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外 by 机械性进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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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外 by 机械性进食(4)
·“果然不是当明星的料,”直到他从视线中消失,沈书第才转身面向陈墨亭,“浪费了大好的后台·”·他的语气算得上尖刻,陈墨亭却从他眼神中窥见端倪:“严哥还年轻,有的是机会练一练脾气性格。”
“你的年龄说这话不合适吧·”沈书第话题一转,“最近在忙什么”·“闲着没事做,学了点拳脚功夫。”
陈墨亭实话实说,“前几天听说要补戏还吓了一跳,以为好不容易练结实了又要减成骨架,还好只是配音·”·沈书第笑了:“闲着就该学点东西,像严以闻这样只知道当跟班,就算机会来了也把握不住。
你们关系好,该多教他点为人处事·”·“你刚才还说我年龄不够格·”陈墨亭心说就严以闻这敢做不敢当的性格,能接受自己的身份正常交谈就不错了,“他现在挺好,又有维持原样的资本。”
“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沈书第视线一偏,看着他身后匆匆赶来的黄助理,“轮到你了,你去忙吧·”·黄助理冲沈书第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拉着陈墨亭兴奋地压低了声音:“孙姐说没说过春晚邀请的事”·“没轮到我配音”·“没。”
“什么春晚邀请”·黄助理大失所望,“呿”了一声:“好吧,看来又是自娱自乐的炒作·”·陈墨亭虽然有独立的网络炒作兼数据分析团队,却是直接向孙慧汇报,再由孙慧决定是否告知,过滤到本人这儿的东西寥寥无几。
黄助理之前被他点拨了几句,渐渐做起网络舆论监控的工作,陈墨亭才知道孙慧正相当频繁地随便找几个粉丝的花痴微博就砸钱猛推,顿时有种自己只是个网红的错觉··“孙姐是不是被那个空降的总监矫枉过正了”·“我哪有这个智商高度去评判孙姐的策略,”黄助理翻个白眼,“害我空欢喜一场。”
事实证明二人这次完全误判,陈墨亭很快从孙慧那里拿到了节目详情和彩排时间表,连音乐老师都迅速到位,不留半点商量的余地··陈墨亭自知伪二线的身价还没资格讨价还价,但就这么被剥夺了反抗的权利难免心生不悦,何况他还是从来不看春晚的那类人。
孙敬寒远在欧洲,黄助理顾及着自己的地位不可能敞开了讨论,陈墨亭自己苦恼了几天,跑去找最近没什么动向的乔征开解,却被新来的保安拦住··陈墨亭说明来意,具体到门牌号和业主姓名,对方还是不放人。
“业主不在,”保安挺直身板,义正言辞,“您就算是正当来访也不能放您进去,抱歉·”·言下之意三更半夜连主人不在家都不知道的访客,不像是正当人物。
陈墨亭没理由为难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安,却也不知道乔征什么时候回来,贸然联系又怕万一打扰了兴致,只能调转车头停在路边,给自己一个小时的侥幸等乔征回家··一辆黑色奔驰停在社区门口,陈墨亭眼尖看出是S600,印象中孔东岳也有这么一部车,配上他的冷酷瘦长格外阴森。
乔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走了出来··陈墨亭完全愣住了,本能地顺着椅背滑下几公分,等奔驰从旁边一掠而过,立刻坐直了追望那辆车··映入眼帘的正是令人过目难忘的孔东岳的车牌。
他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乔征弯腰敲了敲他的车窗··陈墨亭在单向玻璃的掩护下收拾起情绪,打开车门下车:“征哥,我又来骚扰你了·”·“欢迎。”
乔征揽着他的后背轻拍,“保安说有人找我,一猜就是你·”·一向在公开场合和颜悦色的乔征私底下常吝于微笑,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当真不错,不仅动作比以往亲热,神色也是难得一见的得意愉悦。
 ·陈墨亭愈发疑惑,最擅长的糊涂都装不下去了:“刚才那是……东哥的车”·“偶然在聚会上碰见,搭了个顺风车。”
乔征痛快承认,“怎么”·陈墨亭瞥一眼他额角的深疤:“他总不会是为了知道你的住址吧”·乔征“哈哈”笑了两声:“他真想知道的话不用通过这种方式。
孔东岳当了爸爸之后性格好多了·”·陈墨亭半开玩笑道:“他之前就有孩子·”·乔征一顿,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青少年和婴儿对人的影响差很远,婴儿会让人柔软,青少年让人强硬。”
“太深奥了·”·乔征又是大笑:“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什么事让我们的最佳男配角睡不着,跑来我这儿打发漫漫长夜”·“征哥别讽刺我了,我没把你这儿当心理诊所。”
陈墨亭也笑,“总觉得好久没见你,特意在白天睡足觉来陪你失眠·”·乔征曾告诫过他不要对人信任得太彻底,陈墨亭此时决定接受他的建议。
有孙敬寒就足够了·                    ·☆、35·孔东岳歪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笑看眼前少年纠结的眉纹。
一脸凝重的孔棋手持棋子悬于半空,良久折回胳膊,用拇指挠了挠鼻梁:“我认输了·”·“棋艺不精啊,小伙子·”·孔棋对弈时格外认真,棋局一结束却并不纠结于结果,笑嘻嘻地说:“爸,你难得闲下来,什么也不干就追着我虐,合适吗”·“这叫天伦之乐。”
孔东岳垂眼挑拣棋子,“或者我不虐你,改去陪妈妈和妹妹逛街”·“No”孔棋夸张大叫,“您还是虐我吧,我不能想象你站在一堆婴儿服饰里,你看你看,”他撸起衣袖把手臂送到孔东岳眼前,“鸡皮疙瘩。”
“你以为你小时候的衣服是谁陪妈妈选的”孔东岳把棋子扔进围棋罐,“我要闲一段时间了,陪着逛街是免不了的,不然你也一起”·孔棋竖起汗毛:“我要在家读书。”
孔东岳笑了,伸手揉他的发顶:“对妹妹友好点,她抢不了你的·”·“我单纯对婴儿不感冒,她现在的味道好恶心·”孔棋摇脑袋躲开他的手,抚平自己的乱发,“等小西满了三岁,我绝对是个好哥哥。”
“好吧·”孔东岳起身,“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敢不敢网上一战”孔棋高挑眉毛,“换我虐新人了。”
孔东岳猛地皱眉,被孔棋拽着胳膊生拉硬扯上了楼··这一年的年末娱记们注定不能闲着,娱乐圈大事频发,只是蔡承蒙回归这一项就足够一干人等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销声匿迹多年的天鸣文化大老板资本游戏失败,退回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接管天鸣文化。
孔东岳对他的忠心虽然人尽皆知,但他的彻底顺从还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毕竟过去的十几年间蔡承蒙对天鸣不闻不问,天鸣能在各大演艺经纪公司的混战中立于高处,全依仗孔东岳一手打理。
就连蔡承蒙都感到意外··“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交给我,我帮你管好,让我大哥有足够底气在外面闯·”孔东岳心平气和地走在蔡承蒙身边,打开为他的回归重新装修过的办公室,侧身做一个请的手势,“完璧归赵而已。”
他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街头混混的影子,说到底正是因为蔡承蒙给他一个走上正道的机会,但蔡承蒙还没有蠢到以此居功:“东岳,我还是欠你的·”·“别这么客气,老大。”
孔东岳说,“这不像你·” ·意料中的一场夺·权厮杀没有发生,娱记们还没来得及缓过气来,又爆出常坤和李文好相差十一岁的姐弟恋。
常坤没有向公司甚至另一个当事人李文好打招呼,直接自作主张在平安夜零点公布恋情,粉丝当即炸了锅,公司则第一时间命令李文好彻底否认,联系新易网络公关部强制删除微博。
这边删了,常坤那边继续发,直到李文好叫开他的门给他一记耳光,这场追逐歼灭战才告一段落··“不收回那条微博我的事业就全完了”李文好掌心隐隐作痛,嘴唇颤抖,“明天……”·她话没说完就被常坤捧着脸吻住,握住他的手腕死命挣扎却挣不脱这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转而给出一拳:“明天,”李文好拉起滑下肩膀的外套,居高临下看着痛苦捂住肋下的常坤,“公司会提前开始新专宣传来把这件事当作炒作,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
“别想我配合·”常坤冷声道,“为什么我要搞地下情,凭什么”·“凭这是你的工作·”李文好一字一顿,“首先你这种行为违反了经纪合同,其次这件事会让我会在行业内抬不起头。”
常坤恼了,涨红了脸咆哮:“为什么抬不起头我有那么丢人吗”·“这违背职业道德·”李文好说,“这叫前科。”
“那结婚不就行了吗”常坤手在空中一挥,“让你没有下一次不就行了吗”·李文好怔住了,常坤则扬着下巴用力瞪她,咬牙切齿道:“行了吗”·“不行。”
李文好因为情绪激动而上升的体温迅速回落,隐约感到了冬天的寒意:“婚姻不是儿戏,我们结婚不合适,现在我认为我们谈恋爱也不合适了·”·“可是我爱你。”
常坤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单膝跪在地上,“我爱你,李文好,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女人,我想跟你共度余生·”·“你太年轻了,遇到的女人太少。”
李文好抽回手,“而且你是为了赢才要跟我结婚,你对婚姻的态度太糟糕了·”·“我没有·”常坤一把拉住她,“你先跟我进来。”
·他从更衣室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戒指盒,一只手仍旧牢牢抓着她,另一只手别别扭扭地打开,再次单膝跪地捧在她眼前:“我偷偷量了你的指围,什么都准备好了,文好,你愿意嫁给我吗”·李文好刚从公司的圣诞趴上赶过来,妆被冷汗浸花了,衣服因为刚才的撕扯有些凌乱,呆看着钻戒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冷静”,说出口的却是“我愿意”。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常坤摒住的一口气终于松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摘出戒指为她戴上,亲吻她的手指:“改天补仪式,我保证·”·孙敬寒看着李文好微博上手戴钻戒的照片和二人合影目瞪口呆,问陈墨亭:“你早就知道常坤的打算”·“看我的表情。”
陈墨亭收回手机,“我也很震惊好吗·”·二人各靠沙发一端,两双腿交叠在一起,为了这起突发事件面面相觑··“有点羡慕啊。”
陈墨亭向下一滑,感慨着后仰,枕在沙发扶手上,“我也想当众宣布你的存在·”·“宣布有个刨友”·“刨友才不会约我一起过平安夜。”
陈墨亭想象得出他嘲笑的眉眼嘴角,看着天花板笑,“你是我的圣诞礼物·”·孙敬寒被这种言情剧男主角才会说的台词恶心到全身起栗,隔着衣服搓了搓胳膊:“别急着羡慕,结局怎么样还难说。”
陈墨亭由着他岔开话题:“你情我愿的事,再简单不过了·”·“没那么简单,会被这件事影响到的太多了,经纪公司和唱片公司,常坤的人气和李文好的口碑,舆论多可怕你再清楚不过,双方父母也不一定是什么样的态度,尤其是常坤家。”
孙敬寒吐了口烟,“就算他们突破万难结婚,婚姻的寿命有多长都还是个问题·”·“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悲观”陈墨亭坐起来,“别总是唱衰好么”·“是祝福且唱衰。”
孙敬寒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他,“你想想十年后常坤三十岁出头,李文好奔五十的情况·除非白头到老,才能说明他们这一步走对了·”·“是要抱着白头到老的信念,而不是抱着能不能白头到老的怀疑,不然一辈子都在准备分手。”
陈墨亭跪在沙发上,手脚并用爬到他面前,微张嘴:“啊——”·孙敬寒把香烟递到他嘴里··陈墨亭咬住烟,跟他面对面盘腿坐好,啜了两口,撅嘴:“唔。”
孙敬寒又把烟拿了回去··陈墨亭仰起脖子吹出烟圈:“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我不跟没恋爱经验的小孩辩论·”孙敬寒笑了笑,“现实复杂多了。”
陈墨亭摘下他嘴角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凑上去吻他:“一天一天加起来就是一辈子,能有多复杂”·他的手指在孙敬寒的后颈上下摆动,眼睛里满满的不可理喻的信心十足,孙敬寒又起了鸡皮疙瘩,同时立起的还有他的纷身。
“圣诞快乐,孙哥·”·孙敬寒垂眼看他近在咫尺的嘴唇:“圣诞快乐,超现实主义者·”·陈墨亭在圣诞节的第三天接到史丁香打来的电话,她的父母从美国飞来北京与女儿共度圣诞,父亲因为工作已经回国,母亲则想见见这个跟女儿一模一样的名演员。
陈墨亭下午要出席一个开幕式的商演,晚上要为了一个月后的正式上台而排练,却还是让黄助理预约了开幕式场地附近的一家餐厅,他同样想见见史丁香的母亲,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或者借口。
他走进餐厅的时候,史丁香和她的母亲已经到了,这场景在他看来十分诡异,似乎同时看到了年少的自己和衰老的自己,还都是另一种性别,未免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史丁香的母亲显得很不自在,表情僵硬,手指冰冷。
“你好,我是陈墨亭·”陈墨亭落座,向史丁香笑道,“在北京还习惯吗史丁香同学·”·“喂喂,我妈告诉我这名字滑稽的原因了,你们都是坏人。”
史丁香义正言辞,“我现在的中文名叫丁香,姓我妈的旧姓·”·陈墨亭转向她母亲:“抱歉,您的中文名字是”·“墨香。”
对方闭紧嘴唇顿了顿,开口道,“丁墨香·”·“是笔墨的墨吧”陈墨亭笑容不变,“真巧,我名字里也有这个字。
我们长得这么像,名字又有共同点,不知情的肯定会以为我们是一家人·”·丁墨香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史丁香兴高采烈地刚要说点什么,目光在她脸上掠过,眨了眨眼睛,双手握在一起沉默下来。
陈墨亭拿起架子上的菜单递给二人,自留一份:“虽然有点晚了,但还是说一句圣诞快乐吧,这顿我请·”·他提前告诉黄助理不想跟这些人久待,黄助理依约在十分钟后打来电话催他赶场的,陈墨亭礼数周全地向二人告别,到前台留下足够结账的钱,走出餐厅。
他高估了自己对丁墨香的恨意,本以为面对抛弃自己的生母多多少少会感到愤怒,却竟然比当年面对陈相庭时还要冷静·握着丁墨香冰冷的手指时,陈墨亭甚至觉得这次会面荒唐可笑,她表现出的愧疚也并没有让他感到不虚此行。
黄助理这天穿了件小西装,陈墨亭晃眼一看还以为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孙敬寒,心中突然涌起千言万语··他当然会比面对陈相庭时还要冷静,因为他知足了,事业有成,爱人在侧,也许还该庆幸丁墨香的不负责任,庆幸陈相庭的无力抚养,庆幸为了逃避陈树微误打误撞进娱乐圈,庆幸前几任经纪人的杀鸡取卵,仿佛这一环接一环的惨淡,全都是为了他与孙敬寒的相遇铺路。
正因为遇见了正确的人,他的整个人生才随之变得正确,这么重要的救命稻草,他当然要使尽浑身解数牢牢抓在手中,哪怕已经上了岸,孙敬寒也值得他用一辈子来回报。
                   ·☆、36·蔡承蒙想要彻底掌权天鸣,需要接手的事情太多,其中之一便是孔东岳多年来建立的人情人脉,孙敬寒在他回归之初就有不好的预感,没过几天便噩梦成真:历史重演,公司让魏静顶替柴可经纪人的位置,目的不言而明——讨好任洲。
·柴可被这种赤-裸的意图气到发抖,硬闯蔡承蒙办公室以不再续约为威胁竭力反对,蔡承蒙却拿着他的吸毒史作把柄施压·两人僵持不下的结果,是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声辩的孙敬寒被强制休假,手下的一干艺人小经纪忙着找退路乱成一团。
野鹤闲云似的孔东岳起初选择袖手旁观,几天后却自降身价替补了孙敬寒的位置,把小气候稳定下来··孙敬寒不由想起他那句“我是老板不是兵,不会自己去补缺”,心说只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孔东岳见不得天鸣混乱不堪,而蔡承蒙正是利用了他这种心态才敢有恃无恐地大刀阔斧。
孙敬寒忙活了小半辈子,突然迎来不知何时结束的假期竟有些手足无措,连轴吃睡了两天,做了一整天家务,第四天来来回回几次路过书房,终于忍不住走进去打开电脑追踪行业新闻。
春晚彩排现场泄露、关于陈墨亭的炒作还是毫无章法地一哄而上、常好恋情仍盘踞在话题榜、天鸣的超级大电影疑出纰漏、通货膨胀下的包养价格趋势……也不知怎么开的头,等他回过神,自己正在粉墨登场的贴吧里翻图贴,已经空耗三个多小时翻了八十多页,支着下巴的手都麻了。
他合起电脑仰进椅子,摘下眼镜隔着眼睑揉了揉胀痛的眼球,失笑不已··他压根儿没注意常好恋情的走向已经变了味,粉丝们从震惊谩骂到冷静下来送上祝福是半个月前的旧闻,话题之所以再登热门,是因为二人的婚事遭到了常坤家长的强烈反对。
常坤的父母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段恋情只是商业炒作,撑死了是儿子一时脑热,根本没想到他会带着李文好回家·常坤父亲表现得异常镇定,说是考虑一夜再给答复,却找了几个保镖在次日见面时制住常坤,告诉李文好常坤从此退出娱乐圈继承家业,让她滚回北京算好违约金再来。
“别说脏话·”一直端坐着沉默的常坤母亲站起身,走到李文好面前,“文好,小坤还年轻,什么都放得下·你比他年长,比他成熟,为他弄到没法在行业立足,其实是自作自受,但我和他父亲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的收入如果因此打了折扣,说一个金额,我们来补·”·她见李文好不说话,又道:“你跟他交往不是为了钱,我明白,我们让你放弃也不是怕你谋财,是除了谋财什么都怕。
年老色衰是女人的死穴,何况你还超前了十几年,为了你好,别犯傻·”·她声音极低,而常坤则在与保镖纠缠中被痛揍了几拳耳鸣不已,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文好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头也不回地离开,任他怎么叫她的名字也于事无补。
常好两人见父母,李文好独自离开的照片被狗仔队拍了个正着,一直坚持唱衰这对情侣的看客们,张牙舞爪地把消息在第一时间扩散了出去··在春晚倒计时中奔忙的陈墨亭一直通过黄助理关注这事的动向,原本还惊喜于粉丝的宽容和祝福,并从中看到一丝曙光,形势却在一夜间急转直下。
常坤蓄势待发的新专偃旗息鼓,打他的电话不通,李文好辞职的消息传出,这一切都印证了之前孙敬寒的猜测——他们最终没能过家长这一关··只看孙敬寒的神情,陈墨亭就知道他对这事的结局还惘然不知,几次想开口都把话吞回肚子里。
他难得流露出与世无争的闲散,陈墨亭喜欢看他懒洋洋打着呵欠抽烟的样子··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孙敬寒第一次在年三十的晚上守着春晚,尽管陈墨亭的镜头加起来不到一分钟,尽管自己不再是他的经纪人,他仍然有种此生无憾的满足感,笑料生硬的语言类节目似乎别有趣味,连歌舞也都笑着看完了。
凌晨才到家的陈墨亭,卸掉舞台妆来到孙敬寒楼下,被他家里透出的灯光引导着上楼,拱手向门内说了声“过年好”··孙敬寒递给他一个红包:“过年好。”
陈墨亭接到手,晃了晃不像是钱,打开倒出来一枚钥匙:“……”·“”·孙敬寒刚要发问,被陈墨亭一把抱进怀里,几乎透不过气来。
陈墨亭把鼻子埋在他的颈窝里,摒住了呼吸,又用力叹出一口气,肩膀抖动个不停··孙敬寒反应过来他是在忍笑,退后一步:“放开,我脖子酸了·”·“我爱死你了,孙哥。”
陈墨亭跟着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不放,笑出的热气呵在他的锁骨上,“我爱死你了·”·“大过年的能别说死这个字吗”·他本能地破坏气氛,陈墨亭却没有中招,抓着他的肩膀兴致勃勃道:“今天是我们初夜的两周年纪念日,新一年一炮而红好不好”·不能用可爱来形容男人。
孙敬寒扶了一下眼镜,告诫自己,不合适,太不合适了··蔡承蒙回归后就一直大幅动荡的天鸣股票,新年伊始即遭遇重创——柴可公开承认曾经沉迷毒品,表示毒品对自己仍有致命的吸引力,如果继续演艺圈的高压下工作,复吸的可能性很大,宣布从此封唱退出演艺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定于二月首映的超级大电影未能如期上线,圈内疯传天鸣资金链断裂陷入危机,更使得天鸣股价直线下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蔡承蒙依然保持镇定,少一个柴可动摇不了天鸣,而超级大电影延期上映的真相不过是审片人员无理取闹,这件事带给他的唯一麻烦,是抵押股权的期限已到,需要到两家甲方公司延长些许抵押期限而已。
秦浩坐在会议桌顶端的位置,靠进椅背把交握的双手搭在腹部,说不好意思蔡总,我要留下这份股权··蔡承蒙被他的目中无人冒犯了:“秦总这主意改的有点快啊”·“我对络腮胡的人没有好感。”
秦浩也扬起嘴角,流露出的却绝非善意,“蔡总不如修修脸改天再来”·双方的若干助理法务都在,秦浩的口出狂言令所有人都是一愣。
“秦总觉得这百分之十的股权比活钱有用,留着也可以·”蔡承蒙哪会相信这种可笑的借口,但即使无法收回他手中的股权,自己的30%也在天鸣占着绝对的优势,没必要对小自己一轮的秦浩过于容忍,“什么时候想法有变,我随时欢迎。”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蔡总真有器量·”秦浩不动屁股,“慢走·”·蔡承蒙踏进电梯,不祥的预感乍现,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没有再争取一下秦浩,助理和法务见他眉头紧锁也不敢吱声,一行人下到停车场,蔡承蒙的车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孔东岳,另一个与他谈笑风生的,是许久不见的乔征。
·“老大,”孔东岳先看到他,仍旧倚坐在车前盖上,亲热地叫了一声,“谈完了”·蔡承蒙眼睑一跳··孔东岳对他的两个跟班说了句“你们自己走吧”,站直了单手揣兜:“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美居家纺的乔总。”
美居家纺正是股权抵押的另一个甲方,对于当时在位的孔东岳来说,明知企业背后的人是乔征却要瞒住蔡承蒙,轻而易举··蔡承蒙看向乔征,后者也似笑非笑地回看他。
孔东岳手里的一份,联合秦浩乔征,40%的股权足以否决公司的一切决策,蔡承蒙绝无胜算··蔡承蒙抱着零星的希望乔征站在自己这边,然而只是那么一眼,他就知道这是一场蓄意已久的合谋。
“东岳啊东岳·”蔡承蒙此时只能苦笑,“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捅我最后一刀的人却是你·”·“老大啊老大,”孔东岳也笑,却是赢家的嘲讽,“天鸣对我来说就像小棋一样,就算小棋身上流着你的血,你想要回去我就会给吗”·他上前一步拍拍蔡承蒙的肩膀,径自走开,坐进停在几个车位外的车,绝尘而去。
乔征打开驾驶室的车门,蔡承蒙才察觉到自己的司机不在车里,凭借最后一点自尊挺直身板,保持风度退后几步让路··车转了个弯,乔征探身为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年纪大了别着凉,上车。”
蔡承蒙在原地站了几秒,抬步上车,枕着车枕闭上眼睛:“你果然让我悔不当初·”·“当然了,”乔征说,“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所以之前你跟东岳的敌对也全是串通好的,”蔡承蒙喃喃道,“他把你打进医院也是假的·”·“孔东岳对你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从那时起就跟我联手。”
乔征看他一眼,“是我发现你的投资快打水漂之后,才说服他早作打算的·”·“你怎么说服他的他可是我兄弟·”·“孔东岳掌权这么多年,是兄弟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把天鸣还给你,只要早早埋下不满的种子,再在合适的时候推波助澜,养了再多年的狗也会反咬一口。”
“他对我不满”蔡承蒙笑了,“他为什么会对我不满”·“因为你护着我·”乔征也笑,但他的嘴角似乎有千斤重,只是略勾一点又恢复原本疲惫的弧度,“你在他全力维护天鸣、维护你的利益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可怜的孔东岳,可怜的天鸣老二·”·蔡承蒙一愣,干笑:“你真是深谋远虑啊,乔总·”·“我有自知之明,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搞垮天鸣,而且天鸣对你并不重要。
但你那么热衷于投资,就给了我一个盼头,盼着你投资失败后转个身,发现连天鸣大本营都被鸠占鹊巢·”乔征用低沉的节奏一句一顿,好像在念一篇悼文,“我一直在分析你的投资策略,生怕错过你失败的征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蔡承蒙长叹一声:“老天爷眷顾你·”·“是啊·”·蔡承蒙转头看着他英俊冷漠的侧脸,难以理喻地皱眉:“小乔,我对你动过念头不假,但我没有强迫你到最后,你有必要为了四年的雪藏记恨我这么久吗”·“没必要”乔征冷声反问,“我刚被父母背叛,把你当最尊敬的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不是同性恋难道是我的错”他猛地拔高声音,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一个演员空白四年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姜卉娇,我连地下室都住不起”·“要怪就怪你骨头太硬。”
蔡承蒙道,“弱肉强食的世界,不服软就是那样的下场·”·“可我现在功成名就·”乔征把车停在路边,恶狠狠地笑着看他,“而你,就靠那点股权分红过你的余生吧,蔡承蒙。”
他下车摔上车门,迈开步子走进人群,一阵很大的风迎面扑来,行人纷纷别过脸躲闪刀割般的划痛·乔征站下了,迎风深吸正月里的冰冷空气,久违的困意席卷而至。
☆、37·总裁办公室的椅子再次闲置下来,孔东岳瘦高的身影重现天鸣,公司上下惴惴不安的气氛一扫而空,长假福利结束的孙敬寒回归岗位·这一年的二月初二龙头节像是一个神奇的魔法,将天鸣文化的时间回拨到蔡承蒙返京之前,只有超级大电影的顺利上映令人感到时间在正常流动,而柴可也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孔东岳又给了孙敬寒两个高人气演员··经纪圈里哪有什么等价交换,孙敬寒自知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未知的霉运,结果等来了沉寂已久的秦浩的电话。
“你在哪”·“办公室·”·“那我离你很近了·”秦浩说,“待会儿见·”·孙敬寒正腹诽这位秦总一开年就闲得到处乱跑,就有人敲了敲门不等他应声直接闯入他的办公室。
孙敬寒微愣,绕出办公桌迎上去:“秦总,欢迎·”·秦浩握住他伸出来的手:“孙大经纪,又跟我这么生疏·”·“工作时间,习惯性打官腔。”
秦浩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换上隐形显得年轻不少啊,这要是在别的地方遇见,我都不敢认了·”·孙敬寒抽回手:“工作需要,戴隐形显得亲切点,我人缘太差。”
“孙大经纪是越来越有范儿了·”·这句意图不明的恭维从秦浩嘴里说出来有点难以下咽,孙敬寒还是保持微笑:“秦总来就是为了夸我”·“对,我专门来夸你,顺便办点公事,”秦浩说,“作为天鸣的大股东,总要来视察一下。”
孔东岳暗渡陈仓夺回天鸣文化,背后必然有外援资本支持,孙敬寒早就猜到其中有秦浩的份,听他这么说并不吃惊:“我更不敢不叫你秦总了·”·“工作时间,叫秦总我不介意。”
他始终没有切入正题的意思,孙敬寒可不想跟他站在这儿面面相觑地寒暄到天荒地老:“东哥又给了我好资源,肯定又是秦总的面子了,多谢多谢·”·“哦他干了这事儿”·秦浩觉得意外,孙敬寒比他更意外,两人对视几秒,秦浩笑了:“都混上高级经纪人了,对自己的能力和运气还这么不自信”·孙敬寒从他脸上看不出表演的痕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运气不好是事实,秦总就别谦虚了,你在东哥面前替我挡了枪,我知道。”
“你知道了什么”秦浩扬眉,“我怎么不知道”·孙敬寒提醒他:“任洲·”·秦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这确实不关我的事,你还是找机会谢谢柴可吧。”
柴可对任洲来说仅仅是个玩物,一旦脱掉光环成为娱乐圈的历史,就完全失去了被践踏的价值,所以他宣布封嗓退圈不仅是一招绝妙的自救,也把孙敬寒彻底摘了出来,任洲根本懒得去找什么罪魁祸首,孔东岳手里的新玩意儿那么多,够他挑的。
秦浩解释的头头是道,孙敬寒从逻辑上接受了,却因为跟这种人活在同一个星球上而隐隐反胃:“我真是大开眼界·”·秦浩笑而不语··他既然不是为了邀功而来,孙敬寒就真的猜不透他目的所在了:“秦总找我还有什么事”·“就为了来见你。”
秦浩说,“比如我去动物园看猴子,难道还要跟他讨论怎么进化成人”·“……”·秦浩看自己的幽默没起到理想效果,稍觉扫兴:“孙敬寒,男人和女人分手之后都还能做朋友,轮到我一个异性恋不管怎么做你都觉得我要上了你是吗”·这话倒是挠到了孙敬寒的痒处:“没有,主要是你目的性一向很强,我没法放松。”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什么可图的,”秦浩耻笑了一句,问,“你现在,还单身”·孙敬寒心说不跟猴子谈进化,倒谈起感情来了:“不算吧。”
秦浩一脸惋惜:“相处的还不错”·“还可以·”·“那算了,本来还想给你介绍个靠谱的富二代·”·孙敬寒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不劳你费心。”
秦浩也笑,双手抄兜往门口退了两步,站下说:“功成名就浪费的时间和精力太多,结果本来是我的东西,变成了别人的,偏偏还过得挺好·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他这话一出,刚才友好的气氛立刻变了味儿,孙敬寒不说话,等他自问自答。
“就好像女儿出嫁,覆水难收·”·“啊”·秦浩转身走出门去··孙敬寒嘴角抽搐两下,倚坐在办公桌上低头捏了捏鼻梁,仿佛雕塑一样静止成一个苦恼的符号。
与秦浩的瓜葛似乎已经落幕,大概以后都不需要担心哪里触怒了他,而牵连到陈墨亭·这段往事若继续瞒着陈墨亭,总有种欺骗他感情的嫌疑,若告诉他,又好象太重视两人的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孙敬寒自言自语了一句,倒把自己给问住了··没有利益挂钩便不是搭档,没人会跟朋友保持肉体往来,也没人会把家里钥匙给刨友。
孙敬寒抹了把脸:痛快承认是恋人不就行了,拿出点年长十四岁的担当来··陈墨亭的新剧即将上映,孙慧早在年前就接下了一档真人秀节目四月份的嘉宾邀请,节目录制近在眼前才告知当事人。
诚如孙慧所说,陈墨亭在镜头之下根本做不了自己,他从来都是像变色龙一样根据环境而变化举止言辞,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面目,哪来的真人,怎么秀·他连续几天都窝在沙发里集中恶补各档真人秀节目,边看边做笔记,孙敬寒敲开他的房门时,他正在练习“遭遇真正的尴尬应该表现出的不惹人反感的不爽”。
孙敬寒看着他抽动的脸部肌肉,并起两根手指,用指背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陈墨亭笑着握住他的手压下去,闪身让开门:“孙哥想找我发微信就行了,用不着上门。”
“我翘班来的,一句话的事,说完就走·”孙敬寒舔了舔嘴唇,略一迟疑,“你之前问我是不是跟秦浩上过床,我说没有,其实二十几岁的时候我跟他同居过。”
陈墨亭听到秦浩的名字,脸色登时变了,紧接着又听说是二十几岁,松口气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二十几岁的事还拿出来说什么吓我这一身冷汗。”
他揪住T恤前襟抖了抖,捂着心口,“看看,都心律不齐了·”·孙敬寒内心的暗流涌动比他还要激烈,听他这么说也是倍感轻松,没了眼镜作掩护,当着他的面笑起来:“你不介意他因为那段事,在工作上给我开便利之门”·“我……”陈墨亭抓了抓后脑勺,“有资格介意”·“钥匙都给你了,我还得给你颁发一个加盖手印的男朋友资格证书”·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孙敬寒说完这句,低头作出托眼镜的动作,却是托了个空,只好抱起胳膊跟陈墨亭对视。
陈墨亭像被雷劈过一样呆立原地,眨了几下眼睛才慢慢做出反应,抿着嘴笑得下巴都方了,吸口气转开目光呼出,搓着手偷看孙敬寒的表情:“我能抱抱你吗”·“不能。”
孙敬寒说,“我要回去上班了·”·“哦,好·”陈墨亭立正站直,屈起右臂摆手,“孙哥再见,慢走,早点回来·”·“你不介意秦浩的事”·“我介意什么”陈墨亭一脸正气,“他有资格被我介意吗哪有现男友吃醋前男友的道理”·“没错。”
孙敬寒抓着他的手肘,仰头吻他一下,“说得太好了,小男朋友·”·“孙哥,”陈墨亭抵着他额头鼻尖笑道,“你真是太帅了。”
“一般吧·”孙敬寒得意挑眉,“我走了·”·这档名为“星柴燎原”的真人秀节目名为人气竞赛,但“七十二小时内用一盒火柴换取到最大价值物品”的目标十分模糊,除了人气之外,还要看参与者的情商智商和口才,节目组把陈墨亭列上邀请名单,看中的也是他会做人够八面玲珑这一点。
·结果等陈墨亭出现在拍摄现场,一干人等全傻了眼··这哪里是个八面玲珑的形象,在他傻笑的嘴角挂一溜口水就该送去做智力测试了,但既然是无脚本娱乐,导演倒是很职业地没有横加干涉,同样参加节目的骆雨却忍不住了,握着空气当话筒采访他:“墨亭同学,请问你乐什么呢”·“啊”陈墨亭十根火柴换了张纸,正在用烧过的火柴杆签名,抬头傻笑道,“我没乐啊。”
“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水平够高的,”骆雨问,“谈恋爱了”·两句话的工夫,得到他签名的粉丝当街脱了T恤送给陈墨亭,还好T恤里面有件吊带,但这也扛不住春天料峭的寒风,陈墨亭当即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工作人员提醒:“只能用火柴和火柴换来的东西做交换·”·“交换都完成了,”陈墨亭说,“我那外套是那个……绅士的体贴。”
粉丝也特别得力地声明没有外套照样给他T恤··工作人员一点头认可,陈墨亭抄起T恤留下一串“哈哈哈”跑出骆雨的视野,完全无视刚才的问题。
骆雨站在原地目瞪口呆··陈墨亭并非有意回避是否在恋爱这一话题,而是心情太好过于投入在节目中,完全没注意听骆雨的问题,结果剪辑过的节目预告一播出,观众几乎都得到了“陈墨亭默认恋情”的暗示。
孙慧下令让陈墨亭去办公室见他,黄助理边开车边精神紧张地唠叨了一路,无非是来意则两年了风平浪静的,突然出个错就是默认恋情,节目组真是混蛋,为了爆点不要底线等等。
陈墨亭被孙敬寒变相告白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心里的高兴从脸上直溢出来,笑得黄助理心里发毛··“您是精神崩溃了吗”·陈墨亭清清喉咙坐稳:“没有,我是……我喜欢春天。”
黄助理当了他三年助理,没见过他在哪个春天像这样欢天喜地:“恶,我可听说春天是精神疾病多发季节·”·“开你的车吧,少废话·”·孙慧正在全神贯注地回邮件,听见有人敲门摘下眼镜放到一边:“进来。”
“孙姐你找我·”·总是笑吟吟的孙慧此时眉头微皱,也不让他坐,歪在椅子里问他:“墨亭,我对你怎么样”·“孙姐对我最好了。”
陈墨亭微笑,“世界上最棒的经纪人·”·“哦那你出了名可不要忘了我啊·”孙慧一扬眉,装不下去了,笑着站起来伸出右手,“恭喜你啊,我的大明星,丛侠大导演给了咱们一个大惊喜。”
《于无声处》影如其名,悄无声息地跟着丛侠奔赴戛纳电影节参赛,孙慧对此事略知一二,可单从概率和运气上就没对此报多大期待,万万没想到这部小成本电影会拿下评委会特别奖,虽然不及金棕榈,虽然是针对于电影而非演员,但能在获得国际大奖的影片中担任主角,却是演员履历上足够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墨亭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舔着嘴唇在原地转了一圈,眉梢嘴角挂着难忍的笑意皱眉问孙慧:“我能……”·孙慧笑着点点头。
“耶”陈墨亭跳起来在半空中挥了一拳,几步在办公室里跑了一圈,回到孙慧面前伸出手掌··孙慧用力与他击掌:“耶”·“孙姐,”陈墨亭顺势抓着她的手,像接见中的领袖一样握紧,“我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38·陈墨亭打完电话回来,不仅恢复了冷静节制,神色中还明显多了几分顾虑,与刚才的兴高采烈判若两人··孙慧向他伸出手:“拿来。”
陈墨亭一愣之间,手机已经被她抄了过去··孙慧调出他的通话记录,最近的一通电话是一分钟前,联系人是“爸”··“我真……”孙慧哭笑不得,她早就认定陈墨亭正处于热恋之中,猜他得知这么大的好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与女友分享,这才夺过他的手机寻找蛛丝马迹,结果他却是报告给了家长。
“你爸妈很开心吧”·“嗯,很开心·”陈墨亭接过手机笑了笑·他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暗自庆幸按照字母排序方式陈树微的手机号在先,而自己结束这通电话之后已经没心情向孙敬寒汇报。
“可我看你不太高兴·”·“哦,”陈墨亭摸了摸脖子一侧,“我母亲身体不太好,所以有点担心·”·“要回家看看吗”孙慧关切地问,“我可以帮你安排时间。”
“好·”陈墨亭不再掩饰自己的心神不宁,皱眉沉吟,“我是需要一段时间……”·看他已经心不在焉到话都说不完整,孙慧握着他的胳膊扯着他转身,用指尖在他的后背轻推,陈墨亭顺从她的摆布,也没打声招呼就那么走了出去,倒还没忘反手关门。
母亲生病是一个弥天大谎,他甚至没有母亲,他的养父陈树微虽有亲密伴侣,却是一个叫凌剑的男人··凌剑的生日马上就到,陈树微得知陈墨亭的作品在戛纳获奖,冲动之下决定一家人在北京汇合庆祝。
陈墨亭面对他时拒绝能力为零,不知怎么就答应下来,挂断电话立刻悔得肠子都青了··打从遇见陈树微的那一天起,他就发现自己很难对他说谎甚至隐瞒,陈树微就像一剂吐真药,有一种诡异的、诱发别人冲动坦白的气场。
陈墨亭当初逃进演艺圈,就是天真地以为可以躲他躲得远远的,以免把自己对他的感情和盘托出··有了常坤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想一时冲动酿成大祸··只希望理智型的凌剑能劝阻他这个冲动狂的爸爸,别来北京比较好。
“陈大明星,晚上有时间吗”·陈墨亭正横躺在单人沙发上发愣,孙敬寒发了条微信过来,是珍贵到足以珍藏一辈子的语音,陈墨亭想到他要在上班时间挑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和时段来酝酿这句话,不由得笑笑:“有什么指示”·“吃过晚饭在家等我,我去接你。”
“约会”·那端沉默良久,重回打字的老作风:“带你见朋友”··陈墨亭险些从沙发上翻下来。
孙敬寒又发一条:但是别乱说话··陈墨亭被各种混乱的情绪折磨到晚上九点多,终于等到了敲门声,门外的孙敬寒难得一副休闲的打扮,头发没有像平时出门在外那样规矩整齐,软软的蓬松着,看得出精心打理过,黑色衬衣倒仍旧一丝不苟地系到顶,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深V领的粗毛线开衫,却中和掉生硬,流露出些许软绵绵的温柔。
陈墨亭倒吸一口气:“我还是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再走吧·”·“不用·”孙敬寒拽住他,“你这样就很好·”·他觉得好,陈墨亭便别无所求,跟着他下楼上车。
孙敬寒等他坐好,伸手摘下他的针织帽,从手套箱里拿出顶贝雷帽扣在他脑袋上··“……”陈墨亭用手机当镜子调整了一下,“说半天你还是嫌弃我。”
“这是礼物,祝贺你在戛纳获奖·”孙敬寒发动汽车,“你除了奢侈品什么都不缺,可是我送不起·”·“你知道了”·“这是大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孙敬寒心情不错地笑着,“出道七年跑到戛纳去拿奖,我这前任经纪人脸上都有光·”·“所以,带我去见朋友是给我的另一个奖励”陈墨亭问,“还是想炫耀”·“都不是。”
孙敬寒说,“去了你就知道了·”·他把车开到了东五环外,一路上平房和新兴小区夹杂,衬托出一种诡异的荒凉感·陈墨亭正奇怪,车子开过一段铁轨,一座两层高的建筑灯火通明,令人眼前一亮。
建筑正脸挂着一个硕大的“好”字招牌··“除了上次去gay吧堵我,你还没进过夜店吧”孙敬寒关上车门,越过车顶冲陈墨亭笑道,“走啊,看看这家新开业的好Bar。”
陈墨亭差不多知道会在里面见到谁了··店内的音乐灯光酒精一样不少,人气更堪称重量级,并不是说人数如何,而是每几步就能看到演艺圈里的大小人物。
“陈大少爷”·两人还没走到吧台,陈墨亭身后猛地压上一个人的体重·陈墨亭抓住环在脖子上意图进一步施暴的胳膊,矮身拧着他的手腕一别,转瞬把对方弄成个羁押待审的姿势:“跟我玩失踪”·“疼”常坤拍打他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松开松开。”
“我也是才跑出来·”他转身在他胸口打了一拳,“都什么年代了我还要跟封建残余作斗争,容易吗我”·没等陈墨亭开口,常坤又来势凶猛地扑上去抱住他:“行啊你戛纳啊”·陈墨亭不吃这一套,扔开他问:“你回北京多久了”·“……一个,多月”·“你……”陈墨亭说,“我天天给你打电话,老常大哥。”
“我忙着酒吧开业呢,”常坤不满他的指责用力皱眉,“而且你又录节目又做宣传的,就算知道我在北京,能怎样”·两人正相互推卸责任,李文好从后面拍拍陈墨亭的肩膀。
“好姐·”陈墨亭转身看见她,笑了,“看招牌就知道是你的店·”·“小店刚开张,正强行拉壮丁冲人气·”孙慧之前干练的齐耳短发留长到肩膀,染回黑色,顶着烟熏妆笑靥如花,“真不好意思。”
“好姐的事就是常坤的事,常坤的事就是我的事·”陈墨亭说,“愿意效劳·”·李文好正亲亲热热地挽着孙敬寒的胳膊,看上去像一对般配的情侣,陈墨亭说三句话,有两句在瞥孙敬寒,孙敬寒今天的这身打扮实在有味道,让人无法将眼光从他身上挪开。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常坤毫不在意二人的接触,搭着陈墨亭的肩膀耳语:“我过几天还得回去当乖儿子,你帮我照看点小李·”·“你不怕我近水楼台”·“得了吧。”
常坤斜眼看他,“一看就知道你喜欢清纯小女生·”·大家都笑了,陈墨亭被孙敬寒饱含笑意的眼睛一眼看的头晕目眩··“常坤家给了文好一笔钱当分手费,”情侣党要去别人那招呼,孙敬寒站在原地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点起一根烟,“她就辞职盘下这么家店,目标够大,动静够大,常坤想找她很容易。”
“常坤能找来就说明诚意十足,好姐应该放心了吧·”好友的感情进展顺利,陈墨亭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离白头偕老又近了一步·”·“如果文好放弃,常坤有诚意也没用。”
孙敬寒呼出一口烟,“文好比我有担当·”·“不会·”陈墨亭笑道,“我们的关系比他们复杂,谨慎一点没错·”·“墨亭,”孙敬寒移步到他正前方,看着他的眼睛,“我会从现在开始,抛弃以前‘总有一天会分手’的想法,试着一天一天积攒起来,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搀……”·“”·“搀着我·”陈墨亭扶着发软膝盖向孙敬寒递出胳膊,“我不行了我要失去理智当众下跪求婚了。”
孙敬寒笑着抓住他的胳膊,扶稳:“心理素质有待加强啊,陈大明星·”·陈墨亭退后两步,找一个柱子靠着,吞了几口口水:“孙哥,我,要承认一个错误,分手期间做的,一直打算正式确立关系之后告诉你的。”
“分手期间做什么都无所谓·”孙敬寒眉头一跳,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说吧,什么事”·“我曾经,跟沈书第玩了一点暧昧。”
“哦,”孙敬寒挑起眼角,“玩了多久”·“没有多久,”陈墨亭被他骤然降温的眼神激了一个冷战,“三分钟吧。”
“……”·“……”·“你是在搞笑吗”·“什、没有啊·”·孙敬寒抹了一把额头,“哈哈哈”笑出声来:“分手期间的三分钟啊,墨亭,三个周都不到有什么坦白的价值你干了什么”·“离他特别近,还用我自以为很诱惑的声音说话。”
陈墨亭补充一句,“说工作上的事,没说别的·”·孙敬寒笑着问他:“我看起来是那种感情洁癖到一定地步的人吗”·“你是不是洁癖是你的事,我要不要做到完美是我的事。”
陈墨亭严肃地回答,“无懈可击才能保证不被甩啊·”·用脚趾头想想也应该是他这个大明星甩掉自己才对,孙敬寒心说,但这种煞风景的话,还是等到分手那一天再说吧。
陈树微到底不顾劝阻一路杀到北京,打个车直奔陈墨亭的住处·陈墨亭早就找厨师做了几个好菜,末了却觉得选错了菜谱,定制的蛋糕放在旁边也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去饭店,但考虑到陈树微和凌剑永远眉目传情的相处模式,还是选择办一场家宴··他倒不是以两位父亲为耻,而是怕他们的生活会因为自己的明星身份而受到曝光和骚扰。
凌剑一进门,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直接问到洗手间在哪,冲进去干呕··“非要在车上用手机回邮件,就是这个下场·”陈树微说,“这下好了,大家都不用苦恼怎么打招呼了。”
陈墨亭跟凌剑之间总有种尴尬的气氛,粗枝大叶的陈树微在这方面却敏锐得很·陈墨亭笑了:“我跟凌叔之间没那么夸张·”·“怎么还没吐完,我去看看他。”
陈墨亭把做好的菜从保温箱里一个个端出来,拿了三套碗筷盛饭摆好,去洗手间叫正在拌嘴的两人吃饭··凌剑一脸得救地冲他苦笑:“墨亭,恭喜你获国际大奖。”
“不是我得奖,是我参演的电影·”陈墨亭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这话这么不识好歹,干咳一声,“生日快乐,凌叔·”·陈树微笑看二人的生疏,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懒得戳破和纠正:“当年那么欠揍的小屁孩现在成了大明星,真是没想到。”
“当年就很受欢迎了,”凌剑纠正他,“你还记得他把同学打得脸上开花,结果还跟人成了朋友·”·“受欢迎和欠揍不矛盾。”
陈树微拾起筷子,看着陈墨亭说,“他那个朋友跟花痴有什么区别”·陈墨亭说不要看我,我对你们说的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初中的事你哪能记得。”
陈树微说,“也就某些老年人,脑子里全是没用的东西·”·“又来了又来了,我今天过生日,你能放过我吗”凌剑笑道,“墨亭,赶紧转移话题吧,你爸最近损我上瘾。”
陈墨亭一愣,绞尽脑汁一番,放下筷子说:“爸我是同性恋·”·“咳——”陈树微把饭粒呛进鼻子,抓着凌剑的胳膊咳弯了腰,从他手里接过抽纸擤了半天,总算把饭粒清理了出来。
等他回到桌上,陈墨亭还在用手掌拍自己嘴巴··“我操·”陈树微五官几乎皱到一起,除了一句脏话半天没冒出下一句,转头问灵魂出窍状态的凌剑,“我们的问题”·凌剑已经傻了:“不是吧……”·“不是,不是,不是。”
陈墨亭当机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陈树微在问什么,“爸我不是受你们影响,我是天生的·”·“你天生的”陈树微脖筋蹦了几下,“我和你凌叔是天生的,收养个孩子还是天生的说出去谁信”·“这跟人信不信有什么关系”陈墨亭说,“这是事实。”
“这是你以为的事实,”陈树微虽然从来没后悔过自己是同性恋,但他很清楚不是同性恋会活得更容易,“我认为你很有可能是受我们的影响,误以为自己是同性恋,你……”他寻找着措辞,“知道男人可以跟女人交往吗”·“我二十六岁了,爸,我有社会常识。”
陈墨亭虽然紧绷着神经,却几乎被他这话逗笑了,“我就从来没对女人产生过兴趣,我从小就喜欢男人了·”·“从多小”·“十五六吧。”
“喜欢谁了”·“……”陈墨亭当然不能回答“就是你”,自己是同性恋这事就已经让陈树微莫名自责了,再被他知道他是自己的初恋,肯定会更加钻牛角尖,“一个同学。”
“叫什么”·“齐晖·”陈墨亭随便说了个仅存在脑海里的初中同学的名字··“妈的”陈树微居然还记得,一拍桌子站起来,“那个兔崽子”·“树微。”
凌剑总算反应过来,脸上的复杂表情中好笑占了大部分,握着陈树微的肩膀压他坐下,“我们都知道直男有多难被掰弯,面对现实吧,墨亭自己都不排斥,你激动什么。”
“我他妈怎么跟我爸交代”陈树微仰天咆哮,“好不容易他觉得墨亭是他孙子了,我再跟他说你孙子也是弯的,我故意找来气死你的。
得了,他肯定又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陈氏父子家传的习惯,三不动就把断绝关系挂在嘴边,凌剑和陈墨亭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各自憋不住笑··“你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
凌剑说,“行了少发散思维了,这是你儿子,你不接受他的性取向,以后他有了男朋友跟谁说憋死自己”·“呃,爸,凌叔,”陈墨亭举手要求发言,“我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陈树微和凌剑异口同声,又同时陷入沉默··两人相遇之前都有一段滥-交的过往,虽然洁身自好了很多年没有再次涉足,却也深知圈里的情况不会好转只会更乱,“男朋友”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但他们并不清楚陈墨亭对男朋友的定义。
陈墨亭像考砸的学生一样低头看着眼前的饭碗,满脑子都是后悔的感叹号··“墨亭,”凌剑先开口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有机会接触的同志圈”·“……我一直没接触过。”
“啊”陈树微一皱眉就被凌剑拉住,并使了个“让我来”的眼色:“那你接触过的同志有几个怎么接触到的”·“两个吧,或者三四个。”
陈墨亭老实交代,“都是工作上认识的·”·“那你男朋友……”·“也是工作上认识的·”·“哦。”
凌剑明显松了口气,“那他们知道你是……”·“只有一个知道·”·“就是你男朋友·”·“对。”
凌剑的声音很稳,陈墨亭的心跳也随着他的声音稳定下来,习惯了众目睽睽的聚光灯下,他居然会被陈树微盯到浑身冒汗心率失调,也当真是修行不够··凌剑看着陈树微:“我问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一句。”
陈树微敲敲桌子让陈墨亭看着自己,“那个人知道当男朋友意味着什么吗”·“白头到老·”·陈树微心中的理想答案是“跟男女结婚差不多”,但陈墨亭的回答比理想还要理想,转头问凌剑:“我怎么觉得他被人骗了”·凌剑用拳头挡着嘴,笑着咳了一声:“白头到老这话,听起来有点花言巧语。”
他俩不说,陈墨亭自己完全不觉得,此刻才明白大概像孙敬寒这样年纪和阅历的人,都会对白头到老持怀疑态度:“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追他追的还挺辛苦。”
陈树微和凌剑从刚才开始就默认是别人追的陈墨亭,听他一说,似乎对方又是更加理想主义的一个·凌剑压低一侧眉毛对陈树微做出个苦笑,后者“啧”了一声。
“好吧·”·陈墨亭一愣:好吧是什么意思·凌剑看出他的茫然,搭着陈树微的肩膀:“你爸的意思是,不管我们接不接受,这是你自己的生活。”
“能在一开始就遇见一个敢当男朋友的人,也算是……”陈树微接过他的话,说到一半话锋一转,“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幸运,但你都成年了,智商从来不低,不会有什么损失。”
“对,”凌剑笑道,“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还有我们呢·”·陈墨亭从来没觉得凌剑的笑容像今天这么温暖,一股柔和的暖意浸泡了他整个身体,使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荡出微笑:“那我把他带来给你们……”·“别”·两人神色大变,又是异口同声。
“我们没做好这个准备,”凌剑惶恐地连连摆手,“你谈你的就好,我们不想替你把关,我们……”·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他迟疑了一下,陈树微接着说:“没这个责任心。”
“对·”·三个人同样尬尴地面面相觑,一时全部扶额,自嘲而笑·                    ·作者有话要说:·本打算这章完结,但是……下一章吧。
预告:十年后,十四岁的年龄差迎来安全感大危机,该如何处理·PS: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吗本机会尽量满足的··☆、完结篇·服务生接过孙敬寒的外套递给另一位,提起椅子为他挪开,双手交握等他调整好舒服的坐姿,不递菜单,却为他递上一个超薄无线手持电视,电视里正在同步直播金鸡奖的颁奖晚会。
孙敬寒料想陈墨亭不会缺席得到提名的颁奖晚会,赴约前来对面的座位果然空着,陈墨亭也是逗,以为摄像机给他几个镜头,就能跨越空间陪在孙敬寒身边完成这次约会。
晚会刚进行到最佳导演的揭晓环节,要等到最佳男主角还有段时间,孙敬寒叫来服务生,戴上一只耳机,翻开菜谱点了一人份··《于无声处》在戛纳获奖仿佛就在昨天,其实十年已逝,期间导演丛侠车祸去世,编剧沈书第变得炙手可热,与陈墨亭合作的女演员已经迅速走红又衰落,而陈墨亭徘徊的那根线从二三变成了一二。
自从过了三十四岁生日,陈墨亭明显焦虑起来,也更加拼命地挑战角色,这两年间剧本不断,两人能静下来好好聊天的机会很少,大多数时间一见面就是上床,等终于缠绵够了,陈墨亭又要跑出去工作,今年的十周年纪念日也好,孙敬寒的生日也好,两人连面都没见。
孙敬寒换了密不透光的窗帘,方便两人白天也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陈墨亭这辈子只碰过他一个人,没有别人做参照物,但时间的流逝为他做了这件事·年轻和衰老,这两种状态是可以做对比的。
孙敬寒五十岁了,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在老化,尽管刻意保养,也挤出时间去健身房,但要缩短十四岁的差距并不比填海造田更容易一些··他撸起衣袖看着自己细弱的手腕和手指骨节,年轻的时候以为这是精干,现在看来却觉得是枯萎的征兆。
他手下的艺人经纪人都说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孙敬寒有时觉得是自己过于悲观,有时却觉得这群人拍马屁拍得这么整齐,一定是商量好的··“这个演员,已经被提名过四次了。”
耳机中传来乔征的声音,孙敬寒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桌上的手持电视··“上次开奖前我跟这位演员说事不过三,这次肯定成,结果他还是没能登台领奖,但今天他做到了。”
乔征再次看一眼手中的提词卡,“最佳男演员,陈墨亭·”·孙敬寒皱了皱眉,通过屏幕看着陈墨亭拥抱身边的绯闻女演员,看他戴着与礼服毫不相称的贝雷帽走上领奖台,长时间地拥抱乔征,接过颁奖嘉宾递上的奖杯和证书。
他把红酒递到嘴边,才发现自己正在笑,笑得合不拢嘴,抿不下酒··陈墨亭不知道用怎样的直觉找到了直播机位,深深看了一眼,就着主持人的话筒说:“谢谢评委,谢谢正在电视机前吃着晚餐看颁奖典礼的各位观众……”·再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常规感谢,正吃着晚餐守着电视机的孙敬寒哪管这些,捂着眼睛笑了起来。
可能再过个十年,这位新晋影帝的幼稚也不会有任何改观··只是那时候,他幼稚的对象是不是自己还是个问题··孙敬寒菜没怎么吃,红酒却叫了第二瓶,长时间地看着自己捏着杯子的手指发愣。
“算了·”他单手撑桌站起来,准备离开··“先生·”服务生赶过来道,“您不能走·”·孙敬寒瞪他一眼:“怎么订位的人应该提前支付了。”
“是的,陈先生提前支付了·”服务生赔笑道,“但陈先生说,务必让您等他过来·”·“我打电话给他·”·孙敬寒饭也吃了,酒也喝了,陈墨亭就算来也只能面对一桌残羹冷炙,还要强撑笑容调情,孙敬寒此刻心情复杂,能在床上耗费的时间,绝对不用在桌上。
陈墨亭不接电话,服务生死活不放行,孙敬寒无奈坐回座位,让人把桌子收了,双手交握在一起撑住下巴··如果当年足够果断,拒不开始这段关系,哪来今天这般窘况,外面大把的年轻人等着送上陈大明星的门,陈墨亭却为了遵守当年的几句甜言蜜语,跟自己这样一个老男人纠缠,简直浪费。
孙敬寒的更年期情绪发作起来,连陈墨亭微博底下那些半开玩笑的“影帝艹我”都看着心烦意乱··“孙哥·”·他正冲着手机皱眉头,一只手抚上他的肩膀,陈墨亭摘下他送的贝雷帽放在桌上,冲他微笑。
他也到了笑起来眼角堆积皱纹的年纪了··“影帝·”孙敬寒为他面前的空杯斟酒,高举自己的酒杯,“恭喜·”·“不喝了,待会儿还要开车回去。”
陈墨亭单手托腮看着他仰脖喝完,握住他要继续添酒的手,“你也别喝了·”·他这一进门,孙敬寒就能感到周围人的眼睛都盯了过来,迅速把手抽回,避开他的眼睛道:“你难道不打算载我回家”·“怎么可能,我只是不想扛你上楼。”
陈墨亭笑了笑,“孙哥,我终于在三十六岁之前拿到影帝了,明天起我就着手退出意则的程序·”·他这句话的每一个字孙敬寒都听得清清楚楚,但组合起来却成了一句谜语。
孙敬寒理了理头绪,问:“为什么你一定要在三十六岁拿到影帝”·“因为我是纪念日狂魔·”陈墨亭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脸,“你三十六岁的时候,我说过我会为了你当影帝,所以我三十六岁之前,要做到。”
“幼稚·”·陈墨亭嘴角下拉,摊手做出个“我就这样”的无赖手势··“为什么要退出意则合约还没到,你怎么想的”孙敬寒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别告诉我这又跟三十六岁有关系。”
“有那么一点·”陈墨亭扬手打个响指··早已待命的服务生立刻推着餐车停在两人身边··孙敬寒看一眼餐车上硕大的圆顶餐碟盖,低声提醒:“很多人在场,大家都知道你是谁。”
陈墨亭装没听见,起身走到他身边,一把掀开盖子,左手抓起里面大束正宗长柄红玫瑰,右手从餐车第二层拿起一份文件,单膝跪地将两样东西同时摆在孙敬寒面前。
“孙敬寒先生,请答应做我的公司合伙人·”·孙敬寒看到玫瑰的瞬间还以为他要一意孤行地出柜,下一秒却听到他邀请自己做合伙人,满脑浆糊地拿过文件和服务生递来的签字笔。
那是一份墨寒工作室的股权无偿转让协议书··陈墨亭改用双手捧花跪在原地,变成了一个正宗的求婚姿势··在场的一些人已经完全不管手机的拍照功能还开着音效了。
孙敬寒把文件按在桌上,弯腰飞速签上名字,递给陈墨亭··陈墨亭把玫瑰一扔,拿过他手中的笔和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又从兜里拿出公章加盖在两份文件上。
“感谢入伙墨寒工作室,”他握住孙敬寒的手,摇晃两下,“我们绑定在一起了,孙哥·”·不知他哪里学来的魔术,刚刚还空无一物的手里竟多了一枚戒指,手抽走了,戒指却留在孙敬寒的掌心。
“感谢诸位见证我的合伙人入伙仪式·”陈墨亭转身面向围观者,左手别在身后,右手扶前襟微微弯腰,“我的合伙人性取向特殊,不用玫瑰攻势来□□,恐怕不愿答应,大家发微博的时候记得加上我的声明,多谢各位合作。”
他这段话说完,竟有人孤零零地鼓起掌来,但鼓掌者很快就察觉气氛不对,停止了··此时的孙敬寒,眼里只剩陈墨亭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你刚才那些话,以为会有多少人买单。”
孙敬寒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问开车的陈墨亭,“我都不敢开机了·”·“爱买不买,老子有钱,难道非得当这个演员·”陈墨亭低头瞥一眼他的手指,“你怎么不开心”·“没什么,累了。”
孙敬寒说,“更年期容易疲劳·”·演艺圈有演艺圈的好处,其中之一大概就是为陈墨亭提供一个保持肉体忠诚的理由——作为知名演员,除了驾轻就熟的老情人,开辟新战场肯定会有风险。
陈墨亭如今有大把的钱,再说退圈就不是一句赌气的话了··“我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你怕我嫌你老了·”·孙敬寒一直以为陈墨亭没有时间和精力察觉自己的情绪,更不用说他还准确地揣度到了关键,转头看着他:“不是你嫌我,是我嫌弃自己,我觉得我满足不了你。”
“没有的事·”·“早晚会变成这样,所以我们分手吧·”孙敬寒说,“松不松我自己清楚,你说谎也没用·”·陈墨亭笑了:“是我不够粗,所以你要跟我分手”·“不开玩笑。”
孙敬寒摩挲着自己的脸,戒指从皮肤上滑过,带来一丝凉意,“你能给我的一切都给了,我这辈子知足了,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开始一段新的恋爱,享受恋爱的过程,我已经快走到头了,剩下的就是拖累别人。”
陈墨亭笑了笑不说话··孙敬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继续看着窗外掠过高楼·陈墨亭在市中心和市郊分别买了两套房子,写的都是两个人的名字,往日的甜蜜在充满了悲观主义的现在看来,却反过来成了一把刀。
“不说□□·”陈墨亭打着方向盘拐进别墅区,打破沉默问,“你爱我吗”·“我爱你·”早些年交往时孙敬寒还羞于启齿,后来抵挡不住陈墨亭隔三差五的絮叨,不知什么时候也可以诚实地脱口而出了,“所以为了你着想才……”·“为我着想”陈墨亭笑了,“如果我跟我爸说,我是嫌弃孙敬寒老了做起来没有快感了跟他分的手,他非打死我不可。”
孙敬寒受够了他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嬉皮笑脸,不说话··“好了好了,是我的错·”陈墨亭重新板起脸,“那我们的问题就只剩□□了。”
“别说这不重要·”·“当然重要,但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案·”·孙敬寒再次看向他··“我做零,你做一·”陈墨亭右手松开方向盘,毫无意义地左点一下右点一下,“解决了。”
“什……”·“我很紧,”陈墨亭道,“三十六年的处男·”·孙敬寒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失笑了,扭曲着一张脸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知道啊。”
陈墨亭笑着看他,“我刚爱上你的时候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别问我想清楚了没有,我想了十多年,足够清楚了·”·孙敬寒摇着头扶额:“你疯了。”
“这不挺好的吗”陈墨亭盯着倒车监控屏,慢慢入库,“你三十六岁的时候破了我前面的处,我三十六岁的时候你破我后面的,看看这巧合,简直是命中注定。”
孙敬寒脑海中瞬间扫过一片“影帝艹我”的微博留言,不可思议地低笑出声:“影帝先生,您图什么”·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陈墨亭拔下车钥匙,卡住他的后颈拉到自己眼前,吻住他的嘴唇。
“要么被我干,别离开我,要么干我,别离开我·”陈墨亭松开他,扬起微笑,“自己选吧,孙哥·”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完结后都会写特别啰嗦的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无视的�!な紫纫行槐嗑缁押突笔训亩αο嘀靡桓鲅菀杖γち私饬搜菀杖υ俗鞯幕靖拍詈湍J剑浯我行换峒苹寻锩ν晟粕陶交方冢缓蟾行灰窖寻锩φ业搅耸屎锨榻诜⒄沟募膊。恍荒忝敲挥邢游曳嘲盐依�……·感谢从一开始就收藏本文,被断断续续坑了一年、反复修文多次还不离不弃的妹子。
感谢一直在鞭策本机的两只老虎油w·感谢吃下安利,耐着性子看到完结的大家··接下来的一大堆罗嗦真的可以不看了··2005年,本机是个脑残萝莉,写了一篇4万字完结的娱乐圈文(而且还在08年修过我才不会承认),当我在2013年不小心看到这文的时候,雷,吐,了。
于是毅然决定——纠,正,黑,历,史··因此有了本篇··说是纠正,其实除了沿袭娱乐圈背景、主CP的名字、恋父癖的设定、养父CP的设定之外,情节设定、配角名字人设,以及攻,受,角,色,等全都改了= =·所以说,基本上是重写一遍的概念。
对黑历史有兴趣的话,可以搜“爱无能 熟土”的关键词,在盗版网站还有残余,共同感受下被雷吐的感觉··2005-2015,十年后的拨乱反正,颇多感慨啊感慨啊感慨……·本文对本机特别有纪念意义:修文强迫症矫正成功,拖延症矫正成功,“初次H就着急完结”矫正成功,“炖肉不擅长症”矫正成功……一时想不起别的了=-=·关于番外,会写的。
写这篇文真的很开心,每个人物都喜欢得要命,还圆了写霸道总裁和商战的梦,虽然没有占多少篇幅诶嘿~·就说这么多··☆、2003年[1]·作者有话要说:·2003年系列番外,从陈墨亭和陈树微初次见面开始讲起,本章后半截有养父互攻CP大量出没,不感兴趣的请务必点叉,本机萌点略歪,恐无意间雷到大家。
下一章只有陈墨亭、陈树微出场,可放心观看··--------------------------------------------------------------------------------·十二岁的陈墨亭卸下肩上的书包,拿出教科书作业本,挤散整齐排列在桌前埋头写作业的孩子,往桌上“啪”地一甩。
一阵挪凳子的声音··“陈墨亭,”一个声音怯怯道,“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陈墨亭没有表情的脸立刻露出十分的不耐烦,摘下穿刺在耳垂上的图钉揣兜里,深吸一口气走出宿舍。
主任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大,隔绝了室外闷热的空气,甚至有点冷,陈墨亭反手关门,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锃亮光滑的地板上,抿紧嘴角让脸色显得没那么差··主任两眼紧盯电脑,嘬着嘴唇吹散飘着的茶梗,吸溜一口:“又被叫家长了,你。”
陈墨亭正在打量似笑非笑坐在主任对面的陌生人,那人不躲开他的目光,他也不躲那人,两人就那么互看着··主任玩扫雷被炸,愤愤然关闭窗口,转过身看着他:“跟你说话呢。”
“为什么啊”陈墨亭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吸了吸鼻子,“我没干什么啊·”·“你自己……”·“我成绩挺好的啊”陈墨亭眼圈刚红,眼泪就下来了,揉着眼睛大声呜咽,“又怎么了又怎么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主任连翻白眼,“叫家长不一定是有什么事,班主任什么都没说,我怎么知道”·陈墨亭拧了拧鼻子,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没了动静。
“你耳朵怎么了”·这声音比主任年轻了几十年,陈墨亭耳朵一跳,臼齿磨得咯吱一声:“高年级的……”·主任冷笑:“还高年级,别理他。”
陌生人扬眉:“哦,好·”·“回去吧·”主任粗声叹了口气,“明天让陈宿管陪你去学校·”·陈墨亭擦着眼睛转身,临关门不忘哽咽两声,转身拐进职工洗手间洗干净鼻涕眼泪:“多管闲事。”
·“好了,就是这个让人讨厌的小孩,幺蛾子特别多,学校天天找监护人谈话,保管你一趟趟把腿跑细了·”主任新开一局扫雷,“他前几年让人领走过一次,结果养母怀孕,花钱托关系又给送回来。”
他摇了摇头,“运气太差·”·陈树微不知道他是在说福利院运气差还是这小孩运气差,应声道:“是有点·”·“等到礼拜六我再把你介绍给三楼的孩子。”
主任说,“驻院宿管可辛苦啊,你要有心理准备·”·“没事,我还得谢谢院里帮我解决住宿问题·”·主任显然想清清静静玩会儿电脑,陈树微于是借口宿舍还没收拾好留他一个人在办公室,下到三楼挨个宿舍串门做自我介绍。
福利院的前任会计的贪污问题被人举报,本来不起眼的机构成了市里重点监管对象,会计一职一下没了油水,走后门找关系的人为零,变成彻底的面向社会招聘·陈树微虽然只是个会计专业的应届毕业生,门路却比普通人要多,耍了点小聪明趁虚而入了。
他讨厌小孩,但为了剩下一笔房租还是应承了当三楼宿管,摇身一变成了“陈宿管”··陈树微逛了两三个宿舍,孩子的年纪参差不齐,但都看得出畏手畏脚的影子,让他心里十分不舒服,装出的一脸和善也快僵硬了。
等到第四个宿舍,畏手畏脚的气氛尤其浓厚,他个子高,一眼看见一个矮个男孩低着头缩在最后面,仗着自己长胳膊长腿,揉揉他的头问:“你叫什么名字”·“陈墨亭。”
陈树微找的就是他:“陈墨亭,是吧,来,出来我跟你说点事·”·陈墨亭千般不满万般不愿地跟在他身后,偷空瞪一眼窃窃私语的舍友们,后者立刻闭了嘴。
陈树微把他带到自己宿舍,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红肿欲滴的耳朵,一个圆形小孔正往外渗血··“耳朵怎么了”·陈墨亭一瘪嘴:“高年级的人,欺负我。”
“继续,”陈树微把手表端在眼前,“我看你几秒能哭出来·”·他这正说着,陈墨亭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他手背上,却是噙着泪水没好气地问:“你没完了”·“嗯,你有意见”·陈墨亭把刚才藏兜里的图钉重新摁在耳朵上:“狗拿耗子。”
陈树微一把拽住他:“你这图钉哪来的”·“老师办公室拿的,怎么了”陈墨亭双脚蹬地,身体跟地面呈六十度角,用体重跟陈树微的臂力抗衡,“放开。”
陈树微立刻松手,陈墨亭噔噔噔倒退好几步,居然站住了··“身手不错·”陈树微两步走过去从惊魂甫定的陈墨亭耳垂上抠下图钉,对着灯光看了看,针尖崭新闪亮无锈迹。
他从床底拉出个箱子,翻出酒精和棉签坐在床沿,仔仔细细给针尖消毒:“过来·”·陈墨亭刚要从他摊开的掌心拿回图钉,陈树微手指一蜷,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消毒用品:“不想化脓发炎就自己擦耳朵。”
陈墨亭老大不情愿地梗着脖子,用棉签蘸着酒精擦耳朵··“你这是自己按出来的”·“嗯·”·“想要什么样的耳钉”·“什么”·“耳钉,”陈树微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穿在耳朵上的。”
“那不叫耳环吗”陈墨亭从耳朵上擦了不少血渍下来,厌恶地咧嘴,“扔哪”·陈树微从床底下拿出垃圾桶,扔到他脚下:“你扎耳朵干嘛的”·“你管得着么”·陈树微上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掌:“好好说话。”
“你管不着·”·反问句变陈述句,语气确实改善了点,小学语文还挺有用的·陈树微被逗乐了,握住他的胳膊拉到眼前,不着痕迹地审视了他的手臂手腕,并没有可疑的疤痕:“走吧。”
陈墨亭狠狠瞪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图钉气呼呼地走了··陈树微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居然没什么脾气,是觉得如果自己经历过这小孩经历的,性格会更差。
他枕着胳膊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发短信:螺丝,晚上玩么·那边回:开完会,玩··隔了一会儿又回:大树,最近哪去了·不到两分钟又来一条:十点钟,老地方见。
其实陈树微约完他就后悔了:他今天刚兴师动众地搬进福利院有点累,螺丝是纯零,敏感度好,脸好看声音好听,压起来舒服,但坐上面根本毫无技巧,陈树微已经预见到被榨干却没爽到的结局。
但他还是很有道德的,既然是自己主动开口,对方又这么主动热情,不去不好··“老地方”是一家小宾馆,陈树微知道这儿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同志经常光顾的场所了,老板老板娘看起来就是一对普通中年夫妇,齐刷刷的两副高原红,透着一股正宗的善良憨厚,却对前来开房的同志们一视同仁,没有半点惊讶或不屑。
螺丝的骑坐当真索然无味,陈树微只好扔掉疲惫翻身压住他,就着隔壁忘情的呻-吟迅速完事,隔壁却也好像在跟他比谁更快似的,停了··陈树微跟螺丝大眼瞪小眼,亲他一口说我走了,今天不在状态,改天约。
他穿好衣服出门,隔壁的门也开了,陈树微一眼看到其中一人笔挺的西装,但另一人的形象就有点不堪入目,一身赘肉,穿着花色刺眼的海滩裤,还一手摸着西装男的屁股,立刻被拍掉了。
聊天室里被骗了吧,陈树微在心里幸灾乐祸,盯着西装男的屁股跟在两人后面··西装男突然拍了拍口袋,一转身跟陈树微走了个对脸··两人同时一愣,吞了一口口水。
西装男回到刚才的房间找东西,陈树微从门缝里挤进去反手关门··陈树微问:“一”·西装男一点头,两人二话不说吻到一起。
“坏了,套用完了·”陈树微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嘴上这么说着,手上抱得紧紧的,胯吓还在跟人磨蹭··“没事,”对方喘着粗气道,“我刚才当的是零。”
“那也……”·陈树微没说完,一不小心向后摔在床上,脚一伸直把对方也绊倒了·那人用胳膊撑在他身体两侧,盯着他的眼睛喘息:“对,不是这个问题。”
两人鼻尖对鼻尖地喘了半天,还是没敢冒险··“我是阿剑·”西装男翻身躺在他身边,“你怎么称呼”·“大树。”
“你好·”·陈树微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一愣,握了握:“你好·”·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方便给个手机号么”·陈树微从兜里掏出手机:“说你的。”
两人交换完手机号,互相盯着胯间的隆起估算尺寸··“不然我去找老板要一个”·“我不放心质量·”陈树微只觉得口干舌燥,清清喉咙下床,“算了,改天吧,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还好遇见你,”阿剑坐在床边看着他苦笑,“不然今天的收尾真是糟糕透了·”·陈树微低头看着他的脸,伸手勾了下他的下巴:“彼此彼此。”
房间格局小,陈树微一步就走到了门口,搭着门把手拧到一半,转身道:“我全名是陈树微,耳东陈,微积分的微·”·阿剑一愣,扬起一根手指让他稍等,从西装内侧的兜里掏出张名片,文字正向陈树微,双手递上:“我是凌剑。”
“这就有点越界了·”陈树微看都没看就推回去,“交换真名是极限,凌剑同志·”·“……说得对·”·凌剑也在圈里厮混这么多年,出来开房都是谨而慎之,这次连衣服都没换,听信对方在聊天室的一面之词就跑出来,纯属憋到了极限。
但刚才那胖子从外形到耐力差到极致,他不仅没能发泄,火还烧得更甚了,好不容易遇见个英俊有料的陈树微,自然有点收不住··陈树微正后悔不知深浅告诉他名字,没想到对方比自己还莽撞,理智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笑了笑开门出去。
他走到街头点上一根烟,悠悠闲闲地往福利院溜达··“凌剑·”·他低声重复他的名字,扬起嘴角·西装革履地顶着一副正人君子的脸,却散发着刚佐过爱的下流气味,哪有人抵挡得住此般诱惑。
像这样的艳遇可不是每天都有,总算是有所收获的一天··☆、2003年[2]·班主任方震上次见的监护人是福利院前任会计,结果一个暑假的工夫,四十多岁的富态女人变成个二十几岁出头的年轻小伙,一登场就危及到他在办公室里的首帅地位,自卑的苗头冒出来,态度便格外傲慢。
“你回去上课吧·”·陈墨亭刚踏进办公室就换上一副乖乖巧巧任人宰割的脸,听方震这么说,仰头对陈树微道:“宿管,我去上课了·”·陈树微陪他演戏,笑眯眯地揉着他头发:“去吧去吧。”
他的慈父姿态无懈可击,但二十四岁的年纪在方震眼里也就是个半大小子,看了不免滑稽:“你是他监护人”·陈树微自来熟地拖过一张凳子坐下:“嗯,福利院指定的。”
方震哼了一声:“不负责任·”·陈树微装没听见··“陈墨亭这孩子问题很大·”方震用手里的笔敲敲桌子,“这才开学几天打了四场了。
我教学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暴躁的学生·”·“嗯·”陈树微点点头,“他为什么打架”·“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方震道,“说着说着就翻脸,一点儿征兆都没有,你问问班上还有谁敢跟他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孤立了·”·“他一个小不点,就算打架也是吃亏的那个。”
陈树微说,“到底是他独还是他被孤立,方老师真的确定”·方震一拍笔:“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方震瞪视他良久,但陈树微一双眼睛绵里藏针,倒把自己看得浑身不舒服:“你才当监护人,被表象蒙蔽了我不怪你·这孩子,从来都是把人家打了,自己哭得跟全世界都冤枉他似的,我是认真调查过才说是他的错。”
陈树微也见识过陈墨亭说哭就泪的本事,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听见什么才跟人动手的”·“一次是同桌嫌他名字笔画多。”
方震伸出一根手指,“一次是课代表发作文的时候说了句‘你得了个优’,一次是值日生问他着不着急回家,还有昨天,”方震伸着第四根手指头说,“六年级的在他身后说了句长得真可爱,就被他骑在身上打。”
“六年级的还打不过他”·方震冷笑一声:“事实摆在那,你看他身上有伤么”·陈树微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
“你还没结婚吧·”方震说,“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当得来这个监护人吗”·“当不来也得当·”陈树微刚开始对这个装腔作势的班主任挺反感,但几句话下来,听得出他对虽然陈墨亭束手无策,却并没有放弃,“冒充不了爸爸,当个哥哥还是可以胜任的。”
方震也没有别的办法,叹了口气:“他也有优点,成绩不让人操心·”·谁会操心他的成绩·陈树微腹诽着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情况,我跟他聊聊。”
方震当着他的面,不抱期望地摇摇头··为了通风凉快,每个班级的前后门都开着,陈树微沿着五年级的走廊溜达,在三班第一排找到了陈墨亭··陈墨亭记完笔记一抬头,也看见了他。
陈树微扬起手冲他勾动手指打招呼··陈墨亭把他当透明,不作任何反应扭头听课··“兔崽子·”陈树微嘀咕一句,敲敲教室门,径自走上讲台跟老师耳语,居高临下地冲陈墨亭抬了抬下巴。
陈墨亭疑惑地看一眼老师,放下笔站起来··两人下了楼,穿过空空荡荡的校园,一大一小并排走在人行道上·九点不到的城市刚刚进入状态,一路都是神色匆匆赶着上班的人。
陈树微不说话,陈墨亭也保持沉默,跟着他在公交站等车,一辆辆全都是将要溢出来的架势··又一辆噗噗冒人的公交靠站停车,陈树微拎起陈墨亭就塞了进去,自己则张开胳膊抓住门边的栏杆挺直腰杆挤上去,车门贴着他的背关上了。
陈墨亭陷在人堆里昏天黑地好几站,陈树微的手从天而降,抓住他后衣领用力一扯,把他稳稳地放在地上,得见天日··周围荒山野岭的,陈墨亭连自己在哪个区都不知道,狐疑地看一眼陈树微。
陈树微伸手到他眼前,陈墨亭眉头一皱,啪地打开··“不牵就不牵,你哑巴了”·“没有·”·陈墨亭虽然不高兴,却因为彻底丧失了方向感而不得不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近孤零零的一道大门,陈树微跟门卫说了几句,压低身体从拦车杆下钻过去,陈墨亭也只能有样学样··两人在水泥地上又走了一段上坡,眼前豁然开朗,平坦宽广的高地上栽着几个雷达一样的东西,遍地毛茸茸白花花的蒲公英。
陈墨亭张大双眼,走近一步,双手捧在胸前:“哇——真美·”·“情绪变化太快,没有过渡,太假了·”陈树微家里经常被送礼的人踏破门槛,见识过各色各样的虚情假意,要识破这点夹生的演技绰绰有余,“动作也太生硬,不自然。”
“……”·“满分一百分的话,顶多给你打六十五吧·”·陈墨亭回头冷眼看他:“你演一个我看看”·“我说菜难吃,还得先学会当厨子是吗”陈树微冷不丁抓住他两根胳膊,腾空一甩把他的腿甩过低矮的栅栏,放在地上,“我不是让你来大自然里陶冶情操的,你不是脾气大吗给我把这一地的蒲公英都踢飞了,少踢一朵就别想回家睡觉。”
这地方有两个操场那么大,陈墨亭知道他在为难自己,但好歹一脚下去能飞起一片,算不上无法完成的任务··他心里积压着超多怨气,把脚下的蒲公英当仇人似的下狠劲地踢,没几分钟就在大太阳底下腿软脚软,效率明显降低了。
陈树微不知从哪拿出一副墨镜戴上,翻进围栏专挑他踢过的地方踩:“你是墨水的墨,亭子的亭对吧”·陈墨亭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闷声不吭地继续踢花。
“墨字十五画,亭字九画·”陈树微双手抄兜在他身边走着,“我是大树的树,微笑的微,树九画,微十二画·”·“……”·“是,我笔画没你多,但也就差了三画。”
陈树微权当自言自语,“这还是亲爹起的,破名字跟女名似的,我从小也写过来了·”·“……”·“为什么打语文课代表那篇作文什么题目”·“……”·陈树微两步追上跑远的陈墨亭,给他后脑勺一巴掌:“说话。”
“我最亲的人”陈墨亭恼了,“打我干嘛”·“你们语文老师有病啊”陈树微一摘墨镜,“男的女的他有没有脑子”·陈墨亭被他喷了满脸唾沫,抹了把脸,继续脚下的事业。
“问你回不回家又怎么了”陈树微站在原地,“福利院不是你家你不在那吃饭睡觉哪来这么矫情”·“你家里人姓什么的都有”陈墨亭一脚踩在一簇蒲公英上,狠狠碾碎,“随便一个地方就能叫家,就能回”·陈树微简直不能相信这种话会出自一个小学生之口,抓着他胳膊说:“五十六个兄弟姐妹还能成一家呢,你们一宿舍才几个人”·陈墨亭脸上露出一种不属于小孩子的冷笑。
陈树微也觉得自己这话挺可笑的,揉揉他的头发:“对不起,我说胡话了·”·“别碰我脑袋·”·陈树微又被他拍疼了手背,张开手指捂住他的头顶:“碰怎么了打我啊。”
陈墨亭飞起一脚,被陈树微一把抓住脚腕不放,紧接着一拳砸在陈树微胳膊上,倒被他结实的筋肉撞得手疼·陈树微一拽,陈墨亭身不由己地劈了个大叉下去。
“你能次次都把人打了,都是因为碰上软柿子,或者对方没有心理准备·”陈树微蹲下来,跟他视线平行,“遇到我这种的,你怎么办”·陈墨亭穿着夏天的校服短裤,膝盖跪到石子上破了,吹着伤口默不作声。
“演戏要演全套,你能随时随地哭是本事,别人放你走是懒得理你,不是觉得你吃了亏你有道理,你以为大人都傻么”陈树微掀起T恤前襟,手法粗劣地擦净他的伤口和周围的土,“大人在背后一碰头,就知道你确实有问题,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陈墨亭又飞出一脚,如果不是陈树微反应快蹬地向后弹开,断子绝孙都有可能··“够狠的啊”陈树微懒得爬起来,索性就坐地上了,笑道,“在我面前你怎么就不演呢”·陈墨亭突然就崩溃了,扯着嗓子大喊:“因为你太让人讨厌了”·“哟,对不起,”陈树微说,“我,特,别,擅,长,讨,人,厌。”
陈墨亭涨红眼睛瞪着他··陈树微盘起腿:“我听主任说了,你被送回来,不是因为那家人不喜欢你,是女的怀孕了,本来他们就是因为生不了孩子才领养的,能生就不领养,是他们有病,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心情好点了,小祖宗”陈树微压低上身转脸朝上看着他的表情,发现他眼泪正在打转,立刻直起腰站起来走开两步。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陈墨亭趁机擦干眼泪··“这么说吧,你就当,咱们陈家特别有钱,有爱心,在家里收留了一堆傻孩子,姓什么的都有,行不行”·“谁跟你咱们家。”
陈树微一弯腰揪住他耳朵:“我警告你陈墨亭,你姓陈,你八百年前跟老子是一家,你跟老子有血缘关系,你得管老子叫爸爸·”·陈墨亭捂着耳朵被他拽起来:“谁是你儿子了”·“叫爸爸。”
“不叫·”·“叫爸爸·”·“不叫·”·“信不信我让你扫厕所一个月”·“不叫”·“好儿子。”
陈树微揉揉他脑袋,“有骨气,像你老子·”·陈墨亭毫无征兆地“哇”的一声哭出来··他笔直地站在原地,扬着脖子哭得撕心裂肺,鼻涕流过嘴唇也不擦,像个坠子似的悬在上嘴唇提溜转。
陈树微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惊心动魄的变故,掏兜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没舍得用,脱下T恤给他擦脸·陈墨亭哭得更凶,边哭边用T恤大擤鼻涕··陈树微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陈墨亭骤然收声,抽动鼻子翻起眼睛看他:“这次打几分”·“你个兔崽子·”·“那你就是兔子·”陈墨亭说,“你怎么不骂我龟儿子呢”·“别以为我治不了你”陈树微手里拿着全是鼻涕的T恤,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你能拿我怎么样”陈墨亭挑衅道,“打我啊·”·“你给我等着·”陈树微拿出手机找到凌剑的手机号,发短信过去。
我他妈的找人艹你爸··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请一定看到文案的最后三段,很重要】·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耀眼风光;众目睽睽之外,又是怎样一幅景象·一个由大小明星、经纪公司、金主、野心和潜规则交织出来的故事。
也许还是一个四线小明星升级打怪的故事··===============傻白甜的简介分割线==============·一个是逢场作戏的小明星,一个是苦口婆心的经纪人;·一个要当影帝,一个要做金牌经纪;·当处男遇上一夜情老手;·当恋父癖遇上老男人;·当健气遇上面瘫;·十四岁的年龄差,·五年的携手共进,·不相爱天理何在·作者不是吃素的,十三、十四、十七、十八章有宫保鸡丁、口水鸡、夫妻肺片、红烧大排、北  京烤鸭……如要交流烹饪心得,请看作者同名微博的个性签名()·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陈墨亭,孙敬寒 ┃ 配角:秦浩,乔征,孔东岳,蔡承蒙,陈树微 ┃ 其它:娱乐圈,年下 ·☆、01·“你醒了。”
乔征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看向后视镜中陈墨亭苍白的面孔,在过去的几分钟里,陈墨亭一动不动地歪在后座,死一般毫无声息··“我没睡·”陈墨亭深陷的眼睛黯淡无光,弯起嘴角露出笑容:“今天张医生给我讲了个笑话,说从前有杯水……”他猛地哽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挣扎出一句“停车”,没等汽车停稳就开门冲下去,扶着树干吐得一塌糊涂。
“别过来·”察觉到乔征靠近的影子,他试图用身体挡住一地的不堪,“别看我……”·乔征扬起的手在半空一僵,还是落在他瘦削的肩上:“我们……”·“别碰我”陈墨亭转身甩开他的手,双眼赤红青筋暴起地咆哮道,“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吃药不想再治疗我想安静地死行吗”·虚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如此激烈的举动,他脚下一踉跄,乔征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却再次被狠狠甩开:“你是累了,我们先回家。”
他的声音磁性十足,即便带着压抑过的痛苦也像在隐晦的调情,陈墨亭曾开玩笑说他应该改行去做慰安语聊,比现在这份工作轻松,稳赚不赔··陈墨亭深吸一口气,仰头向飘雪的天空呼出白烟,撞开乔征的肩膀一步一滑地走回车上。
“卡二号机撤了,四号机就位,墨亭回去再走一遍就结束·雪粉补上,雪花准备·”·导演扩音喇叭一喊,乔征的助理立刻小跑着递上军大衣。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陈墨亭全副武装浑身冒汗,乔征却只穿着呢子风衣,在车外站了一两分钟就被冷风吹透了··陈墨亭摘下捂暖的手套递过去··戏拍了将近三个月,两人互相交换温度已成惯例,乔征很自然地戴上:“喉咙还好吗”·陈墨亭咳嗽两声:“没事,习惯了。”
为了吐得逼真,没拍一场呕吐戏他都要提前猛灌盐水,嘴里咸得发苦,“我又拖延进度了·”·乔征从助理手中接过保温杯,转而递给陈墨亭:“导演非要加戏,跟你没关系。”
刚才那场戏本是无关紧要的情节,理应一笔带过,陈墨亭却在细节上把角色的复杂情感诠释到极致,影帝乔征又配合得天衣无缝,所以导演执意多加几个镜头,且大部分给了陈墨亭。
一群人重看刚才那场戏的时候,站在导演身边的乔征笑道:“赵导,别给我和墨亭加这么多对手戏,我们俩对视的眼神都不对了,再加戏可就要言情了·”·此话一出,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电影《长兄如父》是名导名演配置的都市亲情剧——乔征饰演的男主角与弟弟同在北京打拼却形同陌路,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弟弟已经几个月没有收入,拮据到连房租也交不起,追究起来才知道他身患重症。
作为唯一的亲人,哥哥推迟婚期并把弟弟接到自己家来住,自然跟未婚妻引发一系列矛盾·在最初的剧本里,女主角的戏份是重于陈墨亭的,现在经过导演临时起意的加戏改本,陈墨亭的角色却是抢尽了风头。
 ·导演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瞥一眼乔征,卷起剧本敲了敲他胳膊:“管好你们两兄弟的桃花眼,别走弯路·”·乔征转头看一眼陈墨亭,见他笑容中完美融合了应景的调侃和适度的恭维,亲密不失谨慎,不由得感慨这小演员的微表情真绝,就算是逢场作戏也称得上赏心悦目。
陈墨亭的确是逢场作戏,他无暇领会导演的幽默,而是忙着在脑海里把乔征干翻了天,用磁性十足的声音喘息求饶·他怀着如此龌龊的心思,却始终不露痕迹地站在乔征半步之外,一脸温顺人畜无伤。
演艺圈里长得好看演技不错又十分努力的演员一堆,熬出名堂的寥寥无几,陈墨亭没背景没靠山,却能在出道三年就占下一席之地,除了好运气之外,剩下的就要归功于他绝不脱落的伪装,一边是同行相妒,一边是无孔不入的娱记,圈里圈外这么多双眼睛,他能藏住恶劣的本性处处讨好,也算是有了制胜法宝。
·“你怎么当经纪人的你知不知道剧组的进度有多紧现在还拍个狗屁广告你是不是当我是牲口你是不是有病”·孙敬寒弯腰拾起陈墨亭摔在地上的本子,拍拍上面的灰尘:“我没病,我也知道时间很紧。”
他从业多年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经纪,哪怕是被小自己一轮的演员当孙子似的训斥也没什么情绪,把本子揣进胸前口袋道,“跟乔征搭戏赚身价不假,可是也没赚到钱,所以你只能当牲口。
钱嫌少可以再协商,不管最后怎么定价,这广告非接不可·”·他的态度坚决,语气却并不强硬·陈墨亭不知为什么笑了起来,接过他扔来的香烟和打火机:“把乔征弄上我的床,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要有这本事早就自己开经纪公司了·”孙敬寒也笑,“别自恃演技好就当着乔征的面满心下流,知道么”·“下流。”
陈墨亭点上香烟,“说的真难听·”·两人归于沉默,孙敬寒坐在沙发里看着他慢慢抽完一整根,拿起充当烟灰缸的可乐罐,顺手擦净桌上残留的烟灰——客房打扫是狗仔的情报源之一,他可不想让一撮儿烟灰摧毁陈墨亭苦心营造的十佳青年形象,“我走了,你也睡吧。”
“孙敬寒·”陈墨亭叫住他,“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陈墨亭扬起嘴角:“那广告我接了。”
“好的·”·之前陈墨亭莫名发笑的时候孙敬寒就知道这事儿能成,这小演员在私底下虽然刻薄恶毒,却是他经手的艺人中最敬业最好哄的一个,只需要一句“对不起”就能搞定,孙敬寒没兴趣深究他这奇怪的癖好,只要这招管用就好。
更值得他担心的,是陈墨亭对乔征持久不衰的性幻想··三年前,陈墨亭因为执意要当演员而被赶出家门,只能暂住在经纪人孙敬寒家中·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孙敬寒很快察觉到他十分压抑,直到无意间发现他对着乔征的杂志照做些不堪的事才知道他的压抑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而是青春期昂扬的冲动作祟。
孙敬寒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陈墨亭却借机暴露出糟糕的本来面目,反差之大让他措手不及··这次跟乔征合作,陈墨亭私底下毫不掩饰对这位影帝的垂涎,哪怕是有意夸大,也还是令人担忧不已。
他这边正在考虑怎么劝说陈墨亭放弃对乔征的性幻想,乔征却站在陈墨亭门外,扬了扬手里的保温盒··作为影帝级别的人物,他的电影片酬都是按天计算,剧组为了节省经费拼命压缩拍摄时间,白天拍完晚上还得轮大夜,其他人也是跟着连轴转,所以除了剧组的盒饭,演员自己加餐两三顿是常事。
陈墨亭不舍得花钱雇助理,更懒得自己出门买饭,经常就这么睡了,自从乔征天天串门才不会空着肚子过夜··乔征的助理现在已经完全知道陈墨亭的饮食喜好了··人前神采奕奕的乔征其实患有重度失眠症,工作繁忙时还好,一旦有了充足的休息时间反而只能在床上挺尸。
开拍没多久,他深更半夜的跑到酒店大堂闲逛,正遇上饿醒的陈墨亭买宵夜回来,两人便从点头之交慢慢熟悉起来,乔征有空就拎着食物登门拜访,或者讨论剧本或者闲谈,或者沉默不语地玩手机。
陈墨亭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肆地意- yín -,两人独处时却神经紧绷谨言慎行,尽可能不着痕迹地迎合讨好这位影帝,反倒没工夫心猿意马了··“墨亭。”
陈墨亭正专心吃饭,抬头的瞬间目光呆滞脸颊微鼓,嘴角还有菜汤,滑稽狼狈的样子被乔征抓拍个正着··陈墨亭看着照片含糊地笑:“太接地气了。”
“我也这么想·”乔征饶有兴趣地品味了一番,“这照片太有价值了,得发微博·”·陈墨亭把饭粒呛进喉咙,咳嗽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征嘴角堆起笑纹,发完微博继续玩手机游戏·陈墨亭从指尖到脖子耳朵,把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每寸皮肤仔仔细细品味了几轮,一顿饭吃出两顿饭的时长,这才收拾起来送他回去。
孙敬寒第二天一早就受到媒体反应的冲击,摸索手机时打翻了水杯,只好哑着嗓子接电话·有预约采访的,有邀请新年致辞的,有开门见山直接拉关系的·孙敬寒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上网一查才看见乔征凌晨发的微博,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猛地一阵偏头痛。
刚才一阵电话轰炸全都是以工作为借口来打探陈墨亭与乔征关系的虚实,陈墨亭如果当真被影帝看好,怎么着也会有新闻点可挖,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大人物,小记者想要出头,可全凭这点先下手为强的侥幸。
剧组已经开工,孙敬寒一时半会儿打不通陈墨亭的手机,想兴师问罪尚且不能,更别想弄清前因后果了··经纪人最忌讳的莫过于后知后觉··服务生引着秦浩走上茶楼二层,修长的美腿在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秦浩从她身边经过时不禁多看了两眼她微敞的领口。
听到仿制竹门打开的声音,孙敬寒转头看了一眼,见是秦浩,弯起嘴角笑了笑,将笔杆竖在嘴边暗示他噤声,继续在电话里跟人聊工作·秦浩让服务生换一壶热茶,走到桌前摘下孙敬寒的眼镜把玩。
孙敬寒尽可能快速地结束通话,拿回眼镜刚要开口手机又开始震动,被秦浩一把抢过去··“秦总,手机就是我的命,你把它挂了等于把我挂了·”·两句话的工夫秦浩又挂断一个来电,索性卸掉电池:“你跟别的赞助商见面也敢这么怠慢”·孙敬寒的头痛卷土重来。
两人曾在穷困潦倒的年月里合租一室,后来秦浩四处举债砸下全部身家创业发迹,原本就难以相处的脾气更变本加厉了··两杯清茶入口,秦浩嚣张的气焰有所收敛,柔下语气道:“我看见乔征的微博了,你家小朋友现在不得了,都跟影帝扯上私交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乔征私拍陈墨亭的照片已经登上热门话题榜,秦浩当然看得到·孙敬寒违心地笑了笑:“秦总消息真灵通·”·秦浩仰回竹椅:“你们得到这么大的好处,怎么着也得给我点回报吧。”
孙敬寒接到他邀约的电话时就有不好的预感,听他这么说并不意外:“能拿到角色是多亏秦总,但私交这回事,不是一起拍戏就能建立起来的,还得靠个人魅力。”
·“忘恩负义·”秦浩笑着看他装上手机电池却不开机,“电影是我赞助的,角色的人选是我指定的,你家小朋友跟乔征接触的机会是我创造的,他这次得到的好处全部是我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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