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杀手(尖白深渊姐妹篇)+番外 by DN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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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杀手(尖白深渊姐妹篇)+番外 by DNAX
 天生杀手 天生杀手(尖白深渊姐妹篇)(上) ·天生杀手(尖白深渊姐妹篇) BY: dnax ·新年好· ·想在开头说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故事的完成本身很偶然,因为整理硬盘时发现了一个坑,总想着有始有终,所以就慢慢填下去。
题材很俗,故事不好,bug很多,问题不少·我只是需要有个新角色来挑战铁人三项:重伤、流血还有H,没有别的意思· ·既然已经写完了,不耗时间,一次发完算是送大家的新年礼物,并向喜欢追文的各位道歉,最近实在精力不足,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 ·【1. 海岸救生员】 ·吉米一直看着海浪· ·蓝色的海浪前端带着白色泡沫,一层接一层地涌上岸来。
 ·长条形的沙滩被雪白的沙粒覆盖着,人们来回走动的脚印把沙子弄乱,看起来就显得不那么新鲜干净· ·吉米抱着他的蓝色条纹冲浪板,悄悄往海水里挪动了几步。
 ·他回头看看本该照顾他的大人在遮阳伞下亲吻,沙滩椅并排放着,就像一张大床· ·吉米抬起小小的腿,海水漫过他的小膝盖,有点凉,但是并不冷。
 ·小勇士想要尝试一下在海里冲浪的刺激,可父母一直告诫他不能单独行动· ·他的小腿更深地被海水淹没时,身边忽然出现了一条狗· ·白色的拉布拉多犬。
 ·吉米吓了一跳,但很快又被那双温顺的眼睛打动了,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它· ·“我叫吉米,你呢” ·那只狗被碰到头顶,轻轻侧了一下脑袋。
 ·“它叫Agro,你也可以叫它飞线先生·” ·一个穿沙滩裤的年轻男人走过来,脖子上挂着哨子· ·“Agro告诉你不要独自靠近海,那里很危险。”
 ·年轻的救生员拍了拍爱犬的脑袋· ·“它会捕鱼吗”吉米问· ·“当然,棒极了·”救生员拉起Agro的前腿放到他手里,小男孩因为那柔软的触感而笑起来。
 ·“和我们交个朋友·” ·“你好,飞线先生·” ·“你叫吉米是么我叫尼克·” ·救生员搂着他那机灵的大狗搭档自我介绍,他擦着四号古铜色护肤脂的肌肤在太阳下散发着微弱的光。
 ·“它能听懂我说话么”吉米问· ·“你可以试试看·” ·吉米小声对着乳白色的大狗说:“坐下。”
 ·尼克轻轻按了一下Agro的头,救生犬立刻听话地坐下来· ·吉米受到鼓舞,开始说更复杂的命令:跳跃、转圈·在尼克的帮忙之下,所有动作都完成得非常好。
 ·“很高兴能认识你吉米先生,现在让Agro为你表演一个小节目·” ·尼克站起来,他看了看周围:“来说一件你想要的东西·” ·“光剑。”
 ·“不,简单点·” ·“我想要我的红桶和小铲子·” ·“很好,你把它们放在哪儿了” ·“在我爸妈的沙滩椅下面,在那儿。”
 ·尼克拍了拍Agro的头:“去把吉米船长的红桶和小铲子拿来好么·” ·Agro朝着他指的方向奔去,很快把指定的东西衔回来,它钻进沙滩椅下面的时候甚至没有惊动那对热吻中的夫妇。
 ·“干得好,小家伙·”尼克跪下来在他的爱犬额头亲吻了一下,把红桶和小铲子交给身后的吉米,“来吧,现在送我们的小勇士回去,他可能需要建一个新的城堡。”
 ·吉米拿着他的沙滩玩具没有动· ·“怎么了” ·孩子的眼睛笔直地望着前方,他忽然举起一只手指着远处的海面。
 ·“瞧,那里有个人·” ·尼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蓝色的海面上有个黑影正随着海浪漂流· ·那一定是个溺水的人,尼克的视力很好,这是救生员必须具备的素质。
 ·“呆在这儿别动,吉米·” ·年轻的救生员脱掉沙滩裤,以最快速度踩过滚烫的沙子和有着少许凉意的浅滩,一下子跃入了海水中· ·Agro跟着跑了一会儿,海水漫过它的身体,训练有素的救生犬很快也浮出水面。
 ·海岸上的游客因为救生员的举动都停止了闲聊和嬉戏,遮阳伞下有不少人支起身体看着这边· ·艾勒?海德曼是另一位海岸救生员,他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
 ·“你又捞过界了,老弟·” ·他从高处落到沙地上,这个区域是他管辖的,虽然尼克总是热情地一个人包揽两个区,但真的出了事他自己就得承担更多责任。
 ·艾勒下到沙滩时看到尼克差不多已经回来了,Agro正帮忙把那个溺水的人拖上岸来· ·“快去拿你的用具,艾勒·” ·尼克朝他大叫,他那干净利落的金色短发不停滴着水,艾勒跑回辽望椅边拿起急救箱又跑回来。
 ·他回来时人们群围成了圈,把里面的情况全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请让一下·” ·艾勒推开人群,把急救箱放在地上。
 ·“做点什么·” ·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外套和黑背心的男人躺在沙滩上· ·尼克正脱掉他的外套并试图撕开紧贴在他身上的背心,可是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上帝,难道这是芳纶织的么,艾勒,给我剪刀·” ·剪开那层衣服后获救者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胸膛没有起伏,嘴巴微张着,没有呼吸,没有声音。
 ·尼克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从那里还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心跳· ·这是个年轻男人,有一头黑色短发,脸部轮廓清晰冷峻,尼克察看了他的呼吸道,没有东西堵在里面,艾勒帮忙把遇难者翻过来压在膝盖上。
 ·他们试图让他吐出水来,实际上也的确倒出一些,但他没有恢复意识· ·“艾勒,去找医生·” ·“你一个人行吗” ·“是的,我们会救活他的。”
 ·“好,我马上回来·” ·尼克把毫无知觉的男人放下,自己跪在他身旁,托起他的下颌并捏住鼻子· ·男人发白的嘴唇安静地敞开着,没有呼吸的洞口,背对着生命。
 ·尼克把自己的嘴唇覆上去,轻轻往里吹气,并且用手按着他的胸口· ·围观者们都很有默契地保持安静,吉米从人群的小缝隙间向里面张望,Agro乖乖地待在主人身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场争分夺秒的急救。
 ·十分钟,尼克的嘴唇再一次碰到那毫无生气,沾满了咸涩海水又冷冰冰的嘴唇时,忽然感到了微弱的反应· ·溺水者的胸膛慢慢有了起伏,他开始喘息着吐出唾液,眉间紧紧皱起,显得非常痛苦。
 ·围观的人群中开始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 ·“救护车马上就来,请散开一下,这里需要新鲜空气·” ·尼克把刚从死亡之国回来的人扶起来,因为他看起来像要呕吐。
 ·“别担心,你会好的·”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但是扶在对方腰肋上的手却传来了奇怪的触感· ·那里有一个伤口· ·在靠近背部的位置,一个小小的圆形伤口。
 ·尼克把手收回来,因为经过海水的浸泡,伤口的血没那么浓稠,而是一种浅红色· ·艾勒带着救护队赶回来,医疗小组把还未彻底清醒的溺水者安顿到担架上。
 ·“喔噢,你救活了他·” ·艾勒拍着好友的肩膀,他试着表扬他,但又提出了疑问· ·“这位先生看起来可不像这里的游客。”
 ·“我想也是·” ·尼克望着自己的手指,上面的似乎还残留着血丝,Agro用湿漉漉的鼻子闻了闻,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艾勒……” ·“怎么了” ·“你叫警察了么” ··“没有,你只让我叫医生,为什么要叫警察” ·艾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累。”
 ·“也许是太紧张的关系,只差一点他就没救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要是溺水的是个漂亮妞就好了·我刚才看到玛丽苏在沙滩上跳肚皮舞,有兴趣么” ·“饶了我吧。”
 ·尼克跪在沙子里伸手摸了摸Agro的脖子· ·“我今天只想早点回去睡觉·” ·“一个人” ·“还能有谁” ·“要是凯西?温斯顿小姐不来陪你,那让我来抚慰你寂寞的心。”
 ·“我有好几个月没和凯西见面了,你要是想来就睡客厅,我和Agro睡床·” ·“真难以想象会有女人能忍受你这样的人,我可以带女伴么” ·“你到底是来抚慰我寂寞的心还是想找旅店” ·艾勒无所谓地笑着说:“一举两得,我的房子在除虫,要找个地方混两天。”
 ·“好吧,但只能一个人,而且睡客厅·” ·尼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吉米还抱着冲浪板站在海岸上,尼克对他招招手并露出一个微笑。
 ·吉米跑过来问他:“那个人会死吗” ·“不会·” ·“他是被淹死的吗” ·“他不会死。”
尼克弯下腰说,“但你得记住不要一个人靠近海,海浪比你高,我们都有可能被淹没,要是你被卷进去了,那是非常可怕的·” ·他拍了拍小男孩的头说:“所以不要在大人把眼睛转开的时候偷偷去,明天我来教你游泳。”
 ·【2. 伤者】 ·尼克第二天失约了· ·整个上午他都在接受玛丽?苏?斯班塞小姐的照看· ·前一天晚上他遭到一次不友好的袭击,那个被送去急救的溺水者在接受治疗时中途逃跑,打伤了两个医护人员。
 ·尼克下班经过诊所时,想去看看他的情况如何,可看到却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房间· ·乔治医生和他的助手葛列格被揍晕了,一个倒在急救床上另一个坐在角落里。
尼克推门时有人像发射的炮弹一样从里面撞出来,他看不清人影,只觉得比钢管还硬的拳头一下子砸在小腹上· ·他有好长一段时间什么也看不见,剧痛影响了视觉,他还记得失去意识前残留在自己身上那种混合着汗水和氧化锌防晒液的味道…… ·玛丽?苏?斯班塞小姐是个神奇的女人,她就像个女超人一样无所不能。
整个夏天尼克都能看到她在沙滩上大摇大摆地卖弄每天一件从不重复的泳装· ·即使过了三十五岁,女人依然可以通过各种方法来保存自己的魅力· ·斯班塞小姐的沙滩椅永远是最大最舒适的,遮阳伞永远干净艳丽,她夸耀自己细致紧凑的身体永远是男人们关注的焦点,她还必须时刻提防他们从各个角度窥视她的小隐私。
 ·“连艾勒也有好几次从高高的辽望椅往下看过我的胸部·”她曾悄悄对尼克说过这件事,但艾勒否认了,他对她的小乳沟没兴趣· ·即使如此,斯班塞小姐仍然充满自信。
她随时准备献身,又随时用看不见的盔甲把自己保护起来· ·尼克睁开眼睛时看到这朵美丽的海岸之花正用装了隐形镜片的大眼睛看着他,目光就像一道发光的霓虹棒一样复杂而绚丽。
 ·“……我看到了彩虹·” ·“亲爱的尼克,可怜的孩子·”斯班塞小姐用一种成熟女人的口吻叹气,“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一点小意外。”
 ·“小意外,乔治医生报警了,他早就想那么干,在那个可怕的男人昏迷不醒的时候·” ·斯班塞小姐一边照看身边的病人一边说:“你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一个弹孔。”
 ·“尼克,你就像我弟弟·”她转开视线望着天花板说,“我弟弟是个巫师,他能预知未来·” ·“他真不幸。”
 ·“十岁那年他告诉我别去参加学校的舞会,可我没听他的,结果我看到布鲁克,当时的学生会长,我男朋友,他和我最好的朋友搂在一起接吻,他的手还伸进她的裙子里去了。”
 ·“噢·” ·“不过我很庆幸能看透这一点,他们两个去年结婚,今年也许会生个孩子,真可怕……噢,我们是否说岔了,那个危险分子还在这附近。”
 ·尼克想从斯班塞小姐的腿上挺起身来,可是他的胃还有些痛,而且女人的手一下就把他按倒了· ·“别动亲爱的,你今年几岁了” ·“23岁。”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才20岁,那时Agro还是只没睁开眼睛的小狗·” ·尼克又一次试图起来但还是失败了,他只好继续听下去。
 ·“自从我对爱情失望后就再也没离开过这里,你知道,海岸永远是疗伤胜地·” ·“是的·” ·尼克轻轻咳嗽了一声,斯班塞小姐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总会露出忧郁的表情,她所希望的是全世界的男人都默默地爱着她,他们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随时从黑暗中走出来送上一把艳丽的玫瑰花。
 ·“斯班塞小姐·” ·“叫我玛丽·” ·“我得去工作了·” ·“你生病了亲爱的,谁都想休息,艾勒会让强尼给你代班,所以别担心,好好休养。
你就像被一头大象撞了,差点就醒不过来·” ·斯班塞小姐说完就不再说了,她丰满的胸部在代替她说,尼克只好妥协· ·他当然没有被撞得那么严重,但确实很疼。
 ·“好的,我会好好休息·” ·“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我,再见·” ·尼克闭上眼睛时产生了在水中的感觉,斯班塞小姐涂抹着润肤露的光滑肌肤像冰凉的河水一样摩擦着流过他的身体,在那里留下一股清凉的味道。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座巨大的城市里,周围一片漆黑,一个人都没有· ·城市陷进沙土,楼房像积木一样东倒西歪· ·他看到海水涌上来,水面和岸边接触的地方有个孩子背对着他一直在挖沙坑。
 ·然后一瞬间,那里就空了· ·海浪卷走了他,留下一片空白· ·尼克梦见自己拼命奔跑,往海浪的方向跑,海面上涌起的泡沫就像新鲜啤酒一样,城市发出痛苦的哀号呼叫,一遍一遍地盘旋着,整个倾倒下来。
 ·最后他被惊醒了,在床上不停喘息· ·尼克翻了个身,让自己蜷缩在床的某个角落· ·梦的长度和睡眠时间总是不成比例,他睡了一下午,可却只记得几分钟的梦境。
 ·现在窗外一片漆黑,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Agro趴在双人床上,主人稍稍一动,它就立刻抬起了头· ·尼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搂住Agro的脖子,他的爱犬像一只高档抱枕一样柔软温暖。
 ·他在自己的噩梦中倏忽来去,忽然想起那个他从海中救起的男人· ·他现在会在哪儿 ·尼克再一次翻身,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心烦的事,这时电话响了。
他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找听筒,从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 ·“尼克,很高兴听见你,这么久才接电话,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很好,亲爱的。”
他缩在被窝里闭着眼睛· ·“……我现在能过来么” ·“现在今晚艾勒要来借住。”
尼克看了一眼挂钟,六点三十分,那家伙可能已经出门了· ·“我有话对你说·” ·“我在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凯西?温斯顿冷静地说:“我要结婚了。”
 ·尼克突然清醒,他一下子坐起身靠着床栏,开始认真讲他的电话· ·“你在开玩笑,你要和谁结婚” ·“凯文?约翰森,你见过,我的大学同学。”
 ·“好极了,那个性格有问题的麻烦鬼·” ·“你不该这么说,凯文是个好人·” ·“那么告诉我,他好在哪儿” ·“他每天都能陪着我,我生病了他能照顾我,我妈妈也喜欢他。”
··“这些我也能做到·” ·“但你为什么不早点做” ·尼克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凯西,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我想过了,很遗憾。”
尼克听得出电话那头的声音要哭了,但又坚定地说,“我们交往了两年,但是你吻Agro的次数远比吻我多,我不希望自己的情敌是一条狗,而且还是公的·你每个周末都在海滩上,我知道那是你的工作,但是任何人连续两年在海边约会都会厌烦,我偶尔也希望有人能陪我去游乐园去逛街或是去电影院,什么都好。”
 ·“可我们还年轻,我们有很多时间在一起·” ·“我妈妈37岁的时候才有了我,她一直担心我会有什么她不想要的缺陷,她希望我能在30岁之前生孩子。
尼克,我怀孕了,是凯文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尼克在电话这头揉着自己的头发,他感到胃部一阵抽痛· ·“可你才只有22岁,你要结婚了,你怀孕了,我到现在才知道。”
 ·“这就是我们的问题,你关心过我么还记得我们有三四个月没在一起了么你从来不问我发生什么事,每次都是我打电话给你。
我本想当面和你谈,可你刚才又说艾勒要来,好像这世上谁都比我重要·” ·“对不起凯西,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你知道刚才我说的一切都不成理由,那些是我想让你知道的,我们之所以分开,只是因为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凯西停了一下,她说,“我要挂断了……” ·尼克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听到从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糟透了,他想,不知道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更糟的事· ·他浑身乏力,胃部痉挛变得更加严重了· ·Agro依偎在身旁,温暖的身体多少给了他一点安慰。
 ·尼克没法确定自己抚摸爱犬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的脑子全被各种无意义的符号和线条填满了· ·糟糕的事情总爱集中在一起,刚开始是救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危险分子,接着又被莫名其妙地殴打,然后是噩梦和失恋。
 ·现在天黑了,他知道今晚一定会失眠,因为白天睡得太多,而且发生了太多事· ·艾勒本来说好七点到,但他每次总要比说好的时间晚上一小时· ·尼克从床上起来走到楼下,坐在黑暗的客厅里,Agro很习惯地占据了沙发的角落。
这一个小时似乎过得特别慢,尼克不知道自己是在等着为老友开门还是在寻思找一些可以让自己消磨时间的事做·就像被催眠了一样,他听到从窗户外面传来一下可疑的碰撞声。
 ·某种东西在响,有点像什么人正试图轻轻推开窗户· ·“艾勒是你么”尼克打开门,海风从远处吹来的凉意让他浑身起了一阵战栗,但是艾勒没有在门外。
 ·虽然他的好朋友总是喜欢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捉迷藏却不是他的风格· ·尼克走出去,仍然没有看到人· ·Agro跟着他的主人来到门外,这只温顺听话不会狂吠的救生犬从门打开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发出低低的吼叫。
 ·尼克来到发出响动的窗户边,那里没有光,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他想要回去的时候,黑暗中响起了轻微的金属声· ·“别动·” ·那里有个人说道。
 ·【3. 杀手】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有一瞬间尼克全身都僵硬了,海风刺激着脑神经,他在压抑不住的惊恐中控制自己的呼吸·虽然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他说话的声音让尼克感到陌生而冷酷,想必不会是个能带来好事的人。
 ·显然他也绝不是个偶然闯入的抢劫犯,他早有预谋,目标明确· ·Agro在这个男人举枪的那刻就要扑上去,但是尼克叫住了它· ·一条训练有素的救生犬也并不会比人类的身体更有效率地抵挡住子弹,尼克相信自己是对的,他明白这个危险的家伙随时会开枪。
 ·他把爱犬赶回房里去,不速之客的手腕动了一下,示意他也进去· ·尼克看到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也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到时好多了,不再苍白得毫无血色,脸部表情也多了一种残酷的冷漠。
 ·尼克从未想到自己在海中救起一个人会给他带来大麻烦,也许只是他估计得太乐观,早在发现那个弹孔的时候他就该让艾勒报警· ·身后的枪口在他略微迟疑时往前顶了一下。
 ·“进去,关上门·” ·他的命令简单明了· ·尼克听他的话回到房里,等他进来后再把门锁上· ·男人环顾四周,他对控制局面有足够自信和经验。
 ·尼克小心观察他的反应,再过一会儿艾勒就到了,他必须想办法让那个总喜欢大声敲门的家伙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那人问。
 ·尼克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他自己也在寻求答案· ·“我在想……你想干什么·” ·Agro警惕地瞪着这个危险的陌生人,机灵的救生犬在空气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这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拿,我在海岸工作,不是有钱人·” ·男人看着他,目光冷静· ·他的伤已经好了么 ·从海里救起他的时候,尼克摸到他的伤口。
那是个新的、子弹造成的伤口,因为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又在海水里浸了一段时间,所以流血不那么明显· ·从伤口的位置来判断,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也可能伤到了内脏。
 ·要是他已经撑不了多久,或许就有机会改变目前不利的局面· ·尼克不禁跃跃欲试,海岸救生员要求接受严格的专业训练,他每天锻炼身体,努力使自己足够灵巧有力。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Agro,又很快转开视线· ·“你不想要钱,那么想要什么” ·“我想问几个问题。”
他有条不紊,黑色的眼睛里反射着窗外的微光· ·“只要你好好回答,我不会伤害你·”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没有用过多的威胁,就像在和朋友聊天。
 ·“你是救生员” ·“是的·” ·“听那个叫乔治的医生说,是你把我从海里救起来的” ·“我救了个大麻烦。”
 ·“也许那天不是你的幸运日·” ·“显然今天也不是·” ·男人看着他说:“我丢了些东西·” ·“是什么” ·“我醒来时发现外套不见了,医生说他没见过,也许你能告诉我一点有用的线索。”
 ·“……我需要想一想·” ·尼克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他想不出来,他只记得剪开他的背心,为她做人工呼吸的事了。
 ·上帝知道那件黑色的外套在哪儿,尼克低下头,目光越过对方的手望着Agro· ·他的爱犬身体一动,就像得到了什么精确的指令,忽然间毫不犹豫地向不速之客飞扑过去。
 ·男人举枪的手因为突然而至的碰撞偏了一下,尼克用力撞去,企图夺走他的枪· ·他原本以为在这夹击之下会听到几声猝不及防的枪声,那样也许能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可结果却只听到Agro的惨叫。
 ·男人动作迅速地踢开将要咬住他手臂的狗,犬类惊人的咬合力尚未产生作用,漆黑的枪口就已对准了它的头部· ·“不” ·尼克大叫,双手抱住那个人的腰往对面墙上撞去。
 ·墙角边的衣架倒了,他们一起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尼克似乎听到从头顶传来一声模糊的呻吟· ·他知道自己撞对了地方· ·他的双手紧扣在对方身后,手腕压着那个伤口的位置再一次猛撞,一股热流从那里冒出来弄湿了手背。
 ·这个温热的触感很快被后颈传来的剧痛代替· ·尼克眼前一片漆黑,但是他顾不得钝器砸在颈部的疼痛,只是拼命往墙上撞· ·他被人抓住了头发,紧接着从腹部传来钝痛,尼克弯下腰,巨大的撞击力让他不得不放开手保护自己。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不堪一击,那个男人给予他的打击无论力量还是角度都巧妙完美,既不会令他失去意识,又能造成足够疼痛的伤害· ·那人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又猛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尼克无力反抗,目前他只能注意到肚子传来的疼痛·他感到自己又被拖到沙发上,右手被扭到背后· ·尼克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脸埋进厚厚的垫子里,冰冷的枪口对准他的后脑。
 ·他不停喘息,可身后的人却镇定如常,好象刚才令他伤口崩裂、流血不止完全是尼克的幻觉· ··这仅仅是个开端,噩梦刚开始· ·“你有一条听话的好狗。”
 ·“别伤害它·” ·“我不会和四肢着地走路的动物计较·” ·男人用膝盖压着他的腰,这让他的胃更难受。
 ·这是第二次重击,尼克怀疑自己的胃部是否能承受如此频繁剧烈的伤害·他想蜷成一团来缓解伤痛,但冰冷的枪口禁止他乱动· ·“我想不起来了。”
 ·“再想一想·” ·“是真的·” ·“你有足够时间,我暂时不会开枪·” ·“我真的不知道。”
尼克用喘气来缓解疼痛,紧皱着眉,冷汗淌过鼻梁一滴滴落在沙发罩上·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那张痛苦的脸上他看出尼克并没有撒谎· ·他没有撒谎的理由。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突然而至的声响让已平静下来的室内重新变得危机四伏· ·“尼克,快开门,我带了一个大旅行袋,来帮帮我。”
 ·枪口在后脑上动了一下,男人问:“外面是谁” ·“我的朋友,他今晚要住在这里·” ·“那可不行,去告诉他今晚的节目取消了,如果你不希望把你的朋友也卷进来。”
 ·他移开了枪· ·尼克动作迟缓地从沙发上起来,周围到处是打斗留下的痕迹,Agro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尼克慢慢走到门边,男人就躲进墙壁的阴影里,他的意图变得明晰起来。
 ·他一定是个职业杀手· ·至少是个习惯杀人,活在血腥世界的人· ·尼克伸手擦掉脸上的冷汗,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一副脸色苍白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打开门,看到艾勒活力十足精力充沛的笑脸· ·“嗨,老弟,你睡过头了·” ·艾勒拖着一个特大的旅行袋站在外面,他把右臂靠在门框上,像个花花公子一样对尼克打招呼。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是我的胃·” ·“噢,我忘了,被那个疯子撞伤的地方”艾勒拖着他的行李准备挤进来,但是尼克把门挡住了。
 ·“很抱歉,艾勒,今晚我想一个人呆着·” ·“我买了六罐一捆的啤酒,我们可以通宵看球赛……” ·“今晚不行。”
 ·“为什么不行”艾勒很奇怪,尼克的脸色看起来确实很差,很疲惫并且没精神· ·“你生病了”他问。
 ·“没有·” ·“那么是凯西来了要是她来了我肯定得走·”艾勒耸了下肩,目光越过尼克的肩膀往里面看,“所有女人都不喜欢她们的男朋友和狐朋狗友鬼混,我很理解这一点……呃,我们的飞线先生没出来迎接我,这个见利忘义的小家伙也开始对未来的女主人摇尾巴了凯西在里面么” ·“艾勒,凯西和我分手了。”
 ·“什么” ·“是她提出来的·” ·艾勒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地抓了一下头发:“这个笑话不怎么样,换个别的,别开这种没意思的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们分手了,凯西怀了别人的孩子,三个月我却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得很对,我不关心她·艾勒,今天我心情不好,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么” ·——快走伙计,不然你就危险了。
 ·“……好吧·”艾勒从旅行袋中拿出一捆啤酒,“失恋男人的必备品,别难过·” ·他拍了一下尼克的肩膀,而尼克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你总能让我在最糟糕的时候感觉好起来,我没事,明天见·” ·“再见……” ·艾勒在关闭的门前站了一会儿,对他来说失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们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伴侣,分手只不过是在筛选对象。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今晚到哪里去混一夜·艾勒把行李扛在肩上,打开手机拨了个号码· ·“琼妮宝贝,是我……我想你了,今晚能过来么……” ·【4. 背叛者】 ·电视机开着,正忽明忽暗地不断转换频道。
 ·尼克送走艾勒后回到房里,那个男人命令他自己从厨房搬一张椅子,然后坐上去把手放在背后· ·他用胶带把尼克的手脚缠紧,但是没有剥夺他的声音。
他知道尼克不会蠢到大喊大叫· ·“说点什么,你想到什么了么” ·“还没有·” ·“这个你可以慢慢想,先告诉我药箱在哪儿。”
 ·“储物柜最上面那层·” ·尼克看到他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找到药箱后又回到客厅的沙发边· ·他脱掉上衣,露出健康精悍的身体。
 ·腰部的血已经把衣服弄湿了,他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照了一下,刚才的撞击把伤口撞裂,血正不断地涌出来· ·尼克终于看清了那个伤口,是子弹离去造成的伤口,边缘不规则。
这么说来,他身上应该还有一个洞· ·尼克看着他紧皱眉,捡起一团纱布按住伤口,又用绷带紧紧缠起来· ·“你应该去看医生·” ·“我可不想他们给我打完麻药就去打911。”
 ·“失血过多会让你没命·” ·“那正是你的希望,这样你的麻烦就消失了·” ·男人手脚利落地处理完伤口,把身体靠在沙发上开始盯着电视机不断换台。
 ·他搜索每一个频道,最后看到了一段新闻· ·“……时间是下午4点37分,在休维特海岸附近,一艘小型邮轮起火,原因不明,警方正介入调查。”
 ·休维特海岸· ·尼克的心怦怦直跳,胃部灼热了一下但立刻又变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人也知道· ·“……”尼克小心地看着他,视线却和他相撞。
 ·“利奥?德维特,你可以叫我利奥,但这不是我的真名·” ·“我并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我也帮不了你,现在放开我然后离开这里,我不会报警。”
 ·“天亮之前你就这样待着,我现在要睡一觉,你和你的狗最好都安静一点·” ·利奥?德维特站起来,他走到Agro身边,救生犬的肚子起伏着,但是没有动静。
 ·他用胶带把狗的四肢绑在一起,又缠住它的嘴· ·“别碰它·” ·“我不会伤害它,只是让它不妨碍我休息,你也一样。”
利奥走过来看着他,“睡前最后问一次,你想起来了没有·” ·“你不能要求我去回忆不知道的事,我没有故意藏起你的外套,而且我也不知道那对你到底有多重要。”
 ·利奥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很好,看来你已经不需要说话了,如果你想起来,可以用力弄出点声音叫醒我·” ·他撕开胶带封住尼克的嘴,然后把圆筒扔在一边。
 ·客厅的灯熄灭,尼克听到他在沙发上躺下的声音· ·黑暗把他整个包围,窗户好像还开着一条缝,有丝丝冷风吹进来· ·尼克缩了一下,他想起那个梦的细节。
倾倒下来的城市里,玩水桶的孩子像一个黑色的剪纸一样贴在沙滩背景上·他伸着长长的黑紫色舌头,沙子里长出无数双柔软黑色的手,把他围拢抓获,拖进深不见底的海中,最后化成一片红色的泡沫。
 ·尼克用力挣扎,但是没有可以逃脱的迹象· ·他有些不理智地觉得就像有条蛇在自己身上爬过,或者黑暗中刚跑过一只老鼠· ·要是能在这个自称利奥?德维特的男人熟睡时获得自由,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尼克也没有办法把手上的胶带撕开·那是一种非常简单有效的禁锢方法,而且只要他发出的声音稍微响一些,沙发上就会适时响起翻身的声音。
 ·即使在睡梦中,那个人也在头脑中的某处保留了一份警觉· ·无数次失败之后,尼克终于放弃了挣扎,他感到疲惫不堪,却又无法入睡·只能清醒地看着天慢慢发亮。
··可即使天亮了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境遇,艾勒一定会找人替他代班,为了他刚受的伤和失恋综合症,尼克甚至可以肯定至少三天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他·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玛丽?苏?斯班塞小姐的探望,如果她没有艳遇或是心血来潮,也许会想到来这里坐一会儿,顺便让尼克为她擦防晒油。
 ·清晨到来时,利奥很悠闲地起床,用保鲜膜把伤口包起来去浴室洗了澡· ·他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整个上午都光着上身· ·早餐是有些焦黄的烤面包,一碗杂牌麦片粥。
那是凯西大减价时买回来的,尼克一直觉得味道很糟,所以放在储藏柜里很久,也许已经快过了保质期·利奥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对口味倒不怎么挑剔· ·尼克看着他把食物搬到客厅里,一边看早间脱口秀一边吃,而且顺便还去院子里拣回报纸看了一会儿。
 ·早餐结束后,利奥把桌子上的面包屑扫在一起,甚至洗了碗·最后他来到尼克面前看着他· ·尼克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带着黑晕,看起来非常疲倦。
 ·利奥撕开他嘴上的胶带,他反应迟钝,像块石头一样看着眼前的人· ·“想吃东西么” ·他不等尼克回答,从厨房里找来剪刀剪开他手上的胶带。
 ·“麦片粥的味道不错,不过你可能更喜欢牛奶·” ·“Agro喜欢牛奶·” ·利奥撕开一袋新的狗食,用勺子往外拨到盘子里。
 ·尼克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一个受了伤的冷血杀手突然闯进他的家,有一把枪,还用胶带把他捆了一夜,早上却若无其事地在客厅里摆弄起宠物的早餐来· ·他哪来的枪 ·“想了一个晚上的结果怎么样” ·尼克甩掉手上的胶带,自己动手弄开脚上的,利奥正背对着他把狗食盆放到Agro面前的地板上。
 ·他看起来毫无防备,伤口也暴露在外,隐约可以从层层纱布上看到红色的血迹· ·如果朝那个伤口踢一脚会怎么样 ·他准会痛得失去知觉。
 ·尼克飞快地盘算,必须快点解决这个麻烦·当他抬起脚的时候,甚至连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接下去要疼的是自己·可下一瞬间,他的脚踝就被死死抓住了。
 ·利奥好像背后也长着眼睛,就在尼克要抬腿踢他的时候忽然转身,右手抓住他的脚,把他拖倒在地· ·“这是你第二次瞄准我的弱点·”利奥用手碰了碰自己的伤口,手指沾上一点血,他微微皱眉说,“如果你希望我早点离开,最好祈祷这伤快一点痊愈。”
 ·他的力量惊人,尼克发誓并没有停止过反抗,甚至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踢中了·他不认为自己有多柔弱,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却全无还手之力· ·一片混乱中,他看到利奥赤裸的手臂上有一个黑色的纹身,小小的翅膀和镰刀交叉在一起。
 ·利奥伸出双手握住他的喉咙,要求他在近乎窒息的状态下仔细听话· ·“你打不过我,而且不要天真地以为我不会杀人,如果你敢通知你的朋友或者报警,我不介意多杀几个,我的工作就是杀人,这没什么难的。”
 ·尼克抓住他的手腕,眼前是一种模糊的影像,就像白噪音,毫无意义· ·那个神秘的纹身在眼前晃动,最后忽然变成一片黑暗· ·克洛诺斯背叛了他的父亲。
 ·尼克醒来时,看到Agro在他身边· ·他昏迷了一会儿· ·爱犬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触碰着他的脸颊,他想抬起上身,但立刻发出头痛的呻吟。
 ·“我该说什么好·” ·发现自己被捆在床上之后,尼克感到无比沮丧· ·他的麻烦显然尚未结束· ·楼下传来电视机的声音,音量很大,但邻居们住得很远,所以不会有人来投诉。
 ·尼克开始想念早餐的麦片粥,那个奇怪的味道也许并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电视机里爆发出笑声,那家伙正在楼下看“蠢货电影”节目,也许手里还抱着一盒爆米花。
 ·“利奥?德维特” ·尼克大声叫他,下面的人肯定听到了,但还是一直等到插播广告才上楼来· ·“有什么事” ·“放开我。”
 ·“你要上厕所” ·利奥走过来看着他· ·“我要你立刻解开这该死的绳子·” ·“为什么” ·“因为我饿了,我想吃东西,我还想喝水,你不能一直把我捆在这儿。”
 ·利奥说:“除非你决定合作·” ·“还能怎样,我不会再去碰你的伤口·” ·“不错·” ·“不报警也不告诉朋友。”
尼克想,他应该暂时妥协,这样就能获得更多自由活动的空间· ·“你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利奥替他解开绳子,尼克没有动,他第一次了解到光有力量是不行的。
 ·年轻杀手有一双灵巧的手,他打了个相当复杂的绳结,通常人们需要用刀割断,可他熟练地绕了两圈就解开了· ·这双手随时能够致命,但有时又值得期待。
 ·“要是还有下一次,我会直接开枪,而且保证让你的狗陪你一起去天堂·” ·尼克活动着手腕,胃部的灼热很明显,他需要立刻吃点东西。
 ·楼下又传来爆笑声,广告时间结束了· ·利奥转身下楼,他听到尼克说:“把声音关小一点,你以为这是谁的家” ·“不是我的,我没有家。
顺便告诉你冰箱里没有吃的东西了·” ·“你可以试试看吃狗食·” ·尼克从床上坐起来,有一会儿他好像在嘈杂的笑声中听到门铃在响。
 ·“有人来了·” ·利奥也在听,但是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像暴力电影里的杀手那样立刻拔出枪冲到门口· ·“也许是警察。”
尼克提醒他,或者说试探他· ·“去开门·”他镇定自若地说,“我叫了外卖,你付钱·” ·【5. 暴力先生】 ·12寸的玛格丽塔披萨和海员沙司。
 ·尼克付了钱回到客厅,电视里还在继续上演愚蠢的闹剧,利奥边吃边看,可是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 ·他像个最正经的评审,看得很认真,但要求很严格。
 ·尼克不知道他究竟看进去多少,现在重要的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他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暖暖自己的胃,利奥看到后说:“给我一杯·” ·尼克不想和他争执,也许他本身带着逆反情绪,总是不时要找些麻烦。
 ·热水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时,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谁” ·“也许是送曲奇饼的·” ·“你到底打了多少外送电话。”
 ·“很多,我需要吃东西恢复体力·” ·“上帝保佑你早日痊愈·” ·尼克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戴着红色鸭舌帽的旺妲快餐店送货员。
 ·“您的烤火腿、翅果酸橙汁和乳酪三明治……” ·嘈杂的音乐把一切都淹没了,尼克回到客厅,电视屏幕上终于打出片尾字幕· ·利奥嚼着披萨说:“我喜欢这家店的披萨,不是冷冻面圈,他们会自己做,抛起来然后接住,我有一次看到店员们这么做。”
 ·“你经常在这附近走动” ·“不,只来过一次,是工作·” ·好极了·工作· ·尼克开始回想有什么谋杀案曾在附近发生过。
他把外卖扔到利奥身边的沙发上,自己坐下来拿起一块有圣马折诺番茄和水牛乳干酪的披萨·利奥打开烤火腿的包装,用吸管吸酸橙汁,他开始换台· ·“那是朱丽亚?杰蒂吗”尼克看着电视说。
 ·“不知道,我没见过她·” ·“她换了发型,她的卖点在于贴着腿根的小短裙和完美的沙漏型身材,但我更喜欢她的眼睛,似曾相识。”
 ·利奥现在看起来不太凶恶,尼克希望他放松戒备,所以尽量和他和平共处·这样不但能让自己好过一些,不至于忽然被揍晕,醒来后又发现被绑在床上,而且说不定会有报警或逃走的机会。
 ·和一个冷血杀手共处一室,听起来很荒诞,但是有什么害处呢什么害处也没有· ·问题在于尼克不能真的让他一直待到伤口痊愈,昨天一个晚上他就要崩溃了。
··Agro不安地用棕色的眼睛注意着主人的一举一动,它通常温顺乖巧不会对陌生人产生畏惧和羞涩,但是对着利奥就充满敌意,从不走近他的身边· ·“你的狗叫什么名字” ·利奥喝着橙汁,他的眼睛里没有好奇,只是随口问问。
 ·“Agro·” ·“听起来不坏,是我喜欢的狗·” ·尼克安静地吃着自己手中的披萨,眼睛盯着电视机· ·他们同时有默契地不说话,好像忽然被施了魔法。
 ·电视里的朱丽亚?杰蒂继续扭动着像上了发条似的胯骨,她的魔鬼身材让所有男人着迷发狂· ·尼克有些心不在焉· ·他吃完了手中的食物,再一次听到了门铃声。
 ·“这次是什么甜甜圈还是汉堡面条蒸饼” ·利奥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或者他只是因为完全没有表情,所以才让人有古怪的感觉。
 ·“从门缝里看一眼·”他说,“看看是谁,先不要开门·” ·尼克站起来走到门边,他用手指拨开门上的帘子,从那里往外面看。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表情有些严肃,胳膊底下紧紧夹着一叠纸· ·也许是推销员· ·尼克心想,这里有不少推销员,他们总能让他从一开始就插不上嘴,不过他并不介意听对方说上二十分钟,再客气地回绝。
 ·也许这是个机会,要是推销员先生足够机灵· ·当尼克把手放到门把上准备转动的时候,忽然被一股巨力撞开了· ·利奥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尼克身后。
他就像某种拉紧了弹簧的发射器一样迅速有力· ·尼克被他撞向一边,这是他的拿手好戏·撞击·像一颗没头没脑的炮弹· ·房门没来得及打开,但是已经不需要动手了。
 ·外面的人已经踢开了门,并从夹着纸的胳膊下抽出枪来·那种一丝不苟的装束妨碍他收藏枪械,但是夹在胳膊下反而更便捷· ·装了消音器的枪对准室内,门外的人显然很意外自己瞄准了空气。
他的反应已经相当灵敏,只从尼克转动门把的声音就判断出该如何行动·但是利奥却比他更快一步掌控了局面· ·这个刚才还在沙发上边喝酸橙汁边麻木地看性感女歌手跳舞的人,此刻像一部战斗机器。
他推开挡在门口的尼克,把自己的身体放低躲在墙边,门被踢开后,利奥一下站起来·他算准了高度,手指扣住扳机阻止对方开枪·尼克回过神来时,看到他正把那个人拖进房里来。
 ·“你想干吗” ·“把门关上·” ·尼克关上门,他背对着利奥,但是知道那两个人纠缠着,说不定枪口正对准他的脊梁。
 ·利奥一只手抓着那个人,另一只手握拳狠揍他的头部· ·他下手毫不留情,这么看来刚才他用来对付尼克的方法实在不值一提· ·Agro警觉地挺直了身体,利奥的暴行结束得也很快。
 ·他松开手走到沙发边,拿起桌上的酸橙汁吸了一口,然后打开盖子把里面的冰块倒进嘴里· ·“你打算把他怎么办别把他丢在这里。”
 ·尼克的怦怦直跳:“他是谁他刚才差点杀了我·” ·“他不是要杀你,而是要杀光这个房子里所有会发出声音的东西,你、我、你的狗、电视机……”利奥说到这里,厨房的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响。
他做了个“就是这样”的表情说:“还有热水壶·” ·“主要是你·” ·利奥看着他,最后说:“没错,主要是我。”
 ·“够了·”尼克说,“请出去,到外面去打,带上你的外卖·” ·“不行·” ·利奥干脆地拒绝他,伸手把地上的人抱起来扛在肩膀上。
 ·“有地下室么” ·“没有,别把尸体放在我家里·” ·“他还活着,我要借用你的浴室·” ·“不。”
 ·利奥不顾他的反对,上楼找到了浴室· ·尼克跟上去,他的浴室很小·利奥把昏迷不醒的人拖进隔着毛玻璃的冲淋房,找来绳子把他的双手捆在毛巾架上。
尼克上来时听到浴室里传来一声惨叫,他想去看个究竟,但是门被锁住了·里面有水流声,没人知道利奥在干些什么· ·从那惨叫声中尼克大致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利奥在逼问那个人,就像他几天前逼问自己一样。
区别只在于他对手无寸铁的人比较温柔· ·温柔 ·尼克往后退,一直退到楼梯口,再迅速下楼·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可以寻求帮助,打个电话,几分钟后警察就到,而他自己可以先躲到外面去·多疏忽大意的人,那两个不速之客把自己关在浴室里,现在给了他从容逃跑的机会。
 ·噩梦应该结束了,尼克要快点让自己恢复状态,回到他的工作中去,斯班塞小姐说得对,海岸永远是疗伤胜地· ·他回到客厅提起电话,但是没有拨号音。
利奥刚用那个电话叫过外卖,可现在已经打不出去了·尼克也没能找到自己的手机,他不想停留,打开门放Agro出去,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公用电话亭·他可以从那里监视自己的家门,至少在警察到来之前说清发生了些什么。
 ·他站在阳光明媚的院子里,四周没人,只能靠自己· ·尼克听到耳边仿佛响起担心又恐惧的声音:你在这儿干什么,快跑· ·跑得远一点。
 ·可就在他要往转角的电话亭跑的时候,楼上的窗户掉下来一样东西· ·就落在他的面前,刚修剪过的草坪上· ·一条沾满了血的浴巾。
 ·尼克感到自己被冻结了,海岸的阳光和风变成冰雪·他抬起头看着楼上,利奥正拿着那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往下看着他· ·“把它捡起来。”
他说,枪口对着他,声音并不响亮,但不可违逆· ·尼克把地上的浴巾捡起来,粘稠的血让人反胃·他可以挑战一下继续往前跑,如果他的速度够快,也许能躲过子弹。
 ·但是这个念头才只不过尝试了一个开头就宣告失败·尼克甚至没能移动脚尖,利奥只看到他肌肉的动作就开了一枪·子弹没入他脚边的泥土里,小小的野荨麻花溅起了粉红色的碎屑。
 ·尼克只好回到房里,Agro一直跟着他· ·他看到利奥从楼上下来,一只手握枪,另一只手拿着他的电话· ·“我想你不需要它了,如果要打电话可以把这里的电话线接上,你的朋友也会想来问候你,但是不要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悄悄打,那会让我神经紧张。”
 ·尼克恢复了平静,虽然他胸膛起伏着,感觉很不适· ·“你把那个人怎么了” ·“我没把他怎么样,他只是晕过去了,把你的浴室弄脏,用水冲洗一下会好的。”
 ·浴室的确弄脏了,这在尼克的意料之中,但是他没有想到会看见这么可怕的场面· ·那个男人面目不清地躺在冲淋房里,整个浴室都是血·玻璃上的血是飞溅上去的,而不是不小心沾到。
尼克看见溅出来的血迹落在布满水蒸气的毛玻璃上,然后又顺着玻璃往下滑,聚集在排水口附近· ·那人奄奄一息,像死了一样·他的脑袋左侧凹陷进去一块,花洒掉在地上,喷头部分有一大片血迹。
 ·这里像个杀人现场,红得发黑的血凝固在昏迷不醒的人脸上,一条条就像土著人打仗时画的脸谱· ·“你杀了他” ·“没有。”
 ·“可他这样迟早会死·”尼克用毛巾按住那人的伤口,把他从架子上解下来· ·利奥忽然问:“你想干吗” ·“去找医生,或者送他去医院。”
 ·“你知道这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去的·” ·“利奥?德维特先生·”尼克看着他,他知道有人要死了,就在刚才看到冲淋房里的景象时他就知道。
这个被逼供的人从头骨这里流出血和黄脓色的东西,脖子几乎被折断·就算他暂时还活着,迟早总是会死的· ·“把电话接上,去叫救护车·” ·利奥慢慢走过去。
他抬起手,下一瞬间,尼克感到自己被震了一下· ·几乎没有声音,但是鲜血和脑浆在他面前飞射而出· ·“现在他不需要救护车了·” ·利奥的眼睛像冰刀一样危险,他握枪的手一动不动,尼克听到血从头骨里涌出来的汩汩声,他闻到了死亡的气味。
 ·【6. 告死】 ·死者的眼睛睁开着· ·眼珠是浅灰色,虹膜边上全是血· ·在他头部附近的毯子变成了肮脏的紫红,他的脑液已经不再往外流了。
··尼克脸色发白地坐在沙发上,他感到很难受,惊恐异常、心里发紧· ·利奥似乎对这件事不怎么关心,眼睛始终望着窗帘· ·白色的窗帘是去年夏天凯西买的,上面有她亲手画的图案。
十字和星星,然后是简单的人形图案,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她如何来区分性别呢男孩是光头,女孩留着长发· ·尼克一直觉得这样的窗帘并不适合他,但是凯西很喜欢,她喜欢的东西总和他不合拍。
 ·现在他们的爱情结束了,窗帘却每次洗完了照样使用,事实证明很多东西都要比爱情持久· ·利奥一动不动地望着窗户,眼神奇怪,好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发呆。
 ·尼克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他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一度感到眼前发黑·他意识到自己要晕倒,于是把头靠在膝盖上,用力掐自己的腮部· ·过了一会儿,世界又清晰起来。
 ·他重新看到仰躺在自己面前的尸体,那双睁开的眼睛就像两颗灰色的玻璃珠· ·尼克是救生员,他珍惜一切生命,利奥则刚好相反,以夺取他人性命为乐。
 ·他们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Agro跳上沙发,安静地蜷在尼克身边,它的热量有着意想不到的镇定效果· ·“去拿条毯子·”利奥忽然说。
 ·他说话时眼睛仍然望着窗帘,好像那里停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尼克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他在对自己说话· ·“你的房间里应该有毯子,把它拿过来,再找一卷胶带。”
 ·尼克不想去,但是还能怎么样呢 ·毛毯拿来了,胶带几乎是新的·他把这些东西交给利奥的时候对方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我只要胶带,毯子留给你·”他说,“你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尼克早就意识到自己在发抖,但是他并没有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
 ·利奥开始处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 ·他像对付货物一样乱用胶带,把四肢都捆紧·当他抬起尸体的时候,尼克甚至听到颈骨发出断裂声,白色的骨头支棱出来,让他感到一阵作呕。
 ·“你来开车,我们把他扔到海里去·” ·“我们” ·尼克的嗓子里有种想笑的感觉,刺激得他有点痒,不过他还是把它压下去了。
 ·“凭什么是我们”他安静地说,“这都是你造成的,我只是从海里救了你,不管你是谁,请别再搞乱我的生活·够了,杀手先生,请从我的家里出去。”
 ·利奥好像听不明白他说的话,尼克激动的情绪并没有感染他· ·“拿好车钥匙,还是你愿意我把他放在你的冰箱里” ·尼克相信他会那么做的,反正他吃的东西全都是外卖,根本不需要冰箱。
 ·利奥转身去开门,尼克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他刚才上楼拿毯子的时候顺便找了一把刀,就在放胶带的工具箱里·让他去拿东西是个大失误· ·尼克把刀对准了利奥的肩膀,他不想杀人,只想让那家伙的手失去力量。
尼克有结实的游泳者的身材,只要夺下利奥的枪他相信自己至少在体力上不会输给对方· ·门已经打开了,利奥并不在乎会被人看到·他侧过身,以便让尸体先通过门框。
 ·尼克的刀子在那一刻几乎就插进他的肩膀,甚至连他自己都以为已经刺中了·利奥扛着尸体行动不如以前灵活,但在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躲开了·他的头往旁边一侧,刀尖从他的脸颊边划过,留下一道小伤口。
 ·利奥抬起腿往下面踢了尼克一下,把他绊倒了·刀子从尼克的手里飞出去,在草地上打了个转就不见了·利奥把尸体扔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他似乎有点生气,但是脸上仍然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古板的雕像·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加快速度,力量就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一样·他完全可以用枪,可枪不过瘾。
 ·尼克再次看到了他手臂上的纹身,小小的翅膀,月亮形状的镰刀· ·利奥和他扭打在一起,伤口大概又流血了,他用身体压着尼克,让他无计可施·这种屈于下风的感觉令人沮丧,尼克觉得他大概想要了自己的命。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利奥的拳头击中了他· ·“既然你不想和平共处,那就换一种方法·” ·他几乎打晕他,尼克以为自己也像那个死去的人一样,头颅的一边被砸开一个洞,有温热的东西从里面流出来。
 ·头颅是很神奇的东西,宙斯就是从头颅里生出孩子的· ·尼克的脑子开始混乱起来,每次他失去反抗之力就会想起一些奇怪的故事· ·利奥用剩下的胶带把他双手捆紧,再把他弄进房里塞入储藏室的柜子。
尼克听到Agro叫了一声很快就没有了声音·他想让自己动一动,但是头部的疼痛立刻加重了晕眩· ·“我说过再有一次就会杀了你,但是你曾经救过我,所以我会再多给你几次机会。”
利奥把Agro也塞进来,关上柜门说,“在这里等着,我扔了尸体立刻回来·” ·简直就像在说去转角扔袋垃圾一样· ·尼克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又听到关门的声音。
他怀疑如果亲眼看到这个男人把尸体抛进海里,也许以后游泳都会有心理障碍·这种噩梦般的日子开始才只有一天,可却像过了一年或者更久·尼克有种绝望的预感,在海滩上自由活动的好日子结束了。
他在黑暗中怀念那些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和沙滩椅、两人一组的排球赛,就连玛丽?苏?斯班塞小姐那拙劣的、初学乍练的肚皮舞也变得可爱起来· ·尼克不断想着解救自己的方法。
等他的头晕好一些的时候,他开始用力挣扎,猛踢储物柜的门·但是利奥对捆人很在行,使他几乎不能动弹,也无法出力· ·尼克试着直起身,却碰到柜顶并发出砰的一声。
 ·那时他很确定是自己的头碰到柜子发出的声音,可紧接着又传来了一些更可疑的撞击声· ·他控制呼吸,有人正踢开门,闯进他的家· ·尼克透过储物柜的缝隙看到五六个男人出现在他的客厅里。
他们穿着和那个被利奥杀死的人一样的衣服,只是没有在胳膊下面夹纸· ·这些人也许刚搜索过他的院子,因为有人的鞋底下沾着粉红色的野荨麻花·那些带刺的小花种植的很少,没什么人会特地去碰它们。
 ·不速之客们四处观望搜查,尼克看到有人正朝他走来· ·为了把他塞进这个柜子,利奥拿走了原本放在柜子里的东西·那些东西堆于角落,在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十分突兀刺眼。
 ·这些人在找东西,或是找人·什么都好,尼克想,反正他要糟糕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梦里的纸片孩子,被突然而来的海浪卷走了·就像溺水一样,直到大海把出现了海水颜色的尸体送回岸上,一切才算结束。
 ·他紧张地望着外面,那个人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缺了口的马克杯,上面用黑色油性笔画着一颗心· ·最好他不要好奇地打开储物柜,看看里面到底是空的还是装了别的东西。
他不会以为里面有洞可以通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吧· ·那人把杯子放回去,手指捻了一下,弄掉上面的灰尘·他只能用一只手干,因为另一只手得握着枪。
 ·他空着的手伸出来,手指碰到储物柜的把手· ·尼克听到“咔”的一声,柜子被打开了· ·“这里有人,他被捆着·” ·尼克先是如预想的那样听到了叫声,接下去是一些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抓住了他,把他从储物柜里拖出来· ·“还有一条狗·” ·那人的枪对着他的额头· ·“噢,糟了·”他用手指拉了拉尼克手上的胶带,“捆得不太紧,对不对” ·“不。”
尼克说,然后他该说什么呢一群人闯进他的家,用枪对准他·接下去还要发生什么更戏剧性的情节 ·握枪的男人等了一会儿,又回头看看身后的同伴。
 ·“看来这位先生遇到一点小麻烦·”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一张照片,送到尼克眼前· ·“见过他么” ·尼克看了那张照片,主角是利奥。
 ·他费了好大劲才认出来,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黑背心,手臂上画着些令人费解的图案· ·照片可能是一段时间之前拍的,那时他的头发比现在要短一些。
 ·尼克转开视线,他感到胃很不舒服· ·照片里的利奥浑身是血,大量血液涂满了他的身体·他正侧着头在为手枪上弹,黑眼睛看着地面,那里有几具尸体。
 ·在他身后还有另外一些尸体被挂在吊钩上,捆着双手,蒙着白布口袋,像一排稻草人· ·“照片拍得的确不太清晰,但是没办法,没有更好的了。”
 ·“他是谁” ·尼克感到那些白布口袋下的轮廓好像隐隐约约在蠕动,就像活的一样· ·“他是个刽子手,不够明显他在处刑。”
 ·男人把照片晃了一下又收回去,然后说:“你最好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这是个可怕的杀人狂,他刚才还在这里是么” ··“是的。”
 ·尼克回答了· ·他没有理由为那个人隐瞒,虽然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警察,可他为什么要隐瞒呢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在这儿做了些什么” ·“他杀了一个人·” ·男人抬高身体,他沉默了一会儿对同伴说:“他杀了伯格,那个狗娘养的畜牲。”
 ·说完他又回过头来问尼克:“那么他现在去哪儿了” ·“他开车去海边·” ·“去干嘛” ·“去扔尸体。”
 ·男人忽然大笑起来,他的枪离开了尼克的额头,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不可思议,杀人不眨眼的‘叛逆’竟然会想到毁尸灭迹,难道他怕弄脏你的客厅” ·尼克想说话,但是腹部的疼痛扼杀了他的声音。
那个男人的枪柄撞上了他的肚子· ·“我们要为他准备一场欢迎会,你来扮演礼物·” ·漆黑的枪口再次对准了尼克的额头,他剧烈吸气,死亡像一层透明的黑纱向他扑面而来。
 ·“砰”的一声枪响,硝烟在空气中扩散,鲜血飞溅· ·【7. 欢迎光临地狱】 ·黑色是一种诡谲的颜色· ·它不止代表邪恶、死亡、死神的裹尸布,也代表神圣、肃然、牧师的法衣。
 ·尼克听到枪响时,滚烫的液体溅到脸上,视线立刻模糊起来· ·他无法确定自己的生死,他的脑子转不过来· ·实际上,他对这段时间的记忆很茫然,只能远远听到一些枪声和惨叫声。
除此之外身体就像一台轮子未上足油的机器,难以开动也难以运动· ·他跌落在地板上,脸朝着地面,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进鼻子·不知过了多久,等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尼克看到一双沾满了血的脚走到他跟前。
 ·但是这双脚的主人并没有做什么,而是忽然又转身走开了· ·他的脚步声在整个房间里回响,尼克知道自己还活着,他想抬起身看一眼· ·刚才那场可怕的混战开始后,尼克就分不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最近他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做梦,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叛逆’……” ·尼克艰难地翻了个身,听到附近有人在呻吟。
 ·他还没能坐起来,但是已可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地上到处是被放倒的人,那些人被放倒,而不是躺着· ·放倒是个被动的词· ·利奥正在往自己的手枪里填子弹,他的动作很慢,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但他的眼睛却又很专注。
 ·倒在他脚下的男人刚才还居高临下用枪对准尼克的头部,那时他笑容自信、语调轻浮,现在却只能开口求饶· ·“不,别杀我……” ·他的手脚和腰部中枪不能再站起来,也不能对谁造成威胁,他此时的表现完美无缺,就像个小人质。
 ·利奥将填满子弹的枪举到他眼前,他被吓住了,在对枪的恐惧这方面谁都一样· ·尼克被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动,眨了一下眼睛,一瞬间接连响起了射击声。
 ·所有子弹全都射进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头部,一大团白色和红色的液体飞溅而出· ·脑液和血溅到地板、桌子以及墙面上,尼克靠着身后的柜子坐起来,利奥在最后一发子弹射完后抬脚踢开了那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像从地狱来的恶魔,浑身浴血,目光冷酷· ·尼克靠着储物柜喘息,他被空气和恐惧感呛住,几乎要窒息了· ·利奥重现了照片中的地狱,除了那些摇晃着、蒙上白色口袋的死尸之外一样也不缺。
 ·“别动·” ·尼克大叫· ·利奥不为所动,他把空了的手枪丢到一边,径直走向他· ·“别过来·” ·他走动时脸上的血顺着脸颊汇聚到下颌,一路滴落在脚边的地板上。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利奥弯下腰,尼克一动不动,也许他以为利奥会重新变出一支枪崩掉他的后脑勺· ·“我们”他问。
 ·“如果你想留下也行,警车很快就来,我不想花时间说服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说:“但我会开走你的车·” ·“你在和我商量” ·“我只是告诉你接下去我要做的事,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尼克笑起来,他克制不住自己的笑声· ·——快停下·他对自己说,可是没用。
 ·“是的,不关我的事,你把这里弄得到处是血,那也不关我的事·” ·“他们想杀我,所以我杀了他们·” ·“你是否也要杀了我” ·“我们扯平了。”
利奥说,“你救了我一次,刚才我也救了你,现在你可以回去做你的救生员,还有你的狗·” ·他说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身后传来枪声,不是很响,但刺耳清脆,像燃烧的干柴噼啪作响。
 ·尼克听到一个声音说“趴下”,但奇怪的是他确定利奥并没有出声· ·那难道是他的想象,或者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经过尼克的大脑思考就直接蹦出来,利奥往前扑倒,一下将他摁在地上,整个人压着他,严严实实地将他捂住。
 ·“别动·” ·他警告,脸上的鲜血还在滴落,从他的下颌一直滴到尼克的脸上· ·尼克忽然安静了,有一种时间静止的感觉,他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就像夜深人静时有人忽然重重敲门。
 ·利奥翻身起来,从地上的尸堆中捡了一支枪· ·尼克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只看到了火光和血· ·子弹准确地射进偷袭者的头部和心脏,饱含温度的鲜血向热汤一样从伤口喷涌而出,沾满他的脸和身体。
 ·这个血淋淋的场面忽然凝固成了一个静止的画面· ·尼克什么也做不了,他无法阻止利奥把他的家变成一个地狱,他只希望自己不要成为那些尸体中的一员。
 ·Agro的腹部轻轻颤动着,它被捆绑得无法动弹· ·尼克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想跑出去离开这个噩梦,却连动一下都无法做到· ·外面传来了警笛声,这使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下。
 ·有人听到枪声报了警,利奥估计得不错,时间刚好· ·他是故意的,他算计好了一切· ·枪声在警笛声传来的那一刻就停止了,如果不是满地尸体谁也不敢相信这里刚才还在进行一场可怕的枪战。
 ·利奥回到尼克身旁,他像一团刚出生的血块,过来捏住尼克的肩膀,看着他说:“你的脸色白得像张纸·” ·这正是尼克的感觉:苍白、紧张、单薄无力。
好像自己变成了透明人,只要被这个男人看一眼就被看穿了一切· ·尼克很害怕· ·他已经忘记真正的害怕是什么感觉,现在忽然全想起来了。
 ·“你害怕了·” ·利奥伸出手指抹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他的有条不紊令人不安· ·“你瞧,如果刚才我们果断离开,事情就不会这么麻烦了,现在你需要睡一会儿,我可能会弄疼你,你是个勇敢的救生员,这点疼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他湿漉漉的手指抓住尼克的脖子说:“我会瞄得很准·” ·尼克双手直抖,他不知自己为何怕成这样,也许令他恐惧的只是利奥的手。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睫毛留下一道阴影,他只听到一声很轻微的枪声,就像什么东西破了· ·尼克的脖子被利奥紧紧搂住,他感到自己的腿部传来一阵剧痛,但就在那一刻,利奥抱紧他,把他整个压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压迫着尼克的颈动脉,尼克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极短的时间,痛苦就骤然离他远去·他失去了知觉· ·利奥把他放倒在地上,警笛声已经固定了。
他捡起自己的枪在身上擦了擦,然后环顾四周· ·血腥味让他感到很安心,这表示再没有人能威胁到他· ·警察踢开门时,利奥已经没法离开这栋房子了,他找到一个适合藏身的好地方。
 ·他把自己好好地隐藏起来,甚至还能够观察进入这个血池的警员· ·谨慎勇敢的警官们被眼前的场面吓住了,当先的一个驻足不前,另外一个则被告知请求支援。
··“这里就像个屠宰场·” ·他皱紧了眉,不敢贸然前进· ·“究竟出了什么事” ·利奥看着他走过来,他有年轻敏感的触角,倘若感觉到危险,立刻就会退回去保护自己。
但他毕竟是在仿佛黑暗的迷途中盲目前行,在他探索地狱的时候,利奥则在黑暗中把一切看得分分明明· ·那个年轻警员壮着胆子穿过整个客厅,最后在储物柜附近看到了被捆住手脚失去知觉的尼克。
 ·“上帝,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他很快过来,一条腿跪在地上查看尼克的状况·看来他并不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员,在没有确定房内是否还有歹徒的情况下就轻易放松了警惕,这对他不是件好事。
 ·可至少他是个好人· ·“博尼,有人还活着,去叫救护车·” ·门外的搭档答应了一声· ·警官撕开了尼克手上的胶带,又试图唤醒他。
 ·“你还好么没事了,我们会救你的·你只受了一点轻伤·” ·尼克发出了一下小小的呻吟,他的意识并没有恢复。
 ·医护人员和支援者们很快赶到,这所浸满了血的房子不久就会被控制,禁止任何人出入· ·尼克被抬出去的时候似乎清醒了一点,他的腿中了一枪,但子弹并没有穿过肌肉,只是从旁边擦了过去,所有人都认为他很幸运。
 ·Agro也被送走,它和他的主人一样,会受到很好的照顾· ·房外被车辆围堵得水泄不通,玛丽?苏?斯班塞小姐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她在救护车旁冲着尼克大叫。
 ·“尼克,可怜的孩子,别担心,你会好起来的·”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安慰鼓励别人的时候总是充满信心满怀希望·她是个乐观主义者,乐观过头。
 ·尼克转头去看自己的房子·他躺在担架上受人照顾,那熟悉的建筑物在他眼中是颠倒的· ·他知道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被颠覆· ·“欢迎光临地狱。”
他听到耳语的声音,手指抖动了一下·身边的医护人员发现了,于是上来安慰他· ·“一切都会好的·” ·尼克比上眼睛,他愿意把事情往好处想,但现实并不是他想出来的。
 ·【8. 独行警官】 ·“唔,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尼克躺在床上,一位警官坐在床边看着他· ·警官先生穿着件黑色皮夹克,看上去就像个在街头找工作的游民,随便、放松,但又待人亲切,好像随时在等待机会。
 ·他有一双浅灰色偏蓝的眼睛,当他专注地看着别人时,虹膜的颜色会显得很漂亮· ·这是个个性粗犷的男人,他来见当事人的时候甚至没有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只穿着牛仔裤、蓝衬衫,抗拒潮流、头发简短,而且没有刮胡子。
 ·他为尼克垫好枕头,然后坐下来自我介绍· ·“我叫奥斯卡?塞缪尔,负责调查这次的案件,你愿意和我谈谈么” ·“是的,当然,塞缪尔警官先生。
我叫尼克?科尔文,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他们相互握了手,事实上奥斯卡?塞缪尔警官的到来令尼克倍感安全,这主要归功于他的随便,而不是公事公办的全副武装,坐下时挺直着腰。
 ·“听说你的腿中枪了” ·“我也以为是中枪,可实际上并没有,只是被子弹擦了一下,我一直在要求出院·” ·“警方调查期间你的房子被封锁了,你的家人怎么样” ·“我的父母死于一次海难。”
 ·“真抱歉·”奥斯卡说,“那么最好能去朋友那儿住一段时间·” ·“需要多久” ·“很难说,你知道,现场很乱。”
 ·“哦·”尼克动了一下眉毛,有些心不在焉,并开始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发呆· ·“我们开始好么”奥斯卡把座位拉近了一点,这意味着他们的谈话可能会很长。
 ·“好的·” ·“是谁把你绑起来的”奥斯卡问,他不爱按部就班,喜欢从简单直接的问题开始· ·“一个自称利奥?德维特的男人,但我想这不是他的真名。”
 ·“是他告诉你的么他为什么会告诉你名字” ·“也许他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方便·” ·“他要求你叫他了你们曾见过面” ·“只见过一次,而且没有交谈。”
 ·“在哪儿” ·“海岸边,我从海里救了他·” ·奥斯卡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什么严肃问题,然后他很快很突然地问:“想不想要一份奶酪百吉饼你大概还没吃过东西。”
 ·尼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那样盯着他看,奥斯卡说:“我忽然想念奶酪味了,以前我的搭档总是告诫我不要吃太多奶酪的东西,但一块不碍事的,就吃一块,你想要么” ·“再加一杯原味果汁。”
 ·“好极了,我也喜欢这种·”奥斯卡一边说一边开门,从口袋里找出一张钞票塞给门口的同事:“两份奶酪百吉饼加原味果汁·” ·“奥斯卡,我可不是外卖。”
 ·“三份,我请你·” ·奥斯卡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室内的拘谨的气氛有所改善· ·尼克说:“看起来你的工作很愉快。”
 ·“大多数时候并不愉快,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你从海里救了一个人,然后那人闯进你的家把你绑起来,他想干什么” ·“他在找东西,他以为我知道。”
 ·“什么” ·尼克说:“他的外套·” ·“外套”奥斯卡不解地问,“是很昂贵的名牌货” ·这只是个玩笑,可他很快又想到别的,只不过有些关键问题现在问还为时过早。
 ·“他可能惹上了麻烦,我看到新闻,那天在休维特海岸附近有一艘小型邮轮失火烧毁,可能和他有点关系·”尼克回想起利奥在客厅里看的新闻。
 ·奥斯卡问:“这是个有用的线索·那么你知道死的那些人是谁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是来找利奥?德维特的,他们搜索了我的住所,并问我他在哪儿。”
 ·奥斯卡想了想,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他并不怀疑尼克的话,他没有说漏嘴的地方· ·“那个叫利奥?德维特的男人干得很漂亮,他单枪匹马解决了十几个对手。”
 ·“是的,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 ·尼克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不真实,但那的确就是事实· ·“看来我们遇到了很棘手的难题。”
 ·奥斯卡用手捏了一下鼻梁,他抬起头时,表情就变得有些凝重· ·“我相信你并没有说谎·” ·“谢谢,他会是个职业杀手么” ·“这样的人并不多,但我知道他们确实存在。”
奥斯卡说,“有些人是天生的杀手,我们暂时无法理解,就象灵异事件,但不能立刻予以否定·” ·他微微一笑,接着又皱眉:“实际上,我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人,也许细节方面很不同,但他们有非常相似的特点。”
 ·“你是说杀人的方法” ·“不,我是说果断,对一个杀手而言,好身手加上果断的决定是生存的重要条件,他们有时候看起来会显得心不在焉,但需要做决定时既不会犹豫也不会留情。”
 ·奥斯卡问尼克:“他杀人时是否果断” ·“他不用瞄准·” ·利奥杀人时就像在玩射击游戏,站在安全的屏幕前,什么都不用担心,果断地开枪,然后等着计分。
 ·尼克回想起他换弹夹的样子,侧着头,不知从何而来的血从额头流下来汇聚到下颌,那些枪战大片真该请他去当替身· ·“一场激烈的枪战,但是你几乎毫发无伤。
看来他并不想伤害你·” ·“也许他认为我最终还是能够回想起他想要的东西在什么地方,可能那对他很重要·”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 ·尼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抬头看着奥斯卡:“你们抓到他了” ·“显然没有。”
··“可我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警笛声,他应该来不及逃走·” ·“难道他不是个超人么”奥斯卡轻巧地说,“这个叫利奥?德维特的男人并非杜撰,当时满地都是武器,而进入房间的只有两个经验不足的新人警官,他有足够的时间射杀他们,然后从容离开,他为什么不那么做我们都知道他根本不必计较多杀一两个人。”
 ·“我想他并不想杀害无关的人·” ·“这就牵涉到另一个问题,火并,我最不希望见到的事,因为这会让警方无从入手。”
 ·“他是怎么逃走的” ·“一个很老套的花招,但他运用得倒是挺自如的·” ·奥斯卡的蓝灰眼睛缄默沉静,有点玩世不恭,可又太明显。
 ·尼克听到他说:“当时现场有些混乱,救护人员忙着查看是否有人还活着,事实是没有人,除了你和你的狗·这段时间不算很长,但事后我的同事发现有一位救护员晕倒在墙角,他的外套和口罩不见了,也许当时就是他把你从房里抬出来的。”
 ·奥斯卡说得太多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作为警官,他要做的应该是调查和询问,并不需要过多透露关于案件的细节·但是就在他随口说的这些话中,尼克却感到了压力,这种压力很微妙,让他不禁在心中猜想这位警官先生真正的用意,他接下去会说些什么他在怀疑他么虽然这些话和奥斯卡的神情语调都是毫无恶意的,很可能他的作风向来如此,但尼克却不得不采取更积极的方式来争取他的信任。
 ·“我需要做些什么” ·奥斯卡好像思考被打断了,抬起头说:“你记得他的样子么” ·“当然记得。”
 ·“我需要你描述一下他的样子,这样便于我们更快地找到他·” ·“需要我跟你回警局” ·“不需要,在这里就可以。”
 ·奥斯卡听到了敲门声,他说“请进”,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纸袋· ·“你要的百吉饼和原味果汁,我本来想再要点别的,可钱不够,所以我要求他们多放了些奶酪。”
 ·“彼得,你真聪明·” ·尼克接过奥斯卡递给他的纸袋并道谢,他微笑着说:“你以前的搭档显然要严格得多·” ·奥斯卡一言不发地拆开纸袋,把吸管插进纸杯的盖子里。
 ·“现在我没有搭档,彼得是嫌犯肖像重现专家,你可以把能想得起来的细节告诉他·” ·喝着果汁的警官用手拍了拍同事的肩膀说:“他比电脑可好用多了,电脑总是缺乏想象力。”
 ·“但是人类也有缺点·”彼得露出一个简洁的笑容说,“人类缺乏的是耐心·” ·“没错,可在电脑被发明出来之前,人类还是很有耐心的。”
 ·奥斯卡给彼得让了座,这位绘画高手并非不擅长使用电脑作画,但他似乎更喜欢纸笔· ·“好了,你可以开始了,边吃边想,咀嚼有助于集中注意力。”
 ·尼克让自己坐得更高些,也做好了叙述的准备· ·他对利奥的印象很深刻,好像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张轮廓清晰的脸· ·利奥的脸上总是没有表情,不管他在做什么,好像根本不肯以任何方式承认他人的存在,即使明知有人就在身边,他也可以视若无睹。
 ·“怎么了” ·奥斯卡注视着忽然陷入停顿的尼克,他忽然听到叹息声· ·尼克说:“他的脸型很瘦削,但是脸颊没有凹陷……”他一边说一边思索着应该如何来形容那个男人,那就像个脸谱,很英俊但又没有任何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鼻子很高,像希腊人,但是没那么明显·我觉得他可能有点混血,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大约二十岁出头,眼睛……再深一点,没那么大,嘴唇很薄……” ·彼得的画板上出现了一张未尽修饰的年轻男子的肖像,尼克细心地指出不足之处进行修正。
 ·最终画像完成后几乎像一张相片,彼得很尊重尼克的意见,他的理解能力对于完成肖像不无助益· ·“好极了·”奥斯卡捏扁了手中的纸杯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内。
 ·“他有多高” ·“六英尺左右·” ·“有什么特别之处么”奥斯卡说,“比如伤疤,纹身之类。”
 ·他的蓝灰眼睛眨动了一下,尼克有种像是被刺探到隐私似的感觉· ·【9. 翅与镰】 ·画好的肖像放在彼得的膝盖上· ·那是一张毫无瑕疵、英俊清晰的脸。
它使人想起某些存放在专门地方的展示品,完美、冰冷、坚硬、一成不变· ·“有多像”奥斯卡看着画像问· ·“非常像,也许很快就会有结果。”
 ·“很难说,不会有多少人关注通缉令,他们总认为这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不放在心上·除非这个人有很明显的特征,比如一条丑陋的疤痕,一只坏损的眼睛,这样或许还有点希望。”
奥斯卡拿起那幅肖像说,“你永远别指望通缉令能像当红明星的广告那样受欢迎,虽然他长得还不错·这东西其实是给熟人看的,面对巨额赏金,也许他的亲友会出卖他。
当然,最好他是有亲友的·” ·尼克表示同意,他自己就经常对那些通缉令一扫而过视而不见,很少会记住他们的长相· ·“他的左边手臂上有一个纹身。”
 ·“是什么样的图案” ·“翅膀和镰刀,像这样·” ·尼克从彼得的手中接过铅笔,在空白的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先是镰刀,像死神使用的那种,然后加上翅膀,交叉在一起·大小就这样,翅膀是黑色的,也许细节会有些不同,但大致如此·” ·“好极了,我会拿去鉴别,看看有什么含义。
谢谢你的合作,科尔文先生·” ·“也谢谢你,塞缪尔警官·”尼克想了想问,“Agro好么” ·“什么” ·“我的狗。”
 ·“噢,它很好,没问题·你的朋友艾勒?海德曼把它接走了·” ·彼得也站起来和尼克握手,他们出门时,尼克听到彼得说:“我很满意这幅画,我们应该尽量多发一些。”
 ·奥斯卡搂着他的肩膀说:“是啊,好伙计,我们装满一架军用飞机,去阿富汗空投·” ·“我喜欢空投通缉令这个主意。”
 ·“好主意总是受欢迎……” ·亲爱的,我好寂寞· ·亲爱的,我好寂寞· ·玛丽?苏?斯班塞小姐自哼自唱着一首格调并不高雅的歌,她没什么唱歌的天赋,却有足够自信,从不会胆怯走调和高音。
 ·天气有些炎热,虽然透过窗帘,不乏少许气流和微风进出,但周围的空气却是停滞的· ·她像往常一样穿着太过窄小的裙子,长度在膝盖之上,高跟鞋细细的带子攀着脚踝,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性感十足。
 ·“可怜的尼克,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走运·” ·“也许他得罪了幸运女神·” ·艾勒正在为Agro刷毛,尼克的腿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暂时不能碰水,离开医院的时候医生是这么说的。
 ·现在他只能暂时住在艾勒家里,一栋到处都是啤酒罐和性感美女杂志的小房子· ·艾勒始终认为自己不需要有个干净的家,他从不带女孩回来,而是喜欢带她们到处兜风,在车里就把什么都解决了。
他总说自己是个牛仔,随波逐流、居无定所· ·斯班塞小姐把这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幸好前几天除过虫,否着说不定能看到蟑螂在楼道里飞行的踪迹· ·“绝不要让那种事发生,我讨厌虫子。”
 ·“多多生养,大量繁殖,遍布整个世界·” ·艾勒念了句创世纪中的句子,然后把Agro的前肢提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亲爱的,你寂寞么” ·“艾勒,别逗它,它不喜欢这样。”
 ·“是啊,你不喜欢同性,我们的飞线先生需要一条漂亮性感的小母狗,昂着头晃着尾巴,脖子上挂着小铃铛,叫起来像一只漏气的救生圈·” ·斯班塞小姐回过头来瞪着他,每次他们针锋相对,尼克总是忍不住想笑。
 ·但是今天他却笑不出来,他感到很累,以至于听到窗帘的挂钩发出磨擦声都好像是一种疲倦的呻吟· ·女人轻慢的哼唱并不能影响他,他心有旁属,似乎在别的什么地方。
 ·尼克想起那个小小的刺青,黑色的翅膀和镰刀,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而且也曾经想起过· ·似曾相识的记忆让他有些迷惑难受,而且还有更多不耐烦的成分在内,当人们想不起某些东西的时候总会感到浑身不适。
··于是他静静地坐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回忆·他想起了那个死去的男人说的话,他说“杀人不眨眼的‘叛逆’竟然会想到毁尸灭迹”·为什么他要说“叛逆”这和整个句子的指向没有任何可供关联的地方。
利奥做过什么“叛逆”的事,还是说他具有谋反、叛乱、反抗和不服从的精神,他看起来倒的确有这种倾向· ·尼克感到有些头晕,也许他想得太多了,他忽然又想起那次自己企图用脚踢利奥伤口的事,后来他差点他掐死。
 ·“尼克” ·艾勒大概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没事·”尼克回答,“只是头晕。”
 ·“那就去睡一会儿·”斯班塞小姐大惊小怪地说,她总是这样,好像不夸张就无法表达她的心情,“尼克,你的脸色就像一张纸·” ·是的,一张纸,一个扁平的世界,没有纵深和立体感。
 ·尼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看起来大概非常疲倦憔悴· ·他又想到利奥掐住他的时候,有一瞬间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渴望·渴望什么 ·斯班塞小姐唱“我寂寞难耐生不如死”。
 ·也许他并不是渴望,只是失望·尼克摇摇头赶走了这荒唐古怪的念头,那样一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人,难道会因为自己攻击他的伤口而感到失望难过 ·他听从了斯班塞小姐屡次温柔强硬的意见,打算到艾勒的大床上躺一会儿。
艾勒下午还要去海岸上班,斯班塞小姐也照样要去沙滩上炫耀她迷人的身材和两段式性感泳装· ·Agro干净的身体散发着一种宠物香波的味道,皮毛柔软光滑。
 ·尼克捡起一本被丢在枕边的杂志· ·从封面上看像一本流行杂志,有光纸上是一位著名的女模特儿,金色头发,脖子上戴着一串银项链,唇色光亮柔和,睫毛浓密修长,身体前倾着,低胸的领口露出小小乳沟。
 ·艾勒就喜欢看这样的杂志,光在床上就能找到两三本,别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 ·尼克有时也看这类书,但并不多,他宁愿带着Agro去海边跑一圈,然后回来看看综艺节目。
 ·那本书上的首饰都标着天价,他随手翻了两页,忽然紧盯着一条项链不放· ·尼克从艾勒的床上弹起来,他感到自己的腿抽痛了一下,但那毫无意义。
 ·一条昂贵的项链,凯西总是抱怨他从不买东西给她,因为他很少留意时尚· ·项链的坠子是一把精致的银色镰刀,刀刃上有一串小钻石· ·取名为“REBELLION”的首饰,设计师的灵感来源于古老的希腊传说,克洛诺斯受母亲该亚唆使,用镰刀阉割了自己的父亲乌拉诺斯并取而代之。
 ·“适合性感叛逆的美女们·”这款项链的最后写到· ·也许只是巧合· ·有时候刺青只是为了玩,很多人都觉得伤害自己的身体很好玩,他们在所有能想得到的地方打洞穿孔,刺上毫无美感的图案。
尼克放下杂志,他决定给奥斯卡打个电话· ·现在距离他们的谈话才不过一天,但有可能奥斯卡已有了线索· ·他说过随时可以打电话过去· ·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可以想象这几天奥斯卡?塞缪尔警官正在忘我地工作。
 ·尼克听到他在那头喊:“亲爱的,给我一杯咖啡·” ·不知道他有没有立刻拿到想要的咖啡,尼克轻轻咳嗽了一声说:“塞缪尔警官。”
 ·“是我·” ·“我是尼克?科尔文·” ·“噢,你好,我刚要来找你·” ·“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找到了一些关于死者的信息,你可能会有点小麻烦。”
 ·“什么样的麻烦” ·奥斯卡的声音平和低沉、含而不露:“也许还会有人找上你,像上次那样,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尼克忽然心怀侥幸地反问:“是么” ·“是的·不过别担心,我会申请人手来保护你,直到这事有个结果。”
 ·他并没有说直到事情结束,而说有个结果,看来事情比想象中复杂得多,警方也没有把握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它牵涉到一个庞大的组织还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尼克站在客厅的地板上,他做了几下深呼吸,给自己补充氧气· ·“我今天想到了一件事,是关于那个纹身的图案·” ·“翅膀和镰刀。”
 ·“那是叛逆的意思,克洛诺斯背叛了他的父亲,那些死去的黑衣人称他为‘叛逆’,也许是这个意思·” ·“你是怎么想到的” ·“一个偶然的巧合。”
 ·尼克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就像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下来摔在草堆里· ·他的耳朵离开了听筒,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看到一朵红色的花。
 ·【10. 怒气罐】 ·红色的血花溅在玻璃窗上· ·尼克忘了他的电话,鲜艳的红色像一场看不见的大火一样朝着他燃烧过来· ·鲜血如同一朵郁金香,尚未展开它的花瓣,但在玻璃上慢慢变形。
 ·红色顺着窗户往下流,很快变成了意义不明的抽象图案· ·尼克的手指在发抖,人们往往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但幸好大多数时候还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这样最好· ·他走过去,把手贴在那团扭曲变形了的血花上· ·玻璃窗冰冷的温度让他吓了一跳· ·窗外没有人,只有草地上沾了些血。
 ·尼克打开门时,外面安安静静,一切如常·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并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利奥?德维特·” ·他大声喊:“我知道是你,你没走远,你就在这附近。”
 ·那个男人准在这儿,他无处可逃,而且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尚未完成· ·“你在哪”尼克重复道· ·“在这里。”
 ·他猛然回过头,看到利奥站在身后,他看起来脸色苍白,疲倦透顶,但是又丝毫没有失去警觉和注意力· ·“你还打算杀多少人” ·“我杀人从不数数。”
 ·利奥停顿了一下,眼睛斜视着尼克· ·“他什么时候来” ·“谁” ·“警察,他会来找你,你告诉他我的样子了” ·“你也可以杀了我,就像杀别人,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他们想杀我,我就杀了他们,你并不想杀我·” ·他用脚踢了一下草丛里的尸体,并拿走他的枪,这个人刚死不久,尼克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奇怪的人出现在他周围。
 ·“你被盯上了·”利奥说,“他们以为东西在你这里·” ·“什么东西他们为什么会认为在我这儿” ·利奥居然露出了笑容,他是真的在微笑,带着几分戏谑。
 ·“因为我没有杀你,这就是最充分的理由·” ·尼克的喉咙被什么哽住了,因为这样的理由所以他才屡次逃过一死· ·这算不算一件好事一件幸事 ·至少对利奥来说是好事,他转移了目标,可对尼克来说就是一场大灾难了。
 ·“这是你朋友的家·” ·利奥说:“我不喜欢它的结构·” ·“别进去·”尼克拦住他,他相信拖延几分钟也好,时间长了总有人会路过。
 ·“你已经毁了我的房子,不能再毁别人的·” ·“你不害怕么” ·利奥的声音变冷,尼克好像被剪断了钢缆的电梯一样一直往下坠,不知什么时候会砸到地面。
 ·“害怕什么”他问· ·“站在外面,随时会中枪·” ·尼克把头转向窗户,看着那一团血迹,血的颜色已经很淡了,玻璃光滑的反光上能够看到利奥的侧脸。
 ·这是尼克第一次不慌不忙地注视利奥的眼睛,而不是一扫而过· ·透过那鲜血淋漓的窗玻璃他们得以互相注视,利奥迎着尼克在玻璃中凝视他的目光,眼神沉着冷静,一时让尼克无法掉开视线。
 ·这样的对视中含有一种探寻,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危机四伏· ··终于利奥又再一次开口了· ·“我想洗个澡·” ·他的声音很低,就像在重述一件重要的事。
 ·尼克感到自己不无宽慰地舒了口气,这种反应也很奇特,他本以为自己会失去理智· ·“你该离这里远远的,否则随时会被发现·” ·“你以为我喜欢留在这里”利奥轻轻说,但双眼却盯着他,目不转睛,闪闪发亮。
 ·他好像在追忆少年时光,倾吐内心秘密,终于有个人能和他对视,听他说话· ·“我知道那些人并不无辜,但你毕竟杀了人……”尼克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不同了,他感到自己似乎掌握了他的秘密。
 ·“你都对警察说了”利奥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会说的,我不在乎这些·但接下去最好别再那么干,否则不只是你的朋友,那位警官也会惹上麻烦,他还不知道要对付的人是谁。”
 ·他还是那种轻松的语调,好像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即使我离开这里·”他说,“你也不能立刻摆脱麻烦,一切只会变得更糟。”
 ·“我该怎么办” ·“把东西找回来交给我,他们就不会再缠着你·” ·这个秘密揭开时会像一个咒语,让那些地狱的恐怖场面全都消失无踪,这的确有吸引力,值得让人竭力思考。
 ·尼克想了一会儿说:“我可以试试·” ·他可以试着去找找利奥的外套,那应该不会凭空消失,肯定还在什么地方· ·他想说服自己是因为受到胁迫才会让步妥协,但又在心里存了别的想法。
如果找到利奥想要的东西,那么也许他就能立刻远走高飞· ·警方肯定不会把通缉令撒到阿富汗去,而且他应该没有亲友,能够暗地里逃出生天·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尼克心想,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因为奥斯卡说过,案件牵涉到某些家族火并,警方就会陷入艰难的境地。
 ·利奥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好像除了尼克,周围的一切都是空白·他本身也活在一片空白之中,杀人时会变成鲜红,血流得太多就变成黑色· ·“我会去问乔治医生或是其他人,但你不要出现,不要乱来。”
 ·“我可以保证不让你看见我,但我得时刻注意那些人,他们是有杀伤力的爬虫,遍布整个世界·” ·尼克本应对他产生厌恶之情,他知道自己应该有这种感觉,但忽然之间他又感觉到并非如此。
那种感觉比厌恶要复杂得多,他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 ·毫无疑问,利奥正在被人追赶,从海上追到这里仍然不肯罢休·他曾经受了几乎致命的伤,虽然他毫不留情地反击了,但那根本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他孤身一人,正在被遍布整个世界的敌人追赶· ·尼克觉得自己又在发抖,他用替换的方法将自己置身于那种可怕的追讨中,情况是这样的,他感到绝望得浑身发冷。
 ·“这两天你在哪儿” ·“路边,有时在树林里·” ·难怪他看起来那么苍白疲倦,但是只要盯着他的眼睛,就不会觉得他有多累了。
 ·他是一架从内部燃烧来产生动力的机器,只要没把自己烧尽就能一直活动下去· ·“如果有消息,我怎么找你” ·“你不用找我,我就在你身边。”
 ·利奥回答得肯定之极,尼克对这一点毫不怀疑,在他内心深处一直相信利奥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而且他预料到自己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奥斯卡,尽管在这之前他还表现得足够积极。
 ·别去告密,别去报警,别去惹麻烦·这就是利奥对他潜意识的催眠,他知道如果不听取这些暗示,将会有更多人被卷入麻烦之中· ·尼克把Agro从艾勒的房子里放出来,他得走着去乔治医生的诊所,那段路不长,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项挑战。
 ·“你的腿怎么样” ·“不怎么样·” ·尼克泄气地回答:“多亏了你,我现在可以一直休假。”
 ·“我并没有伤到你的要害·” ·“这么说我还应该要感谢你·” ·利奥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他,脸上不见一丝笑容。
假如他准备让什么人去跑腿,最好还是友善些·可他在想什么为什么忽然一声不吭 ·尼克牵着Agro转身离开,他不想再去揣测这个男人的心思,这件事可能永远都猜不透,就像他坐在沙发里看喜剧片却从来不笑,看到性感美女也没有兴奋,谁知道他的心思放在哪里。
 ·“等一下·” ·就在尼克将要走出院子时,利奥忽然叫住了他·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到利奥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然后一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是在笑吗尼克不禁想,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他很快明白那笑容背后的用意· ·就在公寓的门外,一位警官举枪对准了他。
 ·尼克不知不觉中捏紧了拳头,他看到了窗户上的血· ·“别动,把手放到头上·” ·尼克马上转头去看利奥,他还拿着枪,面孔紧绷,毫无表情,对命令置若罔闻。
 ·“我说了别动·” ·利奥往前移动了一步,然后紧跟着又是一步·他走得很慢又很不稳定,他大概在酝酿什么,有时会摇摇晃晃。
 ·Agro动了一下,鼻子翕动,嗅吸着死亡的气息· ·忽然间,利奥猛地朝前冲去,刚才的脚步不稳全都不见了,就像汽水罐被摇晃了一阵忽然打开,强大的气体急不可待地冲出来。
空气中充满了刺激,尼克听到一声枪响,然后就看到利奥一只手抓住那个警官的枪,另一只手把他的头扭向天空· ·利奥的肩膀中了一枪,但他根本没感觉,手臂用力,随着鲜血标出,对方已经被他推翻在地。
 ·他压在他身上,举起拳头揍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尼克从后面抱住他的肩膀,试图把他们分开· ·“够了,控制一下自己。”
 ·利奥一言不发,像在发泄怒气一样,对方已经昏厥过去,但是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尼克抓紧他,把他拖开,利奥的肩膀在流血,但是当尼克看他伤口的时候,他却像被惹怒了一样甩掉抢来的枪,把自己的手指捅进伤口去挖出弹头,紧接着就也不看地扔进了草丛。
 ·他的手指上血迹斑斑,目光冷酷无情,但是却第一次微微有了喘息· ·尼克的手紧紧抓着他,感到他的背脊在他胸前抽动摩擦· ·他何故如此愤怒,他应该杀人不眨眼,喜怒不形于色,这才是正常的。
 ·可这一切又怎么能称之为正常 ·尼克的手指碰到了他的纹身,那个镰刀和黑色的翅膀也被血浸透了,温热而潮湿· ·【11. 好国王文西斯劳斯】 ·艾勒今晚不回来。
 ·他找到一个好去处,一个“高尚”的内衣派对· ·听起来就像某些家用塑料制品聚会,在家庭主妇们之间推销,只是这次内容更直接。
比如带花边的小内裤、蕾丝吊袜带,或是能让乳沟看起来更诱人的胸罩· ·玛丽?苏?斯班塞小姐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她可能觉得只有一个人炫耀这些东西太自私,现在要让更多人开开眼界。
据说这样的聚会在别处很流行,斯班塞小姐总是时尚的代名词· ·尼克听完了艾勒打来的电话,并且告诉他自己很好,什么事都没有,然后又打给奥斯卡· ·他解释了刚才突然中断的电话是怎么回事,也说了一部分事实——在利奥的注视下。
 ·隔着电话人们总能更顺畅地掩饰自己的谎言· ·他对奥斯卡说,利奥逃走了·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在艾勒的沙发上躺着,眼睛瞪着尼克,身体一动不动,活像一具塑像。
 ·尼克也接受了警方的例行询问,救护车和警车走了之后,他又回到房里穿上外套出门· ·他去了一趟诊所,但是乔治医生出去了,只有他的助手葛列格在。
 ·葛列格是个年轻小伙子,皮肤苍白但不太平整,有些像疥痂下的嫩肉,为了掩饰这种青春期的特征,他为自己留了些髭须· ·尼克随口问了一些当天救起利奥时可能会被忽略掉的细节,葛列格显得有些困惑,他的记性并不太好,而且缺乏想象力。
 ·“黑色的外套我好像见过·” ·葛列格说:“当时乔治医生让我把他的外套脱掉,最好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除掉,我们必须检查一下他是否有什么外伤。
结果我们找到了两个弹孔,有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真可怕·” ·“那么外套放在哪儿了” ·“我记得放在那边的桌子上,随手一放,后来它就不见了。”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否则利奥醒来自己就能找到他想要的· ·这样就结束了,尼克已尽了力· ··他向葛列格告别,然后去超级市场买了些吃的东西,往回走时他想利奥可能已经不在床上了,现在他们两个全成了怪人,利奥既不担心他独自外出会找来警察,尼克也放弃了向他人求助。
 ·这的确不正常,但他们却以惊人的速度习以为常· ·尼克回到家时,利奥正在给Agro放牛奶,他似乎想去碰碰狗的脑袋,但是Agro对他心怀戒意,所以最后他只是在一旁看着,目光专注,十分仔细。
 ·“你的狗很干净·” ·看到尼克回来,他忽然这样说· ·“它早上洗过澡·”尼克回答· ·他们之前有过一段和平相处的时间,他正在努力回忆。
 ·尼克甚至觉得只要他不碰枪,应该会是个很平常的人· ·利奥的肩膀看起来有点恐怖,红褐色的伤口颜色发暗,周围肿了起来,凹凸不平·看上去那不像是一个人的肌肉,倒像是一小块被挖掉了植物的土地。
 ·即使隔得那么远,尼克也能够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他身上好像老有血腥味,多半这也是Agro对他充满敌意的原因· ·利奥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喜怒无常,但并未失去条理。
 ·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警方抬走了,他会被归到某个案件的档案中去,不过凶手不在乎数量的增减·要是在以前,尼克会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经过几次屠杀后,他对数字已经没有概念了。
不过到目前为止,利奥干掉的都是想杀他的人,可要称之为“正当防卫”却有些过分· ·“我去了乔治医生的诊所·” ·“结果怎么样” ·“没结果,葛列格随手一放,后来就不见了,他不会说谎,也没必要。”
 ·利奥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结果显然无法令他满意,但他并没有发火· ·“你打算怎么办那对你很重要么警方很快会找到你,这里很小,人们相互之间都很熟悉,除非你永远呆在储藏室里不出来,或是像野人一样躲进树林,否则总会被发现。
还是你坚持认为警方拿你没办法,他们会吃不了兜着走” ·“不是我,是他们……这和你没关系,而且那不正是你的期望么杀人狂终于被缉拿归,这肯定是个鼓舞人心的好消息。”
 ·利奥面无表情,他不再看着Agro,而是看着地板·那里有一滴血· ·尼克没出声,他走过去抓住了利奥的胳膊· ·“让我看看伤口。”
 ·“别装好人·” ·利奥把他的手打开了,有点厌烦,难以置信· ·“我宁愿你去门外大喊‘他在这儿’,但别对我献殷勤,现在我没有控制你,你爱怎样就怎样。”
 ·这和尼克的想法一致,但是他们究竟要怎样 ·“今晚他不回来是么” ·“是的。”
尼克回答· ·“今晚我住在这里,明天早上就走·” ·“这样最好·” ·利奥需要好好睡一觉,尼克不知道他睡着的时候是否还保持警觉,这样他的睡眠就会不足,他失血过多,体力消耗太大,可这些都是他自找的。
 ·对一个杀人狂产生同情心已经够不可思议了,现在别让人牵着鼻子走,他怀疑自己大概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有利奥在,至少他不必担心会被不知从哪儿来的人暗中杀掉。
他几乎忘了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不要让别人控制你,无论是行动上还是心理上· ·他从这句话中受益无穷· ·利奥挺着身子坐在沙发里开始料理他的伤口。
他总算还没有忘记自己是血肉之躯,尼克准备了一些绷带和止血药,还有消毒水·利奥更像是在对自己生气,把消毒水大量地洒在伤口上,再用布擦掉,如果他的伤口刚才像被挖空的土地,现在他所做的就是要把这片土地犁平。
 ·尼克对他粗暴的举动感到胆战心惊· ·他像一台四周没有封闭的电梯,让人头晕目眩,害怕不已· ·尼克希望他离开后不要再出现,他打消了帮助他的念头,对他能躲就躲,只要能做到,总是尽量不靠近他,不和他说话。
反正只有一个晚上,天亮之后尼克可以去海岸,去人多的地方,下午警方就会派人来保护他· ·利奥弄好了伤口,一声不吭地躺进沙发里·大概他对现状感到失望,也有可能他正在为明天以后的事情担心。
但这些都只是尼克的想象,他什么都不怕,杀人像游戏,怎么可能会有失望和担心这样普通的情绪· ·尼克把晚餐带进卧室,并给利奥留下一块看起来很不错的鸡腿,一些烤土豆、青豆和沙拉,还有些作为甜品的罐头水果,都是些营养充足的食物。
这些是下午去超级市场买来的,艾勒的冰箱里也从来不会放多余的东西· ·尼克一边开始享用他的晚餐一边留意客厅里的响动,希望这个晚上能过得平安,不要发生凶杀案。
 ·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刀子和瓷器相碰的清脆声,然后是电视机的声音· ·尼克停下自己的动作以便听得更清楚些,看来那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心情不好,至少他还没有放弃娱乐。
 ·利奥在不停换台,似乎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并不多· ·他把电视频道一一按遍,最后停在一档宗教音乐节目上,女高音带着点颤音,曲调哀婉忧郁· ·“法力神奇的祷告,那声音何其美妙” ·“曾经迷途的灵魂,如今重新被找到” ·“……” ·尼克听了一会儿,一首结束了接着换另一首。
 ·晚餐在赞美诗中结束,很幸运没有人打扰,没有枪声、流血,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 ·尼克把自己的盘子端出去,他不明白一个杀手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爱好。
利奥有时爱看蠢到家的喜剧片,有时爱看做作的电视广告,一分钟能说600个单词的快嘴女人背诵名著片断也能让他看上半天· ·这些都不稀奇,可是宗教,他不觉得可笑么 ·利奥还坐在沙发里,他的盘子已经空了,像一份快餐,不必洗碗。
 ·他维持着一种并不舒适的姿势专心地看着电视屏幕,仿佛那里正在上演精彩剧目·尼克过去把餐盘从他手里拿走,他仍然不动· ·电视里的播音员神态如老父般慈祥,头发花白,目光坦诚,眼睛周围布满皱纹。
接下去是平安夜会用到的曲目,他们打算把一年的赞美全唱完· ·尼克洗了盘子,跟着哼了两句“小男孩降临人间”,当他洗完转身出来的时候,利奥已经换了个姿势。
 ·他好像想用胳膊把自己裹起来,又像是个好学生在仔细聆听教诲,侧着头,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向前,目光一动不动· ·尼克发现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跟着唱歌,但没有声音。
 ·那里在唱《好国王文西斯莱斯》,尼克小时候学过,他记得歌词· ·利奥的口型完全对得上· ·“那晚明月当空,虽然严寒霜冻,过来一个穷汉,正在捡木炭过冬……” ·这是一首关于饥饿的歌。
 ·尼克看着洗干净的盘子,他忽然被掏空了· ·【12. 不可弯曲】 ·这个夜晚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平静· ·尼克辗转难眠,Agro也受他影响有些浮躁。
 ·利奥依然习惯占据客厅的沙发,也许他觉得那里比较安全· ·开始的几小时里,尼克一直在等着门铃响,因为他相信当他想到某些事并且预料到它会发生时,这些事通常就能避免,因为上帝不会让你料中。
 ·他睡不着,只希望这个晚上快点过去· ·尼克记得小时候遇到过一次微震,房子摇动一阵之后又停下来,那个晚上他通宵未眠· ·这种恐惧就像孤身一人面对强敌,难以抵挡,不可战胜。
 ·尼克朝窗外的暮色望去,月色迷蒙· ·他感觉也许会有一道绿光闪过,飘来一阵烟雾,一双黑蝙蝠的翅膀扑闪而至,只存在于恶毒童话中的妖魔出现了。
 ·他觉得自己疯了,他听到了门铃声· ·门铃“叮咚”响起来,一切照样发生,现在是半夜,谁会来敲门· ·尼克从床上跳起来,Agro也警觉地抬高身体。
 ·他飞快下楼,看到利奥已经把手放在了门把上,他的另一只手中握着枪· ·“等等·”尼克低声说,这场闹剧已令他厌倦,“把枪放下,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缺少警惕感,这么晚了,你会以为站在外面摁门铃的是雅芳小姐” ·“是啊,我打开门她看到开门的是个男人也会很热情地说‘雅芳为您服务’,够了利奥?德维特先生,别再杀人了,我最近看到的尸体比以往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利奥没再说什么,他们的低声交谈似乎让门外的人不耐烦了,尼克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外面喊:“你睡着了么,尼克,把链子打开·是我,艾勒,我提前回来了。”
 ·利奥收起枪退了回去,尼克等他在储藏室躲好之后才去开门,艾勒一脸无奈地推进来,用手拍了拍尼克的肩膀· ·“抱歉,吵醒你了·” ··“你说过今晚不回来,你们要闹到天亮的。”
 ·“本来是这样安排,你没去真遗憾,那些姑娘们漂亮极了·当然,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紧张,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真的。”
 ·艾勒猛地弯下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说:“难道你有朋友要在这里过夜” ·“这是你的一贯作风,不是我的。”
 ·“有什么可害羞的,这最正常不过·” ·尼克用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艾勒似乎在鼓励他,难道他突然之间成了一个必须安抚的对象 ·“聚会怎么了为什么提前结束。”
 ·“我们才开始没多久,格雷太太的丈夫突然回来了·你知道他是个老古板,我们不该把派对安排在他家,他快气炸了,把这称为色情交易会,然后我们就被赶出来了。”
 ·“那场面一定精彩得不得了·”尼克说,“现在你该去睡觉了·” ·“我们可以睡一张床,记得读书的时候,我们那时就是这样生活的。”
 ·“要是你觉得寂寞就让Agro陪你·我想看会儿电视,不会影响你,我被你吵醒了现在睡不着·” ·尼克把艾勒赶到卧室去,但他又挤出来了。
 ·“我还没洗澡,瞧我这一身都是玛丽苏小姐的香水味,我快被她熏晕了·” ·“你最好多洗一会儿,洗干净点,Agro不喜欢这味道,你会让它也失眠的。”
 ·“它不会的,因为我们都同样充满了雄性气息,津津有味,我们都是大马……” ·尼克关上了浴室的门,直到听见艾勒在里面唱歌并且传来水流声才离开。
 ·他先去客厅打开电视,然后再进储藏室· ·利奥正在那里摆弄手枪,他看起来很冷漠,好像什么事都和他无关· ·他的冷漠和艾勒的热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以至于尼克从起居室走到储藏室的时候就像在两个世界里穿越。
 ·“你得立刻离开这里,艾勒回来了,他会发现的·” ·“他发现了又怎么样,他能对我做什么” ·“他会报警,难道你也要杀了他” ·“有可能。”
 ·利奥一边说一边抬起头,这一次的对视含有一种惊愕的成分,就像撞破了别人的秘密,一时间空气又变得紧张起来· ·客厅里的电视声音并太响,还能听到从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尼克抓住利奥的手肘,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你该走了,我不想麻烦越来越多·” ·“如果你不想·”利奥说,“当初你就不该救我。”
 ·“救人是我的工作·” ·“高尚的工作,救人的感觉一定不错,你还打算救多少人你是个忠实的信徒” ·“那么你呢,以为自己是什么上帝派来的夺命天使” ·“什么都不是,我为什么非要是什么才行,这是谁规定的” ·“没有人规定,但你要习惯约定成俗,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现在出去,离开这儿,我不希望你把艾勒也卷进来。”
 ·“他不会发现,只要你不告诉他·” ·利奥的语调令人恼火,好像在故意给他添麻烦,尼克对此束手无策· ·“我们的约定到明天早上,天亮了我才会走。”
 ·“是的,我答应过你,但是现在情况有变化·” ·“没什么变化,你不会以为那些人就这样放过你吧·”利奥说。
 ·“他们要找的人是你,你说过这一切和我无关·” ·“我说过,但得等到明天早上·” ·他面无表情,可话语中却带着轻佻:“你为什么要像个被捉女干在床的傻瓜。”
 ·尼克举起了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气愤· ·当他的拳头落到利奥脸上的时候,这个冷血的男人一动也不动,没反应·尼克知道他是一个罐头,装满危险气体随时会炸裂。
他在防备着他的反击· ·“到此为止,我帮不了你,也不需要你对我的安全负责·” ·利奥看着他,黑色的眼睛犹如夜空,却并不是单纯的黑色,有缕缕光线在其间增强、闪动、迸发、黯淡、捉摸不透。
 ·“来不及了·”他忽然说· ·“为什么” ·利奥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似乎其中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尼克回过头,他看到艾勒围着浴巾站在他身后·艾勒的表情很古怪,尼克觉得他大概要喊些什么,可最后他却说:“浴液用完了,我刚才叫你,你没有听见。
尼克,你在干嘛” ·他认出了利奥,尼克无法解释,甚至连让自己的语气带几分理直气壮都提不起劲来· ·“离他远点。”
 ·艾勒忽然喊,他看到利奥手里的枪,大概感觉情况万分危急大难临头·尼克必须立刻阻止他,这并不是在帮利奥的忙,而是在挽救艾勒的性命·但他迟了一步,艾勒抓住利奥的手腕,似乎想去抢他的枪。
尼克猛地刹住前倾的动作,冷气袭遍全身·利奥不在乎有没有枪,他的身体比什么武器都好用,只是一转眼的功夫,艾勒就被抓着手臂,整个人摔向身后的柜子,他大概撞到了头,很快就像布袋一样瘫倒在地。
 ·“住手·”尼克大喊· ·利奥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臂一直往下流,但他的目光充满仇视· ·当他再次把艾勒从地上抓起来时,忽然感到头部一阵剧烈的疼痛,晕眩袭来,眼前到处是一片黑色。
 ·尼克丢下手中的棒球棍,把倒在地上的艾勒从利奥身边拖开· ·“我看到你的行为了·” ·利奥用手按着后脑,那里传来一阵剧痛,但他仍然维持一贯的没表情。
 ·尼克同样惊愕、气愤,甚至恶心,眼前的人简直野蛮透顶· ·“你为什么要那么干我原以为你不会伤害无关的人……” ·“是他先动的手,你看见的。”
利奥说,“我不管·” ·尼克感到愤怒,他憋得太久连肋骨都开始阵阵发痛· ·“我也揍了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这个问题并不容易,而且充满愤怒和责难,尼克已经不想去管结果了,就算他立刻会被枪杀也无所谓。
 ·可是利奥的回答却令他始料不及· ·“除了你·” ·他说话时,脸上又恢复了冷漠,好像疼痛已经消失,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总是失去控制,但又不是失去理智,他的野蛮和暴力还分得清对象· ·艾勒只是晕过去,并没有伤到要害· ·“听着,现在你已经没法继续呆在这里,我受不了这样,你该离开了。”
 ·尼克没有问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够得到免于伤害的特权,在这之前他也曾经受过教训· ·利奥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段时间可能很短暂,但在尼克的感觉中却漫长得足够让人生根发芽。
 ·他在黑暗中站起来,并让开了一条路·接着他听到什么东西被打破、裂开,一定是的· ·什么东西撞上了墙,一阵剧烈的摇晃,其势汹汹、突如其来,让人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那种感觉好像地震来临,又像火山爆发,整个房顶都摇晃起来,尼克觉得自己像一颗铝罐里的糖果一样被使劲摇晃· ·一次强烈而可怕的爆炸·声音把安静的夜晚撕碎了。
 ·尼克没有站稳,一下摔向了仍然靠着橱柜的利奥,周围的东西纷纷倾倒在他们身上· ·灾难总是一个接一个· ·只要他不消失,噩梦就会像面对面摆在一起的两面镜子,里面的映像总是不断扩展延伸,永无止尽。
 ·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尼克感到利奥的身体似乎忽然僵硬起来,他就像一块厚厚的铁块,冰冷、沉重、不可弯曲· ·【13. 永怀希望】 ·“从窗户出去。”
 ·利奥果断地做出决定,抓住尼克的手臂把他推出窗户· ·“还有艾勒·”尼克冲他大喊,利奥从窗边把昏迷不醒的艾勒交给他时,又是一下猛烈的爆炸。
一大片灰尘从半空落下,火焰燃烧起来· ·Agro跳出窗外之后,整幢房子已变成了火窖· ·熊熊火焰从天而降,带来可怕的毁灭和灾难· ·利奥还在里面,他似乎想从中找些什么,又好像在等待什么。
 ·尼克叫了他两声,但他并没有出来,他正对着窗,一览无遗地暴露在尼克眼中·火焰把他整个包围了,虽然还没有烧到他,尼克却觉得他已经被火燎伤,因为他有一双烧伤的眼睛。
··“快出来·” ·利奥看了他一眼,他的黑发折射着火焰的光,眼睛也一样,就像火焰卷过似的· ·尼克看到他从地上捡起刚才丢掉的枪,然后转身消失在客厅里。
 ·“他想干嘛”尼克弯下腰,抓住他的爱犬说,“我把艾勒交给你了,照顾好他·” ·Agro发出低呜,在艾勒身边卧下。
 ·“好孩子·”尼克说,“我很快回来·” ·艾勒的房子被烧毁了,起居室的门敞开着,热得像个火炉,屋里空空不见人影。
 ·尼克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他何必去找他应该守在艾勒身边,打电话报警、叫消防车、叫救护车·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顺着楼梯上楼,炸弹大概设置在外墙角,所以有一部分墙体坍塌了,四处都在起火。
 ·当他来到楼上时,有个人面朝下躺在走道上,尼克看到了他身上的枪眼,在这之前他并没有听到枪声,但是很难说没有两三下枪响过,因为爆炸和火焰燃烧的声音足以掩盖这微不足道的射击。
 ·尼克绕过去,那人的脸上伤痕累累、皮肤红肿着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钝重的东西狠狠殴打了一顿· ·“他犯了一个错·”利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不应该用炸弹。”
 ·“他死了么” ·“不知道,也许死了·” ·“他是谁不,你们是谁”尼克问,声音越来越高。
 ·“是我的兄弟,我们曾经是一家人,至少有人这么说·”利奥声音平淡,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深沉的黑色· ·兄弟·尼克心想,听起来难以置信。
 ·“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是‘父亲’喜欢我们亲如兄弟,他总是说我们是一家人·” ·他似乎开始说一些实话,死亡令他敞开心扉,也许是因为他得到了满足,然后又被掏空了。
 ·尼克沉默不语,他本以为利奥是个封闭的物体,对人不予理会,完全视若无人,与外界隔绝·可是他忽然又产生了倾诉欲,注视着这个男人的身影,尼克忍不住在心里想:什么都别说。
他说服自己不要对此感到好奇,虽然他本该有求知欲·尼克感到愤怒,但和之前纯粹的愤怒又有所不同,暗地里的愤怒,事实上更多的是恐慌· ·“‘叛逆’是你的名字么” ·利奥似乎有些意外,这少见的表情稍纵即逝,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脸上毫不动容,讳莫如深。
 ·“你从哪里听来的”他问· ·“那个被你杀死的男人,他说了·” ·“没有人会叫那样的名字。”
 ·尼克看着他:“你知道有的,克罗诺斯背叛了他的父亲,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有权为我和我的朋友找回自己的生活·” ·“你一定觉得奇怪。”
利奥说· ·“是的,我奇怪极了,难道不是么” ·“听起来会很可笑·”真是精彩的轻描淡写,利奥说:“因为我觉得心烦。”
 ·尼克想笑,这就是他的理由· ·“你觉得好笑么”利奥又说,“如果你觉得好笑,大可以笑出声来·杀人是件让人心烦的事。
很久以前,‘父亲’曾经想让我对它产生兴趣,那是在我十四岁的时候,那时我和别人一样,看到流血会大吃一惊,就像个傻瓜·” ·他继续说:“现在当然不不同了,现在我习惯做这件事,现在这游戏连危险都谈不上,更不用说恐惧,习惯了杀人之后任何事都不会令我渴求神往。
你知道,这种状况最容易让人生厌心烦·” ·然后他就以不断杀人来结束自己的屠杀生涯 ·尼克让自己保持站立的姿态,他从利奥的眼中看到的是不以为然,可实际上呢一切真的就像他所说的一样么 ·杀人对他来说就像消遣,一种穷极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 ·“我从‘父亲’那里带走了一些东西,那可能让他不太好过,所以不断有人出现。
他想告诉我不早了,该回家了·”利奥笑了笑,这是他第二次露出笑容,然后又严肃地说:“那确实是他会使用的字眼:回家·” ·他看着尼克,忽然问:“你敢一个人走夜路么” ·尼克没有回答,于是他接着又说:“好吧,我希望你能陪我走一段。”
 ·“就像串通合谋” ·“也可以这么说,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 ·“去哪儿” ·“去找个帮手。”
 ·“帮手” ·“我需要一些钱,然后找人帮我的忙·” ·“我以为你一个人就足以对付他们全部。”
 ·“但我分身乏术·” ·尼克也看着他:“如果我拒绝呢” ·“没有用,他们可以找到你,可以毁掉你的朋友。
救我的人是你,我第一个找的人也是你,所以你除了帮助我没有别的选择·” ·利奥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但他却似尼克初次见面的陌路人· ·“我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这事结束后你会回去的,我会让所有人包括那位警官先生相信,你只是受了胁迫,你并不想这样·” ·“我的确不想这样。”
 ·“那就好·”利奥说:“我也希望如此,那至少比你说心甘情愿可靠得多·” ·有时候一个共同目标就像一艘船,需要一起努力才能驾驭,但那又并非代表同心协力。
 ·“我们先得离开这里,我需要钱,你有多少钱” ·“不多,我说过我不是有钱人·” ·“去开你的车,快去,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
 ·“艾勒怎么办,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 ·“他不会有事,你不去照看他反而会让他得救·” ·这也是事实,或者说是利奥灌输给他的事实,在一个令人晕眩的封闭空间中指给他的唯一出口。
 ·尼克去开车时,警车和消防车已经赶来了·他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看到奥斯卡?塞缪尔警官正站在那里·那一刻,尼克甚至担心利奥没办法顺利出来,他无法再把希望寄托于警方,因为他们的动作远不如那些危险分子来得快,总要等事情发生了才会赶来。
 ·这不能责怪他们,因为谁也不是先知· ·尼克等了几分钟,就在他几乎想放弃的时候,车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影挤进来,顺手把一个手提袋扔在后车座上。
 ·“开车·” ·利奥关上车门,黑色的头发在他的前额晃动了一下,有些湿漉漉的· ·尼克说:“等等·” ·“还等什么” ·尼克松开安全带开了车门,门外蹲着一条乳白色的大狗。
 ·“Agro·”尼克走过去,抱住Agro的脖子,“艾勒得救了么” ·他刚才看到救护车,想必那个家伙已经安全了。
 ·“干得好·” ·“你要带它一块儿走” ·利奥看了他一眼,又望望窗外,似乎有人往这边而来· ·“快上车,还有你的狗。”
 ·尼克把后车门打开,让他的爱犬上了车,随后自己坐进驾驶座· ·车子在一片黑暗中发动,离开了浓烟滚滚的是非之地· ·“现在去哪儿” ·尼克的手在方向盘上动不了,一动就好像会发抖,他没法确定自己是否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往前开,我会给你指路·” ·利奥的身上依然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车窗外则是一片深沉的夜色·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趁着尼克拐弯的时候抓住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尼克愣了一下,发现那是一张海岸假日活动的代价券,时间已经过期了,是去年的,但是上面有不少人的签名,也有艾勒和尼克自己的,甚至还有玛丽?苏?斯班塞小姐的唇印。
 ·“留个纪念·” ·利奥看着前方说:“我只找到这个,其他都烧毁了,幸好那不是你的家·” ·他说:“就当作这次短途旅行的纪念,我保证你很快就能回来。”
 ·尼克停止了颤抖,他的手指好像忽然被魔法定住了· ·车子经过一座幽深的教堂,附近的墓碑被车灯照亮,墓石上刻着“这里安息着鲍勃?布莱克,愿他的灵魂前往天国”。
 ·墓园的上方有一行字“永怀希望”· ·【14. 盲眼的贝蒂】 ··空气冷飕飕的· ·车窗敞开着,风从窗外灌进来,现在还是夏季,晚风并不算太冷。
 ·他们沿着小公路一直往前,最后停在了一个交叉路口的小旅店· ·这里距离海岸很远,而且很冷,不是季节的关系,总之就是很冷· ·尼克不喜欢利奥选择的这个临时歇脚处,狭小阴暗的房间,锈住的窗户无法打开,里面充斥着一股多日抽烟留下的恶臭,墙角的淋浴房又小又脏。
他们简直就像在逃亡,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尼克至今仍然无法向自己解释清楚为何会变成这样,可事实就是事实· ·他们把为数极少的行李搬下车来,Agro乖乖地跟在尼克身后,这地方的旮旯污秽不堪,有野猫留下的骚味,呕吐物的恶臭,甚至有粪便。
 ·他们要了一间房,利奥用尼克的钱付帐,他不能用信用卡也不能去提款,这样很快就会被找到·现金虽然不多,但足够在这样的小旅店住几个星期· ·这个房间位于三楼,后面的窗户外有一条独立的通道,可以直接通向公路边的小路。
这对利奥来说最好不过· ·他关上门就去那个狭小的镀锌淋浴房洗了个澡·橡胶浴帘年代久远肮脏不堪,淋浴器用胶管挂在墙上,带着一个金属的莲蓬,冷水顺着喷头滴在地板上。
当然这还比在另一边布满了陈年尿渍和锈斑的马桶好得多,尼克简直不知道这样的旅店为什么还能够经营得下去,也许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玄机· ·房间里只放着一张床,两个人睡似乎有点拥挤,但还不算小,靠墙的柜子上放着一台收视不良的老旧电视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尼克坐在床边,Agro安静地卧在地上,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利奥不管身处何地都能够把一些日常的事做得有条不紊,他就不行·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做得很不错,他救过不少人,得到过不少赞赏。
他还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对他赞赏有加,但这一切现在全部破灭了,就像凯西?温斯顿的一通分手电话· ·尼克站起来走到窗边,并向外看了一下·外面静悄悄的,什么也看不见,因为路灯坏了,旅店的招牌也不够亮。
 ·“该你了·” ·身后传来利奥的声音,他光着上身,正在用毛巾擦头发· ·现在他看起来干净了,不再满身血腥味·他有迷人的黑眼睛,还有完美的喉部曲线,皮肤光滑肌肉结实,可尼克知道他有着更为复杂和不干净的一面。
 ·“洗澡的感觉真好·”利奥说:“自从离开你家之后,我还没能好好洗过澡·” ·“你早就把我的浴室弄脏了·” ·利奥把手放下,睁开眼睛。
他注意到尼克的表情,皱着眉,然后他自己先掉开了视线说:“抱歉·” ·这是他第一次表示歉意,尼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于是情况又回到了原先那种惯常的、单调的秩序之中。
仿佛有一种无声的约定,他们彼此不再说多余的话,只是利奥对夜晚仍然意犹未尽,等尼克洗完澡出来,发现他正在来回地按电视频道· ·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显然并不能满足他的需求,很多频道里都只有跳动的波纹,彩色的交叉线条和混乱不清的杂音。
但是利奥并不死心,他比想象中更有耐性,连着几个空白频道后,终于出现了画面,是深夜电影·正是他要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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