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外 by 机械性进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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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外 by 机械性进食(3)
·他每次卷土重来都比上一次更沉得住气,这次索性不提当年也不提挽回,只是在时间合适的时候约他聊聊天,孙敬寒这次彻底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转眼便是七夕情人节,秦浩那边没什么动静,常坤的经纪人李文好却打来了约酒的电话。
孙敬寒从东五环打车到酒吧时已是深夜,进门一眼看到李文好穿着套装坐在高高的圆木桌旁,叼着香烟扬手冲自己打招呼··孙敬寒也扬了扬手,一边走过去一边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李文好拢起他递来的火苗轻啜烟蒂,把早就准备好的酒推到他眼前··她并没有笑,只是抿着嘴唇就露出两个酒窝,苍白的光线映着红唇,显得既妖冶又纯真·孙敬寒调转打火机点燃自己的烟,心说女人的年龄真是有太多水分,在陌生人眼里她恐怕还站在二十几岁的尾巴上。
李文好晃动翘起的腿,足尖轻碰他的小腿:“这么晚还不睡,是跟男朋友一起呢”·“哪来的男朋友·”·“啊,还好还好,”李文好拍拍胸口,“如果连你都有了固定男友,我就随便拉个男人结婚算了。”
孙敬寒扬了扬酒杯,喝完··“孙哥我跟你说,今天啊,有人对我告白了·”李文好伸直夹烟的食指,横起另一只手的食指交叉出个十字,“比我小十岁,十岁。”
孙敬寒吐出口烟:“差十岁没什么,十岁以上才值得一提·”·李文好表情一僵,翻个白眼仰头吹个烟圈:“确实是十岁以上,我四舍五入了。”
孙敬寒漫不经心地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各色男人:“十四岁以下也能接受·”·“是吗”·“是啊·”·李文好“呿”了一声:“我觉得这是恋母癖。”
“他又没说喜欢你有皱纹·”孙敬寒说,“你之前不是谈过比你小七八岁的男朋友吗跟这次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姐弟恋。”
“这个不一样,我纵横情场这么多年,分得清什么是猎奇什么是真心·”李文好勾勾手指,倾身凑到孙敬寒眼前,几乎额头抵着额头,“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初中生小学生或者婴儿猫狗什么的”·“没有。”
“那人就是那样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李文好讲鬼故事似的压低嗓音,“特别惊悚,看上一眼都要吓得做噩梦·”·孙敬寒直起腰:“那人是处男”·李文好刚喝的一口酒全喷了,不顾旁人侧目地失控大笑,拿出纸巾帮孙敬寒擦衣服。
孙敬寒摘下眼镜,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脸:“小声点,你笑得太恐怖了·”·“孙哥你行行好,”李文好抖着声音说,“每次找你出来喝闷酒你都比我还闷,我才是满腹心事需要疏导的女主角,留给我点装忧郁的余地OK”·“OK,”孙敬寒扔掉被浇灭的香烟,“所以他到底是不是处男”·“不是不是,经验丰富着呢。”
李文好笑着摇了摇手,“可就算不是处男我也不敢下口啊,太认真的男人容易做出两败俱伤的事来·”·“不是处男无所谓吧,”孙敬寒说,“他再年轻也是成年人,知道怎么处理感情,你既然自诩直男的情感导师,就该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女人可以多么冷酷无情。”
李文好用夹烟的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等到香烟燃成了灰柱,才熄灭烟蒂坐直,正色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问吧·”·“你是一还是零”·孙敬寒没想到她的问题跳跃成这样,反问道:“……你觉得呢”·“看你酷酷的像一,但是太瘦了感觉也征服不了谁。”
李文好说,“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就是不确定才问你嘛·”·孙敬寒笑了笑拿出一根烟:“请我喝杯酒,我就告诉你·”·李文好去吧台的功夫,孙敬寒靠着桌沿看台上老外乐队的表演,看着已经有些酒意脚下不稳的李文好晃晃悠悠走过来,伸手接住她拿来的酒:“我是零。”
·李文好原以为他会继续找借口回避问题,本能反问一句:“真的”·“真的·”孙敬寒点点头,“其实做一也无所谓,但是我不太喜欢,所以能不做就不做。”
李文好眼睛一亮:“哎你知不知道BTV新闻那个陆炳……”·孙敬寒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他,我不打算跟名人扯上关系,他也看不上我。”
“凭什么啊·”李文好忿忿不平,“你别太看低自己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有些事不用试就知道·”孙敬寒把话题扯回来,“你倒是可以试试告白的这位小朋友,这么畏首畏尾的一点儿也不像你。
还是说你不喜欢他”·“就因为喜欢他所以才纠结·”李文好用食指抹了一圈杯口,“我跟他只是工作上接触,你认识我很久了,知道我工作的时候很装的,他喜欢的是装出来的我,不是我的真面目,现在拒绝他,至少能给他留个好印象。”
“你的真面目更迷人·”·“基佬闭嘴·”李文好笑道,“他给你钱了么这么怂恿我·”·孙敬寒晃晃酒杯,提到眼前低头看着杯中的波纹:“因为你刚才说的担心都是杞人忧天。”
“……他是我手下艺人·”·孙敬寒喝下的酒刚到舌根,闻言呛住,躲避不及直接咳回杯子··李文好无奈地笑看他几乎要咳到桌下去,打趣道:“哎,我们以后干脆把七夕改名叫喷酒节得了”·孙敬寒咳着咳着笑了起来,最后演变成一发不可收的捧腹,李文好与他相识认识五六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酒都有点醒了:“怎么了,孙哥”·“没有……没什么。”
孙敬寒缓过一口气,摇头笑道,“看来以后不能跟艺人走得太近,年轻人不知道什么叫业务性关心,一不小心就误会了·”·“混娱乐圈的怎么会分不清业务性关系和真心在乎。”
李文好说,“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对他喜欢得太明显·”·“太不专业了·”·“是啊·”·两人各怀心事,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如果有个可以定下来的人我也不想玩下去,但他肯定不是那个人·明星公开这样的恋情会损害形象,不公开的话我又算哪门子恋人,万一被狗仔抓到,我这份工作也别想做了。”
李文好扬起脸,红着鼻头笑道,“孙哥,我这把年纪了还想找个人携手到老,是不是太理想化、太幼稚了”·“不是·”孙敬寒脱口而出,却再也想不出其它安慰的措辞,索性转开目光。
黯淡的灯光下,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在人群中一闪而过,集中注意力却找不到了··等他再度看向李文好,后者已经控制住了情绪,重新变成一个潇洒的、刀枪不入的女人。
“我送你回家·”·孙敬寒扬手做个邀请的动作,李文好搭住他的手跳下高脚椅,整了整短裙:“不用了,我也没喝多少·为恋爱苦恼的女人要回家睡觉了,你这快乐的单身汉还有大把的好男人等着呢。”
孙敬寒笑了笑,帮她找了代驾陪着她回到家,又把她送进家门才离开·他沿着马路慢慢地走,有一搭没一搭地抬手拦车·公交车候车亭的灯箱广告一水儿的青铜色调,全部是电影《孙仲谋》的系列海报,上映时间正在进入一个月的倒计时。
孙敬寒接连路过几个站点,鬼使神差地站住,转身看着海报上陈墨亭的脸··他就这样没有表情地站在海报前,直到一辆夜班公交靠站停车,涌出的乘客匆匆经过身边,才移开目光继续回家的路。
☆、22·一只手搭在孙敬寒肩头拍了拍,把他从灵魂出窍的呆滞中唤回现实·引座员拉开椅子,随后而来的服务生手握菜单站在一旁··“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秦浩在他对面落座,把手中的盒子轻轻拍在桌上,“礼物·”·孙敬寒打开盒子,拿起做工精致的机械表摩挲表面··七点五十四,距离《孙仲谋》的首场试映会还有六分钟。
看他毫无反应,秦浩笑了:“你对手表一窍不通是吗”·孙敬寒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嘲道:“秦总最好不要送我名贵的东西,我不识货,浪费了。”
“没关系,慢慢认识·”秦浩扬起手,接过服务生送上的菜单翻开,“我也是从一窍不通走过来的·”·他叫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红酒,看孙敬寒还在盯着手表若有所思,顺手拉过他的手腕解下旧表扣上新的,拍拍他的手背:“未来的金牌经纪人不能太寒酸,多认识点牌子对你有好处。”
孙敬寒扬起手腕看一眼,七点五十七分:“秦总抬举我了,我离金牌经纪差得太远,到退休都做不到·”·“你刚三十多不到四十岁,又有我在,没什么做不到的。”
秦浩不以为然,“不过是捧红几个艺人的事,简单的很,陈墨亭不就是我帮你捧起来的吗”·“不是我扫兴,秦总,《长兄如父》确实在票房上赚了,但陈墨亭没从中得到什么好处,片红人不红太常见了。”
“这我承认,不过我有信心让他通过《孙仲谋》红起来·”·孙敬寒喉咙一紧,本能地咽下一口唾液,笑道:“你就是主赞助商”·像这样的大阵容大制作,乔征方面却一直没有公布电影的主要赞助来源,孙敬寒对此有过疑惑,但接触不到相关信息也只能停留在疑惑的层面,没想到又是秦浩牵扯其中。
“不然你以为乔征疯了,刚跟天鸣文化撕破脸就去招惹孔东岳·”秦浩从服务生手里拿过酒瓶,挥手赶他走,亲自为孙敬寒倒了半杯,“你应该为此敬我一杯。”
孙敬寒举杯,仰头喝完··“现在是全民造星的年代,捧红艺人不难,流水线作业而已·”他似乎终于进入状态,僵硬的表情因为酒精的滋润而软化,“陈墨亭十月就会离开天鸣,红不红跟我没太大关系,除非他在一个月之内爆红,才算得上我这一任经纪人的成绩。”
“然后呢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让下家占便宜”·孙敬寒笑着摇头:“你看新生代演员有几个不是昙花一现陈墨亭非科班出身,只凭悟性演戏走不了多远,能在三线待两年是极限,上二线更是想都别想,下家能占多少便宜然后在别人看来,他走不下去是因为他离开我这个经纪人什么都不是。”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秦浩看着他嘴角的冷笑,咀嚼着他冷漠的字字句句吞下一口酒:“之前还恨不能把他捧在手心上,现在就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演艺圈就是这样,”孙敬寒说,“人走茶凉·”·如果不是服务生上菜及时阻碍了秦浩的视线,他几乎要破坏给自己立下的循序渐进的规矩,向孙敬寒疯狂示好。
秦浩被自己弄糊涂了,他眷恋的明明是十几年前那个心软温存的青年,却不停回味两人分手时孙敬寒的果断无情,现如今竟倾心于他的冷酷世故·他越来越想把孙敬寒推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面,不是为了补偿,不是为了讨他欢心,只为看他身居高位不再赔笑的样子。
这样的孙敬寒,像是稀世珍宝一般值得追求··电影进入最后十几分钟,观众陆续离场的噪音不断·乔征歪头凑在陈墨亭耳边道:“结束之后有什么安排”·陈墨亭偏过脸看他:“没什么安排。”
“去我那儿喝点酒怎么样”乔征说,“大概你也睡不着·”·陈墨亭之前主演的作品全部是都市言情的题材,作为鸿篇巨制的主角尚属首次。
试映会刚开始的舞台部分他还保持着淡定自若,电影放映后却一分一秒地焦灼起来,等到有人离场就愈发忐忑难安·别人在黑暗中难以察觉,坐在他身边的乔征却很难忽略。
陈墨亭把自己的车钥匙交给黄助理,上了他的车··离开众人视线,乔征的笑容消失不见,疲惫在脸上尽显无遗,摇下车窗点一根香烟:“别看影评,那是市场部门的事。”
陈墨亭手指一顿,还是听话地收起手机:“我不像征哥这么沉得住气·”·“沉不住气很正常,这次的成败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对我也是。”
乔征说,“我是因为沉不住气才不看影评,不到最后,谁都没法预料输赢·”·“就像考试完之后不对答案一样”·乔征笑了:“还能开玩笑说明你比我沉得住气。
说实话,演技比你好、脸蛋比你漂亮、关系比你硬的年轻演员我见过很多,也只有你时不时给我一种已经是名演员的错觉·”·“征哥说得太玄乎了·”·乔征不置可否,捻灭烟蒂摇起车窗,呼啸的风声骤然消失,使他的声音在车厢内格外清晰:“昨天我收到内部消息,说你在《长兄如父》里的角色被提名了最佳男配角。”
陈墨亭一愣:“什么”·“没什么可惊讶的,也算意料之中,你过几天就会收到正式通知,接下来就等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
乔征看他一眼,“更惊喜的还在后面,最佳男配角的最终人选已经敲定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你·”·“什么”陈墨亭一时语无伦次,“为什么”·“贿选或者人情,或者贿选加人情。
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乔征又笑了笑,似乎与往常无异,看在陈墨亭眼里却比冷眼以对还要尖锐,“如果还是秦浩的手段,我很难相信你们之间没有交易。”
他一番话说完,陈墨亭仍处于震惊中没回过神来,跟乔征一样,他首先想到的也是秦浩,但他六月份就已经确定离开天鸣,没有了孙敬寒的推动,秦浩根本不会在自己身上下功夫,除非孙敬寒还在怂恿他帮忙。
“不可能·”陈墨亭抹了把脸,喃喃低语,“不会是秦浩·”·乔征虽然开着车,注意力却一直放在他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如果陈墨亭的惊讶和困惑都是在演戏,那真算得上天衣无缝了··“如果不是秦浩,那是你背后另有金主”·“没有那种东西,与其猜测是谁在作弊,不如质疑所谓内部消息的真实性,”陈墨亭说,“这么扯淡的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墨亭,潜规则并不丢人·”·“对我来说很丢人”陈墨亭冲口而出,顿了顿竭力克制怒气,“征哥你是圈里的前辈,见得多也看得开,可能我有一天也会这样,但现在不是”·两人这几年越走越近,乔征见识过这个小明星的疲惫沮丧甚至隐约的伤感,却还从未见过他像今天这样恼火和出言不逊,仿佛他结实的仿真面具终于脱落掉最后一块,露出壳下的全部面目。
“我倒是希望你一直保持现在这样·”乔征长叹一声,看着他问,“我们之间还OK吗还是我直接送你回家·”·“有什么不OK的,”陈墨亭苦笑,“怀疑我潜规则的不止你一个,至少你还给我澄清的机会。”
乔征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黄助理开车接到陈墨亭的时候,他已经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昏昏沉沉中收到乔征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写着“搜影评”。
陈墨亭瞬间清醒,搜影评的工夫又收到一张截图,是乔征工作室市场部的阶段性数据报告片段,陈墨亭迅速扫了一眼,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再刷一遍实时搜索结果,仍是一片叫好声。
他在狂喜中抓住驾驶座的椅背,孙敬寒三个字从舌尖滑过,冲到嘴边却没有叫出口··“黄助理,”一阵沉重的疲惫感涌上来,他慢慢地靠了回去,“试映会反响很好,我可能熬到头了。”
“太好了”黄助理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拍方向盘叫道,“一定要好好庆祝”·陈墨亭被他夸张的情绪表达所感染,笑着问:“点映之前好像没有安排了吧。”
“没了·”黄助理嘴角禁不住上扬,几乎坐不住了,“我觉得你应该先睡一觉,你脸色真的很不好,孙哥看见会骂人的·”·“他会骂人”·黄助理意识到自己嘴快,没敢正面回答:“我们都很怕他。”
“难以想象·”·有了首映式作铺垫,《孙仲谋》在各大城市的点映赚足人气,接下来的全国上映也顺理成章地好评如潮,虽然连续两周都没能在票房上赢过另一部国产电影,却也步步紧逼,一度有超越的架势。
观众对陈墨亭的演技一边倒地好评,之前积累下来的黑粉发出的恶性言论也很快被淹没,时隔两年,媒体再次把“当红小生”的名头扣在陈墨亭头上··即使如此,天鸣文化依然没有收回不再续约的决定,十月中旬,电影的热度还未消减,陈墨亭已经站在领奖台上举起最佳男配角的奖杯。
意则传媒紧接着宣布即将成为陈墨亭的新东家··当这一切狂风骤雨般地尘埃落定,一直神经紧绷的孙敬寒终于松了口气··秦浩如他所料,推动着陈墨亭借助电影走红,而他所担心的孔东岳则忙着迎接第二个孩子无暇他顾。
他和陈墨亭的合作,有了一个再完美不过的收尾·        ·☆、23·陈墨亭在最后一份合同上签下名字递给新任经纪人孙慧,孙慧翻看一遍,转手递给身边的助理,起身向陈墨亭伸出右手:“欢迎正式加入意则。”
陈墨亭也站起身握住她细白的手指:“谢谢孙姐·”·孙慧张开双臂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这几个月的谨慎心存芥蒂,”她撩开跌落眼前的长发,“公司为你走了一步险棋,投入的成本太高需要控制风险。”
陈墨亭压低一侧眉毛··孙慧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最佳男配是公司为你争取的·”·陈墨亭在她开口前就模糊想到了答案,然而听到她承认还是难掩诧异:“我也就是个不温不火的小演员,怎么会有这种荣幸”·“你认为呢”·陈墨亭摊手,做出个西式的茫然不知的动作。
在他挂名天鸣文化的最后几个月,两人已经约见过数次,陈墨亭在双方的讨价还价中一直表现得稳妥老成,孙慧还是初次看到他活泼的一面,笑道:“发散一下想象力。”
“……为了让我带着票房号召力进公司·”·孙慧笑而不语··她不接话,陈墨亭便明白这是在暗示自己应该有进一步的推测:“公司要拍一部电影,需要参演演员有票房号召力,我是主角。”
孙慧打发助理把合同送去归档,半坐半倚在会议桌上:“公司去年就有预算要把你争取过来,但标价没到这么高,谁知突然之间,”她扬在半空的手迅速绽开手指,像一次微型的爆破,“丛导就要拍一部非你不可的电影,非、你、不、可。
要知道没有什么电影非谁不可·”·丛侠和杜老板在公司成立之前就已经是有过多次合作的老搭档,成为合伙人之后从未在人前红过脸,因此一贯和颜悦色的丛侠跟杜老板拍桌子吵架是一件奇闻,而最终竟以强势的杜老板让步为结尾,便更加匪夷所思。
“杜老板担心你搞砸了,才会给你买奖镀金·”孙慧说,“合同还没签就倒贴一笔钱,也是史无前例·”·她看似把前因后果说得十分明白,但因为牵扯到丛侠,陈墨亭愈发云里雾里。
这位神坛上的导演本身就具有可观的票房号召力,如果想锦上添花,就有大把的知名演员可挑,如果是想引入新鲜面孔,不如直接找表演系的学生,更没必要先冠一个最佳男配的头衔。
“丛导为什么选我”·“我还想听你告诉我呢·”·“我也不知道·”陈墨亭迎上孙慧的目光,笑道,“是真的不知道。”
孙慧做了这些年的经纪人也算阅人无数,知道他不是在装傻,撇了撇嘴交叠双腿,单手托着下巴打量陈墨亭:“小伙子,抽烟吗”·“不抽。”
“人前人后都不抽”·陈墨亭笑:“不抽·”·“喝酒吗”·“有人请客就喝。”
孙慧被他的说法逗得扑哧一笑:“泡吧吗”·“还没去过·”·“以后也不要去·有女朋友吗前女友也算。”
“没有·”·孙慧眨了眨眼睛:“天鸣是怎么包装你的我不管,但对我你要说实话,我不是干涉你的私事,只想心里有数·”·“确实没有。”
“那总有男朋友吧·”·“……”·“好吧好吧·”孙慧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子,笑着威胁道,“被我发现说谎你就惨了。”
“我很守规矩的·”·“守规矩未必是好事,会让你看起来很无聊·”·孙慧还要继续说些什么,被敲门声打断,跳下会议桌说了声“请进吧”。
助理推开门,走了会议室的正是导演丛侠··“丛导好久不见啊·”孙慧热情地迎上去跟丛侠握手,向跟在他身后的人点点头,侧身站在二人与陈墨亭之间,“我按约定把你要的人弄进来了。”
陈墨亭毫无心理准备,吸口气武装上笑容,也伸出手:“丛导,见到你本人实在太荣幸了·”·丛侠晾他一秒,伸手敷衍地握了一下便松开·三人落座,孙慧的助理紧接着递上演艺合同,丛侠的人则把剧本叠在合同之上。
看到“于无声处”四个字,陈墨亭抬眼正与丛侠眼光相遇,后者皱眉,他便选择了不动声色··孙慧把手指压在剧本上妨碍陈墨亭翻页:“被丛导指定做主角,不看剧本都该答应,公司投拍的电影总不会亏待你。”
她又轻声笑着缩回手指,“啊,真是的,这么做好像我在欺负人似的·”·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没有没有,”陈墨亭移走剧本翻开合同,接过助理手中的签字笔,“能跟丛导合作就算不拿片酬都心甘情愿。”
一个最佳男配奖的光环足够了··孙慧收起合同,拍拍陈墨亭:“丛导,他是你的了·”·丛侠无动于衷,等她出门用鼻子叹出一口气,调整坐姿侧身面向陈墨亭:“据说你已经看过剧本了。”
“五六月份看过·”·“我做了一些修改,”丛侠说,“去掉了同志元素,艾滋病不会明示,其它基本保持原样·”·“好的。”
“除了你之外,剧组的一切都已经到位了,留给你看剧本学舞蹈的时间很有限,有想法尽早沟通,开拍之后我很难听进意见·”·陈墨亭点头:“我明白。”
“很好·”丛侠站起身,抓着身边人的肩膀道,“我在这还有事,你可以跟他聊会儿·”·他目不斜视地离开会议室,根本没察觉到陈墨亭送了他一段路。
陈墨亭不想自讨没趣,停下脚步目送他走过拐角,站在原地做个深呼吸,带着满腹疑虑折返·丛侠带来的人翘腿坐在正对门口的桌上,十指交叉拢住膝盖,冲他笑了笑。
“好久不见·”·陈墨亭心理素质再好,有丛侠在场也只能精神紧绷到无暇他顾,此时才真正看清这个人的脸:“沈哥好久不见。”
沈书第仍旧一身休闲打扮,头发也还是没精打采地趴在头顶,只是眼镜没戴,却像换了个人,显得年长而且成熟精明··“他不是对你有意见,是对我有意见。”
沈书第说,“刚才他对你的态度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拿着剧本求演员的小编剧,此时却理所当然地跟在丛侠身边,陈墨亭除了微笑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沈哥你的能量真大。”
沈书第对他的恭维一笑置之:“这部剧本如果真让我组建团队,就算有你出演拍出来的也是垃圾·丛导和我达成了协议,我答应去掉两个关键背景以便让电影过审,他答应请你做主角。
现在投资出品发行制片导演全搞定了,我这个编剧也没有太大价值了,剩下就要依靠你把何行演活,拜托了·”·“他有原型吗”·沈书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眯眼看着陈墨亭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东西:“是我朋友,我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他转开目光拿起夹满标签剧本放在腿上,屈起手指,用指关节敲了敲剧本,“这整个剧本已经是我们探讨之后的结果,黑色标注是我希望你能表现的,红色是他的意思。
当然你肯定有自己的看法,你实战经验比我多,轮不到我来告诉你怎么做·”·陈墨亭向前一步,握住厚厚一叠剧本:“我可以从剧本里看见何行全貌吗还是有一些你没法写进剧本的东西需要我表达”·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沈书第,沈书第抬眼看他,目光却不甚坚定:“不能写的东西丛导也不会允许它出现在电影里。”
“不一定·”陈墨亭接过剧本,“我可能没法表现出全部,但至少可以表现出一部分,你给了我跟丛导合作的难得机会,我回报给你一个尽量真实的何行。”
沈书第怔怔地看着他,抹了把脸,顺势把面孔埋在掌心:“第一版剧本就是他的全貌,你已经看过了·他可以随便付出感情和投入肉体关系,对自己的魅力很自负,有时候又很不确定,需要通过吸引别人来证明自己。
得病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离他而去,除了……这其实很正常,他把别人看成他生命里的过客,别人又何尝不是·”·陈墨亭看着他的头顶:“但是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沈书第苦笑,“落差太大所以崩溃了·拒绝一切关心,热衷于把别人拉进他的地狱,那些像恐怖故事一样的情节就真的发生了:跟陌生人上床,用扎过自己的针去扎食物或者其他人……”·“就算这样,你也陪他走到了最后。”
“因为他美好的时候太美好·”沈书第想要扶眼镜却扶了个空,笑着挡开陈墨亭,跳下桌子,“离我远点,你太擅长套话了,我在别人面前根本不会这么失态。”
“我没想……”陈墨亭后退半步,“没想套话,我只是……想帮你完成这个角色·”·看他难掩尴尬,沈书第只怪自己敏感:“不谈这个了,虽然丛侠导演说剧本没有太大变化,但其实这一版在剧情比例上有很大调整,不要先入为主让他不高兴。
如果这次可以得到他的认可,就赚大了·”·陈墨亭答应下来,握了握他伸出的手··他独自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收拾起自留的合同书和剧本,打电话给孙慧。
如果是孙敬寒,肯定不会让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面对丛侠,让他如此被动和破绽百出,像一只误入垃圾堆的宠物狗·                    ·☆、24·心血来潮跑来探班的常坤一路刷脸摸进拍摄现场,经人提醒才发现陈墨亭就在眼前的休息椅上躺着,整个人瘦得只剩身架,打眼一看几乎察觉不到军大衣里还裹着一个人。
常坤刚摆出恶作剧的架势,被买咖啡回来的黄助理眼疾手快地拦下,做个噤声的手势几下把他推进另一个房间··“大黄你怎么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他”·黄助理压着声音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墨亭要带我走我就跟着走了。
她与常坤同龄,高个儿短发中性打扮,常坤第一次见她就因为厕所的事闹了笑话,反倒使两人走得很近··“他怎么瘦成这副鬼样你这助理不合格啊,”常坤右手比划出□□对准她胸口,“小心公司炒了你。”
“我去·”黄助理拍掉他的手,“私人助理不归公司管OK这是为了拍戏刻意减的,多长一斤才有问题·”·常坤撸起袖子:“不行我怕他死了,我得去探探他的鼻息。”
黄助理一把抓住他的外套,常坤却顺势脱了胳膊向后竖起中指,跑到陈墨亭身边伸出食指放在他鼻子底下··他刚把手指放好,目光正对上陈墨亭神不知鬼不觉张开的眼睛,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陈墨亭捂住他的嘴,另手抱着他的脑袋压向自己,凑在他耳边道:“出去说·”·他眼窝深陷,颧骨像是要刺破皮肤,常坤伸手拉他起身,被他嶙峋的手指硌得生疼。
“看你在里面坐着跟个导演似的·”常坤看他被室外的光刺得睁不开眼,把自己的墨镜给他戴上,“嚯,是我脸太宽还是怎么着你的鼻子干什么用的”·陈墨亭托起差点滑落到下巴的墨镜:“你都没把眼镜腿架我耳朵上。”
“怨我怨我·”常坤拽开他的军大衣,“诶哟,难为这小身板没被这么沉的棉大氅压倒·”·陈墨亭前一天还熬了夜,否则不会在拍摄现场睡着,常坤冷不丁一拽立刻让他失去重心,如果不是黄助理一把拉住,肯定得狠狠摔上一跤。
·“有没有点眼力界儿啊”黄助理横眉立目地吼常坤,“没见这都瘦得烟雨飘摇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墨亭有气无力地哈哈笑,“你看黄助理这熟练程度这反应速度,像武林高手似的·”·他打发黄助理回去现场盯着,靠在墙上喝一口黑咖啡:“您老怎么有时间过来看我”·“某影星拿奖拿到失忆,大半年都没想起他的中国好基友,我再不抽时间暖暖场就得绝交了。”
“中国好基友是找水军刷出来的,你还当真了·”·“刷出来的怎么了”常坤说,“至少说明孙敬寒识货。”
陈墨亭灌咖啡的动作一顿,笑了笑不说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个天天叫你过去的柴可,销声匿迹一年多居然复出了·嚯,感觉是去了印度被恒河水净化了,要么就是一路叩拜到西藏,头部受到重击把人格给校正了。”
“打住·”陈墨亭说,“您这思维太跳跃了,怎么就说起柴可来了”·“孙敬寒是柴可经纪人,说起他想到柴可很正常。”
常坤说,“我关心孙敬寒不行吗”·“你关心他干什么”·常坤理直气壮:“他是我们家小李的闺蜜。”
李文好拒绝他的告白之后,他第一个找到陈墨亭哭诉,后来把李文好追到手也是陈墨亭第一个知道,但他还是第一次提起孙敬寒和李文好是好友:“……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其实我想找你说点事,”常坤干咳,“现在又觉得为了这个跑一趟太有病了。”
“说吧,”陈墨亭说,“白跑一趟更有病·”·常坤咽了口唾沫,话还没出口先把脸捂起来:“小李特别棒,真的,跟她在一起感觉雾霾都散了,软硬适中香醇可口。”
“你能别学黄助理乱用形容词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老婆饼呢·”·常坤仍旧捂着脸,闷声道:“真后悔以前不知道姐姐辈的好,尤其是技术。”
陈墨亭用很大的声音咽下咖啡:“你觉得跟我说这句合适吗”·常坤愣了一下,笑着连说几句对不起:“忘了你是单身加处男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来找我就这事”·“就这事·”·“打个电话不行吗”·“话不能这么说,主要还是为了来见见好基友。”
他随便把胳膊往陈墨亭肩膀上一搭,陈墨亭没防备直接跪倒,墨镜掉了,咖啡洒了一地··他试了一次没能自己站起来,被常坤半搀半抱地扶好··陈墨亭拍拍膝盖:“赔我咖啡。”
“这已经不是咖啡的问题了吧·”常坤伸着胳膊以便随时护住他,“跟我说实话,你还剩多长时间可活了”·“好几十年,请不要随便咒基友早死。”
陈墨亭说,“剧组给我配了专业营养师,没事·”·“你真需要找个女朋友,大黄是大黄,她代替不了女朋友,情感空虚是病,得治·我用我亲身经验……”·陈墨亭默默听他的絮叨,看黄助理和化妆师由远及近:“我回去了,您继续在这发散甜蜜感受。”
常坤抄兜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仗着身体底子好,陈墨亭硬是扛过了拍摄期没垮,在尚未转暖的三月份就被拍到穿着单衣逛商场,虽然有口罩遮脸,但深陷的眼窝和空罩一层布料来回逛荡的身体还是显示出他的骨瘦如柴。
陈墨亭接到市场部授意,在微博上澄清病重的传言,声明是电影拍摄需要,正在营养师的指导下恢复饮食和锻炼··即使没有提及电影名称,还是有人通过几个月前零零散散的信息拼凑出他出演的正是丛侠新片,就有调侃说陈墨亭走红全凭有病,精神病出道,绝症拿奖,绝症与大腕合作等等。
孙慧的小动作从不跟陈墨亭沟通,陈墨亭不知道这些言论是自己人引导还是恶意为之,打给孙慧的电话从来是转接给她一问三不知的助理,只能凭直觉作出反应,精神疲惫远大于身体上的。
他在身体和精神两不佳的情况下没法接工作,吃饭和锻炼占据了他的全部生活,短暂的曝光后,孙敬寒又像他拍摄《于无声处》时那样,只能从本尊的微博上一窥他的消息。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当上大经纪会让网瘾加深吗”·孙敬寒把手机装进裤兜,解开西装的衣扣落座:“互联网对娱乐圈越来越重要,艺人的公众形象通过一部手机就能看出来,我也是没办法。”
“小心,”秦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威胁道,“我可以通过后台查出你在看谁的微博·”·“怎么查我连微博账号都没有。”
孙敬寒看着一桌食物,“正打算好好请你一顿,被你抢先了·”·“路过你们公司,碰巧你也在,就择日不如撞日了·”秦浩说,“既然你想请我,那这顿饭你买单。”
这家高档餐厅只是桌上那一瓶红酒就价格不菲,却是正合孙敬寒的意——多亏秦浩,他接触网络资源的广度、运用的灵活度和优先等级远高于同行,在这个网络约等于全部舆论的时代占尽便宜。
最重要的,是秦浩凭借跟任洲的交情,劝服任洲远离刚刚戒除毒瘾的柴可··这可不是一顿饭就能抵消的人情··“除了这顿饭,我还能回报你什么”·“回报什么……”秦浩摇着高脚杯中的酒,似乎被他的问题问住了,“既然我对你硬不起来,你还想回报我什么”·他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孙敬寒是真的感到好笑了:“那换个问法,你帮我是为了什么”·“不知道。”
秦浩说,“可能是为了让你觉得欠我的,而不是反过来·所以你不用回报,欠着就可以·”他深深看了孙敬寒一眼,笑道,“怎么怕还不起啊”·孙敬寒笑着承认:“真的怕。”
“我帮你的同时也买断了你手下艺人的优先曝光权,这是新易网络渗透娱乐圈策略的一部分·因为有你在,我们跟天鸣的合作才十分顺利,跟其他公司都达不到这种契合度。”
秦浩碰了碰孙敬寒的酒杯,“这是一场双赢的合作,你在这方面不欠我的·”·“谢谢·”·“真心的”秦浩不等他回答,问道,“如果我是同性恋,如果我们没有以前那些破事,你会不会爱上我”·“会。”
秦浩大笑,笑到服务生来提醒他不要干扰其他客人的地步还意犹未尽,摇了摇头说:“我就喜欢你睁眼说瞎话的样子·”                    ·☆、25·乔征挂断刚刚开始震动的手机,走出门反手虚掩,从姜卉娇手中接过饭盒,低头凑近她的嘴唇。
姜卉娇脸一偏,让他的吻落在脸颊上··他跌在额前的头发上面挂了一根小小的绒毛,姜卉娇扬手捏了下来:“还在睡”·“嗯。”
乔征握住她的手塞进家居服宽大的衣袖里,“突然跑来倒头就睡,烦得很·”·“烦”姜卉娇握住他温热的胳膊暖手,“我倒看你很高兴的样子。”
乔征从不在她面前刻意伪装,笑道,“怎么说呢,好像凭空多了个宠物,或者养了只弟弟·”·“说你什么好·”姜卉娇用指尖抵着他胸口轻推,“宠物和弟弟怎么能相提并论。”
“有什么区别”·相识十多年,姜卉娇太懂他了,知道跟他谈血浓于水无济于事,俏皮道:“其中一个会说人话·”·乔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赢了,我认输。”
姜卉娇稍微踮脚揉揉他的头顶:“外面太冷,回去吧·”·“卉姐,”乔征叫住她,“谢谢·”·“不客气。”
姜卉娇下到楼下,转身看着乔征的楼层,直到厨房的灯点亮才挪步走出小区·她坐进停在路边的私家车,安静几秒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开车啊,生气了”·“多少有点不满。”
温热的手掌盖住她的手背,“好不容易我们都有时间,囡囡也愿意去外婆家呆一晚上,完美的浪漫之夜就因为另一个男人要你带外卖毁了·”·“不是外卖,是高档餐厅的美食。”
姜卉娇纠正他,“这个男人是我老板·”·“他明明有自己的助理·”·“工作助理,影帝先生不愿别人踏进他的生活。”
“你也是别人·”·“看你说的,我能在这行立足就是因为这些大明星不把我当外人·”·“你究竟有几个好弟弟”·“怎么还唱起来了”姜卉娇拐个声调,轻轻拧住男人手背的皮肤,“开车了,我还饿着呢。”
都市的霓虹从窗外迅速掠过,在她脸上留下绚丽的残影,姜卉娇单手托着脸颊,婚戒正好硌在乔征落下的一吻上··对乔征来说,建立亲密关系比登天还难。
停在他一步之外他便是美好的,再靠近哪怕一公分,他便筑起坚固的壁垒,架起劲弩,穿上铠甲,躲在壳中仇视着踏入禁区的人·等他年纪稍微大一些,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刺,姜卉娇却已经嫁为□□,早就做了多年的母亲。
很多事错过就是错过了··陈墨亭睡了将近八个小时才清醒过来,掀开身上披着的陌生外套,一时不知身处何处,环顾四周辨认一番才记起自己擅自跑到乔征家里,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客厅里只有他一人,陈墨亭清清喉咙,叫了两声“征哥”却没人应声··他敲几下游戏室的门,还是无人回应,便擅自拧动把手推开,立体音响的声浪扑面而来,震走了他所剩无几的瞌睡虫。
乔征窝在沙发一角,夹香烟的手搭在扶手上面,茶几铺着一些吃剩的食物和满满的烟灰缸·陈墨亭看他的香烟马上就要烧到手指,伸手去捏烟蒂··他刚触到烟,乔征没有任何征兆地把烟递回到嘴里吸了一口。
“忘了我是失眠大户吗”·陈墨亭倒吸一口气,直起腰呼出来:“吓我个半死·你是在失眠,还是已经睡着了被我吵醒”·“失眠。”
乔征捻灭烟蒂,抓过遥控器关掉电影,“眼睛总睁着太累,休息一会儿·睡这么久,饿了吧”·他不说陈墨亭还不觉得,一提起来陈墨亭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睡饱了还是饿醒的,笑了笑:“征哥又要下厨我怎么这么有口福。”
“就你现在的肠胃能随便吃”乔征掀起他的T恤露出腹部,用手指弹弹他的肋骨,“我以前也从暴瘦恢复过,知道你现阶段该吃什么,找人买了点过来。”
“征哥对我真好·”·乔征似笑非笑,塞一根香烟在嘴里,把姜卉娇从餐厅带过来的食物放进微波炉加热,从冰箱里拿出一大份沙拉,摸着身上的口袋走进客厅。
吧台边的陈墨亭亮出从游戏室随手带出来的打火机,打燃··乔征走近他,凑上去点上烟:“困了不在家睡觉,倒跑来我这儿聊天,是出什么事了吗”·“我家□□静了,安静得让人睡不着。”
陈墨亭拿起叉子叉起一串蔬菜又扔回去,用力抹把脸,“明天是我爸生日,难得他生日的时候我有空,可是现在这种身体状态,回去只会让他们担心·”·“这么贴心”乔征说,“其实你可以趁这个机会撒个娇,没准父母乐在其中呢。”
“我爸那性格只会自责·”·乔征看着他勉强吃下沙拉,去微波炉里拿了一份肉食回来:“你确实在孤儿院待过,对吧”·陈墨亭一愣,咽下嘴里的食物:“为什么这么说”·“听你说起家里的事就能感觉到你是被宠大的,可是你又太站在父母的立场上考虑事情,被宠大的人很少这样。”
“就这么简单”陈墨亭道,“太牵强了·”·“我总觉你似曾相识,后来发现看着你就好像看着年轻时的我自己。”
乔征轻弹烟灰,“从小察言观色长大的才会像你我这样,虽然具体说不出什么特点,但一眼就能辨认出来·”·陈墨亭迎上他投来的目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没错,我是被领养的,征哥可要帮我保密啊。”
“为什么不公开”乔征说,“这可不是随便哪个演员都有的悲惨身世,公之于众能赚上一大把同情票,到时候再来个寻亲真人秀,追寻上世纪末的狗血故事,上演一场血亲相逢的感人场面,多棒的炒作素材。”
·“我不需要这种炒作,”陈墨亭胃口全无,强压怒意道,“我还没走投无路·”·他声音一冷,乔征反而笑了:“我猜你也不会这么下作,对不起,我道歉。”
“你……”恼火着的陈墨亭因为这句道歉迅速冷却,瞬间哭笑不得,“你为什么总这样让我感觉自己的情绪管理很差。”
“就想逗逗你,我的情绪管理也很糟·”乔征笑道,“说真的,不要向经纪人承认孤儿院的事,不然免不了拿这个作秀·退圈说得轻巧,没那么容易,被雪藏的滋味不好受。”
他拿过陈墨亭手中许久未动的叉子,吃一口沙拉嚼了几下:“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都已经可以吃肉了,为什么还必须吃这种兔子才吃的玩意儿·”·陈墨亭看着他紧紧皱起的眉头,笑着接过叉子。
“我看你坐在这儿一晚上了·”·孙敬寒点支烟的工夫,视线里出现一双长腿,抬头看到张陌生的面孔··“我叫阿伟·”·“我不想聊天。”
“哦”男人扬眉,“那我们这就去厕所”·“我也不是来找人打炮的·”孙敬寒扬扬手里的烟,“我就想找个舒服的环境安安静静抽几根。”
“瞎扯·”自称阿伟的男人反而在他身边坐下了,“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结婚很多年了吧,突然就想吃点真正想吃的,这的来了又装矜持,迈不出那一步。”
“……”·“爷专门帮你这样的人解决问题,保证照顾你的心情和技巧·”阿伟说,“今天爷心情不错,给你打一折,五百怎么样”他撩一下孙敬寒的西装,“也就是你一顿饭钱。”
孙敬寒的西装并不贵,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哪一点吸引来这么位拉客的少爷,起身系起西装衣扣,抓过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你他妈站住·”阿伟攥着他后领扯了一把,骂道,“你瞎啊爷这么好的身板儿……”·孙敬寒踉跄一步,回身抡起左胳膊别住对方右臂,紧握的拳头扬到半空又放下,一脚踹在对方腿弯上。
这一脚并不重,但发生的太快,阿伟猝不及防狠狠跪倒在地··孙敬寒积攒好几个月的火气没能发泄出来,正了正西装瞥一圈四周,看起来没有想插手这件事的,不乏失望地粗声叹气。
他刚走到酒吧门口,正撞上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气喘吁吁,汗水正从额头冒出来滚落到口罩上··两人对视一眼,孙敬寒的眉头更重的皱了起来:“你……”·他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一个酒瓶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正砸到对方脸上。
孙敬寒挣脱拉住自己胳膊的手,顺手抄起桌上的啤酒敲掉瓶底,一言不发地大步冲进人群·罪魁祸首本来发狠站在原地等他报复,看见他这架势明显动摇了,却还硬扛着着不躲不逃。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方鸿易”·眼见孙敬寒要冲到阿伟眼前,斜刺里冒出个男人一拳揍在阿伟脸上,转而拽着他护到身后,伸直胳膊隔开孙敬寒和自己的距离:“大哥,这件事是我对象的错,我已经教训他了,我们各退一步,别把事儿闹大。”
“我哪儿错了”方鸿易像上岸的鱼一样试图从他手里挣扎开,“我他妈哪儿错了”·“你给我闭嘴”男人一嗓子吼得整家酒吧都安静一秒,又对孙敬寒低声下气道,“不好意思,是我没管好。”
孙敬寒一股恶气比刚才还盛,手背青筋暴起,僵硬地站了十几秒,顺手把酒瓶扔到一边,扯住身后堵不住鼻血的人大步走出酒吧··他对陈墨亭何其熟悉,单凭一双眼睛和身高完全认得出来,所有怒气都发泄在手里的一根胳膊上,高他一头的陈墨亭愣是被他拖得踉踉跄跄,骨头都要碎了。
他被一路拽进车里,拥挤的路况却把车堵在车位里动弹不得,孙敬寒狠捶一拳方向盘,直视前方冷声问:“鼻子断了没”·“没·”陈墨亭看一眼满是血的手,“鼻血也停了。”
“很好·”·“我……”·“你是不是有病”孙敬寒忍无可忍地咆哮起来,“你跑来同性恋酒吧是想上头条吗你以为穿成这样就没人认出来”·陈墨亭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响,鼻子一涩竟然重新开始滴血,熟门熟路地从手套箱里翻出纸巾盒堵鼻子:“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吼我,有没有点人性”·孙敬寒吼完刚才那一嗓子,理智总算占了上风,冷声说你这是活该。
陈墨亭捂着鼻子闷声笑:“我一听说你进了gay吧立刻出门赶过来,结果隔着三条街堵死在路上,又狂跑好几公里·我现在这体质,晕了都是活该·”·“为什么你知道我在这”·“我雇了人跟踪你。”
陈墨亭展开纸巾看一眼,继续堵住鼻子扬下巴,“放心吧,我只让他在北京范围内跟着,你出去接柴可回来没人知道·”·孙敬寒又是一阵心头火起,却没法上手揍一个病患,咬牙切齿道:“你一个明星雇人跟踪,这事传出去怎么办”·“可以匿名,这条产业链服务周到得很。
话又说回来,”陈墨亭不小心碰到青肿,□□一声,“雇人跟踪也好,进同性恋酒吧也好,曝光了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你手下的艺人·”·“……”孙敬寒哑口无言,生硬地扔一句,“惯性。”
“这都大半年了,您这惯性持续时间真够长的·”·“下车·”·“我还在流血·”·孙敬寒咽下一口唾沫:“滚出去。”
“我口罩上都是血,要多醒目有多醒目·”·“你高估你的辨识度了,下车·”·陈墨亭不再多说,下车顺着车头的方向慢慢溜达。
孙敬寒坐在车里追踪他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他摘下帽子口罩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烦躁地摘下眼镜狠狠捏了捏鼻梁,从车后座拿起一条围巾追上去逼他遮住脸,让他上车··☆、26·孙敬寒载着陈墨亭开出繁华区,找个容易打车的路段停靠,冷声道:“下车。”
“请神容易,”陈墨亭说,“送神难·”·孙敬寒一路都在后悔把他拉上车,眼前的状况算是意料之中,但他毫无办法··“我现在体重不到一百三,你想采取强制措施的话,可以尝试把我拖下去。
不过我看你不是很想碰我·”·“……”·“你一向都是积极沟通来解决问题的,”陈墨亭执着地自说自话,“你不跟我交流,就证明我在你心里占据特殊地位。”
他胡搅蛮缠的逻辑推理让孙敬寒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你比我大十四岁,所以能不能对得起你自己的年纪,让我们成熟地、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孙敬寒被他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舒服,转头看向他:“好,我们就说成熟,为什么摘掉帽子和口罩你知不知道你在gay圈追捧者众多在那附近把脸露出来,你是想公开出柜吗”·“公开出柜又怎么样我很幼稚,我在发脾气闹别扭,所以不考虑后果。”
陈墨亭说,“之前我们两个利益挂钩,为了你我也不能出纰漏·现在这只是一份工作,搞砸了就搞砸了,我的职业选择不是非演员不可·”·“你进演艺圈不是为了我,少把自己塑造得情深意重。”
“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也不是为了你,但遇见你之后我的人生才有了更美好的意义,进演艺圈也是一样,最开始我只是为了逃避家里的矛盾,遇到你之后我才不是行尸走肉。”
陈墨亭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肉麻的台词,孙敬寒尴尬到笑,虽然立刻作出推眼镜的动作来掩饰,陈墨亭还是眼尖看到了,趁他没注意也露出一丝笑意··“如果不是你今天去gay吧,我会继续忍着不见面。”
他恢复了冷静严肃的面孔,沉声道,“因为我需要时间反省,你也需要时间冷静,在你冷静下来之前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一门心思要分手·”·“我没什么不冷静的,这件事很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清楚。”
孙敬寒板着脸说,“我对你没感觉,只是为了工作能顺利才答应确立恋爱关系,后来我们不在一起工作了,我就不用委屈自己了·”·“你说话真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陈墨亭道,“为什么对我没感觉”·“不为什么·”·陈墨亭僵住一秒,用后背狠狠撞了下车座的靠背,弹起来转身拔高声音:“孙哥有效的沟通是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上的你能不能正面面对问题,不要想着迅速结束对话把问题搁置在一边让时间治愈一切什么什么的,你……”陈墨亭顿了一下,不吐不快,“你是言情小说女主角吗”·孙敬寒眼皮一颤,焦虑地反问:“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说我一定喜欢你”·“我智商不低,情商比你高多了。”
陈墨亭皱起眉头义正言辞,“我当了六年演员家里有一个最佳新人奖一个最佳男配角奖,什么是演戏什么是真情流露我分得很清楚·”·孙敬寒刚要开口,被陈墨亭一句态度恶劣的“成熟点”把他的否认给堵了回去。
他摸出烟点上,皱着眉头慢慢抽完,发动车子··“我搬家了,”陈墨亭用随意的语气道,“住你对面的首开常青藤·”·孙敬寒脚下一滑,车身前后一荡,熄火了。
“你是跟踪狂还是什么”他重新发动汽车,“我身上有哪一点招惹你了你要这么死缠烂打”·“哪一点都招惹我了。”
陈墨亭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头发眼镜长相鱼尾纹锁骨整个身体,会照顾人,冷冰冰的,不爱笑,工作狂,等等等等一系列·”·“……你描述的这个人我自己都不待见。”
“嗯·”陈墨亭用鼻子哼笑一声,“分手的这段时间我认真剖析过自己,问我自己为什么喜欢你,是不是因为没有选择余地,是不是太饥渴,是不是有……初夜情结是这个词吗……反正得出的结论是,你性格的方方面面都很像我哥,我应该是钟情于你们这种类型。”
“你说陈树微陈先生”·“对·”陈墨亭看着他苦笑,“有点变态吧,对自己的养父有想法·”·孙敬寒认识他这么多年,现在才明白他进演艺圈的最初动机竟然是远离陈树微,不由得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攥紧方向盘压下碰触他的冲动:“不至于变态。”
“谢谢·”陈墨亭抿了一下嘴唇,“你跟他有一点很不一样,他冷冰冰的是因为性格差,你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你是除了我哥之外,唯一一个我会发自内心在乎你的情绪的人。
“陈墨亭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干咳一声,“只要发现你不高兴,我就想至少上床能让你放松和爽,会想帮你t……舔舔·”·他说完这句,吞口唾沫转脸看向窗外,孙敬寒从余光里都能看到他鲜红欲滴的耳朵。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陈墨亭说,“如果你跟我说这都不是恋爱,那就是你有认知问题·”·“你的确很……”孙敬寒舔了舔嘴唇,“可爱。”
察觉到他投来的热切目光,孙敬寒清清喉咙,“但我不是没你不行,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有个人在身边才圆满,我一个人习惯了,也做好充足的准备一个人到死,我不想改变现状。”
他尽量控制语速,让自己听起来不像在争辩而是陈述·他突然恨极了所谓的“成熟面对”,使原本一句“没感觉”就能解决的简单事变得如此复杂和尴尬。
“谁也不是没谁不行,我曾经以为离开我哥这辈子都暗无天日,现在还不是喜欢上了你”陈墨亭说,“你拖个十年八年不理我,我也会移情别恋,我倒无所谓,但像我这么可……值得交往的人,可遇不可求,未来那么长,万一哪天你后悔了怎么办”·孙敬寒心说我这决心又不是突发奇想,都执行这么多年了:“没有万一。”
·“凡事都有万一·”·“那我们就说万一·”孙敬寒道,“你觉得你会陪我到老死吗”·“会。”
“未来那么长,万一你中途改变主意,我们分手了,我现在答应交往有什么意义·”·“万一的意思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为了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拒绝我,是不是太胆小了”·孙敬寒就等着他这句话,反问:“我后悔没跟你交往的可能性也是万分之一,为了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兴师动众地跟你交往,我是不是闲的”·陈墨亭被他气笑了:“你这么大岁数的人跟我玩文字游戏,有意思吗你是不是闲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人生枯燥乏味,除了找人一夜情连点爱好都没有,跟我搅和在一起至少会有点乐趣。”
“就算我觉得枯燥乏味,也会去养猫养狗,省心多了·”·“少草菅兽命了,你顾得上吗”陈墨亭不屑,“我自供吃喝自己会上厕所出门不用人陪会挣钱会上床,猫猫狗狗能做到”·他勉强也算得上当红演员了,现在居然自降身段跟宠物争宠,还有理有据,孙敬寒一时忍俊不禁:“你到底有多寂寞”·“多寂寞我已经大半年没跟人有肢体接触了,工作的时候不算,我他妈都要犯皮肤饥渴症了。”
孙敬寒更好笑了:“皮肤饥渴症又是什么东西”·“一种心理疾病”他这一笑似乎令陈墨亭恼羞成怒,几乎是嚷嚷了起来,“我是孤儿大哥,我缺爱你可怜可怜我好吗”·孙敬寒本能地开口道:“我没有义务……”·“就算你不爱我,哪怕你不喜欢我,”陈墨亭抢白,“你总对我有好感吧你跟我单独相处的时候不烦吧我们上床的时候你没有不爽吧还是你也有心理疾病只跟陌生人才能满足” ·孙敬寒原以为已经跟他相处了足够久的时间,见识过了他的全部面目,事实却并非如此。
从前他总是迁就他的无理取闹,陈墨亭并不需要太多口才就能如愿以偿,他便从未应付过如此的滔滔不绝和步步紧逼,一时有些无计可施··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恋爱是件麻烦事。”
孙敬寒酝酿许久,总算找到了合适的措辞,“墨亭,你没有恋爱经验所以才觉得维持一段关系很容易·它需要两个人都忠诚于对方,互相……奉献和……爱护,需要获得其他人的认可和赞同,需要见光,和……”他边说边迟疑,没说几句便词汇匮乏,索性用一句“你懂的”草率结尾。
“不太懂·”陈墨亭说,“如果见不得光就不算是恋爱,那我作为一个不能出柜的演员,跟谁也没法谈恋爱了·哦不对,”他似乎突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当演员,我们就可以谈恋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我逗你玩呢·”陈墨亭自顾自地笑了半天,“问个问题,你谈过几次恋爱”·“这不用你管。”
如果把跟秦浩的那段往事算上,孙敬寒也只有那么一次恋爱经验而已,如果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哪来的立场教训也算有了一次恋爱经验的陈墨亭··“就冲你刚才对恋爱的定义,我感觉你可能只谈了两三次,而且都是悲剧结尾。”
陈墨亭笑道,“我虽然只跟你谈过,但我演过很多,广义上说经验比你丰富,我的定义才是正确的,听好了啊,”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所谓恋爱呢,就是我喜欢你,你不讨厌我,在你遇上更喜欢的人之前,我们在一起在身体上相互忠诚地好好相处。”
“这是举例子,不算下定义·”·“我们不是在上初中语文课,”陈墨亭抚了把头发,“你特别反感恋爱关系的话,我可以不把自己当成你男朋友,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想上床的时候,不要去找别人,来找我。”
“(炮)友”·“固定的,不流外人田的,(炮)友·”·孙敬寒哭笑不得:“你这么低三下四对得起你自己的身价吗你是明星啊陈墨亭。”
“是,我是明星啊·”陈墨亭说,“你说你把一个明星逼到这份儿上还不感恩戴德,你是不是有毛病”·“……”孙敬寒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突然批捕的罪犯,对方准备好了证据,布下了陷阱,甚至写好了口供,只等他走进圈套,签字画押。
“孙哥,想上床吗”·“就你这身板·”孙敬寒打起方向盘拐下环路,“先胖十斤再说·”·“我现在就没问题。”
陈墨亭旋转手腕做个邀舞的手势,在车厢不宽敞的空间里别扭欠身,“欢迎免费试用·”                    ·☆、27·手机备忘录的提醒铃声响起,孙慧把它按停装进口袋,合上电脑摘掉眼镜,将脚上的懒人拖换成八公分的高跟鞋,对照手镜检查一番妆容,用小指挑了挑眼尾的睫毛,节奏感十足地用鞋跟敲着地板走出办公室。
正在会客室等着的陈墨亭听到开门声,忙不迭起身用手遮住塞满食物的嘴:“唔,孙姐·”·孙慧“扑嗤”笑出声,打个手势让他坐··从暴瘦中增肥是极具挑战性的工作,只说恢复饭量这一项就十分艰辛,陈墨亭前一阵子受不了一天五顿的营养餐,经常手机一关玩失踪,孙慧听了黄助理的汇报并没有苛责,倒是最近听说他增肥积极性大涨,走哪儿吃哪儿,反而觉得不太可信,到现在才算眼见为实。
她半倚半坐在桌上,等陈墨亭捂着嘴把残渣吞咽干净,抽出张纸巾弯腰帮忙擦掉嘴角的碎屑:“可别矫枉过正变成胖子·”·陈墨亭仰脸笑道:“我也开始担心了。”
“昔日的小帅哥变成胖子也是喜闻乐见的一种萌,前提是瘦得回来·”孙慧托着下巴端详他,后者摩挲着自己仍有些凹陷的脸颊:“我脸上有东西吗或者说我瘦了比较耐看”·“我还是喜欢你刚进公司的脸,现在显得太冷峻了。”
孙慧抱起胳膊,笑吟吟地看着他,“这几个月我都把你晾在一边,有没有胡思乱想”·陈墨亭嘴角弧度加深:“孙姐一定自有道理,我还算安心。”
孙慧轻声而笑:“很多艺人太自我了,需要有人耳提面命免得惹麻烦,但你的问题是太乖巧,知道的太多,准备得太充分,毫无惊喜,无聊透顶·”她皱了皱鼻子,“二十岁出头的小鲜肉,一举一动却像四十岁大叔,再这样下去我可要禁止你跟乔先生见面了。”
陈墨亭张了张嘴,若有所思地眉头微皱··“过去几个月我是在做实验,想知道把你和我隔绝开来效果如何,结果证实就该打你个措手不及,你才能流露出点真性情。”
孙慧伸出食指,隔空点了一下陈墨亭的鼻子,“你也不是第一天当艺人了,要对自己的应变能力有信心,以后如果没有必要,我们之间不进行沟通·当然,交了女朋友还是要第一时间向我报备哦。”
她意有所指地眯起眼睛,倒把陈墨亭看了个莫名其妙:“好的,一定·”·“嗯”孙慧说,“只是这样我看走眼了吗你没在跟人交往”·陈墨亭哈哈笑了两声:“没有。”
“又来了·”孙慧叹道,“你啊,知道我推掉了多少个真人秀邀约吗像你这种见机行事装模作样的性格,哪来的真人怎么秀那么多观众看着,非穿帮不可。”
陈墨亭万分真诚地皱起眉头:“孙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还单着·”·“那就是暗恋或者追求中咯”孙慧不等他答话,跳下桌子捏捏他的胳膊,摇头,“还是太瘦了,要抓紧时间长肉啊,别辜负了黄助理的辛苦。”
“呃,孙姐,我和征哥继续保持来往没问题吧”·“天哪”孙慧已经打开会客室的门,听他这样问又关上了,“天鸣是怎么把艺人管成这样的还有没有点人性了”她尖声纠正道,“你和乔先生的来往是私事,不归我管我也管不着,刚才说禁止你们见面是在开玩笑,不应该当真的。”
“Sorry,”陈墨亭双手合十抵住额头,“我被管教惯了,一时不适应·”·“我是你孙姐,不是你孙哥,”孙慧走出会客室,冲陈墨亭眨一下左眼,“我给你自由。”
陈墨亭顺手拿起沙拉卷塞进嘴里,慢慢坐回办公椅,边嚼边松了口气··他一直以为孙慧的刻意回避是对自己有成见,但她今天的这番澄清不无道理,陈墨亭虽然没有照单全收,倒也相信这是原因之一,因此而紧绷的神经多少有些松懈,毕竟成见人人都有,他与孙慧只是工作伙伴,想要从她身上得到无条件的认同有点无理取闹了。
他又何尝不是对孙慧诸多提防,认定这个八面玲珑的女人做作浮夸,远比不上孙敬寒的沉稳可靠··在这一点上,他和这位新经纪人算是扯平了··孙敬寒口袋里的手机连震数次,不用看就猜到九成九是陈墨亭发来照片汇报今天的体重和饮食,尽管孙敬寒从一开始就不予理睬,他依然兴致勃勃、坚持不懈地自说自话了几个周。
担心错过重要信息,孙敬寒还是打开微信查看了一下,果然只有陈墨亭发来的几条,比较平时的一张体重五张饮食还多了一条别的,孙敬寒环视四周,看到在座的其余各人都在投入地争论不休,向后靠进椅子打开信息。
一张□□的男性上身照片跃入眼帘··孙敬寒身体一震,骤然出现椅子要翻倒的错觉,连忙把身体前倾,放下交叠着的腿踩在地板上稳住,看一眼身边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的柴可,扬起两根手指小幅度地摇了摇表示不用在意。
照片虽然没有拍到脸,但手臂上的伤疤足以证明出镜人的身份,只是那么惊鸿一瞥,孙敬寒就看得出距上次见面陈墨亭结实了不少,何况他还特意凹造型秀出了腹肌·孙敬寒托一下眼镜下沿,拇指和食指撑在颧骨上,掌心掩护下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意从嘴角迅速蔓延到眼睛,正了正神色附在柴可耳边谎称有事,起身走出门去··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会议室外空无一人,孙敬寒反手关门,靠在旁边的墙上低笑出声。
陈墨亭这个人,幼稚起来简直招架不住··他自顾自笑了半天才冷静下来,重返硝烟炮火的专辑策划会·柴可仍在与几个音乐制作人就新专辑的制作各执一词。
在音乐风格上的僵持从下午到现在持续了几个小时,各方都有些焦躁难安,柴可靠进椅子里把刘海推到头顶,捂着脖子左右晃动脑袋,目光与孙敬寒相遇时,眉头突然松开了些,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大们,”他重新把胳膊放在桌上,晃着手中的笔杆敲打另一只手的关节,“我能退步的都退了,剩下的就是底线,不要为难我这个过气歌手好吗”·他虽然一步未退,但这番说辞表现出的软化却多多少少缓和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大家也开始笑着各打圆场。
尽管柴可有长达一年的销声匿迹,歌坛巨星的位置仍非他莫属,他把身段摆放得如此之低,其他人再得寸进尺未免太不知好歹··“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的主意更好,人之常情,越辩论越有执念,这样下去达不成共识。”
柴可说,“我想澄清一个前提,那就是诸位一定不要考虑我过去十年的作品风格,那些本来就不是诚意之作,当作不存在也无所谓·这张专辑的目的如果是延续以往,我也不会找到你们。”
他彻底否定了过去十年的商业化流水线作业,在场的都对他这份坦诚和自知之明略感诧异·柴可盛气凌人糊弄受众的名声在业内流传甚广,在座几个初次接触或者十年间都没有接触过的,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心理落差。
看他们心平气和地重新商讨,孙敬寒不由记起多年前两人搭档的日子,那时的柴可对音乐就是如此谦逊执着,而比起当年的谨小慎微,眼前的人又多了几分主持大局的手段和气场,这是他一年前重新接手柴可时想都不敢想的绝佳状态。
“你没必要总是跟着我,只要那位代表不出现,我复吸的可能性是零·”柴可等其他人都散了,低头翻看孙敬寒做的策划会笔记,“这种助理的工作不该由你来做,就算你找不到可信任的人选,我自己也可以搞定。”
·“我不担心你复吸,你的签约期快结束了,到时候你成了自由人,只能自己对自己负责·”·“谁说我会成为自由人”柴可看向孙敬寒,“我要续约,难道天鸣会不要我”·孙敬寒一愣,皱眉问:“你要跟天鸣续约”·“没错,经纪约和唱片约。”
柴可笑了,“怎么这对你是好事啊,我不续约的话,就算东哥不找你麻烦,那几个董事也饶不了你吧·”·音乐是天鸣文化的弱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直在拖累柴可的发展,孙敬寒以为牵制柴可不断续约的是吸毒的把柄,现在他戒毒成功,就该第一时间摆脱天鸣的桎梏才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柴可说,“孙敬寒,你人太好了,如果我不替你打算,你根本不会维护自己的利益·”他迎上孙敬寒疑惑的目光,笑道,“我留下就是为了你。”
“我不会领你这个人情的,舍己为人的人,总有一天会要求回报·”·“这不是人情,是报恩·”柴可纠正他,“是你冒着风险让我戒毒,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没有你我这辈子就毁了,我欠你的。”
“那是我的工作·”·“别装恶人了,你的演技太差·”柴可从孙敬寒身边经过,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从来都认为自己在做分内事的孙敬寒无意反驳,等他走出会议室,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略一迟疑又收起来。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陈墨亭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倚着床头看了会儿书,随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横着一条二十几分钟之前发来的微信——“来我家一趟”。
陈墨亭一个激灵,弹下床抄起T恤裤子针织帽乱套一气,冲出门按下电梯又折返回家找到口罩戴上,一阵风似的跑到孙敬寒的小区正门,直接从拦车杆上跳过去,冲到单元楼下按门禁。
不到一分钟,孙敬寒就看到了气喘吁吁的陈墨亭··“我才、才看到微信·”陈墨亭抓下帽子,单手撑着门框,“我没错过什……”·他话没说完便被拽住领口拖进门,孙敬寒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搭在烟灰缸上的香烟深吸一口,呼出,捻灭,抬头看着无所适从的陈墨亭。
“怎么了我叫你来还会有别的事吗”他扬手勾动手指,“过来,我要解决需求·”                ·☆、28·陈墨亭膝盖发软,脚下踩着云彩似的走到沙发前单腿跪在地上。
孙敬寒任池试探着把手放在自己分开的腿上,低头看他充满情欲的发亮的眼睛,目光又滑到无声而急促地呼吸着的嘴唇,摘下眼镜··他发出去微信没有得到回应,还以为他不会招之即来,此前就已经撸射了一次准备睡觉,陈墨亭赶到时已经兴致全无,本该兴致全无。
但他的分身却在未被陈墨亭碰到时就已经抬头,陈墨亭压下他的后颈献吻,另手隔着短裤摩挲,这一套再简单不过的前戏开头却使他全身的血液点燃般沸腾起来··仅仅是四瓣嘴唇的接触,陈墨亭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久久不放,将孙敬寒因为这奇怪的姿势而渡过来睡液尽数吞咽,起初压抑着的喘息逐渐激烈,松开他嘴唇的下一秒便埋头去含从他短裤里掏出的分身。
孙敬寒猛地抓紧他的头发,绷直身体发出一声长叹··陈墨亭的舌头托走他完全*起的下体,炽热的口腔带来久违的人体的温度·将近一年没做过的孙敬寒爽到发抖,矜持在此刻成了可笑的累赘,他托起陈墨亭的下巴吻他,全然不顾他口中还有自己的味道便是一番唇舌纠缠。
两人一直从客厅吻到卧室,孙敬寒抓着陈墨亭的T恤将他摔在床上,解开他的腰带连同内裤一并扯下,用鼻尖蹭着他挺拔胀热的分身,从根部到顶端,张口吞下直塞到喉咙,伸长胳膊将二指探进陈墨亭口中沾湿,绕到身后退下短裤,顶进冷落数月的后*。
他刚陷入一节指关节,就战栗着抽出了手指,他太久没有享受*爱,只是期待口中的分身插入就已经要射出来··陈墨亭翻身将罩上来的孙敬寒压住,一边埋头啃吻他的脖子锁骨一边伸手在床头柜里乱翻,把润滑油涂满手指,推高孙敬寒的腿露出肛口,喉结上下耸动咽下马上干进去的谬想,放轻动作压入手指。
孙敬寒的肛口紧紧收缩,腹部上挺,分身也高高翘起汨汨涌出前列腺液··“拔出来·”·陈墨亭慌忙拔出手指,见孙敬寒翻身趴在床上,扭动身体在床上摩擦分身,脸朝下发出闷声喘息,肛口在开阖的臀瓣间不断闪现。
陈墨亭压住他后腰俯身吻他颤抖的脊背,将一根到手指艰难顶进肛口,孙敬寒的喘息演变成激烈的呻吟,扯开陈墨亭压着自己的手,用肩膀顶着床翘起臀部,双手掰开臀瓣让润滑更容易地进行。
陈墨亭倒吸一口气,抓着他的分身替他手- yín -,情欲操控下的动作粗鲁弄得孙敬寒生疼,竟丝毫没有削弱快感,手指反而到顺畅地被肛口吞了下去··陈墨亭抽出已经能够顺畅进出的手指,戴上安全套狠狠插进夜夜意- yín -的甬道,直把孙敬寒插得向前一耸。
“啊啊……啊……”·方才还放肆呻吟的孙敬寒此时竟只能随着耸动发出脱力而机械的微小声响,像是要逃似的支起身体向前爬,但陈墨亭怎会让他逃走,环住他的身体一刻不停地*插,享受他诚实摇摆的腰臀和肠道痉挛似的压迫。
“孙敬寒·”他凑到他耳边随着撞击低吼着他的名字,“孙敬寒·”·他的声音仿佛拥有魔力,孙敬寒的快感在他的呼唤中的愈发猛烈,呼吸竟抽抽泣似的颤抖个不停,睡液从张开的口中流出,滴著在床单上。
他又是一阵高潮的颤抖,直把抽捣肠道的分身吸得缴械投降··陈墨亭耳边嗡嗡作响,跟着塌下去的孙敬寒一道摔在床上,因喷射而耸动的下体又延长了孙敬寒高潮的余韵,忘情地扭头寻找他的嘴唇。
陈墨亭吻住他,将分身缓缓抽出,躺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趁他还没戴上冷酷的面具,享受他从来都吝于给出的温情··不出两分钟,孙敬寒就恢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翻身向上平躺,闭目养神。
陈墨亭此时的体力远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好,一起身居然有些晕眩,不得不坐在床沿撑着额头缓了一会儿,这才摘了安全套包进纸巾,咬咬牙下床捡走断库子穿上··孙敬寒听到声响,张开眼睛看他:“怎么回事?“·陈墨亭拉上裤子拉链:“回家。
炮友不过夜·”·孙敬寒坐起来靠在床头,伸直胳膊支着客厅方向:“拿烟过来·”·陈墨亭微愣,孙敬寒胳膊上的力道一撤,砸在床上砰的一声响,他才回过神来去客厅拿了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爬到床上递在他嘴边,又替他点燃。
孙敬寒眯上一只眼睛,支起膝盖担着手肘,抚了把头发:”炮友不过夜,这话说得倒是很内行·”·陈墨亭将目光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流连一番,退下床背对他:“我说过我认真反省了很久,结论是活该被甩。
你想要的少,我想给的多,不管你要不要都硬塞给你,换作是我我也反感·”他把刘海聚到头顶,戴上帽子,”所以现在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不要了我就一边儿呆着去。”
孙敬寒失笑:“你一个大明星,这是图什么?”·“不图什么·”陈墨亭转过身,“我一直都是单方面付出不会有回报,从小这样,习惯了。”
孙敬寒避开他的眼睛捻灭香烟:“我明早还想来一次,留下过夜吧,方便起见·”·陈墨亭清楚地听到心脏声骤然增大的动静,压下跳起来庆祝的冲动沉着道:“那我睡沙发了。”
“自己铺床·”孙敬寒翻身卷进被子,“替我关门·”·他在第二天早晨走出卧室时见到了早就醒了的陈墨亭,被他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戳到笑穴,干咳一声道:“我改主意了,今晚再说吧。”
陈墨亭抿一下嘴,装备上貌似口罩:“那我回去了·”·“等等·”孙敬寒从抽屉里找出备用的电子钥匙给他,“你戴着口罩像入室盗窃的,不会每次都能顺利混进来,早晚被小区保安盘问,到时候媒体上就热闹了。”
陈墨亭双手接住,拿出自己的钥匙串旋上去,装回兜里:“以后有需要再找我·”·孙敬寒转头目送他拐进玄关,是他看不到的视觉死角:“……今日别睡的太早,等我微信。”
陈墨亭无声无息地笑开了:“遵命·”·陈墨亭的体重在经历了半个多月的瓶颈期之后开始了迅速有效的稳定增长,没多久就达到了营养师要求的正常体重,撤掉系统刻板的菜谱之后,陈墨亭状态更佳,开始出席·孙慧安洲卜的公益活动,也恢复了表演老师赵文瑾的课程。
时隔一年多再见,丝毫看不出岁月在赵文瑾身上的痕迹,她仍旧一副雍容的老样子,开口就说起当初二人的约定:“既然你跟书第合作成功,那我往后后几节课的学费就不收了。”
陈墨亭笑道:“我跟沈编剧合作可不是为了敲诈您的课程·”·“这不关你的事儿,是我得为自己的言论负责·”赵文瑾打开投影仪,想了想又关掉,坐正了说,“你都拿到最佳男配了,来我这儿上课是不是多余?”·陈墨亭心知那一项最佳男配是买来的,听她提到这点难免心虚,试图用微务把这个话题合混过去,但赵文瑾本来就没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紧接着说:“颁奖典礼月上顺带的那句,谢了啊。”
她一双杏眼含笑,就算是上了年纪也漂亮得一塌糊涂,陈墨亭这才记起自己上台领奖时特意感谢过赵文瑾的辅导,这对有二十多年演艺生涯却从未登上过立领奖台的赵文瑾来说,也许是一种情感上的弥补。
陈墨亭重启投影仪:“我还得谢谢赵老师为我和沈编剧牵线,不然我也没法跟丛导合作,这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要谢就谢书第,丛导家的公子看上谁当主角,丛导还能反对吗?何况你还是我带出来的学生,更没有理由不选你。”
赵文瑾哼笑,“编剧想混出名堂,不靠嫡系关系很难,书第现在明白倒也不晚·”·陈墨亭感觉得到丛侠与沈书第之间气氛诡异,此时终于明白原因,从拿到最佳男配奖到跟丛侠合作,自己这一两年的一帆风顺,都是基于沈书第的一见倾心:“改天我得请他·吃饭了。”
“嗯?”赵文瑾意味深长发出一声鼻音,“我提醒你,少招惹我们家书第,好不容易跟他爸和好了,别又为了你做出离经叛道的事儿来·”·她三两句话说完,陈墨亭已经完全弄明白了整件事:沈书第果然也是同性恋者,《于无声处》的主角正是他昔日的恋人,自己则是那个艾滋病人投射下的影子。
丛侠愿意助力儿子走红是好事,沈书第既然愿意花几年的时间写剧本找演员,就不会那么快把自己和那位本尊区分开来,以后应该会有很多不错的合作机会·这想法一出现,陈墨亭便发自内心的自我厌恶起来。
天鸣文化正在兴师动众地进行新片的策划准备,这部号称投资上亿的所谓“国内第一部超级电影”,从起步之初就用前所未有的强度进行密集的炒作轰炸·孙敬寒手中的二线女演员虽然有幸参与其中,却也不过是一个戏份有限的小配角的候选人,电影阵容可见一斑。
更有传闻说天鸣为此抵押了比例可观的股权,显然是对这部电影的收益信心十足··“我总觉得这事要砸,”李文好被一口烈酒辣得皱眉,“一砸还是砸了整个公司,你门东哥也太高估中国电影市场了。”
孙敬寒笑着呼出一口烟:“这么悲观主义,不像你啊·”·“不像你啊·”李文好学着他轻微晃动脖子,模仿他的语气重复他的话,“这么乐观主义才不像你吧?你是脖子上安了弹簧还是怎么着?你还是我认识的孙敬寒吗?”·孙敬寒说这音乐很有动感,情不自禁就会跟着晃。
“哇——”李文好提起鼻翼做出个鬼脸,“你吃了还是蓝色小药丸啊你……哦”她收起下巴伸手指着孙敬寒,“你谈恋爱了你有男朋友了叛徒”·“我没有。”
孙敬寒抓着她的手指压下去,“就算我有,你也有,我怎么就成叛徒了?”·“可你是喜欢一夜情的同性恋啊,”李文好挑高眉毛,“你有男朋去相当于我闺蜜结婚一样不可饶恕,快老实交代!”·“是你约我出来的,你才是满腹心事需要疏导的女主角,不要来剖析我好么?”·李文好一撇嘴,整个人泄了气似的垂下头去,又突然捂着眼睛:“我都不知道我这是要炫耀还是要抱怨——小男人真他妈的难搞。”
听她连脏话都爆出来,孙敬寒笑得露出了牙齿:“又怎么了?”·“太天真,不听劝·”李文好一口灌下杯中酒,“根本就不顾虑别人的眼光,我如果年轻个十岁会觉得这不错,可我当前现实多了,他要做的事会把我们俩都毁了,至少会毁了我。”
“什么事?”·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公开关系·”李文好没好气也说,“这家伙,居然说我这份工作丢了就丢了,正好给他在家里当老婆。
去他妈的,老娘混到这份上容易吗?”·孙敬寒向吧台后面的服务生要了杯清水:“你好像不止一次说过向往相夫教子的生活啊·”·“我那时候脑子不清楚。”
李文好一挥手,好像是在抹掉这段历史,“工作陪在我身边多少年?这小子才认识我几年他才是我跟工作的第三者·”·孙敬寒把水递给她:“涮涮嗓子。”
李文好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吞下去:“我暂时把他拦住了,但没准他哪天就自作主张了,就是颗不定时炸弹·”·“那分手吧。”
听到“分手”二字,李文好立刻不说话了,孙敬寒等了她半天,问:“舍不得?”·“我讨厌你·”李文好面无表情地表达自己的立场,“总之,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你,找男朋友还是要找年纪大的,会疼人。”
孙敬寒笑着端起酒怀:“你永远是对的·”·☆、29·秦浩随引座员走向靠窗的位置,见预定的餐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不由得站住,引座员适时察觉,跟着停下脚步:“先生”·秦浩向后转了半步,突然笑了,扯松领带信步走过去,从身后拍拍孙敬寒的肩膀。
“东哥·”孙敬寒脱口而出,起身跟他打了个照面才发现眼前的人是秦浩,愣了一下,“秦总·”·秦浩解开西装扣子,扶着领带落座:“孔东岳真是把我当同性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引座员和服务生交接的空档,四个人里只有孙敬寒听到这句,不动声色地接过点菜单··秦浩把自己那份菜单还给服务生:“全按照他说的点。”
两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多,孙敬寒早就摸清了秦浩的口味,一席饭基本按照他的喜好布置:“喝点什么”·“清水·”秦浩说,“本以为要跟东哥谈公事,没做喝酒的准备,自己开车来的。”
他的潜台词是自己同样上了孔东岳的当,并不知道最终会是这样的场面,孙敬寒意会:“秦总最近忙什么“·“老一套·”秦浩略显疲态,抹了把下巴,“你以为我什么时候闲下来过吗每次约你吃饭聊天都是百忙之中抽空,结果孔东岳给我来这么一出。”
他察觉到这话说得不太中听,终于正眼看着孙敬寒:“倒不是不愿见你,实在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过能看到你气色这么好也值了·”·孙敬寒发出疑问的鼻音:“我以前病怏怏的”·“以前总是一脸不顺心。”
秦浩清清喉咙直起腰板,转瞬又塌了回去,“嗐,我在你面前装什么精英。最近一切都好?”·“一帆风顺·”没有私人感情掺杂其中,手下艺人的事业起伏甚少影响到孙敬寒的客观判断,像跟在陈墨亭身边时那样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几乎没有,“多亏秦总在东哥面前说我的好话。”
“是,我好话说太多,让孔东岳误会得一塌糊涂·”秦浩说,“最近帮了他一个小忙,他说要请客把我约到这儿,结果盘中餐是你·”·孙敬寒不知作何反应,窘迫地陪他干笑。
“不愧是混娱乐圈的,一把年纪了这么开放·”秦浩等服务生布置好前菜走开,说,“你放心,我以前对你硬不起来,现在也一样硬不起来,吃不下你这盘菜。”
孙敬寒悬着的心稍微落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调侃:“东哥这份礼送得够失败的·”·秦浩挥挥手否定他的说法:“能有个人完全放松地聊天感觉很好,比学什么禅法有效。”
他顿了一下,被自己即将说的话逗乐了,“至少比对着孔东岳的脸轻松愉快得多·”·孙敬寒颇有同感地与他相视而笑·也不知孔东岳是哪里不对,就算笑脸迎人也还是会令对方神经紧绷满心戒备,孙敬寒是他的下属也就罢了,身份地位跟他不相上下还帮了他的忙的秦浩也这么说,就有种莫名的滑稽。
“东哥的面相确实犀利·”·“何止犀利,简直完全符合我从小到大对恶势力人物的想象·”秦浩端起柠檬水堵自己的嘴,“这顿饭是他花钱,吃他东西说他坏话,不厚道。”
孙敬寒笑得一发不可收,吃了几口菜也没能咽下嘴角的笑意:“东哥知道了肯定郁闷·”·“我不怕他知道,他有求于我·”秦浩拿着叉子隔空点了一下孙敬寒,“你也不可能跑去告密。”
“的确不可能·”·“一个小建议·为了你自己着想,别向孔东岳否认你我之间有那种关系·”·孙敬寒略感意外:“秦总不介意被人误会性取向吗”·“不介意,我睡过男人是事实。”
秦浩含笑看着他的眼睛,“而且孔东岳那边需要有我的把柄握在手里才放心,这个忙你得帮我·”·“举手之劳·”孙敬寒一时竟然分不清秦浩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终归没有损害自己的利益,“还得谢谢秦总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别出差错·”秦浩举起柠檬水,“来,为了我们合作愉快·”·一顿饭吃下来,他又提出让柴可做新游戏代言人的想法,据称也是安抚孔东岳的策略。
新易网络正在渗透互联网的各个方面,前几年是影视娱乐,最近则切入手游,找一个有钱也请不到的人物做代言,着实算一鸣惊人··这提议如此周到,孙敬寒简直不相信他是临时起意,反而像预谋已久。
不过柴可许久没有露脸,确实需要加温一下人气,就算他在闭关创作,耽误一两天倒也没什么··事情一经拍板,拍摄事宜立刻提上日程,即使已经安排给柴可一个助理,孙敬寒还是不太放心,空出时间去摄影棚探班,却意外在吸烟室遇见了黄助理。
黄助理还在天鸣的时候被他训惯了,一见他立刻捻灭香烟站得笔直,孙敬寒尽可能和蔼地扬手打招呼,也还是没能缓解她的紧张··“跟着墨亭来的”·黄助理咧嘴:“他在五号拍大片,没我什么事我就出来抽根烟,嘿嘿。”
孙敬寒点点头:“在意则比天鸣好干吧”·“跟着墨亭在哪儿都还好,”黄助理说,“人好,事少·”·黄助理虽然大大咧咧的,说起话来却是人精,孙敬寒笑笑:“我去看他一眼。”
“我帮你带路·”·虽然不知原委,但黄助理隐约看出陈墨亭在天鸣的最后几个月和孙敬寒闹得很不愉快,说是带路,其实是为了先一步进摄影棚给陈墨亭个提醒,但他正在集中精神拍摄,完全没有机会接到黄助理使的眼色。
这一套硬照为了即将到来的七月拍摄,主题是清凉性感,孙敬寒看□□上身的陈墨亭与女星配合做出亲昵的情侣造型,猛然一阵情绪上的不适感··这组拍完,陈墨亭已经被聚光灯烤得大汗淋漓,坐在椅子上仰脸闭眼配合补妆,拧开黄助理递来的矿泉水喝一口含住,一点点吞下,展开胳膊把水递回去。
黄助理弯腰凑在他耳边:“孙哥来了·”·陈墨亭一转头,直接被化妆笔扫进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陈墨亭抢在大惊失色的化妆师之前连声道歉,闭上刺痛的揉着眼睑站起来,找到孙敬寒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柴可在隔壁。”
凑巧路过是真的,但他愿意走进自己的拍摄现场还是让陈墨亭开心不已,众目睽睽之下却不能表现什么端倪,微笑道:“好久不见,最近好么”·孙敬寒扫一眼他满是汗水的胸膛,无法抑制地想到昨晚的缠绵,忍住抚额的冲动 “嗯”了一声:“不打扰你工作了,我还有事。”
“那改天一起吃个饭·”·孙敬寒已经走出一步,回身道:“好,什么时候你有时间了再约·”·他前脚离开,黄助理后脚吐露心声道:“太吓人了,我的心脏要裂了。”
陈墨亭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孙哥不过是严肃了点,人还不错·”·“人肯定不错,你看你都不归他管了还替他说话·”黄助理说,“可他的气场超级像刚开完家长会回来的我爹,触发我童年阴影。”
陈墨亭一个没忍住,搭着她的肩膀狂笑到弯腰:“服了你了哈哈哈哈……”·就是那种感觉,取得成绩吝于夸奖,犯了错误就疾言厉色,不知温柔为何物,却真心在乎的亲爹的感觉。
陈墨亭回到化妆师的椅子上,放松面部表情,心说,就是这种感觉让人欲罢不能··孙慧的放养策略起了效果,连陈墨亭本人都感觉到心态异于当年在天鸣文化,甩掉了装腔作势的他显然更受欢迎,甚至粉丝年龄层都有所扩展,凭空多了一批叔叔阿姨辈的中老年死忠。
陈墨亭毕竟多半年没有新作问世,乍听到这消息还以为又是孙慧不打招呼的炒作,却被告知数据基本属实,匪夷所思大于喜出望外,哭笑不得地向孙敬寒汇报··孙敬寒抹了把脸上的水,挎着双臂仰头枕在浴缸边缘:“你居然一点儿都不关心你的经纪人做了什么。”
他新新添的浴缸很大,大到陈墨亭可以伸直双腿坐在里面·陈墨亭看他踩着自己的腿而微露出水面的膝盖,从他沉入水中的腿间一路看上去到他的脖子:“她做了什么”·“去年年底央视带头搞什么回归家庭电影专题之类的东西,《长兄如父》算在里面,随便换个台都是你的脸,看得我快吐了。”
孙敬寒说,“那部电影你确实演得很好,这得归功于乔征·”·“就算这样也不至于吧·”·“不至于,除非同时配合上特别搏中老年人好感的形象塑造宣传。”
他把“中老年人”几个字咬得特别重,“类似于从来不靠绯闻宣传,认真演戏,懂得感恩,连从来没谈过恋爱都算上了·对了,还提到你当年发的微博,说不影响到家庭是你的底线之类。”
“……”·孙敬寒直起脖子,没戴眼镜的视力看陈墨亭的脸有些模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认真听,撩水问他:“你听到我什么了吗”·陈墨亭只顾看着他的脖子发呆,被水淋到脸上才集中起精力回想一番:“听到了,孙慧确实厉害。”
“是啊,我相形见绌·”·“你有你的优势·”陈墨亭屈指敲了敲浴缸,“这么夸张的东西不像你的作风·”·孙敬寒再次枕回去:“人选不能换,姿势全用完了,只能在别的方面做改动了,不然哪来的新鲜感。”
“真是名副其实的换汤不换药·”陈墨亭笑了,“其实还可以换角色啊,我不在乎的·”·“……”·陈墨亭由着他沉默了一阵子,不依不饶道:“孙哥意下如何”·“……我腰不行,”孙敬寒的回答来得很慢,“而且懒。”
陈墨亭几乎忍笑到内伤,伸手握着孙敬寒的脚腕,拉直他的腿替他按摩脚底,孙敬寒倒吸一口冷气,抽腿道:“疼”·“泡热水澡就得配足疗,我下手轻点。”
陈墨亭又捞过他的脚,放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我接了新剧本,下个月初就要被关起来拍戏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所以”·“我这两三个月都不能随叫随到,孙哥大人大量,千万别让人替代我的位置。”
陈墨亭握着他的脚心,“我除了做大保健还会别的,做饭啊,洗衣服啊,拖地啊,什么的,没有比我更好的□□了·”·“我知道·”孙敬寒看着天花板说,“放心去吧,大保健。”
☆、30·虽然孙慧一直在挑选合适的电视剧剧本,但陈墨亭怎么也没料到事隔多年再次接演的竟然是青春偶像路线的都市单元剧——当初孙敬寒十分排斥这类题材,认定青春偶像路线会让他原地踏步无法前进,一个孙姐一个孙哥,做出的决定竟截然相反。
·他心中有所排斥却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只是略一迟疑就被孙慧看出了端倪·这位资深经纪仿佛看透了他,卷起手里的分集剧本伸长胳膊敲他头顶:“真正青春的不演青春偶像剧,难道要让三十多岁老男人装嫩一股罐头味儿的剧谁乐意看我告诉你,题材没有高低之分,只要有好剧本,能不能出彩就看你的人气和演技,其它都是借口。”
陈墨亭笑道:“我没说不接啊·”·“要心甘情愿地接·”孙慧竖起眉毛教训道,“拿过最佳男配的人身价只会高不会低,怕什么青春偶像剧”·陈墨亭当时就想如果让孙敬寒听见这么狂妄的话,肯定要气得扶眼镜。
剧组出发的前几天孙敬寒就没再召唤他去解决需求,号称为了让他提前进入禁欲状态修身养性,陈墨亭说如果你忍不住了,打电话给我我们语音□□··孙敬寒道:“十一个月都忍得了,两个月不值一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墨亭终于百分百确定他在两人分手的一年间从未上过别人的床,而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首先提出分手的人根本就是很在意这段感情。
要说口是心非,估计没人比得上孙大经纪了··意则传媒显然是铁了心要捧沈书第,先是《于无声处》,接着是这部《男培中心》,陈墨亭不能说有多了解这位沈编剧,但在有限的几次接触中得出的印象,令他很难想象这部轻松风格的剧本出自他手。
剧组开工不到一周,陈墨亭就意识到这部电视剧的高明之处——剧中“男神培训中心”的客户是在形象上或思想上有缺陷的各类男性,事务所将针对其心仪女性的喜好,对他们进行改造,使之成为私人订制的“男神”——因为这种设定,剧中演员只有陈墨亭、女主角阮晶晶和男二号严以闻贯穿始终,其他人都只有一集过场,除了来客串的大腕儿费预算之外,其余都是五六线的小明星,还不知有多少是靠关系塞钱求露脸的。
最佳男配在手的陈墨亭是出场阵容里身价最高的一个,剧组中跟他初次合作的各类人等,几乎全部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会很难伺候,不说那些串场的小演员,连跟他搭戏的严以闻也是小心翼翼。
严以闻是近一年才有的知名度,年龄上却比陈墨亭大了四岁,两人相处时过度的客气和察言观色每每让陈墨亭觉得浑身不舒服,情不自禁地拿自己当年做比较,同样是地位卑微看人脸色,他可比严以闻做得隐蔽自然,高明得多。
没过多久,剧组的人都看出陈墨亭还是挺平和友善的,工作氛围顿时轻松不少,严以闻更是开心得不得了,一反之前战战兢兢的常态,对着陈墨亭又搂右抱,表现出的情商之低,让陈墨亭不由得怀疑他是否会有出头的一天。
好在严以闻在演技方面能打个八十分,还不至于惹人厌恶··陈墨亭这天被导演拉着讨论剧本到深夜,顺便把涉及到男二的改动也确定下来,陈墨亭拿着划了满满一堆注释的剧本去找住酒店同楼层的严以闻,还差几步路到门口的时候,一个比严以闻个头矮的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对方显然认出了陈墨亭,陈墨亭也认出了沈书第··沈书第率先开口打破僵局:“过来聊剧本”·陈墨亭也迅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把剧本递给他:“没改情节台词,是一些动作上的细节问题。”
沈书第把剧本推回去:“不用看,我交出去的本子无所谓别人怎么改·”·“沈哥真潇洒·”·沈书第不置可否,越过自己肩膀指了指身后严以闻的房间:“跟四五线的小明星合作不如跟名演员搭档那么顺手,严以闻又有点笨没什么悟性,还得麻烦你多提点他。”
“这么客气就见外了,”陈墨亭笑道,“严哥挺好的,我也是小明星混过来的,能帮的一定尽量帮忙·”·沈书第往旁边走了几步倚在墙上:“反正他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不如我们闲聊一会儿,等他收拾好了你再进去”·他这番话足够露骨,也足以说明一切,陈墨亭保持微笑,揣着兜把剧本夹在手腕和身体之间:“你是特意来看严哥的”·“不是,我在楼上开了个房间写新剧本。”
严以闻出现过好几次导演一叫停就虚弱到膝盖发软的状况,陈墨亭还以为是睡眠不佳或者压力过大导致,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你们是恋爱关系”·“不算吧,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他想上这部片子,我想上他,导演又愿意看我父亲的面子·”日夜颠倒地写剧本让沈书第脸上平添几分老气,又因为没戴眼镜而显得轻薄世故,陈墨亭竟然找不到二人初次见面时他涉世未深、软弱可欺的感觉。
“鄙视吗”沈书第问··“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严哥心甘情愿做这样的交易,别人没资格评判·”·“我是问你鄙视我吗”·“一样的道理,我也没有资格评判你。”
陈墨亭执拗地绕开问题,顿了顿补充说,“特别出色或者特别幸运的人毕竟是少数,我们这一代演员的生命周期太短,如果不走捷径,可能没红就过气了·对这种事,只能说我可以理解。”
沈书第挑高一侧眉毛··“可以理解并不表示会这么做·”陈墨亭读到他眼中的深意,道,“这种事超出了我的道德底线,但我不会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衡量你或者严哥。”
“你运气真的不错,墨亭,各种意义上·”沈书第笑了笑,终于与陈墨亭记忆中的形象有了几分相似,“如果是现在的我,就算认定只有你才适合扮演何行,也一定会潜你几次。
人的权力一旦从无到有,就会特别贪婪·”·既然是假设,陈墨亭就把这几句话当作于己无关的事听着,没有半点恼怒地迎上他的目光:“沈哥也没因为这部剧潜我啊。”
“我一个编剧哪左右得了主演的人选·”沈书第说完这句,盯着他的脸沉默良久,突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陈墨亭,不要以为你把他演活了,我就会助推你的事业,我可能只对你的身体动心。”
“沈哥·”陈墨亭在他身后叫住他,“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沈书第转过身,“对不起没让我睡你”·陈墨亭一愣:“接演剧本那天我故意制造了暧昧气氛,当时我刚离开天鸣,太想在公司找个靠山。”
沈书第的怒火并非源自于此,听他不打自招反倒笑了:“角色已经给你了,最佳男配你也得到了,你哪还需要我当靠山”·“……我当时很错乱。”
沈书第一扬眉毛,转身背对他挥挥手:“这些都不重要,去找严以闻吧·”·陈墨亭目送他消失在转角,叹口气靠在墙上·他当时的确是一时糊涂才撩拨沈书第,不是为了找靠山,而是孙敬寒离开后心里的缺口太大,才不由自主地靠上去。
等孙敬寒同意把关系从□□升级为男友,一定要向他忏悔才行··电视剧从七月初拍到八月底,陈墨亭返京时正赶上最热的时候,还没走到接机口就被自发接机的粉丝的尖叫震出一身汗,转头问黄助理怎么会泄露行程的。
黄助理立刻横着走开一步:“男女授受不亲,别离太近,我怕粉墨砍死我·”·“我喜欢矮我一头的,你太高了·”陈墨亭伸手比量她的头顶到自己鼻子,“再说谁也看不出你是个女生。”
“也别冲我笑好吗”黄助理叫道,“谁说她们看不出贴吧里已经把我扒了个底儿掉了·”·她强行接过陈墨亭拉着的行李箱,说目测你得跟她们纠缠上好一阵子了,我先把行李放好再回来接你:“腾出手来才能帮你杀出一条血路,我不在你一个大男人可别出什么事。”
陈墨亭等她走远,呼出一口气摘下墨镜走出接机口,瞬间就被硬塞过来的签字笔照片T恤海报之类包围,一边暗自庆幸海拔够高一边接过不知谁的东西随兴签了个“孙仲谋”,想了想又在下一份写上“敬礼真爱”,再下一份是“寒假不远”,硬是用首字把孙敬寒的名字给拼全了,接下来便连写数遍“我爱你”。
等黄助理赶到,他还在乐此不疲地疯狂示爱··“我还以为你被粉丝逼的精神崩溃了·”她把他护送上车,打开驾驶室车门坐进去,“刚孙姐打电话给我,说是让你去公司。”
陈墨亭还在为刚才的事微笑:“说是什么事了吗”·“说想你了·”黄助理向上翻个白眼,“还问你是不是关了微博的艾特提醒。”
“难道还有不关的”·“别人关了也会偶尔好奇看一眼吧,这要换了孙哥我又得挨骂·”·“他到底给你造成多大阴影”陈墨亭不等她回答,重重叹气,“孙哥是想培养你当经纪人才要求那么多,如果我是你,我就把他让我注意的地方都记录下来。
我的黄助理啊,你又不能当一辈子助理·”·黄助理惊讶地从后视镜中跟他对视:“他想培养我做经纪人”·“不然他跟你废话那么多你还不领情。”
“他可以直接告诉我啊·”·“孙哥就是那种懒得多说的人,全凭别人自觉领会·”陈墨亭的嘴角又浮现出笑容,“你以为他像我这么好为人师,闲的没事干替你规划职业前景。”
黄助理这下不还嘴了,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路况··陈墨亭伸手拍拍她肩膀:“刚才说微博怎么了”·黄助理兴致不高地回道:“出现了个女版的你,你知道吗”·“知道。”
常年泡在微博里的常坤不仅在第一时间里转发艾特了陈墨亭,还打电话催着他看,陈墨亭想无视都不可能,“我转发过那条微博,不过我不认为她跟我很像·”·“据说真人的相似度超过90%,五官几乎一模一样,也就轮廓更软一点。
孙姐可能是嫌你在这件事上反应太平淡·”·“我才不管什么女版的我·”陈墨亭不以为意地看向车窗外,心早就飞到了孙敬寒身边,满不在乎道,“就算出现一个双胞胎弟弟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31·“我感觉……这女孩长得像男人”·孙慧的助理手一抖,差点把刚泡好的茶翻在办公桌上··“长得像你当然是有点中、性、化。”
孙慧瞪一眼助理,转头乜斜身后的陈墨亭,一字一顿地纠正,“人家轮廓可比你深邃多了,怎么说也是混血·”·陈墨亭右胳膊垫在孙慧办公椅的靠背上,屈腿弯腰与她视线平行,顺着她的手指细看屏幕中女孩的照片。
比起网上流传甚广的自拍与抓拍,这张角度端正的证件照确如黄助理所说,跟陈墨亭本人有着极高的相似度··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哪来的照片”·“我亲自向她要来的。”
孙慧向后一靠,食指压着下唇笑起来,“如果不是身高对不上,猛一看还真以为是你戴了假发穿了女装呢·”·陈墨亭一阵恶寒,下眼睑猛跳了两下:“孙姐一定弄清楚她的来历了。”
“跟网上流传的基本一样,中美混血,今年开始在北大读历史系·”孙慧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笑问,“你是不是认为公司是幕后推手”·陈墨亭绕出办公桌,在她对面落座:“不是吗”·“现在还不是。”
孙慧说,“之前以为她是别出心裁地想红,结果这小姑娘七月份刚到中国,此前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这就有点意思了·”·她话里有话,陈墨亭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端茶喝下一口,放在膝盖上:“需要我做什么”·“不着急,她还要在中国待几年,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孙慧交叠双腿,半握拳头轻托下巴,“怎么跟美女接触还不开心啊”·陈墨亭心说沦落到跟网红打交道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嘴上却调侃自己稍微有点情绪都会被识破,越来越不适合混娱乐圈了:“怎么说呢,有种面对人妖的感觉,那人妖还是我自己。”
“年纪轻轻的,这么传统·”孙慧这句话不知褒贬,拿起桌上的手机,“下周就开学了,约她见上一面·”·两人合作也有段时间了,陈墨亭分得清她的语气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心不甘情不愿地存下她发来的号码,扬起笑容问:“孙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回去好好休息,拍个戏怎么又瘦了。”
她话音未落,孙敬寒那边就收到了陈墨亭的微信——一条地理位置的定位信息··他一托眼镜,正跟他汇报工作的小经纪人立刻噤声,舔了舔嘴唇:“呃……”·孙敬寒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说。”
小经纪素来听说孙敬寒反对潜规则,但艺人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他作为经纪人也是无奈,就算看得出孙敬寒强压着脾气濒临发作,也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没想到陈墨亭的微信一到,孙敬寒干脆连眉头都皱起来,抬眼看着小经纪问:“怎么了继续说啊。”
“所以这事不是一次性的,她以后还会继续跟吴总保持关系·”·“只有口头约定”·小经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只有口头约定。”
“有什么用”孙敬寒眉头皱得更紧,“至少抓点证据在手里·事情做就做了,既然没法挽回就干得漂亮点·”·“明白了。”
“没别的事就出去吧,”孙敬寒冷着脸说,“这没什么·”·两人说的这个女演员出道七八年了,长得漂亮却毫无特色,定位不准演技一般,连年出演电视剧也没能在观众中混个脸熟,这么一个先天不足的演员,为了红而通过潜规则上位属于豁出去的狗急跳墙,曾经抱着这种心态与秦浩周旋的孙敬寒自然没资格贬低她。
他连续多日的恶劣情绪无关于工作和陈墨亭,可后者偏偏在他气急败坏之时嬉皮笑脸地出现,难免无辜受到迁怒··陈墨亭在自家床上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傍晚,带着一起吃饭的幻想苦等两小时直到幻想破灭,只好随便订了个外卖糊弄了一顿饭。
他边玩手机边来回踱步到深夜,但所有通讯软件串通好了似的全部保持安静,连官方推送的信息都没有·陈墨亭按捺情绪忍到零点,手机一扔跑到孙敬寒楼下仰头数到他的楼层,见客厅的灯亮着才松了口气。
他早已习惯孙敬寒的死矜持,如果这点冷落都难以忍受,恐怕连□□关系都继续不下去··Lilac十分爽快地答应与陈墨亭见面,这个美国女孩好奇心旺盛,如果不是孙慧劝阻,险些在陈墨亭拍戏期间直接飞到影视基地去。
陈墨亭明白孙慧安排两人见面的用意,把碰头地点选在北大门口,这个顶着明星脸的女孩丝毫没有变装意识,大咧咧地在人群中找到陈墨亭,径直走过去··用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的陈墨亭架不住身高惹眼,Lilac的长相又火遍网络,并肩一站立刻惹来更多注目礼。
两人之前都在用英文短信联系,陈墨亭自然用英文打了招呼··“我们可以用中文交流,我的中文是家传的·”Lilac一双眼睛在他脸上打转,“你介意摘掉眼镜吗”·陈墨亭当然不介意,勾住镜梁用戏剧化的慢动作摘下墨镜。
“天啊”Lilac捂着嘴巴,瞪大眼睛尖叫起来,“我们这~么像”·她翻出手机举高,陈墨亭特别职业地配合她拍了张合影,耐心等她把照片分享出去。
“Lilac,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喝下午茶”·“我有中文名字,敝人姓史密斯,Lilac是丁香,我的中国朋友说直译就可以用·”她一手搭在自己胸口,道,“请叫我史丁香。”
“……”陈墨亭狠狠愣了一下,嘴里憋住的笑在鼻腔中“吭吭”作响,肩膀发抖说,“我建议你跟那个朋友绝交·”·史丁香一脸疑惑:“为什么你是这种反应”·陈墨亭脸都变形了:“中文是你母亲的母语吧,你可以去问问她,她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我妈一直叫我丁香”·陈墨亭用手捂住眼睛,脸上风云变幻了几秒,拿出手机努力稳住拍了张依然糊影的照片发微博道:“女版的我叫史丁香。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嘎哈哈哈”··两人最终没去喝什么下午茶,大一辍学的陈墨亭有足够理由拜托她带自己参观校园·一向看到欧美人就会放行的门卫,拦住他们要求出示学生证,史丁香忿忿不平地向陈墨亭抱怨自己从来不后悔长得偏中国,除了进出校门的时候。
陈墨亭原本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和她见面,却没想到会如此有趣·史丁香的存在对他来说理应如鲠在喉,现在倒成了他的开心果·他完全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一方面求合影签名的学生总是断断续续出现而缩短两人的聊天时间,另一方面这个初来乍到的留学生多的是问题和感慨,陈墨亭只需要回答她的问题就足够了。
“当名人的感觉真酷,你知道什么吗”史丁香说,“我在国内只是普通女孩,到北京却变成大家都认识的明星,这种感觉,非常非常酷。”
陈墨亭戏言道:“说不定以后会一起工作·”·“你是凯丁吗”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陈墨亭一脸茫然,史丁香又惊讶了,“朋友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网络幽默,”她顿了顿给他时间反应,见后者还是一头雾水,试探地小声道,“就是那个……are you kidding,你在逗我的意思。”
“……你这都交了些什么朋友”·“WhatWhy”·陈墨亭爆发出一阵大笑。
自从他离开天鸣,微博就处于无人打理的状态,偶有更新几乎都是配合工作,这天却连发几条来直播史丁香的搞笑事迹,还有其他目击者的集体直播,加之意则传媒在幕后的推波助澜,“女版陈墨亭”接连在热门话题里霸占了三天。
按照孙慧的说法,陈墨亭总算回归到靠脸靠炒作的当代演员行列:“我让你自由发挥不是说懒得发微博就不发,发微博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内容我不管·我可不想让手底下最努力的演员名气被网红压低一头,现在是网络时代,懂吗”·意则传媒的包装策略虽然也在向新媒体靠拢,但仅仅是相对以前的传统策略而言,一贯保守的孙慧一反常态地强调起网络的功能性,也不知受到了谁的启发。
“这我知道,”黄助理难得一次自主行动,得意洋洋地说,“咱们拍戏期间原来的市场部彻底分家了,分成网络市场部和传媒市场部,网络市场部空降的市场总监特别强势,杜老板对他是言听计从,所以孙姐也间接地对他言听计从了。”
·“原来是这样·”·“你不该夸我几句吗”·“你会成为正式经纪人的·”·陈墨亭敷衍一句,心不在焉数着手机日历上的天数,回到北京第十天,孙敬寒没有一点动静,别说上床的需求无法满足,连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顺已经很糟糕了,计划在十月开启宣传的《于无声处》竟然没能过审,次次修改次次不过,到最后丛侠的倔脾气犯了,作为导演兼制片人索性放弃国内院线,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投入大制作,意则传媒赔得起。
本应忙得热火朝天的十月十一月,转瞬变成长假福利,指望着用工作转移注意力的陈墨亭期待落空,在家里闷了几天,索性拜师学拳脚功夫来发泄过剩的精力··信誓旦旦要做刨有的人是他自己,再怎么心痒难耐,没有孙敬寒的召唤也绝不出现在他身边惹他心烦。
但两人所在的小区只隔一条马路,想管束住自己的行为谈何容易,陈墨亭每天回家都要把孙敬寒小区的电子钥匙攥出水,又天天半夜三更跑到他楼下看他房里的灯光,有一次几天没见着灯光,差点要打电话质问,硬是遵守着刨友的规则忍了下去。
这天他又要进小区,却被孙敬寒在小区门口堵了个正着··孙敬寒问门卫:“你说的可疑人物是他吗”·门卫虽然从没看清楚陈墨亭的脸,却对他的身高体型十分熟悉,点头说:“对,就他。”
“这我朋友·”孙敬寒伸胳膊抓着陈墨亭另一侧的肩头,压弯他的腰说,“行为艺术家,诡异得要命·”·“哈·”门卫皱着鼻子半信半疑地打量陈墨亭,“孙先生你说真的”·“我是老住户了。”
这句话居然十分有说服力,门卫应承说我记住他了,以后不会怕他了··孙敬寒笑了笑,转向陈墨亭道:“去我家坐会儿吧,艺术家·”·他笑得多温柔,陈墨亭就知道他有多生气,灰溜溜跟在他身后走出门卫视线。
                   ·☆、32·孙敬寒不说话,陈墨亭也不敢贸然开口,生硬的气氛直到两人走进家门还在继续。
孙敬寒摘下围巾脱了西装挂起来,冷不丁抓着陈墨亭的肩膀按在门上,扬起脖子吻住他的嘴唇·陈墨亭措手不及,顺着门下滑几公分,双臂虚环着他的腰却不敢贸然收紧,但许多天来积攒的不安却在唇舌纠缠间迅速消散了。
吻到最后,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孙敬寒及时松开他,陈墨亭惯性地低头去追他的嘴唇,被他一把推高了下巴,抻得脖筋生疼··“你脑子没问题吧”孙敬寒扶起滑落到鼻尖的眼镜,“进小区不到五分钟就出去,还每天都这样,没被扭送公安局只能说明门卫不敬业。”
他前一秒的角色还是床伴,这一秒就化身经纪人,但这副教训的口吻对陈墨亭来说却是再动人不过的撩拨,原本就摇摆不定的意志力遭遇猛烈攻击,一时间理智和冲动恶战不休,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好倚着门苦笑。
孙敬寒以为是自己语气太重,移开视线转身进屋:“进来说话·”·陈墨亭如遇大赦,换上拖鞋走进客厅,一个小型行李箱立在沙发旁,似乎已收拾妥当:“你要出差”·没人回应。
陈墨亭去卧室找人,孙敬寒正背对门口解开衬衫和腰带,单薄到肌肉分明的脊背在他眼前一闪,立刻被睡衣遮盖住··孙敬寒裤子脱了一半,反身坐在床上,看见杵在门口的陈墨亭,原本紧皱的眉心松了松,拽着裤管脱下西裤换上睡裤,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陈墨亭走过去坐好··孙敬寒从床头柜里摸出烟盒给他一根烟,自己点上一根,脑袋一歪把烟头对准陈墨亭的,啜着帮他引燃。
他一言不发地抽完,看着陈墨亭心神不定的侧脸等他也抽完了,接过烟蒂捻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最近没找你是因为我不在状态,”孙敬寒转头向前,对着墙壁说,“硬要做谁都不会爽。”
“没必要向我解释,”陈墨亭无奈地紧了紧嘴角,“刨友而已·”·“刨友就别天天跑到我楼下看灯,怎么说你也是明星,身段不能放太低,尤其不要为了我做这种事。”
孙敬寒重心后移倒在床上,伸手拉他的衣服,“陪我躺会儿·”·他上次这么温柔主动还是两人分手的前一天,给足甜头接着就给出一记响亮的耳光。
陈墨亭有了前车之鉴,并不十分高兴··“我之前出国了一阵子,明天开始又要出差一周左右·”孙敬寒说,“知会你一声·”·“知道了。”
陈墨亭绷紧神经等他说下一句,但几分钟后,耳边响起的却是平稳规律的呼吸声··陈墨亭怕惊扰了刚刚进入浅睡眠的孙敬寒,只敢稍微转头屏气凝神地看他。
他的头自然地向陈墨亭的方向歪着,眼镜还架在鼻梁上,脸上没有了严厉和谨慎的神情,就显得格外温存,甚至有些软弱可欺··这个场景如此温情诱惑,陈墨亭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不得不别开脸转移视线来压抑吻他的冲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理解了迷煎者的存在··孙敬寒苏醒过来的第一个感官是味觉——他昨晚没有洗漱就睡着了,嘴里残留的烟味让喉咙都有些哑·他这一觉睡得很熟,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摸进被窝,当然也可能是陈墨亭替他盖上的也未可知。
他摸到眼镜戴上,在家里转了一圈,陈墨亭不在··除了出差这件事,他还有更重要的话要对陈墨亭说,他已经酝酿了很久,却始终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开这个口,谁曾想昨天躺在床上纠结的那一会儿,他居然睡着了。
也许是天意·孙敬寒心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要多管闲事··他自己的事就已经够棘手了,哪还有暇他顾··他当年坐了一整夜加一上午的火车,睡硬了脖子坐软了膝盖才来到北京,十多年后再踏上那片土地,却只需要在空中飞一小时多一点,比交通拥堵时从公司开车回家还要短暂。
孙敬寒在飞机落地的同时打开手机,各种工作消息立即接二连三地叮当响个不停,马上着手回电话远程操作,他一路走过了登机桥,从走出接机口开始,总有一个影子在余光里晃来晃去,起初还以为是顺路的巧合,等他结束最后一通工作电话,下意识地转头去找那个人影,正跟陈墨亭四目相对。
·陈墨亭在他质问之前抢白:“我不放心·”·“我出个差有什么不放心的”·陈墨亭说如果是出差你会让助理订机票而不是自己订:“我昨天看见你手机里的订票信息了……我就只翻了短信,其它没看,我发誓。”
“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孙敬寒脱口而出,竖起手阻止他回答,“算了,这不重要·那你以为我来干什么千里迢迢跑来跟人上床”·“没有,我……”·“你离开北京跟孙慧报备了吗”·“没。”
陈墨亭说,“《于无声处》确定不上映了,这两个月应该没什么突发安排,就算有,回北京也就两个小时·”·孙敬寒扣着前额长出一口气,环顾四周找机场大巴的路线指示牌,陈墨亭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掏钱买票上车,坐在孙敬寒身边。
看他并着膝盖憋屈地挤在两排座位之间,孙敬寒又好气又好笑:“你到底来干什么”·“不干什么,我不干扰你,”陈墨亭一双手怎么放都不对劲儿,干脆抱起胳膊,“当我是空气就好。”
孙敬寒心说哪有这么存在感十足的大块空气:“你刨友的自觉性哪儿去了”·陈墨亭被他一提醒,强作出来的理直气壮土崩瓦解,小声嘀咕:“吓跑了,你昨晚特别反常,我怕你不要我了。”
好好一个手捧两大奖项的明星,因为自己折腾得像怨妇似的,一直躲在孙敬寒内心角落的愧疚感突然声势浩大地涌上来,孙敬寒苦笑着拍拍他的腿:“我说了我最近不在状态,别乱想。
你几点到的机场”·陈墨亭隐在平光镜后面的眼睛不知是反射着车窗外的光还是太过湿润地闪闪发亮:“七八点·”·孙敬寒的航班十点多从首都机场起飞,陈墨亭稳妥起见订了提前四个小时的机票,下了飞机不敢听歌不敢玩手机生怕错过,加上孙敬寒的航班误点,硬是枯燥地等了五个多小时。
“早饭和午饭都没吃吧·”孙敬寒说,“等到了市区先吃点东西,边吃边给你解释·”·他左肘抵着车窗狭窄的窗台,撑着脸颊看向窗外,右手就一直自然而然地搭在陈墨亭腿上,随着大巴偶尔的停顿而稍有滑动,陈墨亭不得不调动全部意志力来阻止自己作出越轨行为。
两人在下车点附近找了家焖面馆,大口铁锅往桌子正中一放,陈墨亭立刻记起刚出道那年孙敬寒带他常去的焖面馆也是这样的架势··“算是地方特色吧,虽然北京也有。”
孙敬寒说,“我已经忘了家里的焖面应该是什么味道的了,毕竟离家快二十年没回来看过·”·陈墨亭一怔,他记得孙敬寒说过跟家里人关系不好,没承想会糟糕到如此地步。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父亲病危,”孙敬寒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事不关己,“八月份就是这么说的,结果拖了这么久还在病危中,大概命中注定我们要再见一面。”
他靠进椅子,垂眼看放在桌上的手机,“这个人渣·”·他似乎对他的父亲抱有极大的怨恨,但这四个字却说得漫不经心,听不出强烈的情绪·陈墨亭不知道是怎样的过去才使父子关系走到这一步,却也并非不能理解——如果有人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在某处病危,他大概也会是这种态度。
送终不过是走个过场,不落人话柄罢了··“我那可怜的妈,”孙敬寒唯一倾诉过此事的人是秦浩,这么多年过去,他本打算烂在肚子里的,“就算我父亲死了也大概不肯跟我一起住,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不孝子,不乖乖挨那人的打,还阻止她把赚的钱全让人拿去赌,还亲手揍过那个人渣。”
他轻声冷笑,“揍得不够手下留情·”·服务员上菜的工夫,孙敬寒让她拿了小瓶白酒过来,他倒了一半,一挑眉毛用眼神问陈墨亭是否需要··他的酒量不止于此,陈墨亭觉得他需要这些酒精来稳定情绪,摇了摇头。
“我恨我妈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她自己的人生,也恨那个人渣拖累她·”孙敬寒用波澜不起的语调说完,缓慢但毫不停顿地喝完一杯酒,再斟满,递到嘴边却迟疑了,冲着桌面摇头苦笑,“真可怕。”
这并不是在评价他的母亲,而是在说自己·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跟秦浩的那段感情几乎是父母的覆辙,一个的可怕翻版··孙敬寒抬眼看向陈墨亭,后者也正用忧郁的眼神看着他。
“吃完这顿我们找个旅馆,”孙敬寒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我想和你上床·”·陈墨亭虽然坐大巴时就在蠢蠢欲动,但听了他刚才那番话心中只剩怜惜,听到他的提议不由得一愣。
“怎么觉得不道德”·“不是·”陈墨亭说,“你想要的我什么都给·”·“别把自己放得太低。”
孙敬寒不知自己是第几次说类似的话,胸口涌起一股没来由的焦躁,“不要总是一副为我牺牲的姿态,犯不上·”·“你对牺牲的定义太宽了,凡事都顺着你不叫牺牲,”陈墨亭喝掉他推来的酒,“有个字你可能也认识,宝盖头下面一个真龙天子的龙,那个字叫宠。”
“……”·孙敬寒一沉默,陈墨亭又不敢造次了,拿起筷子给自己打圆场:“当然作为刨友我还没资格用这个词,只是澄清你的定义错误。”
孙敬寒虽然不至于一杯就醉,却似乎多多少少被冲昏了头脑,模糊觉得哪句话有些滑稽,摘下眼镜抹了把眼睛嗤嗤笑出声··这家伙的口才怎么就这么好。
                   ·☆、33·躺在病床上的孙育哲枯萎干瘪,看起来像七八十岁的老人,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才使之异于一具尸体。
孙敬寒垂眼看着久别的父亲,并没有想象中的厌恶,也没有的丝毫怜悯和自责·自从知道孙育哲要长久与病魔为伍,他便动用为自己养老而攒下的积蓄,把打给母亲的钱款翻了几倍,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他的母亲早在几天前就接受了丈夫熬不过这次的现实,泪已流干,脸上仅剩疲惫麻木,偶尔流露出些残余的悲伤,孙敬寒倒有些替这个被人渣纠缠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庆幸。
·他同样庆幸孙育哲处于昏迷状态,并暗自希望他一直昏迷到去世,他记忆退化得厉害,孙敬寒不想恨一个不记得劣迹的躯壳··他看向站在一步之外的孙敬远,初次见面的所谓弟弟自从母亲给二人做了介绍到现在也没叫一声“哥”。
孙育哲的病是十年前确诊的,孙敬远的整个青春期可能都在照顾这个离不了透析的病人,却非但不怨恨孙育哲,倒在自己面前摆出同仇敌忾的架势,可见他忘了是谁的钱支撑着这个家和昂贵的医疗费。
也难怪,眼前的一家三口才是一个家庭,孙敬寒不过是个外人··“敬远,”孙敬寒问,“上大学了吧”·“嗯。”
“什么专业几年级了”·“地质工程,大三·”·孙敬寒冷笑,回归沉默··他母亲突然用干涩的嗓音说:“远是咱家唯一的大学生,你这做哥哥的该为他骄傲。”
“咱家·”孙敬寒心中只剩嘲讽,“妈,我离家不到二十年,孙敬远在此之前就出生了,我是他哥哥没错,但他不是你的儿子,是这个人,”他指着病床上的躯体道,“是孙育哲的私生子,这个屋子里没有所谓的‘咱家’。”
“你好意思说自己离家二十年”老太太猛地起身,头晕目眩地踉跄一步,被就近的孙敬远扶住,站稳了立刻甩给孙敬寒一记耳光,“这二十年都是敬远在照顾我和你爸,在我们身边的人是他”·“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他不比我高尚。”
孙敬寒扶正被扇歪的眼镜,“他的学费是用了谁的钱,妈你应该很清楚·”·老太太嘴唇哆嗦着尖声道:“我当年能养着你读书,就能养着远读书忘恩负义的东西”·孙敬寒看到其它床的病人家属鄙夷的眼神,不再声辩。
或许这人渣患病之后不再赌钱省了一大笔开支,或许孙敬远勤工俭学扛起了大学学费,就算把这些事情辩明了又有什么意义,他或许还该庆幸母亲晚年不必跟讨厌的人一起生活,而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儿子可以依靠。
“我这次回来不只为了给他送终,”孙敬寒说,“前几年我手头紧,打给你的钱有限,最近这两年赚了些钱,如果家里欠着外债就告诉我,看能不能这次回来就还清。”
“不要以为有钱就了不起·”老太太甩开孙敬远的搀扶,指着他的鼻子,“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嫁给你,说明你这个人有问题·”·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所以孙育哲有了你这个天下第一的好老婆,这辈子都圆满了是吗”孙敬寒忍不住冷嘲热讽,“妈你放心,这辈子都不会有女人嫁给我,因为我喜欢男人。”
他并没有降低音量,病房里正竖着耳朵听好戏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孙敬寒一个个正面迎上他们的眼睛,对方全都带着避之唯恐不及的慌张躲开目光··“你”老太太像绷断了的弦一样,颓然瘫坐进椅子,“你给我滚”·“好的。”
孙敬寒吞下一口唾液,“等他真的快死了再通知我·”·他快步走出病房,走过充斥着酒精味的医院走廊,走出住院楼在一步之外的垃圾桶前点起一根烟。
“哥·”·孙敬寒眉头紧皱着转身,追出来的孙敬远正站在他身后··“哥,”孙敬远说,“刚才在里面不好意思,是妈不让我叫你的。”
“没关系·”·“我母亲在我小时候出车祸去世了,所以爸才把我带回家的,虽然我们一个是第三者一个是私生子,但我们都不是那种咬着不放的人。”
孙敬远似乎摸不准应该做出什么表情,皱着眉头似笑非笑,“我母亲没法亲口说对不起,我来替她说,对不起·”他退后两步,垂放的双手紧贴身体,向孙敬寒鞠躬。
孙敬寒看着他的背,吐出一口烟捻灭烟蒂:“跟你没关系·”·“跟我有关系,至少我还欠你一声谢谢·”孙敬远说,“其实妈念着你的好,所以我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在用着你的钱,你别在意她的态度,她只是太伤心了。”
“就算你不这么说,该给的钱我还是会给·”孙敬寒不知是自己老了还是什么,竟会从一个刚见面的小孩身上感受到从未体会过的家庭的温暖,张口却是如此刻薄的话,“我出钱,你尽孝,妈会过得很好。”
“等爸没了,大家都会过得好一些·”孙敬远在他身后说,“我替爸妈再说声谢谢·”·孙敬寒没回头,径直离开医院打车回宾馆,双人房的其中一张床根本没动,而陈墨亭就在另一张凌乱不堪的床上睡着。
孙敬寒在床边驻足,长时间地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脑袋里一片令人轻松的空白··他又站了一会儿,拾起两人激情时陈墨亭随地乱扔的衣服,坐在床尾的椅子上。
他的母亲视金钱为粪土,而用是否得到真爱来衡量一个人一生的成败,如果没有遇到陈墨亭,他在母亲眼里永远是个失败者,但现在,他竟然迎合得了老太太可笑而苛刻的标准。
孙育哲辜负了他母亲,他不会走那个人渣的老路··仿佛真的是上天注定要让孙育哲撑到孙敬寒回来,次日凌晨他就不行了,孙敬寒赶到医院时老太太正在手术室外泣不成声,孙敬远恢复了对他敬而远之的态度,用“这次也会没事”之类的话来安慰老太太。
兄弟二人目光相遇,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赤·裸的期待··一生都在拖累别人的风流赌鬼,总算要给活人一个彻底的解脱了··孙育哲的亲戚早已不相往来,老太太这边也没人愿意出席葬礼,孙敬寒让孙敬远去照顾老太太,自己在医院自设的灵堂守灵。
他半睡半醒地走了一会儿神,等集中起注意力却发现对面的长凳上坐着陈墨亭··“你怎么找来的”·“想找总能找到·”陈墨亭不知从哪弄来的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西装,不合时宜地英气十足着,“我跟着来包头不是为了上床,是为了陪你,当然不能只在旅馆里睡觉。”
“我比你大这么多岁,应该我照顾你,不是反过来·”·“哪有那么多应不应该,”陈墨亭说,“有时候应该靠直觉办事·”·孙敬寒推了一下眼镜。
一回北京,孙敬寒就着手处理回包头期间耽误的工作·除此之外,天鸣文化的红色恐怖也随着年末的到来悄然将至,大经纪人们都在各自抽空整理加反省这一年的业务,孙敬寒理了理头绪,发现基本算得上顺风顺水,当初最看不清未来的柴可成了他这一年最耀眼的成绩。
“换掉我这个经纪人,你的发展也好多了·”孙敬寒双手撑床,低头看陈墨亭为自己脱下睡裤,“有种我们在一起会互相拖累的感觉·”·陈墨亭把睡裤搭在一边,从上端解开衬衫衣扣:“首先我在意则发展的好是因为你之前替我打好了基础,其次谁管你经纪人当得怎么样我要的又不是什么贤内助,是恋……”·他把最后一个字吞了下去,悻悻抓着下沿把衬衫当套头衫脱掉,腰带却被孙敬寒用食指勾住,顺着他的力气上前半步。
“恋人是吧“·这不像是个问题,也不像还有下一句台词,陈墨亭微怔着看他解开自己的腰带拉下拉链褪下内裤,原本因为见到他的身体就有些半硬的分身,竟因为过度紧张而软了下去。
目击整个过程的孙敬寒好笑地握住他的疲软,舌尖从它根部上撩到顶,反复几次松开手,嘴唇住顶端浅含··隔靴搔痒的引诱迅速起了效果,孙敬寒向后挪了挪,伸长胳膊从枕下摸出润滑液在手指上涂匀,手绕到背后,伸进内裤当着他的面做起了润滑。
陈墨亭头脑发昏,压上去一把扯下内裤推高他的腿,就着残留的润滑液为他疏通,心急火燎地从*口一插到底··孙敬寒咬着嘴唇闷哼一声,双腿盘住他的腰,逆着他的力道挺腰相撞,空闲的手握住自己的分身手- yín -。
他正沉浸在前列腺摩擦的快感中,手机突然铃声大作,是他瞬间从欲望中清醒过来··好事做到一半,手机突然铃声大作,使孙敬寒瞬间清醒过来··“别管。”
陈墨亭握紧他的腿,“煞风景的人该去死·”·他又是一顶,一阵酥麻的快感沿着脊椎冲到头顶,孙敬寒掀起的上身猛地摔在床上,却趁他自鸣得意时抽回腿一脚蹬在他胸口。
“这他妈是工作·”·他对柴可始终放心不下,为柴可和他助理的号码做了特殊设置,否则哪会在手机静音时出现响铃··“孙哥·”电话那端传来柴可助理几乎要哭的声音,“柴哥躲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门了,每次劝他出来他就让我滚蛋,我实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之前一直好好的。”
“把酒店地址发我,我这就过去,你继续盯着他·”孙敬寒挂断电话戴上眼镜,下床在翻出护照和签证,把签证扔在桌上,护照号发给助理,一个电话打过去,“小凯,帮我订最早到哥本哈根的航班……转机几次无所谓,要最早到的路线。”
他拉过满脸极度失望的陈墨亭用力吻了一下,放开他打包行李··陈墨亭帮不上忙,只能坐在床沿看着他光着腿走来走去,视线几次移开又情不自禁地黏上去。
孙敬寒拿过震动的手机回了条短信,脱下身上仅有的一件睡衣披上衬衫,一边弯腰吻他一边系起衣扣,又把下半身也武装起来··“两小时之后飞机起飞,穿好衣服送我去机场。
“·☆、34·戒毒的人复吸概率之高孙敬寒心知肚明,因此无论多忙都会抽空陪柴可出席高压场合·考虑到此次北欧之行是他戒毒后首次远行,他甚至扔下工作跟着出国做了一阵跟班,直到确认柴可状态良好才返回北京。
他怎么也没想到柴可会突然崩溃··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孙敬寒只睡了三四个钟头便再也无法入眠,一下飞机便打车直奔酒店·柴可的助理跟酒店周旋多次拿到门卡,之后就几乎没离开过柴可门前,只要房间里没了动静就在两小时内偷偷进门查看,孙敬寒赶到时,小姑娘已经被柴可骂了不下十次,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席地而坐,看上去也快崩溃了。
孙敬寒接过房卡劝她去睡,握起拳头砸门··“席小欧,”柴可的声音虽然模糊不清,却出人意料地冷静,“你被开除了,滚·”·“是我,开门。”
门的另一边是长时间的沉默,孙敬寒屈起手指敲门:“柴可·”·“……你有门卡·”·“给我开门·”·孙敬寒扬起拳头又要砸,一阵响动,柴可只打开一条缝,转身走开。
屋里没开灯,厚重的窗帘又把外面的光亮遮得严严实实,孙敬寒反手关门,屋里便漆黑一片,只有几个提示灯的红点闪亮着··“别开……”·柴可话音未落,孙敬寒便把手边的开关统统打开,骤然亮起的灯光下,一张双颊深陷胡子拉碴的脸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孙敬寒停在他一步之外:“你是不是两天没吃东西了”·柴可似乎笑了笑,强作镇定地伸手道:“有烟吗”·他的手在明显地发着抖,孙敬寒迟疑一下,掏出烟放进他手里。
柴可把烟咬在齿间,从桌上拿起酒店供应的打火机·他在最堕落的时候都为了保护喉咙而不曾吸烟,加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只是点烟的举动就持续了两三分钟,最终把烟和打火机一扔,捂着眼睛凄惨地笑了起来。
“我真没用·”他瘫坐在床上,垂头望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怕成这样·”·“怕什么”·“任,洲。”
柴可吃力地说出这个名字,“他跟来了·”·孙敬寒心脏一震··任洲自从柴可去强制戒毒便消停了一段时间,虽然在柴可复出后动过心思,却被一心护着孙敬寒的秦浩半劝半诱骗地转移了注意力。
无论对柴可还是孙敬寒,他早已是淡出视野多时的人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柴可没有杀伤力··柴可已经彻底慌了,孙敬寒自己不能再乱了阵脚,蹲在他身前抬头看着他的脸:“你确定是他”·柴可抽动嘴角扯出难看的笑容:“他就住在这家酒店……他拦住我跟我面对面说过话,你说我确不确定”·“是巧合。”
“他让魏静弄到了我的行程,他亲口说的·”柴可把头埋进膝盖,双手紧握顶着额头,浑身战栗,“他拿出……一个东西,里面可能是K·粉,也可能只是在吓我。”
他摩擦着喉咙发出干枯的笑声,“我真的被吓到了,我不想再……”·他前一秒还维持着理智,这一秒便崩溃嚎啕,孙敬寒起身抓着他的肩膀握紧,咬牙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他不知道过去的那段包养关系中具体发生过什么,但让柴可染毒的是任洲,在柴可改过自新之后试图搅局的还是任洲,现在柴可刚刚回归公众视线,他又跳出来纠缠。
孙敬寒自认摸爬滚打这些年底线已经很低,却依然气得血气上涌··“先吃饭·”孙敬寒道,“我会跟团队做出解释,大家辛苦一些,追上拍摄进度。”
他去洗手间用热水浸湿毛巾,拧干拿给柴可:“你该感谢小欧,如果不是她一直守在门外,任洲只隔一扇门就能折磨你·”·柴可用热毛巾捂着脸,闷声答应。
“剩下的这段行程我会一直跟着,有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在身边总会好一些·”·“……你不需要这么做·”柴可明白他作出这个决定并不是为了单纯的陪伴,而是打算在必要的时候隔离任洲。
任洲与孔东岳的交情人尽皆知,任洲要整孙敬寒,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有理由怕任洲,我没有·”孙敬寒说,“再惨的时候我都一个人挺过来了,而且堂堂任总还不至于为了我一个小角色兴师动众。”
“孙敬寒,”柴可扬起脸,诚恳地叫着他的名字,“你太冲动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近水楼台·“你是我的艺人,我对你负有责任。”
孙敬寒突然笑了笑,“我多少年没这么正气凛然了·”·一条“11月底回北京”的微信让陈墨亭既心烦又有点窃喜——柴可是孙敬寒手里第一个有出息的艺人,两人还有一段不愉快但达成和解的往事,他对此多少有些介意和嫉妒;窃喜的是少见孙敬寒通报工作上的行程,说明两人的关系总算比刨友更进一步,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步,以后一切都好说。
他十一月也算是开了张,丛侠不知出于什么动机,《于无声处》成品几个月后重新做了剪辑,又叫来几个相关人为改动做配音,还叫上了身为署名编剧的沈书第··沈书第则随身带着严以闻。
严以闻不知道陈墨亭是自己来配音,腾地红了脸,扬手打了个招呼··陈墨亭与一脸坦然的沈书第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回一个招呼:“严哥·”·“我不知道你也在。”
“我们有缘,”陈墨亭笑道,“合作结束还能见第二面的人不多·”·他本意是缓和气氛拉拢感情,但严以闻却无来由的愈发尴尬,用去洗手间当借口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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