸色,他敢走也没人敢接·”孙敬寒道,“蔡老大喜欢染指旗下艺人是公开的秘密,但在乔征之前他从来没碰过男人。
传说他动用所有资源支持乔征的事业,最后却被乔征拒之门外,所以一怒之下把这棵摇钱树雪藏了·”·他笑了笑:“传言而已,真相可能没这么狗血·”·陈墨亭也笑着看他,目光在他眼角和嘴角的皱纹上流连。
“不管怎么说,蔡老大肯定后悔雪藏乔征,否则不会对乔征最近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孙敬寒注意到他的视线,收起笑容,“孔东岳眼里容不下沙子,如果不是蔡老大阻止他,乔征工作室不会像现在这么逍遥自在。”
“你是说两个老板在这件事上不统一”·“你以为呢·”孙敬寒微微皱眉,“自从你跟乔征扯上关系,就一直是夹缝中求生存,到现在不死还能渔翁得利,估计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可能因为我从小命苦,老天爷可怜我·”陈墨亭笑道,“从遇到我哥开始我就是个福星·”·“话别说这么满,”孙敬寒教育道,“当心有报应。”
作为演艺圈的一份子,孙敬寒并不怎么看电影,自己手中艺人的作品更是一部都没看·本以为坐在电影院里会随时出戏,等回过神来却已经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了。
也难怪,《长兄如父》故事流畅、镜头唯美,演员的演技无比自然,陈墨亭的角色是绝对的亮点所在,孙敬寒不禁油然而生一股骄傲感··片尾的字幕还在滚动,电影院的灯光就已经大亮,观众纷纷起身离场,孙敬寒也站起身,却看见陈墨亭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不知睡了多久,一张平日里生机勃勃的面孔,竟透出几分软弱天真。
二十二岁,如果是普通的人生轨迹,多半是在忙着找工作,忙着处处碰壁,忙着学为人处世,而这个小明星却早已学会了保持虚伪来讨人喜欢,难得卸下防卫··第四年了,只要明年上映的《孙仲谋》在票房上大获成功,他们就能彻底告别四处求角色门可罗雀的日子,可以底气十足地拒绝不上档次的商演和广告,陈墨亭就能摆脱三线向上一步,不枉他的勤奋和用心。
音乐一停,陈墨亭毫无预兆地醒了,被灯光晃得眯起眼睛:“你在笑吗”·孙敬寒想收起笑容,却是徒劳:“是啊,笑你看自己的电影还能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离你越近我就睡得越好·”陈墨亭清清喉咙,“我渴了,请你喝东西·”·孙敬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两人穿过两排座位之间的过道,陈墨亭扬手在他的背后轻推,这种试探性的力道小心翼翼,几秒钟就结束了··☆、08·08·陈墨亭跟开门的女孩打了个照面,本能地切换到明星模式接住她热情的拥抱,女孩兴奋的尖叫十分悦耳,只是表演的痕迹太重令人反感,但柴可却显得十分满意,搂紧扑回怀中的女孩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得意道:“没骗你吧,我跟陈墨亭就是铁哥们儿,随叫随到的。”
女孩回他一吻,拎起扔在沙发上的名牌包,冲陈墨亭眨一眨左眼:“我满足了,先走一步哦·”·陈墨亭笑着目送她出门,走进客厅问柴可:“这美女是谁”无非是公司新收的艺人或者模特之类,给柴大明星内部消化用的,陈墨亭心说,我也是差不多的地位。
“你的脑残粉,我问她最想见的明星是谁,她想都没想就提名你陈墨亭·”柴可看样子又是刚刚high过,口齿不清地挤眉弄眼,“这妞儿虽然傻点儿贵点儿,但口得够好,你该庆幸她没用嘴唇碰你。”
陈墨亭想着女孩湿润的嘴唇,隐隐反胃:“都硬不起来了,找妞儿有什么用”·他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恶意十分明显,柴可干笑两声:“也不是硬不起来,是结束得比较快,再说没有女人我怎么写情歌”·陈墨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柴可却只是在沙发上瘫成一团稀泥:“你天天在家闷着也不是回事,明天有时间么出去逛逛。”
“不稀罕·”柴可一挥手,低着头翻起眼睛看着他阴笑,“你跟孙敬寒说过我吸毒的事吗”·“怎么可能。”
陈墨亭的明星朋友说起过孙敬寒和柴可曾经是搭档,经手的艺人堕落到这种地步,孙敬寒肯定不会好受,陈墨亭自然不会告诉他,“柴哥,趁早戒了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你快告诉他,让他知道我没了他过得多惨,让他高兴高兴。”
看他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陈墨亭摘下手套装进风衣口袋,坐在他身边:“孙经纪不是那种人·”·“孙经纪不是那种人~”柴可尖着嗓子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一遍,“是啊,孙经纪是舍生取义的大圣人,为了艺人卖肉都卖得心甘情愿。”
陈墨亭笑了:“他那副身板卖肉哪个女人这么瞎”·“女人”柴可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他对女人也硬不起来吧。
你跟孙敬寒这么久,不知道他是同性恋”·陈墨亭的心脏像被人猛锤了一下,大脑嗡的一声,笑容顿时无影无踪·柴可看他脸色骤变,愈发猖狂地大笑:“行啊孙敬寒,这次藏得够深的。”
“柴哥,这种事可得讲证据·”陈墨亭一副轻松嬉笑的语气,神情却是截然相反的阴沉,“同性恋加卖肉,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哟哟,你这是要杀了我吗”柴可做出害怕的样子,随即神经质地笑得肩膀发抖,“同性恋是他亲口承认的,你随便找个公司的老人问问就知道,至于卖肉,我可是亲眼看见他跟新易网络的秦总出双入对。”
他伸手抓住猛然起身的陈墨亭,从沙发上滚落地板,刺耳的笑声不断侵蚀着陈墨亭的理智:“是不是特别恶心跟一个卖后面的同性恋合作是不是特别恶心”·“是很恶心,但这轮不到你来评判,更轮不到我。”
陈墨亭冷声道,“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他如果真为了我卖肉,我就该跪下谢他·”·他甩开柴可的手摔门而去,一股邪火在胸腔横冲直撞·他不知道自己在为哪一点恼怒,是孙敬寒隐瞒性取向,还是他向秦浩投怀送抱,还是自己没用让喜欢的人牺牲肉体,抑或柴可的一字一句都成了燎原之火,烧得他不得安宁。
他冲到孙敬寒门前握拳砸门,第五下就砸了个空,满身烟酒气的孙敬寒跟他对视一眼,一声不吭转身进屋··《长兄如父》的确很成功,但对陈墨亭的影响没有想象中的好,陈墨亭现在的身价高不成低不就,孙敬寒一边焦头烂额地考虑他以后的发展策略,一边遭受多方的邀约电话轰炸,疲劳过度反而失眠,只能靠烟酒来熬过漫漫长夜。
他一脸憔悴,陈墨亭没忍心发作,闷声不响地坐下··孙敬寒洗了把脸漱了漱口,走出洗手间看他还是铁青着脸坐在那儿:“有事吗”·“秦浩为什么帮我”·“怎么又问”孙敬寒连连咳嗽,弯腰捡起地上皱巴巴的外套披起来,“我们是老朋友了,他帮你是举手之劳,何况他也有收益,相得益彰的事为什么不做”·“老朋友。”
陈墨亭咬牙,从齿缝中挤出一句,“你跟老朋友上床”·孙敬寒的咳嗽听到这句硬生生止住了:“我没跟他上床·”·“你是同性恋。”
这根本不是个问句,孙敬寒站直了,眉头紧皱地看向他:“你听谁说的·”·陈墨亭看着外套从他肩头滑落,心一软声音怯了几分:“柴可。”
孙敬寒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对,我是同性恋,怎么了”·他双眼通红湿润,微扬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陈墨亭的心脏连续收紧,想紧紧抱住他的欲望却莫名化作咆哮冲口而出:“所以你就跟秦浩上床换取利益吗你宁可跟他上床也不告诉我你是同性恋我有什么不好我真心喜欢你啊”·“那我也跟你上床行了吗”孙敬寒攥住他的衣领扬起拳头,咬咬牙又放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同性恋让你像柴可一样到处宣扬,再来一次性骚扰手下艺人的指控吗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就一定不顾职业道德,就一定得受这种侮辱”·陈墨亭的气焰在他的暴怒之下消失殆尽,垂眼小声道:“对不起。”
“算了·”孙敬寒松开他,虚弱地咳嗽着去拿桌上的水··“……你跟秦浩……”·“没上”孙敬寒把杯子往地上一摔,“你他妈信柴可还是信我”·陈墨亭如释重负,上前一步把他抱进怀里:“太好了。”
孙敬寒一把推开他:“给我滚回家去”·陈墨亭打了两个响指,把孙敬寒从灵魂出窍的呆滞中唤醒,伸手到他眼前勾勾手指··孙敬寒撩起衬衣取出腋下的体温计,看一眼刻度递给他。
“退烧了·”陈墨亭甩低水银柱,“发高烧还大半夜的抽烟喝酒,你是不是嫌命长”·孙敬寒平时除了头疼没病没灾的,怎么也想不到会一时血压过高晕过去,偏偏还是跟人争执的时候,醒来发现自己人在医院,陪床的又是陈墨亭,只觉得成年人的尊严都丧尽了:“现在几点”·“凌晨四点,”陈墨亭说,“再睡会儿吧。”
“六点还要去接骆雨试镜,”孙敬寒把额头埋进手掌,“我烧都退了,你别管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帮你送她试镜。”
“你去干什么”·“反正我也闲着·”·“闲着就去打理人际关系·”·“凌晨四点我去跟谁打理关系这年头普通人都得提前约,何况我那些朋友。”
陈墨亭跟他讲道理,拿出手机递给他,“你随车跟着还不放心吗给我定个导航,我开车,你在车上睡会儿·”·孙敬寒无言以对,他高烧刚退全身无力,如果执意逞强不一定会出什么状况,倒有些庆幸有个人能在出手相助。
等他又一觉睡醒,车窗外已是晨色褪尽阳光刺眼,七八点钟的光景让他吓出一身冷汗,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怎么还没到骆雨家”·车后座伸来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骆雨歪着头勾动手指微笑:“我在这儿呢。”
孙敬寒拿出眼镜戴上,确认是骆雨的脸,松开眉头长出一口气,擦了擦眼角:“怎么不叫醒我”·“你睡得那么熟,不忍心。”
陈墨亭专心开车,目不斜视地拿过仪表盘上放着的包子递给他,“孙哥倒下了,我们就成没爹没娘的孤儿了·”·孙敬寒在骆雨的注视下笑得五味杂陈。
陈墨亭人前人后一向判若两人,对外总是一副乖巧体贴的十佳艺人形象,为此他曾被无数同行羡慕过,手下的艺人也不止一次公开表示如果孙敬寒真的偏心给谁,那么陈墨亭绝对是不二人选。
谁会相信陈墨亭昨天晚上还在对自己无理取闹地咆哮··陈墨亭和骆雨一向没有太多交集,陈墨亭主演的电影已经有三部,年长他六岁的骆雨却还是在女二女三之间游弋,孙敬寒一直以为他们是点头之交,但车内融洽的氛围却不像。
“你没有骆雨的电话是怎么接上人的”·陈墨亭清清喉咙:“我有她电话,那个,我们俩关系其实不错·”·“孙哥千万别把事态看得太严重,我们俩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骆雨接过话头,“你看墨亭都要被你吓哭了·”·“能别这么夸张吗”·“开车就专心开车,别说话·”孙敬寒打断二人的你来我往,“骆雨不要这么放松,再把剧本熟悉一遍。”
“孙哥你好没劲啊·”骆雨抱怨着打开剧本··孙敬寒陪骆雨试镜的工夫,陈墨亭遵从他的意见打了一圈电话约朋友出来玩,但风头正盛的脚不沾地,稍有空闲的还没睡足,放长假的没心情出门,玩儿家忙着日理万鸡,痛快答应的就只有公子哥常坤,这家伙自诩壁球增进不少,放言要跟他杀个你死我活。
陈墨亭更想陪着高烧初愈的孙敬寒,但既然是自己主动打电话过去也没办法推辞:“别让我输太惨,否则绝交·”·“滚吧·绝交了我还去不去你的生日会了”常坤打个呵欠,“下午三点,凯宾斯基,不见不散了。”
陈墨亭的生日也正是他的官方粉丝团“粉墨登场”的成立周年日,孙敬寒提前两个月就在筹办生日粉丝见面会,结果事到临头出了岔子——原本属于粉丝团的内部福利,最终确认参与人数之后消息居然泄露出去,如果不是粉丝团牵头的女孩会办事,没准会闹出莫须有的门票纠纷。
两个通宵下来,事情是解决了,孙敬寒的脸色却差到极致··陈墨亭跟着他从第一页开始对台本,对了一小半实在看不下去,拉住他撑着脑门的手让他看着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活动,用不着提前一周就对台本,我自己过一遍足够了。”
“不行·”孙敬寒挣脱他的手,灌一口咖啡,“第一次粉丝见面会不能出半点差错·”·“那你答应我生日会结束之后一起吃蛋糕,不然我就罢工,你回家睡觉。”
孙敬寒耷拉着眼皮斜他一眼:“好,中午之前把台本对完,我就答应你·”·“你记不记得之前说我要跟我上床”·“不记得。”
“那你知不知道你喜欢我”·孙敬寒在缺乏睡眠的情况下耐性极差,态度恶劣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你”·陈墨亭挑眉:“因为我很好啊。”
孙敬寒嘴角抽动:“得了吧,快点干活·”·演艺圈是个圈套,陈墨亭从四年前自投罗网开始,人际关系和眼界就被限制住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性取向一致的当然会心动。
孙敬寒心说,我只不过碰巧是这个人而已··一直到生日会当天陈墨亭才再次见到了总是刻意回避的孙敬寒,场地里到处都是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陈墨亭被簇拥着化妆、熟悉流程、二次对台本,两人连眼神相触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单独相处更是妄想。
等圈内好友常坤、文砚到场,他的身边就更是热闹,干脆找不到孙敬寒的影子了··预计两个小时的庆生会因为最后的握手和签名环节延长了近一个小时,等最后一名粉丝离场,陈墨亭立刻转去后台找人,正碰见孙敬寒跟活动公司的负责人握手谈笑,走上前伸手到负责人面前:“辛苦你们了。”
·负责人转而握住他的手:“应该的,希望你满意·”·“我很满意·”陈墨亭有意无意地撞了一下孙敬寒的肩膀,“你们聊,我去前面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活动公司的人手脚麻利,他没有能插手的地方,百无聊赖地站在舞台上看着空旷无人的观众席··“真没想会有这么多粉丝特意跑来为我庆祝生日·”·孙敬寒刚走到他身边就听见他发这种感慨,也眯起眼睛看着台下:“怎么,感动了”·“你知道吗我觉得非常幸运,”陈墨亭转向他,略一停顿笑道,“有这么多非亲非故的人喜欢我关心我,像多了很多家人。”
“这么煽情的台词应该放到微博上去说·”·孙敬寒单耳塞着耳机,没注意到身边站着几个赶来索要签名的工作人员,等看见了才反应过来陈墨亭那句动听的话是说给她们听的。
这小明星每长一岁翅膀就硬一分,如今已经能在一些细节上棋高一着,孙敬寒看着他被一群青春活力的年轻人包围,心中五味杂陈,转身去后台打电话确认嘉宾艺人的后续安排。
等他把各项事务都收了尾,陈墨亭也打发走粉丝换上便装,拎着装满礼物的纸袋跟在他身后走出偏门··在偏门蹲点的粉丝不多,陈墨亭一露面先把食指压在嘴上示意安静,悄无声息地回应她们对拥抱的索取,上了车还摇下车窗挥手告别。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女孩们的一阵集中尖叫险些把孙敬寒的鼓膜震破··孙敬寒发动车,从后视镜看到后座多了一束鲜花,这才知道那阵骇人的尖叫从何而来,八成是这小明星又借机做了什么让人心跳不已的举动。
“我今天第一次在舞台上等到散场,”一整晚都在保持兴奋和微笑的陈墨亭,此时毫无生机,“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感觉特别凄凉·”·“狂热毕竟是一时的,你只是她们生活中的一小部分。”
“我知道,所以我特别珍惜你·”陈墨亭疲惫地笑了笑,“我刚才在舞台上想说的是,我觉得特别幸运,能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跟你合作,不然你不会把整个职业生涯都压在我身上。”
“……”·“只要你把我当成生活的全部就够了·”·“其实你贵人运不错,大家都愿意帮忙·”孙敬寒沉默几秒,刻意扭曲了他的意思,“乔征愿意为你铺路,常坤和文砚这样的当红明星也特意跑来当你的嘉宾,尤其是常坤,听说他正在闭关做专辑。”
“大家都看得起我·”陈墨亭心说这世界上也就你不领我的情,“最近辛苦你了,早点回家休息吧·”·孙敬寒不置可否··他把陈墨亭送回家,开车去取预订的蛋糕,这些年陈墨亭的生日都在工作中草率度过,今天虽然跟粉丝和朋友大肆庆祝了一番,本质上却还是工作,孙敬寒是觉得有些亏欠他,何况之前答应过一起吃蛋糕,总不能对小孩子食言。
他捧着蛋糕按响陈墨亭的门铃,听见他扬声问:“哪位”·“我·”·话音刚落,孙敬寒听到“嘭”的一声响,陈墨亭打开门,勾动大脚趾一瘸一拐地给他让路,迅速系起敞开的衬衫,把下摆塞进裤腰:“你怎么来了”·他的表现活像是被人捉女干在床,孙敬寒狐疑地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别人在,回到客厅把蛋糕放在桌上:“生日快乐。”
陈墨亭一脸的喜出望外:“谢谢·”·“不客气·”孙敬寒拿出蜡烛插上,掏出打火机一个个点燃,“好了,关灯许愿吧。”
他转过身,一身正装的陈墨亭单膝跪地,高捧粉丝送的花束道:“孙敬寒,请跟我谈恋爱吧·”·这一束鲜花香味扑鼻,孙敬寒被呛得呼吸困难,别开脸把花束拨到一边道:“我之前就想说了,这波粉丝什么眼光,拿着月季当玫瑰送。”
陈墨亭长这么大不知道怎么分辨玫瑰和月季,跪着僵在原地··“把蜡烛吹了,吃蛋糕·”·陈墨亭摇摇晃晃站起来,随便吹灭蜡烛切出两块蛋糕:“工作狂。”
“干什么”·陈墨亭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块:“你的工作就是我,你热爱工作就是热爱我·”·疲劳状态下的孙敬寒应激性再低,也被他胡搅蛮缠的逻辑震惊,险些把蛋糕扣翻在地:“你……”·“你听我说完。”
陈墨亭语重心长,“我是孤儿,我很怕孤独,一直单身会得心理疾病的·反正我在圈里是不敢跟别人谈恋爱的,容易暴露,所以万一我一时想不开,为了谈个恋爱退圈怎么办”·孙敬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演艺圈就像毒品一样,当一个人习惯了聚光灯,习惯了万众瞩目,习惯了大把赚钱,哪怕再辛苦再没有隐私也舍不得放弃这一切·何况陈墨亭大学辍学,不当演员还能干什么:“没人会在事业上升期退圈,你也不会。”
“我会·”陈墨亭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调转手机屏幕放在孙敬寒面前,微博的输入框里是一条简单明了的退圈声明,“多亏了微博,这年头想宣布什么事根本不用开发布会。”
孙敬寒皱紧眉头,长叹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不耐烦地问:“这恋爱你想怎么谈”·陈墨亭没料到这个威胁可以奏效,也就没想好接下来的台词,愣了一下:“呃,第一阶段送送花吃吃饭看看电影……”·“好像已经都做过了。”
“……对,”陈墨亭舔了舔嘴唇,“那第二阶段就是牵牵手什么的,第三阶段接个吻什么的·”·“吻好像也接过了。”
“那次不算·”陈墨亭说,“今天之前做过的事都不算·”·孙敬寒好笑地点上一根烟:“那第四阶段呢上床吗”·陈墨亭瞬间面红耳赤:“你就是这么跟人谈恋爱的”·“起码我谈过。”
陈墨亭被他不动声色的恶毒噎得哑口无言:“先不管这些,反正你是答应跟我交往了·”·“当然了,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希望退圈”孙敬寒吐出一口烟,“我明天还有事,先走了。”
陈墨亭拽住他的手:“我说要跟你谈恋爱不是在开玩笑·”·这算不算牵手的第三阶段孙敬寒忍下这句话没说,抽手道:“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演艺圈卖腐的风气再流行,也不过是心照不宣的炒作,大陆的业内大环境就是如此,同性暧昧是一回事,公开承认性取向是另一回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让陈墨亭去跟别人谈一场漏洞百出的恋爱,不如内部消化在可控范围内。
他既然有跟秦浩上床的觉悟,当然也有跟陈墨亭谈恋爱的觉悟··权当是哄孩子了··☆、09·09·孙敬寒再次被制片人的电话打断,耐着性子拒绝对方,挂断电话之后一时忘了想要说什么,苦着脸摘下眼镜放到桌上。
陈墨亭笑道:“你现在连剧本都不看就直接拒了·”·“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制片,”孙敬寒托着额头,“我们现在硬气多了·”·陈墨亭垂眼看他放在桌上的手——白皙到没有血色,单薄的手背上隐约有青色的血管——吞了口口水:“《孙仲谋》上映之前我就不接新戏了”·“鸿篇巨制当然是来者不拒,可惜现在收不到这类剧本。”
孙敬寒重新戴回眼镜,“中间这大半年不能只依赖广告代言保持曝光,我问过几位老师,他们都觉得你声音不错,可以考虑出个单曲·”·“演而优则唱吗”陈墨亭道,“这套路是不是老了点”·“常用常新。”
孙敬寒掏出手机,“只是为了保持曝光,不是真的要改路线,我已经替你打算好了·”·陈墨亭接过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名为“粉墨登场”的贴吧。
“置顶帖里有粉丝原创的《粉墨之歌》,我们找个音乐人改编得好听点,你先匿名翻唱,剩下的事我来做·”·陈墨亭一目十行地扫完歌词:“这可是首情歌。”
“情歌怎么了”孙敬寒不明白他的尴尬从何而来,“偶像就是用来爱的·”·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反差强烈得可爱至极,陈墨亭忍俊不禁道:“自己唱写给自己的情歌有点诡异。”
他这么一说,孙敬寒也察觉到了,两人相视而笑··“对了·”孙敬寒总算想起刚才忘的词,“你最近又去西单了”·“嗯,怎么了”·“有人认出你了,网上现在都知道你经常在那出没,还有专门蹲点的。”
孙敬寒收拾起电脑,“你偶尔也该上网看看粉墨都在讨论什么,知己知彼·”·陈墨亭托腮看着他:“也不知道是谁之前担心我承受能力不够,连微博评论都不让我看。”
“现在不一样了,”孙敬寒似笑非笑道,“大家是爱你的·”·陈墨亭虽然凭借出道作获奖,却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突破·一方面是角色太成功,另一方面也是他人生阅历有限。
他去西单游逛是遵从表演老师的建议,为了观察路人一坐就是一整天·这么久了,被人认出来还是头一回,粉丝蹲守更是想都没想过··他去网上逛了一圈,才知道粉墨有那么惊人的数量和能量,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写微博感谢粉墨的厚爱,语气之深沉被一干人等调侃是工作人员代发,孙敬寒看着转发里清一色的“好萌”,怎么也看不出萌在哪里,深刻意识到自己再怎么努力去探索网民的G点,也扛不住年龄形成的代沟。
他和陈墨亭,根本就不是一代人··有现成的旋律和歌词在,翻唱成曲的速度很快,炒作预算只花了不到一半就形成颇具规模的传播,孙敬寒还没找人指认,粉丝们就凭自己的力量轻易锁定了陈墨亭,立刻刷起话题冲刺热门榜单求偶像认领翻唱歌曲。
几乎同时,陈墨亭的翻唱主页被人肉出来,他也承认了这是自己的业余爱好·歌手常坤也跑去围观,发现其中有自己的作品,立刻凑热闹分享到微博上圈了陈墨亭,说下次演唱会一定请他当嘉宾合唱一曲,陈墨亭负责唱,他负责对口型。
陈墨亭转发道:“少来了·”·这本是朋友间的正常互动,某个娱评人却跳出来嘲讽陈墨亭长期抱常坤大腿利用他炒作,立刻有粉墨反嘲,说谁抱谁大腿还不一定,常坤算是哪颗葱,还不颠颠跑去捧场陈墨亭的生日会。
一场脑残粉之间小打小闹的口水战却竟然逐日发酵,后来便有自诩客观的旁观者拿出大量“证据”煽风点火,说陈墨亭把观众和粉丝当傻逼一样装纯情扮可怜各种搏出位,信他是“单纯大男孩”的人都是智商为负,想给他洗白的先去把脑沟刷干净。
粉丝吵架的时候还要圈上陈墨亭,陈墨亭哭笑不得,问孙敬寒:“你做的”·“我没这么不知轻重·”·孙敬寒确实策划过几次负面炒作,一向是明贬实褒,让粉墨有足够的理由维护自家偶像,这次不同往常,一不留神粉墨们就会越辩越明,早晚意识到陈墨亭确实一路耍了不少手段,幻想一经破灭,就会反扑得格外厉害。
经历数次网络风波的陈墨亭早早锻炼出超强的心理素质,无视骂架照常工作休息发微博,总之就是不作为,倒是直脾气的常坤坐不住了——好友因为自己而遭遇莫须有的指摘,两人的情谊竟被说成不对等的抱大腿,着实让他恼火,连发几张两人一起玩乐的新旧合影,附言“我不是白痴,分得清谁抱大腿谁交心,连陈墨亭这么好的人都要黑,人干事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是我的粉丝就得爱屋及乌,不是我的粉丝也该去做他的粉”·他这微博出现的时机正好,孙敬寒马上雇段子手吹捧“中国好基友”转移焦点,常坤的歌迷被牵着鼻子卷入,旁观者也陆续对常坤一边倒地正面评价,而被他力挺的陈墨亭,当然不会是心机重重的恶人。
从头到尾都在关注这件事的秦浩,出声说了句“真有你的”··如果整个互联网都是他的,他一定会把陈墨亭逼得走投无路,以此绑架孙敬寒服从自己,可惜他只是盘踞一方,玩惯媒体的孙敬寒完全有能力化解一次次危机,求不到他头上。
多年前他和孙敬寒走出彼此生命的时候,他并未料到有一天会高处不胜寒而眷恋孙敬寒的一方温暖·早知今日,他绝不会放他离开那么久··金钱也好名誉也好,从来没有他秦浩求之不得、失之而不复得的东西,孙敬寒也绝不能例外。
孙敬寒倒拎着一束长柄玫瑰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扔进垃圾桶·花束上没有名卡,前台说鲜花店的人一问三不知,连店名都不肯透露,更不用提买花人的身份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无论他如何低调地穿过办公区,红玫瑰毕竟招摇,难免引来八卦的同僚来问他得到了哪位痴情人的垂青,看似无心的一句“少见有人送男人花”令他如芒刺在背——他当年挑战孔东岳的权威,性取向被报复性披露,已经是公司公开的秘密,现在他稍有成绩,本来就要提防别人炒冷饭,陈墨亭还来这么一出,完全是火上浇油。
陈墨亭正在常坤家的地下练音室里泡着,孙敬寒拨了几次电话都无法接通,刚放下手机,秦浩却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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