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杀手(尖白深渊姐妹篇)+番外 by DNA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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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杀手(尖白深渊姐妹篇)+番外 by DNAX(2)
·他往后靠了一下,仿佛松了口气·尼克为Agro安顿好一个舒适的窝,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睡只有一张床·” ·“但足够大。”
利奥说,“你愿意和你的狗一起睡我不会反对·” ·尼克掀开被子睡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床上· ·刚开始谁也没有动,也没有人出声。
 ·他们躺在闻起来有些发霉的被子里,上面还盖着衣服·尼克好像能感觉到利奥的肋骨,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碰到,可却能感觉到肋骨间的肌肤· ·电视里的对白断断续续,不过这并不重要,也许没有对白更好。
情节正发展到最激情的高潮部分,女主角是个长着一头金发和肥嘟嘟嘴唇的姑娘,男主角有着执拗的个性,赤裸的手臂似乎能够聚光·这一切令人激动,带着点潜意识、负罪感和赤裸裸的欲望,但同时又很含蓄。
人们知道什么时候必须要含蓄·比如高尚的小说就从来不提乳房和屁股,也不提*巴,总是说胸脯和臀部还有那物儿,这样就好了,除了没知识的流氓,所有人都会很满意,而且还不会被封掉。
 ·尼克把自己放在床的边缘,电视机一闪一闪让他睡不着,但是利奥看得很入神·实际上他看什么都很入神,好像他从未看过这些东西一样· ·“说点什么。
你睡着了”利奥忽然开口· ·“我想睡觉,不想说话·” ·“你喜欢这部电影么” ·“不喜欢,女主角太胖,男主角像苏格兰人。”
 ·“原来你在看,我还以为你睡着了,苏格兰人有什么不好至少他还很英俊·” ·“我没在看,但我知道这片子。”
 ·尼克用一种不愿开口的声音说:“《盲眼的贝蒂》,90年代末的电影,够大胆的,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这场床戏打手枪·” ·“你也试过” ·“别烦我,我要睡觉了。”
 ·“尼克·” ·“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陪我玩一会儿·” ·尼克在被窝里笑了一声:“你可以一个人玩,这种事一个人也可以做,不需要相互。”
 ·“但是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玩·” ·利奥在他身边动了一下,然后发出纸张磨擦的声音· ·“瞧,你刚才洗澡的时候我在柜子的抽屉里找到的。”
 ·尼克把头探出来往身后看了一眼,利奥拿着一张旧报纸,发黄的纸页卷着边,看来已经有些历史了· ·“我想你能陪我一起玩上面的填字游戏。”
利奥说,他很认真· ·尼克脱口而出问:“为什么” ·“因为上面空着,而你又睡不着·” ·“听着。”
尼克拼命让自己保持注视他的动作,脸上毫不动容,“现在已经2点了,如果你不想看电视就把它关掉,这样我就能睡上几小时·谁知道你的‘兄弟’们什么时候会追来,什么时候这里又会变成一个火窖,我想睡觉了,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利奥没有出声,尼克躺下去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电视机被关掉,喘息声、挣扎声和肉体摩擦床单的声音一下就听不见了·旅店的小房间忽然变得安静异常,就像一个坟墓,而且还有坟墓里特有的气味——一种刺鼻的霉味,浴室里的水滴声一直都没有停下。
 ·利奥也躺下来,但他并没有睡着,尼克听见他翻了个身,然后他自己也睡不着了·他本来的确想睡觉的,可忽然之间睡意全消· ·尼克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壁灯的开关。
他把灯打开然后起来说:“好吧,是12乘12的格子么” ·“不,是10乘10·” ·尼克在灯光下看着利奥的黑眼睛:“只玩半小时,不管能不能做完都必须睡觉。”
 ·“就这样·” ·“好,找铅笔·” ·利奥从旅店的抽屉里翻出一支半截的铅笔,就好像店主早就为客人们准备好了这项不适于半夜消遣的游戏。
 ·一位英国诗人,出生于1809年,作品有《悼念集》、《国王叙事诗》· ·“你知道么反正我不知道,下一个·” ·“是Tennyson,瞧,交叉的那个问题是‘救难信号’六个格子应该填Mayday,有个y是正确的。”
 ·尼克用铅笔把单词填上去· ·灯光很暗,他们凑得很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尼克能填完大部分单词,但是偶尔利奥也会把笔抢过去写上几笔。
 ·Tail(尾巴),Quince(温柏树),Sculpins(杜夫鱼)…… ·利奥的字很工整,他在写字时眼睛总是一动不动,他的手臂就搁在床沿,膝盖跪在地板上,像个小学生。
 ·你怎么能相信和一个杀人狂一起玩填字游戏他早该在练习瞄准射击和摆弄杀人工具时就对这类游戏感到厌烦和不屑一顾了, ·尼克悄悄注意他的眼睛,实际上他从没有看清过他。
 ·空格里的字渐渐被填满了,只剩下最后一行· ·尼克似乎还没有哪次能够完整地把空格都填满,通常不是搜肠刮肚找不到答案,就是中途放弃,这个游戏的动机和要求总是很模糊,它还尚未上升到能激发出强烈求胜欲的层面。
 ·利奥紧皱着眉,他表现出十足的耐心,反复阅读那条注解· ·“只差一点了·” ·可赢了又怎么样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填字游戏。
 ·尼克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此时他的样子毫无危险性,和杀人、流血、暴力无关· ·利奥动了一下,他从一个虚幻的影像变得生动起来· ·“是Gorge,瞧,完美了。”
 ·“很好,你终于想出来了,我可以睡觉了么,现在几点了” ·“2点40分·” ···“我们超过了10分钟。”
 ·“超过了10分钟,但是赢得了一次胜利·” ·尼克躺下去背对着他说:“是的,一次胜利·” ·“和你探讨这些很有意思。”
 ·“谢谢你这么说·” ·利奥把铅笔丢进抽屉里,他似乎得到了满足,但是上床之后又把电视打开了· ·“噢,天哪,该睡觉了。”
 ·“我知道,但我想看那个电影的结局·贝蒂和她的情夫怎么样了,他们最终在一起了么他们一边做爱一边逃亡结果如何” ·电影已经结束了,他们错过了大结局。
 ·“别去想了,那是个你喜欢的好结局·”尼克说,“贝蒂爱约翰,但是约翰不爱贝蒂,至少不像她爱他那样爱·他抛弃了这个痴情的情妇,因为她爱穿高跟鞋而且走不快,她总是拖他后腿,娇滴滴的像一把棉花糖,轻轻一拧就变成糖水。
你喜欢这样的结局是么女人杀了男人然后自杀,两败俱伤,流血、性和互相伤害,我知道你是喜欢这些的·” ·利奥把遥控器丢在一边,他看起来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只是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这个结局糟透了·” ·他说:“编剧只够得上业余水准·” ·【15. 杀戮者俱乐部】 ·尼克又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下了床,走过房间,然后出门·他赤着脚,穿着沙滩裤站在海岸边· ·海的颜色很深,粉红色的泡沫翻上来,冲刷着沙滩·沿着海岸,无数尸体被冲到岸边,层层叠叠的死尸堆积如山。
每个人的眼睛都望着他,好像他就是凶手· ·尼克知道自己仍在睡梦中,他最后看见利奥站在那一堆尸体之间,正悠然自得地为手中的枪械上弹,一颗、两颗、三颗,咔嗒一声。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透着一抹死人才会有的灰白· ·做了一连串这样的梦后,尼克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时,天花板上的水锈渍清晰可见· ·灰白的光透过肮脏不堪的窗帘,外面似乎不太亮,看来今天的天气并不好。
 ·利奥已经起床了,洗漱完毕开始整理东西· ·“快点·”他说,“我们要走了·” ·尼克起来匆匆洗脸刷牙,水池里的水渍也够脏的。
他在漱口时,耳边忽然传来警报器的声音,先是在很远的地方,接着似乎穿过了公路,由远而近·这声音让他心跳加速,忍不住要冲到窗边往下看一看· ·利奥也听到了这声音,但是他手上没有停,只是说:“快一点,从后面下去。”
 ·尼克刚从厕所里出来,他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后面的通道走,沿着长长的铁梯下楼,然后钻进一条小路·利奥昨天把车停在那里,好像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事。
他总是把一切都设想周到· ·“我们要换一辆车,把你的车卖了,换一辆旧车·” ·“我能反对么” ·“不能,现在我来做决定。”
 ·“那你就做决定,不必告诉我下一步干什么·” ·利奥恢复了他惯有的面无表情,仿佛昨晚的游戏和对话都是幻觉· ·他将车开得飞快,瞬间就把警笛声抛在了脑后。
 ·尼克坐在副驾驶座上,气氛有些紧张·利奥顺手打开了收音机,他像按电视频道一样不断换台·尼克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按照利奥的说法,他们正在逃亡,就像昨晚那个电影一样,区别只是他们之间没有爱,也不会做爱。
利奥在扮演约翰这个角色,他不希望身边的人心怀恐惧,这样会拖他的后腿·和他想象的一样,尼克确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全身肌肉紧绷,牵拉着他的脊椎·今天晚上恐怕连汽车旅馆也不能过夜,直接在车上睡觉是最安全的。
 ·利奥把电台频道停在一首慢歌上,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唱着:“我爱琳达我真爱……” ·开车的人神情自然,从从容容,就像去超市。
他们上了公路,路上车流不多,经过检查站时他们交换位置,尼克仅仅被要求察看了一下驾驶证·利奥随时能够从车座底下抽出枪,只要对方有一点怀疑就会遭来杀身之祸,幸运的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如果他们拦住你,你会不会开枪” ·利奥说:“也许会,但我可以不杀他们,除非他们想杀我·” ·这是一项原则,尼克似乎松了口气,至少他还有原则。
 ·车子一路向北开,然后离开公路开进了一个简陋的地下修车场·那里似乎荒废了很久,到处都是废铜烂铁,有的卷帘门上涂满了色情涂鸦,大张着腿的交际花和肌肉男。
 ·利奥下了车,独自去和车场的老板交谈,他们同时看着这边,似乎谈妥了· ·“快下来,我们有一辆新车了·” ·尼克对此不抱任何希望,“新”车看起来就像一堆废品,但至少还能开得动。
 ·“别看它样子差,但性能很好,会让你大吃一惊·”这是那个女干商说的,他看起来就是一副要榨干别人的样子,因为他自己已经被榨干了,双颊就像掏空了的动物乳房。
 ·“接着去哪儿这辆破车能坚持多久·” ·“不用太久·”利奥说,“很快就到,你的车为我们换得了路费,下一个超市去买些吃的。”
 ·尼克转头去看窗外,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烟尘,还有阴云密布· ·等到装满食物的牛皮纸袋放进后车座后,利奥的神情看起来愉快多了,吃的东西总能令人精神振奋,但尼克并不觉得高兴,因为他从小就得到过告诫,无论是在海中还是在陆地上,永远不要放松警惕。
 ·傍晚时分,他们停在一个小镇的酒吧门外,男人们在外面聚成一堆,利奥把车停在阴暗的小巷里,尼克觉得他大概不打算要它了,因为他们下车时并没有锁门·那锁能有什么用呢,只要用力摇几下谁都能打开,这车令人大吃一惊的地方肯定不包括防盗,而是根本提不起让人偷盗的欲望。
 ·Agro跟着尼克下车,它刚吃饱,利奥为它买了狗粮,至少这点没有让尼克操心·不过他们被拦在了酒吧门口· ·“狗可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利奥看着门外的男人,他们的眼睛盯着他,横眉怒视着他的脸,好像要把他剥光,抢光他所有的钱。
 ·“这里没有关于狗的娱乐活动,除非你会和它一起表演性游戏·” ·他们哈哈大笑,目光肮脏,他们一定认为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带着一条宠物狗来找乐子。
 ·“我说,让它进去·” ·利奥把手放在外套口袋里,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生气,只是用自己挡住了男人们的视线和身体让尼克和Agro进门。
 ·“你究竟来这儿干嘛”一个男人抓住他的肩膀,因为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欠揍,需要有人把他拖到角落里去揍一顿· ·利奥躲开了他的手,并看着他。
 ·“你不是个好看门人,强尼去哪儿了,他比你懂得看人说话·你的胸膛太挺,下巴昂得太高,脸上没有让人看轻的表情,这样很容易遭到敌视·”利奥提醒他,“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来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有人在校园里尚且卑躬屈膝,唯恐遭到枪击,你应该穿好防弹衣,带上几支枪站到角落里去,这样你能干得长久些。
如果强尼是在这里被枪杀的,你接替这工作更该小心谨慎·” ·他说完后经过这些人的身边走进酒吧,没有人再跟他说话,他们只是盯着他看,利奥偶尔还能听到他们在小声嘀咕。
他们在喉咙里发出对他的愤恨,可又不敢说得太过火· ·他们准是吓坏了· ·尼克也感觉到利奥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仿佛夜晚给了他某种神奇力量。
 ·酒吧的内部并非想象中那样浓烟滚滚颓废诡异,而是充满了怀旧气息,有一架半新的钢琴,有漂亮的女招待·可以想象某个特别的日子大家聚在一起互相举杯对彼此说:让我们来倒数,三、二、一,二十世纪到此为止了。
 ·利奥把尼克带到角落的座位里说:“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就回来·”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记得么,我说过要找帮手。”
利奥一只手撑着座椅看着尼克说,“我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必须找帮手·可是我们的钱不够·” ·“你要找什么帮手” ·“当然是杀手。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尼克看看他身后的吧台· ·“为什么来这儿找”他问· ·“因为这是我们这样的人爱来的地方,表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实际上是个巢穴。
当那些职业杀手没有任务时,他们都会来这儿,闲聊、分赃、吹嘘战绩,其中不乏高手·” ·“你也是”就像吸食迷幻药,尼克对这一切陌生得仿佛误入魔幻世界。
 ·“我也是·”利奥说,“但我只是偶尔来,因为我和他们不同·” ·他做了个令人费解的表情,仿佛有些忧伤又有些嘲讽,但很快就过去了,他的表情总是稍有起伏就立刻恢复平静,就像没有风的湖面。
 ·“我很快回来,这里的规矩是你不去惹事,就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这个规矩很好,像小学生行为守则· ·利奥走后,尼克观察着四周。
知道这是个杀人犯聚集的场所后,他就总觉得一切都蒙着种骨灰色·气氛沉甸甸的,犹如一整块吸足了水的海绵,让人感到烦闷、压抑、潮湿和冷漠·每个人看起来都十分阴沉诡异,好像在灌木丛中窥视一般。
当然,按照规则,他们是不会无缘无故动手的,可谁知道呢,有时候驯养的狮子也会在表演中途咬掉驯兽师的头颅,狂暴和嗜血是不会遵守规定的· ··利奥绕过几张桌子,他似乎漫无目的,尼克看到他来到吧台前,向酒保要了一杯酒。
 ·男人们总是需要一杯酒才能够顺利地开始交谈,而女人只要互相说“你好”或者“你的裙子真漂亮”就能立刻兴致勃勃地聊上半天· ·他们在聊什么呢 ·尼克有种预感,好像那不会是一次令人愉快的交谈,说不定下一刻就演变成枪战。
这里的酒客每个人都可能带着大量武器,随时能上演一场星球大战· ·他感到好笑,难道不是么他是这里唯一的观众,其他人不是主角就是配角,连走来走去的侍者和有着沧桑眼神性感嘴唇的歌女也算得上群众演员。
 ·而他呢他除了观摩还能做什么 ·尼克用手摸了摸Agro的头顶,他们的世界不在这里,那些沙滩、阳光和海水都太遥远了。
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除了等死什么也干不了· ·真糟糕· ·就在这时有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一个男人从他身边经过,径直往吧台走去。
他穿着件白色的T恤,灰色牛仔裤,他被灯光照得通亮,仿佛有一道光从天而降,让他十分显眼· ·这个人走到利奥身边,向忙碌着的酒保要了两杯酒· ·尼克看到他玻璃珠般的蓝眼睛,嘴角向上扬起,他长得倒很英俊。
 ·“艾伦·” ·利奥转头叫了他一声,那个漂亮的年轻人刚要离开又立刻停了下来,酒在杯子里摇晃一下,但没有洒到外面· ·叫做“艾伦”的男人露出微笑,但是他问利奥:“你是谁” ·【16. 白猎鹰III】 ·“你在叫我”年轻人回过头去问。
 ·“是的·”利奥的声音并不高,但很肯定,“艾伦?斯科特·” ·“我还以为听错了·” ·艾伦走回来,把酒杯放在吧台上。
他的眼睛带着笑,忽然又皱起眉:“你现在叫什么” ·“利奥?德维特·” ·“噢,利奥?德维特·让我多念两遍,我很快就能熟练的,利奥……利奥?德维特。
真是个好名字,听起来像某个电影明星·” ·“你一个人么” ·“不,我有朋友在那儿,你呢” ·“我也是。”
 ·“谢天谢地,你总算有朋友了,我还以为在你丧失*欲前你的家族禁止你交朋友·” ·“现在依然还禁止,但我不想遵守这个规定。”
 ·“你的朋友在哪儿” ·利奥用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往后指了一下· ·“你的朋友是一条狗” ·“不是,旁边那个。”
 ·艾伦回过头来说:“他看起来很正直,我喜欢正直的男人,正义凛然,你在他面前总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我想请你帮个忙。”
利奥打断他说,“但是我没有钱·” ·“真不幸·”艾伦说,“去找露比谈,他现在不让我接私活……你怎么知道今天我会来” ·“我不知道,我可以找别人,但既然遇上你,当然还是你最好。”
 ·“可找我也没用,我的搭档现在也完全被露比收买了,我势单力薄·” ·“这不像你·”利奥说,“你真的是White Falcon” ·艾伦不置可否地喝了口酒,似乎感觉良好。
 ·“是什么事我以为你一个人能解决一整个军队·” ·“还能有谁·” ·艾伦看了看他的眼睛,忽然问:“你喜欢墨西哥么” ·“什么” ·“去那里喝龙舌酒,去堕落,再堕落,最终成为亡命之徒。”
 ·“不把他们解决,我哪儿也别想去,就像一个游戏,中途不能存档,你只能坚持到底·” ·“这就是我喜欢射击游戏的地方,只要你懂得享受就能体验其中乐趣。”
艾伦说,“对你而言杀人是什么” ·“不是什么,工作,我已经厌烦了这件事,难道你还没有厌烦” ·“和你相反,我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而且往往能够出人意料。”
 ·他举杯和利奥的杯子碰撞一下,然后笑着说:“享受生活,别总是闷闷不乐的,你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失恋了·” ·“失恋” ·“难道不是么你忘了刮胡子,看起来有点憔悴,在吧台边上买醉,就像刚被女人甩了。”
 ·艾伦把手放在台上,他的蓝眼睛闪闪发亮· ·“你该找个情人了·” ·“这个说法不错·”利奥有点心不在焉,他说,“很像是维多利亚时期的称呼。”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么” ·“当然,我们差点互相杀了对方·” ·艾伦说:“正面开枪向来是我的杀手锏,你是个例外。”
 ·“你也一样·” ·“瞧·”艾伦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总是很容易从生死之间获得友情,但是爱情就不一样,爱情需要努力和技巧。”
 ·“我一点也不知道,真的,我对谈情说爱也没兴趣·” ·“别这么说,迟早有一天你会迷恋上什么人的·” ·“迷恋是个可怕的词,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迷恋” ·“我当然知道。”
 ·艾伦用愉快地语气说:“虽然我现在没办法帮你解决难题,但可以教会你一点生活的常识·你在家族的时间太长了,就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牢狱生涯,这会对你的未来造成障碍。
让我来教教你,如果你遇上了让你着迷的人,你一定要表现得足够主动但又不令人讨厌·” ·“你应该改行去当教授·” ·“教授可不会教这些。
而且如果你对杀人厌倦了,不妨换一种方式,我认为你应该从猛攻型改为技巧型,这样你就能体会到乐趣了·” ·“什么”利奥问,“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在说杀人,除了开枪、小刀,其实还有很多乐趣可寻。”
 ·“我认为杀人不需要乐趣·”利奥看着艾伦,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如果我有枪,我就开枪·这就是我的方式,直截了当。”
 ·“好吧,我不和你讨论如何杀人·如果你去找露比,有一个办法也许能行得通·”艾伦忽然转过头去看着某个地方,他叫了一声,“麦克,到这儿来。”
 ·另一个年轻人朝他们走来·他的个子和艾伦差不多高,头发剪得短短的,绿色的眼睛温柔漂亮· ·“怎么了”他问,他在灯光下非常英俊,但和艾伦不同,似乎有些东方血统。
 ·“我遇到个老朋友,他想请我们帮忙,可你知道,露比是不会提供免费服务的,即使干活的是我们·” ·麦克笑起来,他看起来比艾伦更年轻,利奥猜不出他的年纪,也许是他那东方血统在起作用,东方人看起来总是比较年轻。
 ·“我们怎么做” ·艾伦说:“你去对露比说,他会听你的·我不在的那段时间,他连50万的活儿都接,他总是迁就你,却从不迁就我。”
 ·“露比并不是不迁就你,只是他知道对你严格些有好处·” ·“别说这个了·”艾伦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你总不能要求世上一切都公平合理,而且我很高兴他至少还能迁就你,这就足够了。”
 ·“谢谢·” ·“不客气,有你在我就能安心睡觉了,就这点而言我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公平·” ·“说得不错。”
 ·艾伦举杯和麦克互碰说:“接下去,我们来想想该怎么帮助我的朋友·” ·“艾伦,你还没有给我介绍你的朋友·” ·“我没有介绍过么” ·“没有。”
 ·“好吧,我来介绍·”艾伦用拇指指着利奥说,“嗯……利奥,利奥?德维特,他有个更酷的名字,这个等说睡前故事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利奥,这是麦克,我的搭档·” ·麦克冲着利奥伸出手说:“很高兴认识你,德维特先生·” ·“我听说White Falcon是独行杀手,你从不需要搭档。”
利奥盯着艾伦的眼睛说· ·“有一次杀完人后,我发现自己被困在院子里,必须绕一条很远的路才能出去·那条路险恶异常,路上的狗都不穿衣服,真可怕。
那时我忽然觉得有个搭档会很不错,他可以在某处接应我,但很遗憾,我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直到麦克出现·”艾伦说,“而且露比也不反对,他找合伙人比找结婚对象严格,恨不得每一寸都检查彻底。
让他满意可不容易·” ··“这就是问题所在·”麦克说,“你的话太多,所以会显得轻浮·” ·艾伦扬了一下眉毛。
 ·利奥喝完酒,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也许他对别人的对话并不感兴趣·他看看时间,又晚了,又是一个晚上,今天没有填字游戏了· ·他不由自主地向着尼克所在的位置看去,尼克和Agro还在那里等他,他看出他的拘谨,这里不是他的世界,他正感到浑身别扭。
 ·“不管怎么样,我和麦克都会帮你的,我们曾在同一个地狱里出生入死过,尽管当时立场不同,但我对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记忆犹新·如果你惹了什么麻烦,就直接告诉我,如果这里不方便,去我家也行。”
 ·“不,那会让你的房子变成一堆废墟·你知道,他喜欢把所有障碍都铲平·” ·艾伦点了点头:“一点也不错,他是个怪人。
笃信宗教但不喜欢上帝,也不赞同上帝,他总是这样,认为摧毁比什么都有效·” ·麦克问:“你们在说谁” ·“你大概听说过。
让你猜个谜语,比上帝强大,比魔鬼可怕,穷人有、富人缺,吃下去会死,是什么” ·“是什么” ·“猜猜看,我知道你能猜出来的。”
 ·麦克摇了摇头,又露出微笑,利奥看着他忽然说:“是一无所有·” ·他的黑眼睛像个深渊,他说:“永远不要惹上雷根?锡德,他会让你一无所有。”
 ·“锡德是那个锡德” ·“是的,是你唯一知道的那个锡德家族·”艾伦点了点头。
 ·“事情比我想象得严重·你是怎么惹上他的” ·“是离家出走·”利奥说,“我现在无法解释,这里眼目太多,给我个电话,我会打过来。”
 ·“要露比的电话么”艾伦问· ·“如果你确定他会帮我·” ·“麦克去说的话他会帮的,因为他还不想同时和我们两个闹翻。”
 ·“你真懂得他的弱点·”麦克拿起吧台边的纸杯垫,在上面写了几个号码· ·“这是艾伦的,这是我的,如果打不通说明我们在工作,你可以找露比,他并不像艾伦说得那么不讲情理。”
 ·“我知道,我从不相信他的话·”利奥回答,好像他并不是求助者· ·“还有什么问题么”艾伦说,“你打算怎么安顿你的朋友,他看起来不像个好帮手。”
 ·“他不是,他救过我,但帮不了我的忙·我也不能告诉他这样下去他也有危险,而且危险更大·我不可能每次都带着他走进一个拥挤的酒吧,然后再从后门逃出去。”
 ·这一切听起来太戏剧化· ·艾伦问:“那干吗要带着他,你一个人会方便得多·” ·“我最近在想,如果他被抓住,不到天亮就会背叛我。
他也曾经把关于我的一切都告诉警方,但这没什么,正常人都会这么做,而且是我把他卷入这场灾难,我应该负责到底·” ·“不可思议·”艾伦笑起来,他对着麦克说,“你听到了么” ·“是的,我听得很清楚。”
 ·“那么·”艾伦说,“这样的话你也要为此付出代价,你用什么来付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利奥看着他的蓝眼睛说:“不但一无所有,而且连唯一的底牌也丢了。”
 ·“我还以为你的底牌是我·”艾伦张开手,他微笑动人,麦克也看着他微笑· ·“好吧·”年轻的职业杀手揽着搭档的肩膀说,“我把我自己发给你了,附带一张王牌。”
 ·艾伦说着忽然凑到利奥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 ·“我坚持之前的看法,你应该找个情人·有时这能让你目标明确,所向无敌·” ·“‘父亲’一直说感情是软化剂。”
 ·“他显然错了·” ·艾伦伸手抓着他的脖子说:“如果你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人,你一定要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我希望你能吻我一下’。”
 ·【17. 疲惫的子弹】 ·“你不该开那种玩笑,这不能解决问题·” ·车子行使在公路上,麦克希望他们不要遇上临检,他肯定艾伦的酒精超标了,虽然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违反规则总是很麻烦。
 ·“我没有开玩笑,你难道不觉得他需要有个人支持他” ·“但是你不应该误导他·”麦克说,“‘我希望你能吻我一下’,听起来就像不入流的电影。”
 ·“麦克,你知道我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你能吻我一下,表示你也爱我。”
 ·麦克笑了笑,他轻柔地将艾伦揽进怀里,在他的嘴角吻了一下· ·“小心驾驶·” ·“好的·”艾伦说,“你看,这很自然,比不入流的电影动人得多。”
 ·“是的,可昨晚你还说这样的情节已经让你麻木了,就在我们一起看《盲眼的贝蒂》时·” ·“那故事的确让人苦闷,男主角是头猪,穷光蛋、躲躲闪闪、爱享乐而且不会赚钱。
但是有一点我喜欢,他在贝蒂朝他开枪的时候笑了,他说‘开枪后再吻我一下’,他生平第一次发了善心,这和他吃喝玩乐的初衷相比,发生了多大的转变·” ·“所以这不是一个悲剧,至少最后那一刻他们是相爱的。”
 ·艾伦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锡德家族的势力庞大,至少比电影里演的大很多·他们要逃走可不那么容易·” ·“你该和我说说那位利奥?德维特先生的事迹,他究竟是谁他的眼睛充满杀机。”
 ·“为雷根?锡德本人,一位和蔼又霸道的大人物,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不可动摇·你见过他,上次的公益活动他出现过几分钟,还抱过一个聋哑女孩。”
 ·“我当然记得,那件事够不可思议的了·” ·艾伦说:“生意归生意,接着就是勾当·雷根?锡德有一个杀手集团,他的家族事业分很多种,军火、毒品、色情交易还有暗杀。”
 ·“这么说他还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不,有点不一样,性质上的·他什么人都杀,露比至少还懂得挑挑拣拣·” ·“这算是夸奖” ·“难道不是只不过他挑选的工作都是我不想要的。”
 ·“这么说,这位德维特先生也杀过很多无辜的人” ·“由于他的任务和别人不同,我相信他几乎没有机会遇上无辜的人。”
 ·“什么意思” ·“他专门用来暗杀与家族为敌的对手,比如那些出尔反尔的军火商,想独吞钱货的毒枭,破坏家族财路的一切对象都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他总去干最危险的事·要是普通的任务,雷根?锡德不会让他去,杀手集团也有等级制度,这样便于管理·” ·“雷根?锡德有多少杀手” ·“不知道,反正他能把所有人都变成工具,我只知道利奥是最出色的一个,他有个外号叫‘叛逆’,据说他七岁的时候就把他的亲生父亲给阉割了,他的同伴常叫他‘克洛诺斯’。
他是个天生的杀手·” ·麦克直视着前方,他说:“没有人天生是杀手,你也一样·”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我也一样。”
 ·利奥拿回了他的车,那辆破车居然还在原地,连尼克都觉得意外· ·车子虽然还在,但是被人涂得乱七八糟,后玻璃上画了一个潦草的女人下半身,大腿张开着,露出中间的洞,旁边还写着一句“You are a tyrant! Haw-Haw!” ·“今晚我们只能睡在车里,明天再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旅店。”
 ·尼克看着外面的天空,他们驾车来到荒郊野外,这里的星星似乎比城市中亮得多·这是否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不得而知· ·事情的开始往往很突然,可在暗中却已不知不觉酝酿了很久。
 ·尼克并不知道利奥刚才和那些人谈了些什么,虽然那两个人看起来很友好没有什么危险性,但是一无所知本身就是件可怕的事· ·他们互相不说话,然后吃了一顿冷冰冰的即食晚餐,利奥听了一会儿电台节目,后来他好像先睡着了,脸冲着窗外。
尼克毫无睡意,外面暮色苍茫,渐渐开始下雨· ·细小的雨丝落在窗玻璃上,发出接吻般的声音·人们都知道夜晚的小雨后接踵而来的是什么:泥泞、黑暗、感冒、脏水、寒风,还有一整天的坏心情。
 ·尼克不明白为什么只差几十公里,天气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他放下撩起的长袖,又往外看了一眼·远处有一点亮光,在漆黑的树林里看起来很神奇,就像一点希望,又像黑色苍穹中有人满怀恶意的目光。
··就是这样,就像上帝在观察世人对他的不信任,以便将来施以惩罚· ·尼克伸手推开车门,他感到车里很闷,有种货物腐烂的臭味·外面的空气好多了,清新凉快,有植物的香味。
 ·他深呼吸,努力恢复自己的开朗,找回面对大海的勇气和信心· ·就在这时,身后的车子忽然动了一下,他的身体随之一晃· ·尼克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什么东西在身边擦出火花,并像爆炸一样响起来,他立刻本能地弯下腰。
 ·利奥醒得很快,好像刚才都在装睡,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异常并发动车子,那一枪一定已经打中了尼克· ·“你干嘛到外面去” ·他把他拖进来,气势汹汹地问:“难道你不知道那会要了你的命” ·“我当然不知道。”
尼克回答,“我只是出去站一会儿,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样做也有危险·”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离开我的视线你就会有危险,你迟早会没命。”
 ·“那就试试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尼克的梦从成堆的尸体变成了追捕和逃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有个人和他一起逃亡。
可结局是一样的,谁也逃不掉,从着火的房子到布满荆棘的丛林,还有崎岖的高山和黑暗的洞穴·一直逃,醒来后疲惫不堪· ·利奥不再说话,不采纳他的提议,仿佛这根本没什么值得尝试的。
 ·他怒气冲冲地发动汽车,接着附近传来爆裂声,车子往前冲了一下又停了· ·尼克以为是爆胎声,后来才发觉是另外一下枪响,他们争辩的时间太长,耽搁得太久了,半自动狙击枪足够瞄准进行第二次射击。
 ·利奥再次发动车子,忽然用力抓住尼克的肩膀,把他压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们又要开始逃亡了,这不是尼克的梦,不是他一个人的· ·车子闯进了更黑暗的树林深处,在一片灌木中横冲直撞。
狙击手躲在哪里有多少人他们肯定带着夜视设备·那辆廉价的破车无法帮助他们在野地行进,仅仅开出很短的距离就陷入了泥潭。
 ·利奥踢开车门走到外面,尼克把后座的Agro也放下来· ·“跟着我·”利奥说· ·雨开始变大了,他们浑身湿透· ·逃亡一时把他们两个前所未有地紧紧联系在一起。
对未来的不安和死亡逼近的紧张感使他们终于能够一起去完成一件事· ·那并不是依靠和帮助,只是必须这么做·不管是谁,他们必须同心协力去完成这项艰巨的考验。
 ·黑暗的树林危机四伏,到处都布满了白天不存在的陷阱·一段树根、一块岩石都可能会把人绊倒使其受伤· ·利奥像一只灵巧的夜行生物,动作迅速从不碰壁,走了一段之后又忽然停下,转身抓住了尼克的手臂。
 ·“这边·” ·他的声音充满怒气·他总是这样,好像不发火就不能解决问题·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布满了杂草的路,这时细细的雨丝变成暴雨倾盆而下。
利奥很有方向感,他凭着自己的感觉走出了树林,外面是一条小路,没有路灯· ·公路上视野太开阔,他们已经没有了车,如果有人追上来,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利奥沿着漆黑一片的公路边缘走,Agro的毛色太明显,黑暗中容易成为目标,但它在泥泞中打了好几个滚,早就变得肮脏不堪· ·路边出现过一个可以避雨的旧仓库,但利奥没有进去,他是对的。
他们逃过一劫,但不代表就此安全,现在必须不停走,直到那些人找不到为止· ·尽管两边没有灯光,尼克却还是感觉自己暴露了,好像处在众目睽睽之下· ·利奥在前面带路,大雨让晨曦来得比平时更晚,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冰冷而不真实。
 ·天开始变亮时,尼克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走了一整夜· ·他全身酸疼,又冷又饿·一切就像是惊险电影里经常发生的事,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只会发生在故事里。
 ·早晨时他们找到了一家汽车旅店,虽然旅店老板对于徒步沿着公路走来的客人感到吃惊,但是谁也没有规定必须要有汽车才行· ·尼克开始庆幸他们还把钱带在身上,他还担心要是有人看过通缉令,那么利奥就会原形毕露。
 ·他们一起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利奥的脸色不太好,似乎还在生气·他把自己湿漉漉地摔在床上就不再动了· ·这次的旅店比上次好多了,窗帘很干净,漂亮的婴儿蓝。
床单也很干净,虽然立刻就被利奥弄脏了·尼克想让他起来,他可不希望晚上睡觉的时候闻到一股墓地才有的泥土和杂草味· ·“你想先睡觉的话,就去洗个澡,别穿着湿衣服,你会着凉的。”
 ·这个时候要是生病准会坏事· ·利奥也明白这点,但是他没有动,湿漉漉的黑发覆盖在他的额头,他的脸色被窗帘映得有些发蓝· ·“我想躺一会儿。”
 ·“我还要为Agro洗,时间会很长·” ·“它真是只幸运的狗·” ·尼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浴室,然后又转过头来,他看到利奥用手挡着眼睛,对他报以一笑。
那笑容似乎没什么意义,但又意味深长,他的牙齿边缘闪着青光,像一头狼· ·也许他天生就是一头狼,他具有狼的天赋,敏锐、残忍、孤独、食人而肥· ·“快去,你的狗一直在发抖。”
 ·尼克没有再推辞,他用最快的速度替自己和Agro清洗完毕,走出浴室· ·利奥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他肩膀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手臂搁在床头柜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闻起来有一股奇怪的焦味,被子上到处都是水渍,但只有他自己的那一半,另一半床是干净的· ·“我洗完了,轮到你·” ·利奥没有动,只是从鼻子里答应了一声。
尼克钻进被子,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件东西· ·一个小金属,下面汇聚着一滩血水· ·一枚狙击枪子弹的弹头· ·“你又受伤了” ·利奥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一点也不痛苦。
 ·他像冰块雕成,伤痛不能侵袭他的身体· ·“什么时候的事是在树林里么” ·“我已经止血了。”
 ·“可伤口得消炎·” ·“我烧过了,不会发炎·” ·难怪他一身焦味,尼克伸手去掀他的衣服,却被他阻止了。
 ·“子弹进入得不深,所以很容易就拿出来·”他看了看尼克的表情说,“子弹累了,所以在伤到要害之前停下来,有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疲倦了停下来,结果什么都成不了。”
 ·【18. 吻】 ·新伤挨着第一次中枪的位置· ·尼克确实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击中的,在树林中逃亡时利奥也有好几次帮助过他,代替他的眼睛成为向导,但是他并没有听到枪声,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不管怎么样,至少利奥为救他而尽了力,他不该左顾右盼· ·尼克用手指擦掉伤口附近的脏东西,他曾亲眼看过利奥徒手把子弹从肩膀上挖出来,所以对这一次的情况也没有意外。
 ·被火药烧灼过的地方一片焦黑,和原来的伤口混在一起·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痕,有些交叠着,他早就习惯了受伤害· ·“我去找瓶酒,还要一些干净的绷带。
这附近好像没有商店·” ·“别去,你找不到人帮你,反而会遭来怀疑·” ·利奥说:“把电视机打开·” ·“你要干什么你该休息了。”
 ·“打开·” ·尼克想把遥控器丢给他,但最后还是为他打开了电视·里面传出墨西哥三重唱,利奥说“就这样”,然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像一块色泽暗淡的宝石,偶尔会闪出一点令人惊叹的光· ·尼克轻轻地把遥控器放在他的手边,说:“我去找找有没有酒·” ·应该会有的,他知道,旅行者们总是希望在休息的时候能够和朋友共度良宵:喝威士忌、杜松子酒、伏特加。
什么都好·他从老板那儿得到了酒和一卷纱布,他们转移得匆匆忙忙,不得不丢下许多东西·尼克说他的朋友在树林里弄伤了脚,雨下得太大,附近又没有医院。
 ·旅店的主人在他的大抽屉里翻了半天,他很热情,尼克猜他在抽屉里放了枪,可他翻箱倒柜说:“我这儿有止血剂、阿司匹林……剃须刀、安全套,你要什么” ·血已经止住了,尼克请求他再找一下,最后终于从抽屉的角落里找到一卷发黄的纱布,稍后他买了一瓶伏特加酒。
 ·“还有别的·来吧,看看我这儿·” ·店主打开柜子,尼克不想耽搁,把利奥一个人丢在房间里让人有点害怕· ·他觉得可怕的事正排队等着出现。
··楼梯很狭窄,木头刚漆过,两英尺高的扶手,楼梯底下是水泥地面的停车库· ·尼克跑上楼,想看看利奥的气色怎样,他是否支撑不下去,有没有发烧,他必须立刻把自己擦干。
尼克不想让他生病,他需要更多东西,尼克甚至想着应该去为他弄一些来,即使没有钱,偷一些也可以· ·他为什么会忽然有这样的想法· ·利奥没有生病,尼克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举枪对准他。
 ·“是我·” ·伤患收起枪,塞进枕头底下·他已经把自己弄干了,只是脸色不太好· ·“我找到些东西,对你有好处。”
 ·“谢谢·” ·尼克替他把衣服卷上去,用酒为伤口消毒,顺便把肩膀上的伤也重新包扎一次· ·他学过紧急救护,从某方面而言这是他应该做的。
 ·利奥并没有拒绝帮助,任由他处理那些受伤的部位,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直到尼克说:“没事了·” ·尼克跪在床上,查看还有哪里没做好。
 ·他忽然听见利奥轻声说:“我有两个选择·” ·“你说什么” ·“对,通常就是这两个选择。”
利奥说,“我可以杀了你,或者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可以保护自己·” ·“你不能,连我也不能,你永远无法想象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我的或者你的,都一样。”
 ·“我说过那是你的问题·” ·“但你已经脱不了身,就从你救我那刻开始·” ·“别说了·”尼克打断他,他不想旧事重提,因为这件事他无能为力。
 ·“那好吧·”利奥说,“现在我要选择了·” ·“为什么是你来选”尼克说,“这也是我的问题,我也有决定权。”
 ·利奥看着他的眼睛,他用惯常冷淡的语调问:“你决定怎么做” ·尼克开始沉默· ·他隐隐能够猜测出一些关于利奥的事迹。
他抛弃了同伴,不告而别,而且带走重要东西·曾经的同伴把他当作背叛者,他们把他列为危险人物,必须马上铲除消灭·虽然总是不断有人出现,不断有人死亡,但他们锲而不舍,没人在乎这些牺牲。
 ·“我不想死,也不想受人保护,我可以和你说再见,我还可以向警方寻求帮助·一开始我就这样考虑过,难道你不认为这是对我们都有好处的做法·” ·“你不明白。”
利奥用一种类似轻微鸣响的声音说,尼克甚至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发出这个声音的· ·“你不明白,你站在阳光下太久了,一走进黑暗就成了瞎子。
你和那个叫贝蒂的傻女人一样,只知道相信未来·” ·他的语气几乎没有给尼克任何希望· ·尼克感到自己被打破,但是他很意外地在利奥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碎片。
 ·这个冷血的杀手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疲惫和脆弱,他的杀戮形象瞬间淡化,看起来更像个普通人· ·“你到底要怎么办你会一直呆在黑暗中,直到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瞎子。”
 ·“你错了·”利奥说,“我不会变成瞎子,我习惯黑暗,在暗中也看得一清二楚·” ·“可你不是蝙蝠,你总有一天要走出黑暗的。
如果有人讨厌光、憎恨光,甚至害怕光,那么他即使看得见,也已和盲人无异·” ·利奥笑起来,最近他经常会露出微笑,但又不是愉快的笑,总是充满复杂微妙的情绪。
 ·“我们说话好像在演电影·”他说·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用什么别的方式说话”尼克说,“你除了用枪和暴力解决问题,还能如何与我沟通我说的一切都被你粗暴地否决,我该怎么办有人愿意听听我的想法么” ·“你已经说了很多你的想法,我并没有用枪对着你。”
 ·“那么,现在告诉我一切·” ·“你真的想知道”利奥看了他一眼,“千万别犯浑,不要一时冲动,我以前告诫过你不要知道得太多。”
 ·尼克的脑子里翻腾起来,像姜汽水一样泛起泡沫,血液在沸腾,他忍不住发火· ·“现在就说,要么就永远闭嘴·” ·“好吧,这就是你的选择。”
 ·利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像一眨眼他就会不见· ·“我想你应该猜出了几分,我不是什么好市民,我在为某个家族服务,杀过不少人,以此来为家族赚钱,再由他们养活我。
就像豢养一条狗,需要时放出去咬人,事后会有丰盛的一餐以示鼓励·” ·他上身赤裸着,呼吸令胸膛慢慢起伏,他的外套扔在一边,其实那也是尼克的外套,他自己的早就找不到了。
 ·尼克很想翻翻他的口袋,想知道他的秘密·他想知道他在身上藏了多少杀人的凶器,还想知道他把他的车卖了多少钱·如有可能,如果他有能力让他束手就缚,他一定会把他全身都翻一遍,把他像个抽屉一样倒个底朝天。
 ·这样,他就不会觉得自己总是一无所知像个傻瓜· ·“还有呢”尼克问,“那天我从海里救了你,你为什么会中枪,为什么会掉进海里。”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的眼睛开始游移,很快又转回来· ·“那天是家族派对,但只有少数大人物参加,一个典型的小聚会。”
 ·无风之日,海浪十分平静· ·利奥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经过甲板下的小房间时,有个人从里面摔出来·他的脸上被砍得伤痕累累,伤口往外翻出。
我见过不少垂死的人,但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凄惨的·他倒在我身上,味道就像呕吐物·” ·“我想推开他,他却抓住我的衣服,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喉咙也受了伤。”
 ·“他是谁” ·“按照你的说法,他是我的同伙,我们有一段时间曾经还合作过,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利奥说,“等我站稳脚跟的时候,我发现父亲站在我身后,他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脸上带着微笑。”
 ·利奥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些什么,他将那人推翻在地,抬起脚凶猛无情地狠狠踢他的头,好几下之后,地上泛起一阵红潮·雷根?锡德始终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行为真让人恶心·”尼克吃惊地看着他,“你杀了他·” ·“别傻了·”利奥面无表情地说,“谁都知道他活不了了,我这么做,只是让他不再受苦,第一下我就让他失去了知觉,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他的么” ·尼克忽然听到一下轻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直到第二下响起时才发现,那是利奥的骨节。
 ·“他给了我一张微型卡,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那是什么” ·“罪证·”利奥说,“其中也许还牵涉到政府高官,要一下子搞垮他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忽然靠过来看着尼克绿色的眼睛:“要是当时我把它交出去,他就不会向我开枪·我是故意的,这是让我脱身的好机会,可要是没有你,我准会死在海里。”
 ·尼克震了一下,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样的反应· ·他拉开距离,看着利奥黑色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安静,但是看不到一丝光· ·“你想要什么”他问。
 ·“能吻我一下么·”利奥的语调听起来像开玩笑,可他的脸色又不像,他总能不合时宜地表现出一种孩子气,比如那些无趣的电视节目,比如填字游戏。
 ·尼克觉得自己大概被催眠了,俯身想在他额头吻一下,就像安慰一个真正孩子,为他的死里逃生和刚才的故事·他做了很多错事,但更多迹象表明,他在自我心中仍然还是个孩子。
 ·可就在那时,利奥却一把推开了他·脸上泛起复杂而微妙的笑· ·“不是这样·”他说,“要像真的一样·” ·他伤心透顶。
 ·【19. 克洛诺斯】 ·他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 ·他有时冷得像冰块,坚硬得也像冰块·但是他融化起来却很快,他的身上总有一股点着了的火柴味。
 ·有时他会一个人走神,有时又能全神贯注· ·他懂的事情很少,叫不出性感女歌手的名字,常常拼错单词,但他有一项专长,他能把所有东西变成凶器。
 ·另外他还有一项专长:忍痛· ·他就像是被橱窗里薄如蝉翼的纱包围着的模特,完美、坚硬、冰冷、不需要感情,充满梦幻色彩和不真实· ·利奥在用那瓶伏特加酒灌醉自己。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尼克忽然发觉自己对他的看法是错的,他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干杯·” ·利奥对他举着酒瓶,然后问:“你有没有情人” ·“你说什么” ·“情人,像西瓜瓤一样,甜脆多汁,可你又舍不得吃。”
 ·“有过一个·”尼克说· ·“她漂亮么她像不像贝蒂” ·“一点也不像,她的嘴唇很薄,头发也不是金色。”
 ·“她现在在哪儿你不在家,她会哭的·” ·“她不会,当一个女人快要成为母亲时,她就会收起所有眼泪。”
 ·利奥弯起一边的嘴角,带着揶揄的神情,透着一丝隐约笑意· ·“你们在筹办婚礼了么你得快点,不然新娘就穿不上缎子的连衣裙了,那得有玲珑婀娜的身材。”
 ·“我想她的婚礼应该已经举办过了·” ·“你想” ·“是的·”尼克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心虚地斜睨着,“我想是。”
 ·“你不在里面么” ·“我不在·” ·“连集体照里都没有” ·“没有。”
 ·利奥说:“抱歉·” ·“没什么,你喝醉了·很多人都会遇到这样的事,也许她说得对,我们确实不适合在一起·” ·“她用什么理由拒绝你” ·尼克看着床单笑起来,然后又转头看着睡着的Agro。
 ·“她说我吻狗的次数比吻她多·” ·利奥说:“还是条公狗·” ·这玩笑并不好,但至少算是个玩笑,打破了令人难受的尴尬。
 ·“是的,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尼克弓着身子坐在床上,利奥仰躺着,赤裸着上身·片刻之后,这个小世界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想起刚才利奥说的话,尼克感到不安· ·是他误解了那些话的意思么利奥索要的并不是安慰,也不是夸奖或感谢· ·他不是一条狗。
 ·这是个变态的想法· ·尼克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利奥的身体没有碰到他,手指也没有,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他·他问:“你为什么要去当救生员” ·“为什么……”尼克说,“我喜欢海水,喜欢从海里救人。”
 ·“救人的感觉怎么样” ·“像一颗糖·”尼克说,“酸橙糖,开始能让你流泪,然后甜得好吃极了。”
 ·利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救我的时候也一样么” ·“谁都一样·” ·他笑起来,这次是纯粹的笑,但他自己也不习惯,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尼克喜欢他这样的笑,尽管它稍纵即逝,但至少真诚· ·“那艘邮轮失火又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不幸的家伙干的,我们叫他‘投弹手肯特’,也许他的血管里都装满火药。
他们大概觉得已经把他剥得够干净了,实际上远远不够·” ·“他是怎么做到的”尼克问· ·“不知道,和我们这样的人打交道就得小心些,就算撒尿的时候也不能放松警惕。”
 ·“我还以为那是你干的·你看新闻时就像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我不会那么做·”利奥说,“那不是我该做的事。”
 ·尼克很难从他的话中找出不真实,从开始到现在,他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就说真话· ·有时候叙述也是一种描写真实的方法,但大多数人总会在叙述过程中原谅自己。
让尼克感到惊讶的是,他并没有在利奥身上发现这种现象·他从不为自己辩解,总是陈述事实· ·“那么你通常做什么” ·“给你一支枪,一些子弹,把你扔进人群中。”
利奥说,“我要做的只是开枪·” ·他有一双深沉的黑眼睛,湿漉漉的头发落在额头上· ·“他们是争先恐后的鬣狗,闻到肉味就会兴奋的豺狼,连尸体都不会放过的苍蝇,而我是一条丧家之犬。”
 ·他喝醉了,酒精把他的冷静和冷漠都一齐挥发到空中,房间里充满了酒的味道· ·“你还指望我干什么你真的以为我有多大本事”他大声对尼克说,“我已经厌烦了。”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如果你不厌烦,迟早会被他们当早餐吃掉·” ·尼克拿走他手里的酒瓶· ·“你不是丧家之犬,至少你还会玩填字游戏。”
 ·“你要留神·”利奥看着他说· ·“为什么要留神” ·“因为你喜欢救人,你想要拯救世界。”
 ·“我从没这么想过·” ·“有时候救人不是好事,就像现在,你不得不远离自己的生活和我一起逃亡,否则就会死于非命·‘父亲’是个需要留神的人,他们都怕他,因为他太随心所欲。”
 ·“那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真正的父亲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 ·尼克刚想为此道歉,却看到利奥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我不会为他难过·” ·尼克犹豫了一下:“他怎么了” ·利奥忽然笑起来,然后又仿佛一阵剧痛袭过全身似的皱眉:“他是个枪械爱好者,他收藏了很多枪。
按照州法,他可以每月买一支枪,因为他没有犯罪记录,是个守法公民,所以他可以合法买枪,法律给他合法杀人的权利·” ·“他杀了什么人” ·“我的母亲,他的妻子。”
利奥像酒鬼一样发泄不满,“他不爱她了么根本不是,他只是喜欢折磨她,因为她总是高高在上·他每个月出去买枪,然后进行不光彩的漫游,和各种各样的女人喝酒聊天接吻做爱,用慢性方式谋杀我的母亲。
即使她对他忠贞不二,也永远别想进入他的内心·他们俩就像喝了某种致命毒药,发作起来谁也救不了·” ·“他们为什么不分开” ·“他们为什么要分开”利奥说,“他们不能分开,他们必须在一起,否则的话,我是什么……我是谁” ·“你就是你,你喝醉了现在该睡觉去。”
 ·“‘该睡觉了’她每晚都这么说,高兴的时候、发火的时候、无聊的时候·有一次她洗了被单,晚上回来却发现有个女人躺在铺了新被单的床上,她的丈夫正卖力地把那物儿捅进去抽出来捅进去抽出来。
结果她就尖叫起来,怎么样也停不住·她拼命地叫啊叫啊,我知道完了,她一定是疯了·父亲总说母亲不知道自己的份量,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吓人,她不知道自己发起疯来多可怕,那个时候她准是把他也吓到了。
他开始到处找枪,他有很多枪,抽屉里,书桌上,枕头底下,只要随手抓一把就是了·他想用那冰冷危险的东西代替自己因为惊吓而萎了的器官·”利奥想了想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对了,枪声响了。
他在床上弹了一下,整张床都变成红色,就像开了一朵花·这是他自己的错,他不该把枪到处乱放,他不该喝醉了酒就教他的小儿子开枪·他的嘴里总有一股腐臭的味道,喝完酒就说粗话,我已经习惯在门外偷听了。”
 ·鉴于当时的情况,有谁会去指责他呢 ·他还是个孩子,不满十岁,枪械对他来说只是危险的玩具,如果没有那些后续,人们的态度完全会顺理成章,认为这是一次意外。
 ·“母亲开始发抖,后来我没注意到她昏过去了,变成床上的那个女人在尖叫·她的身上也到处是血·她赤身裸体脸色煞白,身上散发出牛奶的气味,还有一股生腥味,父亲就躺在她身上,下体丑陋地张开着。
每次他做这件事我都感到恶心,虽然我知道他也和母亲做·我看得出他快死了,我为此怨恨他·他在以这种方式背叛我,逃避自己作为父亲的责任·” ·“你做了什么”尼克感到浑身发冷,紧盯着利奥的眼睛。
 ·“我跳上床去,朝他那里开了一枪·” ·浆洗过的床单散发出淡蓝色薰衣草的气味和一股肥皂味·父亲的身体紧缩起来,身子底下却是一种热热的铁锈味。
 ·两天后,这个可怜的男人去世了·他失血过多,已没有回天之力·母亲醒来后不再说一句话· ·“他们分开了,母亲的魂不在这里,而在另外某个地方,她一天天离我远去,我们犹如陌生人。
我就当她死了·” ·尼克的目光盯着他手臂上的图案· ·“这是你自己刺的么” ·“是我现在的父亲,不,现在也不是了,父亲的构造何等奇妙,他可以给你生命也可以随时要回去。
他说记住这个图案,记住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这样就不会犹豫和动摇·但是他忘记了,我曾经放弃过自己的父亲,同样也可以背叛他,他们喜欢叫我克洛诺斯·” ··尼克找不到适当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他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利奥,但是却再也看不到他坚毅的神情。
那种坚定、冷漠、冷静、冷酷的神情不复存在,他看起来摇摆不定,站立不稳· ·尼克肯定地说:“你的名字不叫‘叛逆’,也不叫克洛诺斯,你叫利奥?德维特。”
 ·【20. 约翰】 ·他们又换了一个住处· ·一家五金店楼上的小房间· ·尼克不明白利奥为什么要花光身上的钱租下这地方,他又不像是要在这里长住。
 ·这个叫奥克塔维尔的小五金店生意似乎不太好,大概是这里环境不佳,到处都是灰尘的缘故·虽然只是偶尔有些客人光顾,但也有人费力地提着大包小包回去。
 ·尼克见过店主,就在利奥付房租的时候·他难得走出店里,是个身材高大、强壮健康,像健美运动员一样的男人,看到尼克时也报以开朗的一笑· ·那个雨夜之后,利奥变得更沉默,尼克能够从他的目光中看到回避。
 ·他大概在后悔匆匆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他究竟是怎么了 ·尼克有好几次试图抓住他,让他不能回避自己,但利奥总能顺利逃脱。
虽然他极力把自己封闭起来,尼克也照样发现了他的变化·他不认为他是魔鬼,相反,在那样的经历之后,他还保留着天真,不乏可爱之处· ·比如他喜欢看卡通节目,喜欢巧克力糖,最近他开始亲昵地呼唤Agro的名字,用小块生肉逗它站起来。
他似乎忘了正在逃亡的事,也没有人去过问·他们装作共同租房的室友,店主为他们加了一张需要很用力才能拉直的弹簧床· ·他像一个大孩子· ·尼克有时候会这么觉得。
 ·他杀人时不会眨眼,面无表情,但是晚上会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尼克偶尔也会安慰他一下,有时连他自己都怀疑他是否好得过头了 ·利奥因此显得比以前轻松,但他并没有真正放松,他们会轮流出去买东西,每次总是小心翼翼。
有时尼克在楼下遇到五金店的老板,他有个娇小火辣的妻子,夫妻俩白天常常吵架,晚上却没命做爱· ·安顿下来的第三天,利奥趁着尼克去超级市场时向店主借用电话。
 ·五金店的柜台上有一台闲置的电话,似乎平时从未响过,安东尼?阿姆斯特朗先生用手指了一下说:“你可以随便用,虽然他只是偶尔光顾,但也算老主顾·记得他的号码么” ·“不记得。”
利奥从口袋里找出那晚麦克抄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杯垫,上面的字迹已经因为雨水的冲刷而变得模糊不清,他从来就不知道应该如何保存好东西,而且最近总在和水打交道,把自己搞得湿漉漉的。
 ·“那可不好办·”安东尼说,“我向来记不住主顾的电话,只记得竞争对手的,你要么” ·“谁都好。”
利奥走到门边,向外看了看,外面依然灰尘滚滚,像个垃圾场· ·安东尼替他拨了个号码,利奥把听筒凑在耳边,里面响了几下,然后是女人的声音。
 ·“你好,康斯坦丝模型店·” ·“我找露比?特罗西·” ·“没这个人·” ·“那么White Falcon呢是艾伦?斯科特让我打过来的。”
 ·声音中断了一下,然后是一段很长时间的静音,再后来利奥听到一个动听的声音传来:“你好,是我·艾伦让你打来的他又有什么新花样” ·利奥没见过露比本人,但对于这个传奇式杀手的中介人,多少还有些耳闻。
 ·露比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干脆简短,就像艾伦说的,他对工作要求很严格,并不是有钱就能照单全收,在开始谈价钱之前把所有令人不快的细节去除,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你是谁”露比问,“如果你不愿透露自己的姓名,恐怕我们无法为你提供服务·White Falcon可能是本世纪最出色的清洁工,但你指望我和一个陌生人合作,这是不可能的。
艾伦只是个执行者,我告诉过他不要随便接私活,所以即使你说是他让你打来的,没有打动我的理由,也就不会有什么‘项目’·” ·“我叫利奥?德维特。”
 ·“是真名” ·“不·”利奥说,“真名叫‘叛逆’·” ·“锡德家族的‘叛逆’” ·“是不是所有人的名字你都听过” ·“有可能。”
 ·“但我现在已不是家族的人·” ·“我从不知道有这样的先例,世上没有‘曾经’是锡德家族的人存在,所有叛逃家族的人都死于非命。
你是开玩笑,还是正在为此烦恼·” ·“我不会开玩笑·” ·“那么你有多少钱” ·“身无分文。”
 ·“打算用什么来打动我呢” ·“艾伦说除了钱,没什么能打动你·” ·“他对这样的胡言乱语感到满足么事实上,还是有些事可以打动我的。”
露比说,“比如好奇心·你知道有不少人都对锡德家族感兴趣,他们很想挖掘一下那个大矿山,看看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财宝·几年来雷根?锡德先生的饥不择食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正常工作。
我不反对竞争,但讨厌无原则·” ·“你想知道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我知道你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否则就不会在身无分文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你在哪里遇上艾伦的” ·“在天堂俱乐部·” ·“他又去那里鬼混了,我告诫过他不要去那种骗子成群,恶棍遍地的地方,他不是三流杀手需要到那里去找活干,还是说最近他太闲了。
你现在能过来么我可以空出时间和你当面谈,一个小时后怎么样” ·“好·” ·利奥挂了电话,安东尼看着他把听筒放好,然后问:“他说什么” ·“我能借用你的车么我不会去很久。”
 ·“你要去找他”安东尼在柜台里找钥匙,“我相信你不会去很久,对露比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他冲着利奥挤了下眼睛,压低声音说:“和妓女没什么两样,按时计费,不准磨磨蹭蹭,打一炮完事。”
 ·他做了个粗暴的手势,就像那些粗暴的嫖客们常干的那样· ·利奥并不为这个带有讽刺意味的玩笑所动,现在他要做的是赶在尼克回来之前出门。
最近他总是尽量避免和尼克接触,好像怕他从窥孔中看到自己的内心·按理说,他并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可事实证明还是有许多无形的障碍·他可以坦然面对枪口,却无法面对某种接近理解的目光。
他讨厌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遁形· ·“车子该加油了,不要开得太快,不要在车里抽烟,艾丽讨厌烟味·” ·利奥发动了车子,他得快去快回,安东尼拍了拍车门,示意他放下玻璃。
 ·“我注意到你的枪损伤得很厉害,准星也有些问题,我可以替你修好它,只要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利奥摇了摇头:“准星没问题,而且我又不一定非要用这枪,如果是免费的话倒可以考虑。”
 ·安东尼放开了车门,用拇指指了一下路口· ·利奥开车离开了奥克塔维尔小店·从小路向左拐,经过一个街区,再经过几幢房子就能够上公路,利奥没去过康斯坦丝模型店,但他在天堂俱乐部打听过,有不少人知道那地方,熟知内幕的人称那里为“精品店”,只要有钱,任何要求都可以得到满足。
 ·和奥克塔维尔五金店不同,虽然都是暗中买卖军火,安东尼接待的平常客人中也有和平的DIY爱好者·他曾经卖出过好几个中国产的树篱剪和钉枪,还有滚筒和油漆刷,相反光顾模型店的本身都是暴力拥护者,他们总对枪械和刀感兴趣。
 ·朱蒂看到有车停在门外时,一个客人正在试枪· ·利奥进来的时候,那人的枪口对着他,很轻的声响,一枚小小的BB弹从利奥的脸颊边擦过,击中了对面的墙壁。
 ·“很好,我喜欢这一把,可以用信用卡么” ·“可以·”朱蒂把枪放好,然后从柜台边的盒子里抽了一张卡片,“售后服务打这个电话,我想你的妈妈一定教过你,不要用枪对准别人,即使是玩具。”
 ·“我妈妈总对我说,快滚,你这个臭小子·” ·客人付了钱,从利奥身边走过出了门,朱蒂看看镜子,今天她尝试了一款新唇膏。
 ·“欢迎光临康斯坦丝模型店,你想要什么” ·“我刚才打过电话,露比让我来和他谈谈·” ·朱蒂看了他一眼说:“昆汀,带这位先生去见露比,可以让他自己走着去。”
 ·“跟我来·”大个子黑人带着利奥往下走,地下室的通道相当复杂,可能附近有好几个出口和暗室·这样的格局足以让一个聪明人应付任何迎面而来的危险。
 ·露比穿着件白色长裙,这件长裙的设计灵感大概来自古希腊,胸部下面用一根金带勒着,裙摆打着褶·说这长裙是件漂亮的睡衣也不为过,有时候女人的衣服都很像睡衣,仿佛在暗示男人该睡觉了。
 ···露比的样子超出了利奥的预想,他看起来像一个玲珑婀娜的模特儿,脸上带着拒人千里的表情· ·“利奥?德维特先生” ·利奥点点头,他不喜欢先开口。
 ·“我们谈正事,时间很紧,我还有很多预约,幸好你来得准时·”露比把原本放在腿上的书本放回书架,他看着利奥说,“艾伦要给你介绍工作好吧,不开玩笑,你要对付多少人” ·“整个锡德家族,就是这个数量。”
 ·“你干了什么还是你的父亲过于钟爱你,需要动用整个家族的人来找你·” ·“没什么,这不是值得挂心的事。”
 ·“噢,挂心”露比含蓄地笑起来,“挂心是个老派的词·” ·他低头看着利奥的黑眼睛:“我们的宗旨是‘为人们解除烦恼’,相信你听说过。
你从锡德家族出来,杀过很多人·我能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不过好像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浓烈,你最近遇上什么愉快的事了” ·利奥的目光动了一下,试图靠脸上的计谋冒险。
他的冷漠总能掩盖很多东西,他可以不动声色,也可以无动于衷· ·可露比已经看穿了他,他的盔甲上有了裂缝· ·利奥不知道这算不算愉快的事,他忘了自己是谁,只想自我献身,哪怕是短暂的献身。
 ·他忽然想起电影里的台词,约翰对贝蒂说:“我一无所有·” ·然后贝蒂说:“你错了,因为你还有我·” ·【21. 选择】 ·“我可以帮助你,至于报酬,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取。
我喜欢偶尔有人欠我人情,因为总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你从家族带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么” ·利奥说:“我弄丢了·” ·露比看着他,那种坦诚的目光只有双重间谍能装出来,他的表情平静如水。
 ·“说真的,我觉得你的处境很危险·假如这是一次轻率的行动,你会为此后悔么当他们发现你已经一无所有,不再指望从你身上获得什么,你还能有什么胜算” ·“是的,我知道这很麻烦,否则不会来找你。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让别人也相信这种所谓的危险,我只想解除它,这样即使我没有胜算也无所谓·” ·“你没有胜算的意思是什么是指你会死你要解除这个危险,但并没有把自己算在内”露比说,“这自我牺牲是你一时兴起还是善心发作你要保护谁” ·“我并没有要保护谁,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我当然需要,否则就无法帮你·” ·露比继续看着他,他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这样就不会错过细节· ·“你的经验还不够,也许杀人足够了,但很多事并不简单。
我只能说献身的想法浪漫过头,不要只顾着发挥个人英雄主义·现在告诉我,你们究竟在干嘛逃亡的路上谈情说爱,还是打算一起到蛮荒的树林里躲起来做一对无忧无虑的猩猩” ·“他是个救生员。”
 ·“他” ·“他是个海岸救生员,他有一条狗,我被雷根?锡德开枪射中后跳进海里,他救了我·把他卷进来是个意外,家族的人以为我们是一伙的,我们把东西藏起来,和他们捉迷藏。
他们不在乎杀了谁,当然可能会留下一个问问东西在哪儿,有没有交给别的人·家族有很多逼人开口的方法,这不是第一次·” ·“故事听起来很耳熟。”
露比说,“你可以不管他·” ·“但我不想让他死·” ·这是利奥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他对着顶尖杀手的中介人,第一次想去挽救他人的性命。
 ·尼克说救人的感觉好极了,像酸橙糖,他似乎体验到了那种让人流泪的酸味· ·“好吧·”露比想了一会儿说,“我们想想办法。
假设你找回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做警方管不了这事,很多黑道家族的幕后都有一大笔来历不明的脏钱花在贿赂政府要员上,锡德家族肯定也不例外。”
 ·“还有另外一种方案·” ·“是的·”露比说,“你还可以提供,不,应该是把它卖给家族的对手,他们肯定会很有兴趣,这样你就能够支付给我一笔委托金,然后还得到一支势均力敌的友军。”
 ·他显得很高兴,似乎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时间快到了,你可以先回去,你住在哪儿我会打电话给你,先要把那两个家伙叫回来,只要一有空他们就会不见踪影。”
 ·“我住在奥克塔维尔五金店的楼上·” ·“难怪你会身无分文·”露比说,“我最近很讨厌一个词——‘蜜月’。
有人的蜜月总是没完没了,给我的感觉无非就是忧虑·今天有人看到你来这儿吗” ·“没有·” ·“你最好小心点。”
露比看了看时间,“到点了,别磨蹭·” ·利奥站起来,他向外走了几步又停下,似乎想了很久才能问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叫蜜月” ·露比的反应不像微笑而像吃惊,他的手指头擦过身上冰凉柔滑的料子,然后说:“典故不重要,因为很多源远流长的东西最后都会化成简洁的固定形式,你可以把那理解为相爱的人一起旅行。”
 ·利奥回到奥克塔维尔小店的时候特意往后视镜里看了看,没人跟踪他· ·路边有几个孩子追着一条黑色的小狗,对面公寓的草坪上有个肥胖的男人正在浇水,除此之外并无可疑之处。
 ·他转身往回走,忽然感到异常·安东尼没有出来,至少他应该关心自己的车· ·尽管周围一切平静,利奥还是心生警惕·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进店内推开柜台后的小门,往下有条狭窄的小楼梯。
 ·利奥顺着楼梯往下走,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阴森的火药味·一个地下军火店,到处摆放着枪械和弹药· ·这是尼克不知道的真相,奥克塔维尔五金店的真面目。
安东尼并不在柜台里,他的妻子艾瑞莎也不在·利奥往里走了走,忽然踩到了水· ·他停下来,看看脚下·鞋子上沾了什么,而且从他的脚边传来很轻微的啪嗒声。
地上到处都是水,还散发着海草的味道,几条热带鱼在冰凉的地板上徒劳地跳动· ·利奥立刻转身上楼· ·尼克可能不在那里了——有个声音轻轻说。
如果他还在,那必定是个大危机· ·利奥站在楼上那个小房间的门口,他停下来,抬起手腕,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枪· ·枪的准星的确出了点问题,但还不至于惹麻烦,他曾开过一枪,已经可以适应这样的手感。
利奥紧握住枪把,这里很暗,几乎没有光·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推开门,看到只有极少摆设的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 ·天气在这个季节不该这么寒冷,唯一的窗户打开着,太阳却黯淡无力。
 ·“欢迎回来——” ·一个声音说,但他没说完,利奥的枪口已对准了他的脑袋· ·说话的人似乎有些吃惊,但并不慌张。
因为他知道利奥也同样感到有东西刺在他的背上· ·他们准备得比他周全· ·“你真是一个勇敢的人·”男人说。
 ·“霍里斯·” ·“你还记得我” ·房间很小,一切尽收眼底·利奥知道自己处于劣势,至少有十个人,从概率来说,他是不可能在一场毫无遮碍的枪战中胜出的。
 ·Agro像一团白色的兽皮地毯一样被扔在角落里,希望它并没有受伤·利奥知道那个叫“霍里斯”的男人不会手下留情,他一贯恶名昭著· ·透过那个巨大的鱼缸,他看到尼克被绑在暖气炉的后面,有一些布条塞进他的嘴,再用一根布条把嘴绑上封住。
他们还用一根绳子从身后绕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头绑着脚· ·“你看起来似乎无动于衷·”霍里斯说,“你知道,我们可以杀掉他,也可以把他打得面目全非,或者弄瞎他的眼睛。
我们之所以没有动手,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利奥感觉到刺在自己背上的并不是枪,而是尖锐的物体· ·他们对尼克总算不是太狠,毕竟他们还无法估计对于利奥来说这个人质有多少份量。
 ·“我们刚来时真是大吃一惊·”霍里斯说,“一个外行,也许连枪都不会用,最多只是体能好,他能干什么” ·“至少他会救人,这是你不会的。”
 ·“说得好极了,可你也一样不会,我们是同类·” ·霍里斯是个可怕的人,他做过的事可能经常会被刊登在报纸上,只是没人知道是他做的。
 ·某个树林或是出租屋里发现尸体的报道,男人女人孩子都有,偶尔也有老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死于非命,有些可能还遭到虐待·他不满足于单纯杀人· ·利奥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里有一串水滴的痕迹,还有几个脚印。
 ·他说:“是的,我也不会救人·” ·这个词曾让他感到迷惑,它听起来那样美妙动人,但又那么虚无,他到底该怎么做 ··“父亲最近脾气不好,你的行为让他很生气,但是他说你仍然是他最不愿失去的孩子,只要把错误更正过来,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什么样子”利奥说,“你的想法就像一条狗·” ·“这种说法不错·”霍里斯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的嘴角扬起,牙齿似乎泛着光,“我们来玩一些狗喜欢的游戏。”
 ·他并不在意利奥对准他的枪口,用眼神示意了身边的同伴· ·那些人解开尼克脖子上的绳子,把他从暖气管那里拖过来·他的绿眼睛紧盯着利奥,然后难以察觉地挺直了脊背。
 ·“我记得你是个救生员,应该很会游泳,你能在水里呆多久” ·他们抓住尼克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 ·“我以前见过几个孩子把一条狗丢进水里,想看看它多长时间才会被淹死,我们也来试一次,你应该能比那条狗撑得久一些。”
 ·利奥的手指一动,但霍里斯用目光警告了他· ·“别乱动,你知道这样做救不了他·” ·是的,他毫无胜算,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大可以中几枪,和他们厮杀,最后可能两败俱伤,但至少不会惨败。
 ·尼克被扔进鱼缸的时候有一大片水从里面溢出来弄湿了地面· ·“你有几分钟可以做决定” ·那些人抓住尼克的头发把他紧紧摁在水里。
 ·他不是一条鱼,他撑不了几分钟·利奥看到他的金发在水中变得更加柔软,那使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他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她早已离开人世,但实际上她还活着,在某个地方。
 ·有一次她为他洗头发,因为她说他总是洗不干净,其实那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到处都是致命有毒的物质·那是父亲带回来的,从某些不干净的女人身上,那些灰尘和细菌将置她于死地。
 ·母亲的手冰冷僵硬,用力把他按在水中·她走路的时候像风一样飘来飘去,可手上的力气却不小·那一次的经历让利奥感到可怕,觉得她还不如死了好。
 ·一串气泡从水缸里冒出来,霍里斯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嗤笑,没时间了,他们很快会榨干他最后一点氧气· ·利奥看到尼克挣扎起来,虽然动作并不大,但是让人感到难受,好像自己也窒息了。
 ·主持这场游戏的人并未宣布游戏进行到何种地步,他只是一味地微笑着,眨着眼睛,仿佛沉浸在无比的乐趣之中· ·“好了·”利奥说,“你赢了。”
 ·他移开枪,枪口向上,他作出了妥协和让步,这是没办法的事· ·霍里斯维持着笑容,神态慷慨宽厚,就像要给予别人些什么东西·可就在他想说话的时候,利奥的枪口又迅速下滑,“砰”的一声巨响,子弹射中了鱼缸,一大片玻璃粉碎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刹那间,整个房间都响起了枪声·利奥感到背后尖锐的东西刺进了身体,他往前一跃,腰部传来一阵剧痛· ·一种急不可待的心情像大浪一般将他淹没。
一枪,两枪,三枪,既准又狠·一声巨大的尖叫从某个地方传来,就像野兽受惊时的嗥叫· ·利奥不知道尼克有没有受伤,他躲到那张被推翻了的弹簧床后面时,看到流了一地的水中有鲜红的颜色。
他只希望碎玻璃没有伤到他的要害· ·“你弄伤我了”霍里斯在门背后大叫,声音气急败坏,他很少受伤,但每次受伤都会激发他的杀人欲望。
 ·利奥的位置还算安全,但是子弹不够了, ·他忽然举手示意,然后丢掉空枪,从藏身之处出来,霍里斯朝他的头部挥了一拳· ·“你知道自己不会有胜算的。”
 ·“我知道·”利奥回答,“我只是讨厌那个玻璃缸,而且我也知道你不会杀他,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胜负很难说·” ·“很好。”
霍里斯点点头,他的额头受伤了,子弹擦过左额角,他血流满面· ·“你的脑筋动得不错,但你忘了一点,为了让胜负的结果更加明朗,我可以先对付你的手脚,让你没办法走路,没办法开枪,这样就安全了。”
 ·他们才不在乎会把他弄成什么样,即使留下终生残疾· ·“想想看,当你的手脚都不能用的时候,他就只是件多余的物品了。
这也是你头脑里正在想的么” ·尼克维持着从玻璃缸中摔落的姿势,没有人去注意他,反正他不能动弹· ·所有人都留神着利奥的一举一动,好像他能凭空变出一把机枪朝他们扫射。
 ·霍里斯朝他走过去,看来他似乎想亲自动手·不过现在还没必要把他弄残,对初犯者先用一些柔和的手段,比如用两头磨尖的钢条,让他一两个星期没法走路。
有人交待过先不要太过火· ·就在霍里斯抓住利奥的头发时,他忽然像头猛兽一样整个撞过来· ·这大胆的行为完全出乎意料,他们原本以为他放弃了,他丢掉枪的时候就应该已经宣告了自己的投降。
但是他们忘了他并不是英雄,为了活下去杀人,他常常诡计多端· ·利奥一下就撞倒了霍里斯,然后是头部一阵剧痛,霍里斯的手紧抓着他的头发不放· ·他们竟然也沦落到使用这种不高级的手段翻滚在一起。
谁也不敢开枪,利奥抓住霍里斯的枪把,结果在抢夺中漫无目的地开了一枪· ·还剩下两三个人能够完好地站着,利奥抓着霍里斯的肩膀,他的嘴唇紧闭,冷酷残忍。
 ·霍里斯一瞬间感到颤栗,紧接着就被拖起来,整个人摔向他的同伙· ·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利奥对子弹毫不畏惧,他有过很多中枪的经验·他把一个朝他开枪的男人摁在门框上,再用力关门。
他的身体中了两三枪,但是顷刻间就把所有人都击倒了· ·他站着时摇摇欲坠,就像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的烛光· ·尼克咳出了一口水,鼻腔酸涩得好像有东西正要钻进脑子里。
 ·他听到的枪声不止一下,但都是瞬间发生的事,如同“砰”的一声过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利奥走到他跟前,这个情景似曾相识,但是他没能替他解开绳子。
 ·他像一座千疮百孔的废墟一样轰然倒塌· · 天生杀手(尖白深渊姐妹篇)(下) · 【22. 谢意】 ·他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哪里也动不了,一动就痛。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感到口渴,到处都像在火烤· ·“他好像醒了·”有人说· ·“他不可能醒,看看他中了多少枪,他就像个靶子。”
另一个人说,他的声音有点耳熟,“我不喜欢拼命的人,野蛮、任性、没技巧·” ·“但那种情况下他还能怎么办” ·“你不会动脑子么” ·“我想象不出来,换作我的话,我会统统招供的,我会说东西在你那儿,而且我会亲自带他们来找你。”
 ·“太好了,你是天才·艾伦,我不想看到你,转过身去·” ·“他醒了·” ·利奥睁开眼睛,他被一团气味包围着,是酒精的味道,还有他自己的味道。
 ·“我说过他会醒的,我对此深信不疑·” ·“你对很多事都深信不疑,以前你还相信过上帝会躲在衣橱里,因为教会的神父说他无处不在,只要你内心想见他。”
 ·说话的人走过来,低头看看他· ·“你像个睁着眼睛梦游的人·”露比望着他说,“医疗费我会和你算的,你得感谢麦克,他输了血给你。
还有,你打坏安东尼最喜欢的鱼缸,他和艾瑞莎购物回来发现地下室都是死鱼,而楼上全是死人·” ·艾伦拿了一杯咖啡说:“但是你不用担心,露比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托尼早该换个门锁了。”
 ·利奥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像刚从某个隐秘的地下藏身处出来,目光迟钝,畏惧光亮· ·“感觉怎么样” ·“只要不动就好。”
 ·只要不动就不会痛,以前他也是这样熬过来的,有时甚至更糟· ·“他呢” ·“谁”艾伦想了想,然后说,“你是说尼克他很好,哪儿都没伤着。”
 ·“还有……” ·“Agro也很好,受伤的只有你·他们和麦克一起去买药和替换的纱布,我们需要很多东西才能让你快点好起来。
这里缺少养伤的必需品·” ·“那是因为这里很少有人受伤·”露比说,“我们才分开几小时,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别这么说,露比,我觉得他干得很好。”
 ·“你也想这样是么我知道你早就想这样了·” ·“想怎样” ·“我怎么知道”露比冷淡地说,“我在和别人说话时你最好不要插嘴。”
 ·“好的·”艾伦表示同意,然后退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地下诊所的医疗费很昂贵,不过看来效果不错·” ··利奥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的房东打电话给我,所以我就好心地接收了你。
我们算是合作关系,总不能丢下你不管·现在暂时不谈家族的事,这不利于恢复,医生说你需要保持健康愉快的心情静养,这里很安全,有什么问题艾伦会负责解决。”
露比看着他说,“我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你真的会去做·” ·利奥安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他忽然说:“别让人牵着你的鼻子走。”
 ·“什么”露比奇怪地问· ·利奥说:“否则你就会死·” ·“这个话题不错,我了解规则,我们可以来谈谈。”
 ·“可我不想谈·” ·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安静躺一会儿· ·那应该不算什么,只是一种责任罢了,他感觉不到救人的美好,只觉得难过。
就像一只垂死的鸽子在心中哀鸣· ·露比好像在思考什么,表情很严肃· ·“我先离开一会儿,工作总是做不完·你可以和艾伦聊聊,不想聊就睡觉。
这个房间暂时免费借给你,但是不要弄坏东西·” ·艾伦把椅子挪过来一点,现在总算轮到他说话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露比说免费这个词,你是怎么做到的” ·利奥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有些茫然。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感觉不一样” ·“指哪一方面” ·“你是个聪明人,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我究竟忽略了什么东西”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利奥躺在单人床上,闭起眼睛,他看起来憔悴而寂寞· ·“也许是爱。”
艾伦正经地说,“就是这样·” ·“谈情说爱”利奥带着厌恶的口气说,“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为什么不爱有很多种。”
艾伦望着他,目光如孩子般直率坦荡,“我们常常会觉得自己很坚强,什么都不需要,但实际上这是一种误解,实际上我们只是觉得高不可攀·因为美满遥不可及,所以就用不需要来保护自己,维护自尊。”
 ·他说:“当你拥有了它,你就会知道我为何如此推崇它·别那么垂头丧气,你还好好地活着,而且即将开始一段新生活·你可以试着害害相思病,或是想想那些六月新娘的美事。”
 ·利奥对此不置可否,他的黑眼睛下有两道阴影,即使全身裹满纱布也无法改变他本身的颜色·他将永远身着黑色,在地狱里长大,永远保持沉默· ·他知道自己与众不同,要他忘记过去可不容易。
他的两个父亲都是灾厄的象征,身上总是有种巫师般的魔力,某种神秘莫测、令人恐惧的东西· ·雷根?锡德认为他有天赋,他对痛苦麻木,是成为杀人者的好条件。
他面对尸体总是面无表情,不管受多少枪伤、鞭痕累累,单独监禁多长时间,那副神情依然故我· ·虽然和他在一起很难做到轻松愉快,但却为杀人提供了无上便利。
 ·他们都需要一台不易损坏,功能强大的杀戮机器,就像一台平板单调的金属打印机,一遍遍没完没了地执行任务· ·“你认为上帝会允许我这样的人幻想爱么” ·艾伦“嗤”地一声笑出来。
 ·“谁知道呢每个人对上帝都有独到见解,就是撒旦也会照自己的意图引用圣经·别去听教会的神父乱说,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只会照本宣读。”
 ·“但他们至少懂得爱·”利奥说,“我原以为你是个信徒,因为你至少还会去教堂·” ·“杀人者里没有信徒,但那并不妨碍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去解读上帝。
他有时责怪我们背叛性别,有时又教导我们说谎,我们无从分辨他的真伪,这个谜团想必连忠实的信徒也从未解开过·”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没有烦恼。
 ·“先把身体治好,然后再治疗迷惑症,我自己就花了不少时间,但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他驾轻就熟地把咖啡和牛奶混在一起,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从门的缝隙间探进一个乳白色的脑袋。
艾伦放下杯子说:“看谁来了,一只大狗·” ·利奥把目光转向另一边,他刻意淡化自己的形象,用一种自我隐蔽的方式使自己退居有利位置·很幸运,现在他可以装做虚弱昏迷。
 ·“怎么样他醒了么”麦克放下手中的纸袋,里面是一些外伤药和抗生素,还有替换的纱布、药用棉· ·“他醒过,现在又睡着了。”
艾伦说,“我们出去一会儿,有人需要进一步互相了解·” ·“好的·”麦克说,“你终于掌握了谈话的窍门,而且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保持距离。”
 ·“一点也不错·” ·他伸手揽住麦克的肩膀说:“我们去喝一杯,露比的下午茶又苦又浓,像沼泽里的水,所以我不喜欢这个时候来。”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都不喜欢来,你只喜欢到处跑·” ·“最好是两个人一起跑·” ·“……” ·麦克关上门,把声音隔断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实际上露比把每个房间都弄得像密室,适合密谈和做不为人知的事·这里有一个大衣橱和几张椅子,虽然东西不多,但看起来相当古朴。
露比懂得一些别人不懂的东西,那些鲜为人知的事情暂且不说,他很懂得人们的身体需要,他本人也喜欢享乐· ·尼克在床边坐下,他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伸手搂住了Agro的脖子,他的爱犬正用鼻子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好像在确认事实的真相。
 ·尼克漫无目的地用手一下下抚摸着Agro的背脊,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呆呆地在那里坐着,然后忽然醒悟过来,抓住利奥的肩膀,好像要把他摇醒· ·利奥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目光中没有表情,声音却有些恼怒。
 ·“我还活着·” ·他说:“这点小伤不会要了我的命·” ·“你觉得这是你的优势” ·“难道不是” ·利奥的脸在尼克的影子里,看起来却是一种苍白的色调。
尼克被吓了一跳,他好像刚从雪地里回来,像一个雪人,两块漆黑的煤块,一些树枝·他在室内立刻会融化,会消失· ·尼克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他是个快淹死的人。
 ·这种下意识的安慰对利奥来说就像受了侮辱·四肢无力、伤痛、虚弱,这些是他不愿承认的· ·“我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就像你看到的,如果你想找个可靠的伴,就去养只宠物。”
他说到宠物时,嘴角泛着一丝微笑,“难道你不喜欢么你已经有一只宠物了·” ·尼克紧皱着眉,利奥把手抽走了。
 ·“你什么都不明白·”他说,“我并不是喜欢受伤·” ·“我知道,没有人喜欢受伤·” ·“那就不要摆出责难的表情,好像我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么那是我的事,我自己的身体,我的性命,你根本就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有些人是你救不了的,你从海里捞人,一旦离开了海就不关你的事。
没有人能把一切都做到完美·” ·“是的,没有人能把一切做到完美·”尼克说,“我帮不了你,既然你知道,就不应该对自己要求过高。”
 ·他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开口· ·“你觉得冷么” ·“不,但我觉得憋气,这地方像个储藏室。”
 ·“谢谢你,利奥·” ·尼克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那里一片冰凉· ·他说:“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不止这一次。”
 ·【23. 就刑的衣橱】 ·他为何要道谢 ·他根本不需要道谢,这一切都只是附加的结果,他甚至不应该叫他“利奥”,因为那似乎太亲密了。
毕竟他是个杀手,他从未认同过自己可以获取一个心灵上的朋友,他就像湖底的硫磺,随时会爆发一场灾难,谁也不能离他太近· ·利奥拨开了尼克放在他额头的手,如果没有亲昵的接触,他就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没人能够分析他了解他,也没人能剖析他的内部·就像一种人类尚未知晓的金属,做好防护措施之前最好不要轻易去碰· ·尼克不出声,又轻轻搂住Agro的脖子,那温柔的触感令人安心。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如果你要找个伴,不妨去养只宠物,至少它们是单纯率直的朋友· ·他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傍晚时艾伦来叫他吃晚饭· ·这是个安全的地方。
 ·尼克感到自己似乎被带进了一个陌生的国度,人们都说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 ·那个金发美女总和柜台前的辣妹手挽着手,如同一对夫妻幸福地笑着,温情脉脉。
尼克有时觉得他们大概搞错了,或者是一个巨大骗局的受害者,有一次他看见艾伦在和他的搭档接吻· ··当然,他知道并不存在什么误解,对于别人的生活方式谁也不应该指手画脚。
 ·“你看,这是一种背叛,还是一种勇敢的行为”艾伦注意到他的目光,并直言不讳地问· ·尼克感到窘迫,最近能让他感到轻松自如的地方实在不多。
 ·“也许两者都是·”他看着自己的盘子回答,“背叛本身就是一种勇敢的行为·” ·“这是个好答案·”艾伦很高兴地说,“勇敢地背叛,然后寻找新生,这是我喜欢的题材。”
 ·“可我记得你喜欢沧桑的眼睛和销魂的嘴·”麦克喝着苏打水,朱蒂有时也是个好主妇,她会把胡萝卜雕成玫瑰花· ·“其实这没什么差别,因为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我们可以喜欢很多东西,兴趣所至,但我们爱得专一。”
 ·“别忘了世上还有博爱的人·” ·“你说的一点也不错,亲爱的·”艾伦把一块胡萝卜玫瑰挑出来放在一边,他说,“上帝就很博爱,可上帝也不吃胡萝卜,我们没必要为每件事都找个参照物。”
 ·“听起来似乎挺有道理·” ·尼克想到了凯西,那个他曾经爱过的女人· ·他现在还爱着她么是否想到她在新郎的注视下往后抛花球的样子就心痛 ·他们曾经一起努力过,互相迷恋上对方,也曾经有过一段好日子。
 ·人们相信如果两个人未能长相厮守,那一定是其中一个的观念出了问题·他们之间的确有问题,尼克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现在想起凯西,就像想起一幅画,有点不可思议,反正没什么感情可言。
 ·现在占据他头脑的只有一个人,一个男人· ·这种感觉令人不安,但同时又令人痴迷·坠落的感觉有时就是这样,像飞,又可怕,因为注定要灭亡。
 ·艾伦给出了一个具体的例子,他和麦克正在热恋中,陷在情网里· ·晚餐结束后,尼克回到那个小房间·利奥仍在熟睡,他需要更多睡眠,需要安静和休息,还需要一些关心。
 ·这里没有窗户,所以不会有午夜梦回时月光透过窗子的好事·灯光落在利奥熟睡的脸上,阴影使他的眼窝更深· ·谁能说出他的真面目 ·尼克忽然起身把灯关上了。
 ·他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睡着后做了一个梦· ·他很久没有做梦了,因为白天让他喘不过气,所以晚上总是睡不好· ·他梦见一场战争,他的梦已经不再是海洋,不再是泡沫和沙砾,而是战场、壕沟、到处都是尸体。
城市里没有人,全城的人想必都死了,沟渠里流淌着血水,浸泡着各种赤裸的身体,男人和女人的,猫和狗的,被女干- yín -和被虐杀的·他们的眼睛一起望着天空,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尼克被惊醒,不停流汗,他听到黑暗中传来一下碰撞声· ·“Agro” ·不是Agro,它从不会半夜弄出奇怪的声音。
 ·尼克想去开灯,但是当他伸出手时却听到了呼吸声· ·“别开灯·” ·利奥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还有一些发抖· ·“你怎么了” ·“我有点冷。”
 ·“你发烧了” ·“不,我没有,我只是有点冷·” ·尼克听到他打开橱柜,他记得那里有个衣橱,但里面很可能是空的。
 ·他上去帮他,幸好这个房间不大,只要稍稍往前走几步就能摸到橱门· ·他们的运气很好,衣橱里是过冬的衣服,现在还用不上·有几件裘皮大衣,摸上去毛茸茸的,还有些羊毛织物,对这个季节来说确实热了一点。
 ·“回床上去,我会替你拿的·” ·尼克抓住他的手臂,但他固执地一动不动,他光是站着就够费力的了· ·“你应该好好躺着。”
 ·黑暗中似乎没有声音了,如果不是自己还抓着他的手臂,尼克几乎以为他消失了·他想迫使他往回走,但下一刻利奥的身体忽然往前倒·他支撑不了自己,尼克没站稳,顺着他的方向倒了下去。
 ·他想用手撑一下,但衣橱比想象得要深,他没能摸到橱壁· ·他们一起摔下去了· ·尼克还试图不让自己压到他,避免把他的伤口弄坏,可忽然间一切全都变样了。
 ·他感到利奥紧紧抓住他,衣橱里到处都是皮草和樟脑的味道·利奥身上只有纱布,感觉是干燥的,在屋里闷热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消毒水味· ·他受了伤,可力量还是一样强。
 ·就像一道闪电,紧接着是炸雷· ·利奥脱掉他的衣服,一个用黑暗做成的男人,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尼克几乎喘不上气来,利奥的嘴贴在他嘴上,还有他的双手,把他牢牢按在衣橱里。
 ·尼克很想推开他,但却无从下手,因为他浑身是伤· ·“别动·”利奥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种奇怪的鼻音,听起来让人心酸。
 ·“别动尼克,别动·”他恐怕不怎么清醒,否则就不会如此低声说话、伤感多情·现在尼克终于明白伤痛的用处了,肉体上的痛苦可以得到宽容,可以让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利奥抱住他,动作称得上粗暴·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他感到自己被填满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拥抱更让人痴迷,它是那样美妙动人,可又让人害怕。
 ·究竟害怕什么呢 ·尼克只要把眼睛睁开一线,似乎就能看到利奥的影子在眼前晃动·他正专心致志地寻找某些东西,那些在他一无所知的年纪里丧失的东西。
时光并未静止不动,它像河水一样将眼前的人冲刷得一干二净,如今什么也不剩了·他想不起父亲的样子,忘了母亲还活着,过去就像河里的沙子一样被冲走· ·他需要有个人紧紧拥抱他。
这对普通人来说唾手可得,可对他却是妄想·他对女人敬畏有加又嗤之以鼻,异性在他眼中分裂成两个极端·一个代表母亲,严谨、认真、高不可攀;另一个代表父亲的女人,放荡、肮脏,张开腿就能交*。
 ·尼克忽然涌上一种奇怪而熟悉的感觉,他感到自己回到了大海,波涛汹涌,他必须把这个人捞上岸去· ·利奥紧紧搂住他,肌肤的热度惊人·他完全迷失了自己,把下颌靠在尼克的肩膀上,泪水慢慢溢出眼眶,源源不断,就像一块挤不干的海绵。
一切都消失了,不可能再来,猛然间他痛哭失声· ·尼克伸手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就那么托着他· ·皮草的味道很好闻,是一种往日的味道,好像时光倒流。
 ·他们混迹其中,四周一片摇晃的黑影,那些毛茸茸的东西擦着了身体·皮毛意味着野性,织物意味着取暖·半途时,他们忽然又站起来,尼克感到自己的背脊贴上了衣橱后壁,一种粗糙的摩擦感油然而生。
 ·利奥搂住他的脖子轻轻抚摸,并在他耳边亲吻· ·尼克也不知道为何会允许他这么做,有可能那些并非真实情形· ·真实情形究竟是怎样的 ·他们互相拥抱,亲吻了对方,好像在黑暗中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似乎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尼克恍惚地想起艾伦说过的话· ·他说,没有必要为每件事都找个参照物·上帝对摩西说,人若与男人苟合,像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
 ·但是在哪里呢 ·他们好像不在这个世界,而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一个衣橱,四周都是空荡荡的大衣,又像在人群中,熙熙攘攘。
 ·尼克感到全身都热起来,衣柜里热不可耐,他们像码头工人一样汗流浃背· ·利奥的手抓住了他,让他像被雷电击中一样倒吸了口气· ·其实那是他编出来的,并不是什么雷电,这样想只是为了掩盖他弄出的声音。
 ·他们全都神志不清· ·当利奥进入时,尼克发出了一下惊呼,奇怪的是他忽然感到饥饿,然后才是疼痛· ·衣橱里全是樟脑味,他把头埋在那些皮毛中,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
他渴望做爱,立刻就做·他把这件事忘记很久了,现在终于想起来· ·利奥的动作很猛烈,他的皮肤有种奇怪的热量,尼克的脑中只有一个词:Mayday。
 ·一个求救信号·刹那间他浑身烧灼,热意如水一样渗进皮肤,他恨不得全身都蜷缩起来,拼命用脸摩擦厚厚的皮草· ·好像整个都要被压进橱壁中了,利奥的脸颊紧贴着他,呼吸喷薄在他的背上。
他从后面抱紧他,一只手让他快活,另一只手承受重量,尼克能听到他的手指在木板上蜷曲的声音· ·他感到自己不再空洞无物,因为怀中已被另一个人填满,这种感觉的确销魂。
 ·尼克试着让自己清醒些,试着唤回自己,把神志从一片白光中唤醒·他在黑暗中听到啜泣声,可他也不明白那代表什么,仿佛有人在为他们忏悔,因为这是他们犯下的滔天大罪,现在到了该就刑的时候了。
 ·【24. 复苏】 ·“干得好·” ·露比的声音如水一样冷淡,他把整个衣橱都翻了个底朝天· ··“你看,我早该给他们准备一个麦纳麦式的寝宫,而不是一个小衣橱。”
 ·他用两根手指挑起一件弄脏的羊绒大衣,艾伦在椅子里笑成一团· ·“别这么说,我觉得你安排得好极了,我就想不到这样的方法·衣橱,多好的主意,要是换成我,我准会快活得抽泣起来。”
 ·“你不会的,因为你永远欲求不满,永远不会快活得抽泣·他们真浪费,应该射在瓶子里捐给需要它的人·” ·“别这么粗暴,只是几件衣服,你又不会穿,你从来不穿动物的皮毛。”
 ·“没错,但我也从没说过可以把它们弄脏·” ·“这是好事·” ·“你昏头了艾伦,还是你认为医生会推荐一个浑身是枪眼的重伤患者在衣柜里做爱。
你以为他们会说‘听着,小子,那东西还能竖起来表示你很健康’,他们会这样么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皮条客” ·艾伦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但我们至少确定他不会死。”
 ·“不会死并不代表能活得好·”露比说,“也许他忘了自己的处境,万一被逮着就别想活命·” ·“他当然知道,而且从未忘记。”
 ·“你怎么会想当然地自以为了解他” ·“就为了一点*液,你发了一个早上的牢骚了·”艾伦从桌上抱起一大堆皮毛外套说,“这些都不适合你,会让你看起来像个暴发户。
这衣服是你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吧·” ·“有可能·”露比看着他,“你最近太悠闲了,我该替你找点事做·” ·“你已经接了一笔很不错的生意,不是么” ·“可我们不能因为交情就把别的工作推迟,有几个急需处理的你可以和麦克分工。”
露比拍了拍手说,“要注意,稍有闪失你们就完了·” ·艾伦说:“和你合伙简直就是活受罪·” ·“但一定也不错。”
 ·利奥被换到另一个房间,朱蒂替他拿来了更暖和的被子· ·这个房间在楼上,房里的一切都那么柔和精致·窗帘是一层轻纱和一层玫瑰色的天鹅绒,地板上有一小块绣着牡丹的中国植绒地毯。
从窗帘的缝隙间透出一线微弱的阳光,今天的天气似乎比前几天好,至少没有下雨· ·对面桌上放着一面鹅蛋形的镜子,正对着他,从那里他能看到自己· ·利奥忽然很好奇,他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的嘴里带着甜味,嘴唇有些干裂,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两眼瞪着镜子,呼吸,苍白的手摸着自己的伤口,脑中一片茫然· ·他开始回忆昨天晚上的事· ·他想起了那个巨大的衣橱,就像一个大空洞,把他,不,是把他们整个儿都吸进去。
 ·他忽然感到沮丧,感到空无一物·他真想找些东西握在手中,这样就能稍微有一些充实感·可现在他手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伤口隐隐作痛,混合着药水和血的味道。
 ·利奥用手按了一下腹部的伤,心想尼克大概不会来了·于是他静静躺着,感受身上的疼痛· ·一瞬间,寂寞涌来,他回想起海中的经历·冰冷的水将他包围了,脚下碰不到实地,不断地沉下去沉下去。
 ·他本以为谁也救不了他,可最后却得救了· ·在沙滩上时,利奥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清醒·他能听到有人在说话· ·那个人从海里把他捞上来,用力抱紧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他们会救活他· ·利奥知道他只是在行使职责,不管掉进海里的是谁,恶棍或是杀人犯,他都会去捞上来· ·假如自己不是杀手,尼克会对他多一点兴趣么他是否会经常微笑着对他说话,就像微笑着对他的朋友那样。
 ·他在海岸边把耳朵贴着他的胸口,他听到心跳声了么他会喜欢一个杀手更胜他的爱犬么 ·喜欢 ·他得出一个结论,不必谈论爱,喜欢这个词已经够奢侈了。
 ·利奥收紧双腿,在床上继续躺着,两眼瞪着窗户,身体僵直生硬,活像一具雕像·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摩擦声,就像什么东西在蹭着门板·然后门打开了一线,但没有人进来。
 ·利奥的目光转动了一下,看到Agro从门缝中钻进来,栗子般的眼睛似乎充满好奇· ·尼克没有跟在身后,这个情景有些滑稽· ·利奥伸出手,Agro歪着头看着他。
 ·“过来,小东西·”他说,“你迷路了么” ·这段时间,Agro已经习惯了他的声音,习惯了他用“小东西”、“小狗”来叫它,也不再对他手中的食物不屑一顾。
它乖乖地走过来,低垂着头,温顺地靠近利奥的手掌· ·“你的主人怎么了他不要你了” ·Agro发出一声低呜,利奥抬起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和背脊。
 ·“他是怎么摸你的像这样么”利奥的手指慢慢滑动,一下一下,他的心里就像有一团浓雾,什么也看不见。
或者说什么也没有· ·他对这点感到胆战心惊,因为他早已忘了自由的滋味,现在重获自由反而头晕目眩· ·Agro的皮毛柔软而温暖,他在给予其轻抚时也获得了回报。
 ·“小东西·”利奥说,“你喜欢这样瞧你多享受·以前也有人这么对我,我也享受过这样的爱抚·他曾经是我挚爱的人,他有时会把我抱到膝盖上去摸我的头。
就像这样·我该为他的死哀悼多久呢他毁了我的家、我的母亲,还有我的童年·可我还是……我还是……就这样,你这个蠢蛋,难道连这几个字都记不住么”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把Agro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
 ·人们都相信,新的总是胜过旧的·他在丢弃了斑驳残破的童年之后,彻底修正自己,找到一个新的家园·但这个新家园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也许更糟,令他身陷泥沼无法自拔。
 ·“你觉得我应该再找一个新去处么” ·利奥抓住Agro的皮毛爱抚把玩,他记得以前自己有一个大狗形状的枕头,长满绒毛,温暖舒适。
现在那只大狗在哪里如果它不在垃圾桶,多半是在哪个孤儿院的孩子怀里吧· ·这些细节难免令人伤心,可他又忍不住要去想它们· ·他还想起暗无天日的监禁室,想起和同伴们抢东西吃,想起圣诞节时会和信奉上帝的“父亲”一起听圣歌。
他的“父亲”们一直在伤害他,赠送他有毒的礼物,试图在他心中种植一棵毒芽·他不想让他们得逞,所以他必须逃走· ·“好孩子。”
他对Agro说,用一种摹仿的语气,就像长辈在对孩子说话,就像他父亲在对他说话· ·“我们都得到过鼓励,只要去做,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Agro抬起头,把一条前腿放在床沿,利奥往里面挪了一点,让出一小块空地,它就跳上来,趴在他身边。
 ·利奥伸手搂住它· ·尼克在门外看着他们,轻轻关上门· ·他依然还能感受到昨晚遗留下的疼痛,而且也为露比无所不知的目光而窘迫不已。
他对疼痛很敏感,所以每次利奥受伤,他也能感受到疼痛·这种感受甚至比自己受伤更强烈,按理说利奥应该记得中枪的痛楚,记得即将面临怎样的煎熬,可他却总是显得平静异常。
疼痛一旦过去,谁又能记在心里 ·这么说起来,只要时间足够长久,谁都能够恢复如常· ·他关上门后感到双膝发抖,于是在门边靠了一会儿。
有人从楼梯上经过,看到他就停下了· ·“需要帮忙么” ·“不·”尼克回答· ·麦克正拿着替换衣物上来。
 ·“他睡着了” ·“我想是的,最好等一会儿再进去·” ·麦克说,“我刚好有事要出门,你一个人行么” ·“没问题。”
 ·“你看起来好像有些心烦·” ·“我没有心烦·”尼克一边说,一边吸气,“只是有点担心·” ·“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
 ·尼克说,“也许他并不如想象中那么不可救药,有一次吃披萨,他对着奶酪微笑,像个孩子·” ·“每个人都有可爱的一面。
我以前的搭档也喜欢奶酪,可他的胃不太好,我总得提醒他·” ·“我好像在那儿听过类似的话·”尼克望着窗户说,“有位警官先生也这么说过。”
 ·“警官” ·“是的,当时他正要我向他提供利奥的肖像,他待人很亲切·” ·“他叫什么名字” ·“奥斯卡?塞缪尔。”
 ·麦克哑然失笑:“奥斯卡他好么” ·“看起来不错,你认识他” ·“我以前的搭档。”
 ···尼克感到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搞错……” ·“我曾是警察·不过这是个孤立事件,并不违背原则。
人的一生可以发生很多转变,难以预料,要是你再见到奥斯卡,替我向他问好·” ·“我该怎么说” ·“就说是一位内心深处的老朋友。”
 ·【25. 重返海岸】 ·接下去忽然有了一段闲暇· ·这是尼克先前毫无准备的,他忘了以前的休假是如何度过,无所事事的大把时间,毫无内容的大段空白。
而且他似乎已经有些不习惯这样没有危险的日子,没有械斗,没有追杀,也没有流血· ·利奥的伤势很快痊愈,他像有什么神秘特殊的技艺,能够让身体迅速复原,不留痕迹。
 ·他们同时对那晚的事闭口不谈,有时互相看到随即就把目光掉开,他们已学会怎么做才比较安全· ·虽然感觉更疏远,但是Agro成了他们共同的宠爱目标。
尼克叫它“好孩子”,利奥则叫它“小狗”,现在唯一的遗憾是无法带它出去散步,他们只能在露比的地下室里逗逗它,玩玩抛球游戏· ·最近艾伦和麦克都不见踪影,露比也忙得不可开交,柜台里只有朱蒂一个人。
利奥越来越焦躁,尼克知道只要他能活动就绝不会心甘情愿地躺在床上·他急着要把自己受的伤讨回来,显然他忘了那些弄伤他的人早已去了地狱· ·也许他还想要回更多东西,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反正他不可能在这里躲一辈子。
 ·尼克开始注意他的行动,好像怕他凭空消失· ·可他终于还是低估了利奥的行动力·有一天的傍晚时分,尼克看到Agro独自趴在地下室的角落里,却到处都找不到利奥。
他刚才还在那里用勺子拨弄狗食,一瞬间就不见了· ·那段时间露比在和委托人谈话,朱蒂和昆汀都说从未见有人离开· ·他就这样消失了,就像海上的泡沫。
尼克只能想到这些,从这里一直往公路走,大桥飞架两岸,下面是人们沐浴阳光的地方·沿着河道开车,经过几小时就到海边,那里能看到海浪和翻卷而上的泡沫· ·“他走了。
我知道这件事·” ·露比把一支细长的彩色铅笔丢回桌上,目光正视前方·他的面孔如石膏一般光滑,蓝眼睛美丽动人· ·“他去哪儿了” ·“他去解决问题,有人在休维特海岸等他,他没告诉你么”露比抱着自己的手臂说,“不过我建议你留在这里,等事情解决了就能安全回家。”
 ·“他为什么会去他一直在逃亡,为什么忽然又改变主意” ·露比说:“我怎么知道,也许有什么东西打动了他。
也许他想当个英雄·” ·尼克不懂他的规则,露比本来就对此事缺乏兴趣,这纯属白工,是收益远不及付出的活儿·尼克想弄清楚这位神秘莫测的中介人究竟需要什么,当然,露比是不可能让他看出端倪的。
 ·也许他们都把他排除在外,因为他是个门外汉,除了游泳比别人更有一套,几乎什么忙都帮不上· ·但那又怎样他必须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必须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
 ·尼克回到刚才的房间把Agro带出来,露比看到他穿着外套但什么也不说·在尼克眼中,露比?特罗西本来就是个怪人,他从不按牌理出牌·他有一张大书桌,书桌上有各种通讯工具,他还有一套小沙发和电视机,环绕四壁的全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书,各种各样的书,铺天盖地,显眼夺目。
他给人的感觉是个全知全能者,随你说出哪句话,他都能立刻找到出处· ·这样的人总是让人害怕,因为他随时能从你身上找出裂缝,如果他把眼睛贴近裂缝,就能把你的弱点看得一清二楚。
 ·尼克牵着Agro,露比说:“你需要一些路费,或是一辆车·你要哪一个不用担心,这些费用会记在帐上,到时总得有个人来偿还。”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尼克不能拒绝,他总不能走着回去,最后他接受了露比的车· ·“小心驾驶·” ·Agro爬上后座,那里还放着一个忘了拿走的野餐篓,看起来他们就像准备去野餐。
 ·野餐是个好主意,虽然此时提起有些奢侈· ·尼克开着车,夕阳通红,天空泛紫·路边经过的房子外表舒适平常,一座座一闪而过,不复再现,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几乎什么都没带,因为他本来就一无所有·他知道自己将有一个漫长的夜晚在路上度过,当初和利奥来到此地花了好几天,那是因为他们走走停停,而且故意绕远路。
 ·尼克记得当时的情形,他们各怀心思,车速有些太快了,气氛很糟糕· ·他们还经过了检查站,经过几个汽车旅馆和一片树林· ·回想起来,这些事都变得那么遥远陌生。
如今他要重返海岸,回到他熟悉的地方去,那里有他的朋友,他们一定会热情地欢迎他归来· ·这本来是件好事不是么 ·可是他为什么感觉怪异无比,就像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
 ·这是毫无根据的想法,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尼克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的事,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尽情回想· ·他想起利奥进入他的身体。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天渐渐黑了,尼克在心中默默祈祷,至少这段时间不要发生意外,不要有临检,不要出事·Agro趴在窗边,它总是充满好奇,精力旺盛无忧无虑。
 ·上帝听到了他的祈祷,一切很顺利,清晨的朝阳让他全身发抖,前方已能看到海岸线的影子,空气中也充满海水特有的气味· ·尼克想知道他是否赶上了利奥,还是他们错过了,他根本就没有回来。
 ·休维特海岸是事件的发源地,也是尼克热爱的家园·当他下车时,沙滩上已经有不少游客,他们正在欣赏一场艳丽的日出,整个天空都是令人心醉的浅蓝和粉红。
 ·尼克曾对这美景笃信不疑,相信它能驱散一切烦恼·自然的力量总让人心潮澎湃难以自抑,但是今天就不同,他只感到迷茫· ·“尼克” ·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似乎感到有些陌生地转过头去。
玛丽?苏?斯班塞小姐吃惊地看着他· ·“是你么尼克,上帝,真的是你·” ·她的皮肤被晒成了均匀的古铜色,两段式泳装使她的小腹露在外面,绷紧得让人感到发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担心得要命,艾勒快急疯了·上帝啊上帝啊,你究竟去哪儿了” ·斯班塞小姐弯下腰去摸摸Agro,后者亲昵地舔了她的脖子。
 ·“这事说来话长·”尼克含糊其辞,“昨天到现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么” ·“什么事”斯班塞小姐说,“昨晚有一场焰火表演,美极了,可惜你没能赶上。”
 ·她伸出双手拥抱尼克,身上有一股防晒油的味道· ·这味道如此熟悉,噢,她喊,噢,上帝·语气中充满了惊叹和欣喜,她兴奋得连说话都不连贯了。
这样的热情让尼克感到难受,他离开太久,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艾勒在哪儿他好么” ·“他好极了,我保证你都无法想象他有多好,一切顺利,安吉拉已经把他改造成一个好男人了。”
 ·“安吉拉” ·“瞧我,忘了告诉你·乔治医生找了个新助手,葛列格走了,新来的安吉拉?米勒是个漂亮姑娘,她真是太棒了。”
 ·“是啊,太棒了,我还以为艾勒会一直当个牛仔·”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竟然为此感到失望· ·“我想去诊所看看。”
 ·“要我陪你去么”斯班塞小姐转开目光,她在看着海岸边的某位男士,他们的目光交织成一片·尼克说:“不,不用,也许我还是先回家一趟。”
 ·“这是个好主意·你最好给奥斯卡?塞缪尔警官打个电话,他来过几次,我们都很担心你·” ·“好的,我会的·”尼克说,“他在等你,你该过去了。”
 ·斯班塞小姐吻了他一下,她的手指柔软灵巧,拇指充满渴求神往,总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她的微笑充满自信,目光热情奔放,她说:“他叫斯蒂文,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带着满意和倾慕的笑意看着那位男士,好像所有人都过得不错,也许尼克的危机感仅仅只是他的错觉他的想象,他神经错乱了· ·离开沙滩后,尼克先回了趟家,周围禁止入内的条幅已经撤走了,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他还等待着自己能触景生情,然而什么感觉也没有,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接着他又去了趟诊所,乔治医生对他的归来同样感到惊讶和高兴,那个叫安吉拉的女助手朝他看了两眼。
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微笑亲切迷人· ·“昨天没人来过,一切都很好·” ·又是这句话,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在大惊小怪。
然后艾勒来了,从斯班塞小姐那儿得到消息后,他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来,张开胳膊把尼克搂在怀中· ·“伙计,你去哪儿了” ·这个动作对尼克来说再熟悉不过,艾勒只会这一招,男女通用。
 ·“我没事,瞧我不是好好的么” ··“别这么说,我们到处都没你的消息,电话也不通,我以为你被那家伙绑架了·” ·艾勒还记得利奥,尼克对自己说,这证明他没有做梦,也不是精神有问题,他确实经历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旅程,现在又回到了家。
 ·“艾勒,你正在上班·” ·“是的,我立刻就得回去·”艾勒对安吉拉笑了笑,他最近收敛了不少,不再吊儿郎当的。
 ·“我马上就去,尼克,你不在我几乎乱了手脚,我已经好久没有假期,幸好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尼克说,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回到家后,他打电话给露比,但是没用,露比什么也不肯说·尼克不禁怀疑自己被骗了,他被从他们之中赶出来了,这就是目的· ·晚上斯班塞小姐邀请他和艾勒共进晚餐,当然还要带上那位斯蒂文先生和安吉拉。
 ·他们在露天花园里搞了一个晚餐会,吹海风,一直闹到很晚· ·散席后尼克为Agro洗了澡·沉沉黑夜中,他在干爽洁白的床单下辗转难眠·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压在床垫上跳动的声音,忽然感到口渴,一股热意从腹部上升。
在这张床上他大可以自*,用最简单的方法满足自己·可他越来越觉得心灰意冷· ·恢复以往的生活本该是他一心想要的结果,他本该心满意足松一口气,他本该高兴才对。
 ·可是“本该”是个无用的词,它与没发生的事有关,属于一个平行世界,存在于另一个宇宙空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 ·【26. Fish】 ·敲门声惊心动魄,Agro警觉地抬起身体。
 ·尼克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但是没有开灯· ·当他下楼时,敲门声就停了,嘎然而止·台阶上没有人影,尼克把手放在门把上,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这事迟早要发生。
 ·但是门外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空空荡荡的,墙角边的石瓮里都是枯萎的花,因为他很久都没有浇水了·在这些干枯的花朵上,放着一封折叠起来的信· ·尼克捡起那封信,信纸有些湿,也许是海岸潮湿的空气所致。
但是当他把信纸抽出后才发现,纸上有一片尚未干透的血迹,没沾到血的地方写着一行字:到海边来· ·尼克忽然浑身发冷,仿佛有人在窥探他· ·他抬起头,远处是漆黑一片的海岸。
这些字很陌生,不是利奥写的,但是谁会把一封带血的信放在他的门口 ·他转身回去穿上外套,Agro围着他转圈,似乎想告诉它的主人,它不想独自呆在家里。
 ·尼克关上门,但他走得太匆忙,忘了拿走门上的钥匙· ·现在还不到半夜,海岸虽然关闭了,但还有人在享受海风和夜晚的静谧,为了避免危险发生,海岸管理员的巡逻也尚未结束。
 ·尼克来到海边时,遇上了艾勒和安吉拉·他们躲在一棵树下吃蘸着枫树糖浆的奶油薄饼,艾勒津津有味,好像刚才的晚餐没能填饱他,他馋得从她手指上舔吮。
 ·尼克从他们身边经过,艾勒被吓了一跳,两人立刻反射般地分开了· ·“嘿,怎么了”艾勒擦掉手上的糖浆,安吉拉纸杯里的咖啡差点倒在他身上。
 ·“尼克,你在干吗” ·艾勒吃惊地站起来,他顺着尼克的目光看到远处的海中有一团火· ·“尼克”艾勒大叫,安吉拉抓住他的手,但是他甩开了,“去打电话叫救援队。”
 ·奶油薄饼掉在沙地上,艾勒一脚踩上去,安吉拉似乎听到了破裂声,随后倒抽了一口气· ·她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跑开了· ·尼克跳进海里,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身体,他感到全身血液冻结,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一刻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朝那团火游去,水底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烧着的是一艘小救生艇,火燃烧得很快,但上面什么也没有。
尼克浮上来,他听到一阵轰鸣,海面上空不知什么时候逗留着一架直升机· ·火光照亮了天空,尼克看到有人从直升机上探出身体向他打招呼· ·那人的嘴角带着挑衅的笑意,额头上有一道伤疤。
 ·霍里斯本该死在奥克塔维尔五金店的楼上,可此时招手微笑的又绝不是鬼魂· ·尼克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燃烧的热气让人头晕,尼克吸了口气,再次把自己埋进水里。
 ·轰鸣的引擎声被水隔绝了,但是霍里斯的话却像电码一样不断传进他的耳中,他确实只听到几个词· ·来不及,死了,救不了他· ·尼克在水中晃了一下头,他为什么会觉得利奥就在这片海水中他依稀还记得第一次把他捞起来的时候,他以求生的本能紧紧抓住自己,他们一起艰难地上岸。
 ·尼克相信霍里斯并没有故弄玄虚,他大概等着看他从水里捞起一具尸体的情景· ·那情形一定会让他满意的,他在为利奥弄伤他的事耿耿于怀,虽然那只是个小伤疤,但他肯定怀恨在心,并为自己的伤口加深了痛苦。
 ·尼克感到越来越冷,他的手指碰到一根绳索,拴在燃烧的救生艇上·顺着那条绳索他摸到了一个人的身体· ·那人被反绑着,沉在水中·尼克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因为他没有挣扎求生。
 ·尼克的氧气不够了,肺部差点在重压下崩溃·当他用尽全力把人托出水面时,半空中的引擎轰鸣声已经消失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尼克。”
 ·是艾勒的声音,他坐在另一艘救生艇上,Agro湿漉漉地晃着脑袋· ·“快上来·”艾勒把手伸给他· ·“找把刀子。”
尼克把怀里的人送上救生艇,但是他们没法解开绳子· ·艾勒用手扯了几下说:“不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尼克已经跳上来撕开了溺水者的衣服。
艾勒在黑暗中看清了他,他还记得利奥的长相,记得这个曾经揍过他的人· ·“尼克你到底被卷进什么事里了他是个通缉犯。”
 ·“闭嘴·” ·尼克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他看起来很冷又好像害怕,不停地发抖· ·他把利奥翻过来,手压住他的胸膛为他做心肺复苏。
 ·利奥敞开的身上布满伤痕,他们才分开不久,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几乎认不出他了· ·利奥像被抽空了一样·紫色的毛细血管在脸上清晰可辨,左边额头上还有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身上也是。
尼克无从知晓它们从何而来,但至少额头上的那道是霍里斯弄的,一定是· ·尼克用力按他的胸口,他感到自己的嘴唇瑟瑟发抖,牙齿打着冷战·当他碰到利奥的嘴唇时,眼前的脸孔变得模糊起来。
 ·醒一醒· ·利奥没有呼吸,就像上次一样,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醒一醒,利奥·你不会死的·” ·尼克对此深信不疑。
他一直相信利奥拥有不死之身,相信他无论如何都能好好活下去·他见过他在地狱中独立的样子,所以不用担心,他是不会这么轻易死去的· ·“快醒过来,听见没有。”
 ·“尼克,尼克”艾勒从后面拉住他,他们差点把救生艇弄翻· ·“够了尼克,你尽力了·” ·“不,还没有。”
尼克挣开他的手,重新扑到利奥冰冷的身体上,但是他没有哭· ·艾勒本想把他拖回来,告诉他这个人已经死了,但是后来他也放弃了,他觉得这件事谁也阻止不了,除非那个人死透、腐烂,否则尼克就不肯放弃。
 ·肉体总是如此轻易受到伤害,如此轻易任人宰割,它不过是水和化学物质的混合体,却要承受如此沉重的压力· ·尼克一直在重复急救的动作,但是没有效果。
到后来艾勒发现他的动作改变了,不再用手去按溺水者的胸口,而是把他的上半身抱起来搂在怀里· ·他不断重复喊他的名字,想把他沉睡的灵魂从某个角落挤压回来。
 ·——你妈妈好干净· ·尼克想起有一次利奥在他的卧室里看到他和父母的合照,那时利奥的目光似乎充满了探究和渴求,他需要一个拥他入怀的人。
 ·尼克的手指摸到了他脖子上的刮痕,一道一道,刀口肯定足够锋利· ·这个揪心的细节令尼克猛地收紧了手臂,他忽然感到一下震动·起先他以为是船在摇晃,然后才意识到是怀中的人在动,他听到了令人欣喜的咳嗽声。
 ·利奥吐出一大口海水,尼克被吐了一身,但他却笑了,旁若无人地把他搂进怀里· ·他心里太激动,几乎喘不过气来,但还是用手轻轻拍打利奥的背脊,让他吐个干净。
 ·“用力吐出来·”尼克说,他好想大笑,大喊,紧紧拥抱他· ·利奥还说不出话,他被自己呛到了,眉间皱成一团·他像被上了麻药,神志不清,咳嗽时眼睛紧紧闭起,虚弱地靠在尼克身上。
 ·艾勒看着他们,他的目光起初是惊讶,然后变得难以置信· ··“尼克……” ·他知道此时自己的声音多么无力,尼克根本不想听,他已经浑然忘我地沉浸在兴奋和喜悦之中。
艾勒当然不会认为他的好友有任何问题,但是一个念头却泛上脑海,也许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这和以往的援救截然不同·他迟疑不定,不知道自己该做何表现· ·最后艾勒只好说:“救援队来了,我们还有事要做,他需要恢复体温。”
 ·尼克忽然醒悟过来,他浑身颤抖的毛病尚未治愈,心情也没有平复,但他还能克制自己· ·他想起了他们的处境· ·“不,我不能让人发现他,帮帮我艾勒。”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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