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庄园 by 阿金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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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庄园 by 阿金宝(5)
·奥帕心中一动,后庭还坐镇着另一位人物——伯爵夫人· ·奥帕早对伯爵夫人的身份和立场产生怀疑了,她虽然被关那么久,半疯但是不傻,很像是在坚持什么,又或是等待什么;奥帕虽是她的传信员,但伯爵夫人对于他态度依旧,神气不减,奥帕默默地笃定,自己绝不是她唯一的传信员,甚至不是重要的那个。
可奥帕反过来想,如果伯爵夫人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或是另一冲身份,那这次葡萄园被烧毁,她怎么没被牵扯进来她要么已经在阁楼里死去,要么依旧端坐屋中,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女王潜伏在蛛网的角落,纹丝不动,却捕捉到空气中的瞬息万变。
 ·奥帕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的睁开眼,他刚梦见伯爵夫人变成了大蜘蛛· ·确定瑞塔依旧沉睡后,奥帕便无声无息的爬了起来,披上外套,出屋前看了瑞塔一眼,就将门从外面关上。
 ·奥帕专门来到一楼的楼梯转角望了一眼,卫兵依旧把守,只是不像白天那么称职,两人一站一坐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 ·奥帕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一些信息,晚上楼道有巡逻,明天换岗时间,双头鹰兵临城下。
 ·双头鹰兵临城下…… ·葡萄园到底跟双头鹰有没有联系,奥帕不敢确定,但是他们在这藏私枪不可能是倒卖吧,哪支军队不是成百上千人谁会跑到伯爵眼皮子底下买这几十杆枪还是私枪,私枪都不是大军火商生产,质量自然也不能跟正规品相提并论。
既然不是倒卖,那自然是留着自己用,自己用的话,就是准备造反…… ·奥帕坐在台阶上想了会儿,觉得双头鹰也许真的是弗雷的一个出路· ·奥帕蹑手蹑脚来到阁楼,他站在那扇门前大概2米的距离,咳嗽了一声。
 ·许久后,奥帕听见了衬裙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是伯爵夫人走到了门口,接着一只瞪大的眼睛贴上了门缝· ·“哟,好久不见啊,”伯爵夫人倨傲的话语里带着懒惰。
 ·奥帕勉强扯出一丝微笑,轻声道;“我来跟你道个别·” ·那只眼睛瞪得更大了,忍不住“哦”了一声,接着伯爵夫人拿个了垫子扔在地上,自顾自的往上一坐;“是去寻死么” ·奥帕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引起了伯爵夫人的兴趣,他走过去跟伯爵夫人面对面坐下,擦了下鼻子,把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奥帕的描述,伯爵夫人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她早就了解了,但就是不说,憋得奥帕百爪挠心,因为他来当然不是为了道别,而是寻求帮助· ·伯爵夫人看着奥帕手足无措,欲言又止,欣赏够了之后才慢吞吞的开了口;“你那个哥哥没给你什么建议” ·奥帕摇摇头;“我自己来,这样就算失败了也牵扯不上他。”
 ·伯爵夫人听了这话一皱眉,由衷的感叹道;“你真幼稚,照你说弗雷是因为误会被牵连进去,你怎么就知道瑞塔不会因为你这个笨蛋弟弟被牵扯进去呢” ·这一句话把奥帕问的哑口无言。
 ·伯爵夫人的眼光多毒,思维多敏捷,可她就是不帮你,她把这些智慧似乎全用在了“挤兑奥帕”上了,奥帕也是有脾气的,他自认为做了这么久的传信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聊了这多一会儿一点收获都没有,伯爵夫人俨然是拿他逗趣。
 ·奥帕腾地站起身,想也不想,扭头就往楼梯口走· ·伯爵夫人有些意外,她没意识到奥帕的脾气说来就来,来的还挺快,自己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他怎么就这么大脾气呢 ·眼看奥帕就要消失在黑暗中了,伯爵夫人忽然伸出手冲着他的背影招呼;“倔小子,等一下。”
 ·奥帕绷着脸扭过头,眼神狞狞的望着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差点笑出声,心想还真生气了啊· ·“我说,你上次不是给米莉亚拍照片了吗,照片呢怎么不给我了”伯爵夫人说着,手心反过来朝上。
 ·奥帕愣了一秒,随即心里咯噔一下,他居然把照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呃……”奥帕迟疑的转过身,没了刚才愤怒的愣劲儿,多了几分尴尬;“我……过两天去取。”
 ·“可你要是失败了我岂不是永远跟米莉亚见不到面了”伯爵夫人微微歪头,脸上带着戏虐的笑容· ·奥帕不耐烦了;“她现在名叫冬妮,住在修道院里,脸上有个明显的胎记,我已经把她的身世告诉她了,等你出去了自己去找吧。”
 ·伯爵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她起初根本不相信奥帕找到了米莉亚,她认为那恐怕跟原先一样,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可现在她动摇了。
 ·“我会把照片拿给你看的,如果失败了,你记得等双头鹰把你解救了以后,去附近的修道院找一个叫冬妮的女孩,她不知怎么被送到阿蒙,6岁来的安萨雷,你记得拿这照片去见到她,不然她疑心那么重不会相信你,这点跟伯爵很像,”说完奥帕一叹气,加了一句;“如果我真死了,等双头鹰来了,替我哥哥瑞塔说几句好话吧,我会保佑你们母女相认的。”
 ·说完,奥帕转身就要走,刚抬脚,他又听见伯爵夫人叫他· ·“后庭有佣人房,那有佣人服,可以帮你混出去,要是混不出去,你就去找一楼房间的钥匙,晚上从窗户爬出去,钥匙你去找瑞塔要,瑞塔要是没有,你就去康斯坦那偷,”说完,伯爵夫人思索了一下;“葡萄园的人不少,阿林肯定舍不得拿自己的马厩当审讯室,那肯定就是就近取材,我记得葡萄园附近有个仓库,现在食物短缺,仓库应该是空的,你可以先去那找找,要是弗雷不在那,就去周围看看,他们不会在这时候费力建造临时牢房,都是拿空仓库凑数。”
 ·伯爵夫人说完顿了一顿,似乎在考虑下面的话,几秒钟后,她像是下决心一样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要是真把他就出来,一秒也别在庄园停留,赶紧走”伯爵夫人说到这,声音压低下来,这导致奥帕不得不走近了去听,就在他蹲下的一瞬间,伯爵夫人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近,在耳边说了个地址。
 ·奥帕转过头看着伯爵夫人,伯爵夫人也看着他;“你保护不了他,他自己跑出去也没法活,但是双头鹰有办法·” ·奥帕觉得自己无意中接近了某些事情的核心,触手可得,却又触及不了,结果呼之欲出,却又雾气氤氲。
 ·“去吧小伙子,算是我给你的谢礼,”伯爵夫人说着在奥帕肩上推了一把· ·奥帕离开阁楼后,先去瑞塔的房间找钥匙· ·钥匙比他预想的好找,一串钥匙就摆在桌子上,跟它分别码放的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奥帕看了看,有存折,钻石的领带夹,宝石的袖扣,还有地契,奥帕纳闷瑞塔怎么这么大意,把这些贵重物品就这么摆在桌子上。
 ·奥帕拿了钥匙,打开了位于地下的佣人房· ·佣人房是佣人们的洗衣间,也会临时放置他们的杂物,奥帕翻出了一件跟自己差不多合身的衣服穿上,观察清楚前后守卫的情况后,奥帕找了间最靠边的屋子,翻窗户出去了。
 ·月黑风高之下,偶尔有人影牵着光柱前行,奥帕化作幽灵,贴着墙角快速飘移,几乎和黑暗化为一体· ·从前庭到葡萄园的路他太熟悉了,几乎闭着眼都能走到,以前快到葡萄园时,奥帕的鼻子会比眼睛还敏锐,能闻到葡萄园里清新的水果香气,这次有所不同,他闻到的是烟味。
 ·奥帕一怔,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葡萄园没了,那么大,一眼望不到边,全烧了· ·它消失的非常彻底,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顿时,奥帕脑中关于葡萄园的记忆罩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像是一个久远的梦。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和湿气,也带来了遥远的声音· ·奥帕扭过头,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一间房子· ·说是房子听起来很小,其实是个独立的大仓库,里面亮着微弱的光。
 ·奥帕猫着腰接近仓库,他身体贴着墙,从外面小心翼翼的听着里面的声音,发现虽然屋里亮着灯,但看守都睡了,还有个打着鼾· ·奥帕的心被攥了起来,他找到了弗雷很可能就在这里 ·这个想法确定后,奥帕更加的小心,他好像踩在一根钢丝上,每一步都极尽勇气博上性命。
奥帕围着仓库转了一圈,停在一扇小窗户后面,小窗户上钉着木板·奥帕估计,这仓库是分成里外两间,外间亮着灯睡着看守,里面这个也许…… ·奥帕屏气凝神,透过木板的缝隙往里看,屋里太黑了,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两个身影。
奥帕有点迟疑,他不知道里面的是不是弗雷,要是别人怎么办他救还是不救 ·正在奥帕纠结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了一丝呻吟,奥帕立刻竖起耳朵,可呻吟过后并没有第二声,奥帕急的直心慌,他再次抬起头往里看,还没等他看清楚,里面的人影说话了。
 ·“谁……”这声音嘶哑低沉,声带好像被刀子剁过,听的奥帕胸口一紧,没敢答应· ·静等片刻,发现没有引起看守的注意,奥帕大着胆子再次抬起头,黑暗之中,他觉得自己跟里面的人对上了眼。
 ·“你……是谁……”这次声音里透着些期许,而奥帕也终于从这破烂的嗓音里认出这人是谁——科瑞恩· ·“是我……”奥帕迫不及待的回答,声音低的像是股气流;“弗雷在吗……” ·“在……”科瑞恩的声音也变小了,似乎一听到是奥帕,他立刻就不报希望了。
 ·奥帕要紧嘴唇,眼前一黑一白的来回闪,他这次本来是想摸摸路的,可谁想一下子就给他碰上了就这么走他肯定不甘心,而且现在万籁俱静,正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合适的时机,可他这次来的匆忙,手里什么都没拿,怎么救 ·奥帕急得跟被火烧一样,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白跑这一趟,接着他又压低声音问;“弗雷呢他怎么样” ·科瑞恩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咳出一声气流,像是一声不成功的嗤笑,奥帕也觉得自己这问题问的没意义,现在不伸手救他们,问什么都是没意义。
 ·奥帕没时间多想,几秒钟内,他一咬牙一跺脚,眼睛发红口喘粗气,浑身的血液快速冲击心脏大脑·奥帕先是观察木板的薄厚,发现只是普通程度,他甚至可以徒手掰断,于是奥帕憋住一口气,双手一上一下的握住一条木板,一脚蹬在墙壁上,开始发力往下拆。
 ·五十一 ·奥帕这几个月的好饭好菜没有白吃,力气相比之前大了不少,又赶上他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愣是徒手拆掉了三条木板,全是连钉拔起· ·拔下后奥帕没着急进去,先是静听了一阵鼾声,确定没吵醒看守后,奥帕轻轻推开里面的玻璃窗,身姿敏捷地钻了进去。
 ·奥帕站在外面还没感觉出来,落地后抽了抽鼻子,发现屋里全是浓重的血腥气,他摸着黑站起身,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柱子上的电灯,将灯泡扭下来· ··奥帕因为跟科瑞恩说了几句话,下意识的就先去救他。
科瑞恩被绑在另一根柱子上,双臂反抱,奥帕摸上他的手后皱起了眉——手铐 ·科瑞恩见奥帕居然真跳进来救他,内心忍不住有些激动,但理智尚存;“别管我了,先把弗雷弄出去……我这是手铐……他是绳子……”说罢,科瑞恩不耐烦的想甩开奥帕的手,继续小声敦促;“他在墙角,你先救他……” ·奥帕二话不说,半蹲着身子又冲着墙角去。
奥帕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虽然不至于能看清五官,但基本没有障碍·奥帕看见弗雷时愣了一瞬· ·弗雷自始至终都蜷缩在角落里,衣服头发站着深色的污渍,几乎烂成一片,死尸一样毫无生气的躺着,以至于奥帕进来都没注意到他。
 ·奥帕咽了口口水,哆哆嗦嗦的开始找弗雷身上的绳子·弗雷也是被用绳子反绑的,绳子好像被什么浸透,僵硬又扎手· ·奥帕看不清绳扣,全凭感觉去拆。
他紧张到极致,全身开始哆嗦,恐惧折磨着他的勇气,让他精疲力竭,奥帕害怕下一秒外面的人就醒了,甚至担心那支被他摘下来扔在一边稻草上的灯泡忽然亮了,或是忽然爆裂,离奇诡异的担心一个接一个的冒出了水面,奥帕的手开始打滑,刚刚弄松的绳扣又摸不到头绪了,奥帕急的眼前发晕,脑子里乱成一堆麻,他一边解弗雷的绳子,一边理自己脑中的“绳子”。
 ·奥帕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稍稍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能烧的他体无完肤· ·科瑞恩不知道是不是看奥帕看急了,又或是肉`体上的疼痛占了上风,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奥帕终于将弗雷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可弗雷依旧没有醒的意思,奥帕试了试他的鼻息,微微的松了口气,转过身要去救科瑞恩· ·科瑞恩看奥帕没有要走的意思,立刻急的声音都发了抖;“你赶紧带他走……别管我” ·奥帕也发现了他的不对,他看见科瑞恩的腿张开坐在地上,裤腿处有可疑的凹陷。
奥帕颤抖的吸了口气,手轻轻地放在那处凹陷上,科瑞恩立刻疼的倒抽一口气,奥帕像被灼伤一样抽回手,半只胳膊都麻了· ·科瑞恩腿断了,他走不了了· ·“弗雷要再待下去……只会更惨……我还能再坚持2天,”说完,科瑞恩挣扎着挪了挪,牵扯着手铐发出叮当的碰撞声,奥帕听得太阳穴直跳,眼睛不由自主的就冲门口看。
 ·科瑞恩挣扎的说了个地址,奥帕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这个地址和伯爵夫人说的一模一样…… ·“快……带他走,伯爵是为了……让我说实话才折磨他,他撑不了几天了……带他远离庄园……求你了奥帕……” ·奥帕没敢看科瑞恩的脸,六神无主的点着头,边点头边费力地将弗雷抱起来,而弗雷受了颠簸,痉挛一般的一抖,小小的抽泣了一声,醒了。
 ·奥帕赶紧捂住他的嘴,弗雷刚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拉了起来,登时就是一阵挣扎,好在他这几天身体耗损很大,奥帕能边压制住他边在他耳边急急地低语;“我是奥帕” ·奥帕的话语带着暖暖的气流,吹进弗雷的耳道,弗雷紧绷的身体逐渐松懈下来,也逐渐看清了奥帕的脸。
 ·弗雷半边脸被黑血糊住,一只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他惊愕的看着奥帕,嘴唇轻轻翕动;“奥……帕·” ·“现在没时间说这个赶紧走”奥帕也想跟弗雷来个激动地拥抱甚至亲吻,可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他把还迷茫的弗雷顶在肩上举起来,让他先通过窗户出去。
 ·弗雷慌乱中扭头看了科瑞恩一眼,奥帕心里直起急,手上用力一抬,弗雷半个身子被推出了窗户,接着他重心不稳,一头栽了出去,同时发出了一声诡异的痛叫· ·这声叫像个按钮,关掉了看守的鼾声。
 ·奥帕汗毛都起来了,他听见看守的说话声,桌椅挪动声,甚至脚步声·奥帕的血液疯了一样冲向大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总之没几秒的功夫,他竟像猫一样,原地起跳,愣是窜出了窗口,落地后奥帕扛起弗雷就跑,他听见身后离他越来越远的仓库里传来阵阵谩骂声,混杂着科瑞恩的惨叫。
 ·奥帕不敢去深想,只一个劲儿的往前跑,他不知道自己跑得多快,他的目标是离这最近的墙,他记得不远处就是一个花园,花园许久没人修理,枯枝杂叶十分荒凉,平时佣人私会都不去那里,但它却挨着庄园的边界,奥帕记得那里的矮墙足够自己帮助弗雷翻出去。
 ·奥帕在身后亮起手电之前到达了那个荒废的花园,他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把弗雷放下,同时警惕地观察外面· ·弗雷这一路被颠的头晕目眩,落地后捂着嘴呕了半天,这几天他滴水未进,最终也只是口中酸苦,什么都吐不出来。
 ·“奥帕……”弗雷感觉好受些后,抓着奥帕想要问话,可话还没出口,奥帕就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打断了他·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很多,有人物地址和路线,还有一个可以用来歇脚的修道院,弗雷怔怔的看着奥帕,静静的等他说完,最后自言自语般的问道;“是你吗……” ·奥帕被问愣了,他张着嘴看着弗雷等他下面的解释。
 ·“你带我去的酒窖……是你吗……”弗雷的眼睛雾气蒙蒙,绝望却又期待的看着奥帕· ·奥帕被他看傻了,打心底里犯上一股不安,他不敢轻易开口,他的直觉告诉他,说哪怕一个字,都是错的。
 ·“是瑞塔害得你吗是他害得我们嘛你是不是……被他……”弗雷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他嗓子哑的像乌鸦叫,稍微大点声的发音都说不出来。
 ·奥帕摇头,只觉得很不妙,他想解释,但不远处的枪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知道士兵们看到了什么,居然开了枪,那枪声不远,奥帕甚至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
 ·奥帕的心越跳越快,没时间解释了奥帕站起身,再次将弗雷扛上肩膀,弗雷摇摇晃晃的扶着墙,他眼前一亮,看见了另一片昏暗的世界,是来自庄园外的世界,同样的黑暗,不同的广阔。
 ·“弗雷,你记住我说的话,地址别忘了出去以后别回头使劲跑越远越好,无论看到什么消息都别回来,在外面好好的活,”奥帕扶着弗雷,嘴里的话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好像追着火车跑的情人焦急的嘱咐。
 ·他们面前没有火车,只有薄薄的一面墙,这面墙是道几乎无法翻阅的屏障,阻绝了两个世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瑞塔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但奥帕依然要把弗雷送出去,哪怕他们以后再也见不到面。
 ·再也见不到面……奥帕艰难的吸了口气,只觉得胸口和鼻子一起的发胀发酸· ·背后的声响越来越近,说话声越来越清楚,奥帕的汗无声的浸透全身,他没时间了。
 ·弗雷的脚离开了奥帕的肩膀,他用尽全力爬上墙头,同时向奥帕伸出手要拉他上去,奥帕抬起头抓住,弗雷的手上也有血迹,凝结成粗糙的血痂· ·“我不跟你走,我去把他们引开,你出去后千万别忘了我说的地址,好好活知道吗”说完,奥帕强忍着哽咽的酸楚,红着眼睛,浸着眼泪,诀别一样说了最后一句;“我爱你弗雷,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奥帕使劲攥了弗雷一下,不敢再多看他一眼,逃似的跑了· ·他边跑边用手背抹了把眼睛,蹭了满手的泪,眼泪横着从他眼角飞出去,打湿了他的鬓角,世界在他眼中颠三倒四的都散了光。
 ·奥帕刚出花园就被士兵发现了,那些士兵打着手电牵着狗,举起枪就对准奥帕,奥帕手忙脚乱的立刻调转方向,士兵立刻跟上,没人再去注意花园· ·奥帕不知道该去哪,他本能的往花园相反的方向跑,撞破头一样拼了命的跑,跑的他什么都忘了,瑞塔忘了,弗雷忘了,自己也忘了,只剩下跑。
 ·奥帕跑着跑着绕过一堵墙,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豁了命的喘气,同时竖着耳朵听声音,他跑的太卖力了,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但这种感觉却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感触。
 ·也许此时,弗雷也在奔跑,他可能在旷野中奔跑,跑的同样精疲力竭,却是越跑越有希望,他肯定能活下来,活的比我好· ·嘈杂声越来越近,奥帕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多挣扎一秒是一秒。
奥帕听着声音,蹭着墙壁慢慢后退,想着从另一个方向跑出去· ·就在奥帕想要转身时,一只干燥的手忽然从后方捂住了他的嘴,接着还没等奥帕回过神来,一条有力的胳膊又揽了过来,将他固定住,奥帕惊愕,下意识的反抗,可这个人显然动作比他快很多,奥帕就觉得身体后仰,整个人被连拉带拽的拖进了身后的窗户里。
 ·五十二 ·奥帕缩在墙角,被身后人紧紧的锁在怀里,他双眼鼓瞪,半天不眨一下,屏息凝神的望着斜前方的窗户·窗户上正映着一个个匆匆而过的黑影,他们奔跑有序,没人说闲话,也没人注意到这个关紧的窗户。
 ·人群渐渐走远,奥帕的心跳也平静下来,身后人沉沉的松了口气· ·这声音就好像警报解除的信号,奥帕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开,他瞬间像散了架似的,歪躺在地上,溺水一样大喘着气,同时全身控制不住的哆嗦。
 ·“他们走了……”身后人开了口,是一把低沉浑厚的声音,奥帕的身体一僵,他听出来了,是康斯坦 ·奥帕触电一般跳起来,一脸诡异的看向康斯坦,就在刚才,康斯坦站在屋子里把他拖进来,救了他一命。
 ·“你为什么要救我……”奥帕问· ·康斯坦站起身,警惕的从窗帘边缘往外望,月亮逐渐冒出头,淡蓝色的光晕透过窗帘,照亮了康斯坦半张脸,脸上不复往日倨傲的神态,而是严肃冷酷,甚至没有了眼镜的阻挡,那瞳孔里都泛着疲惫的凶意。
 ·奥帕没见过这样的康斯坦,没有在妄然开口· ·“他们走了,跟我来,”康斯坦确认后回答,他看了眼奥帕,随后快速的除了屋门,奥帕一看赶紧跟上。
 ·出了门,奥帕才发现这也是个不小的楼,但是到处都落着灰,还有的灯没有灯泡,路过一个敞着门有地毯的房间,奥帕还能闻见霉味· ·奥帕紧跟在他身后,看着康斯坦笔直的背影,奥帕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他为什么救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怎么知道到这里找我 ·奥帕通过路过的窗户向外看,大约估摸出这是哪里,这是个处于庄园边界的孤楼,听其他佣人说过,这是原来住的是公爵的某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后来公爵夫妇处死,这个孩子也被赶出了庄园,伯爵嫌这个孤楼的位置不好,于是将它冷落了下来,一直说要把这楼推倒重修个凉亭或是水池,但到底是建个凉亭还是挖个水池一直没定下来,于是它得以矗立在此许久,久到人们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奥帕跟着康斯坦来到地下室,这里黑的密不透风,奥帕只能摸着墙听着声音走,康斯坦好像长了一双夜视眼,行动完全不受限制,奥帕徒劳的瞪着眼睛,听他在黑暗中叮叮当当的不知道在搬什么,想帮忙都帮不上,就在他无助的扶墙时,一点火光突兀的跳进他的视野。
 ·康斯坦划燃了一根火柴,奥帕眯着眼睛,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个地下室,有一个密道,康斯坦刚刚把密道前的遮挡物挪开,此时他半个人正站在密道里冲奥帕招手;“跟上” ·密道很深很长,地势一直是向下的,越走越冷,越寂静,奥帕看着康斯坦的背影,他拿着一根蜡烛走在前面,摇曳的微光从他的身体边缘照射在墙壁上,无形中拉宽了他的影子和身躯,奥帕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鬼魅的光影,只一味的跟着康斯坦走。
··“你帮伯爵夫人的事情,还有谁知道”康斯坦忽然放慢了脚步,面冲前方问· ·奥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惊涛拍岸,就知道他有目的,奥帕想也没想就回答;“按理说没人知道,但瑞塔不好说……” ·瑞塔当然不知道,但奥帕留了个心眼,他怕康斯坦要在这里弄死他,自己在这里施展不开,密道窄的几乎只能并排一个半人,而康斯坦显然是对这里极其熟悉的,想要杀了自己,恐怕自己烂成一堆白骨都没人知道。
 ·康斯坦冷笑一声;“你别对我耍花招,你那个哥哥现在瘫在床上,对谁都说不上话,还把他当靠山,只怕你会把自己的命都靠没了·” ·这话说得奥帕身上凉了一半,但刚经历过一场生死逃亡,现在的他虽然怕,但怕的有限。
 ·“他是我哥哥,我唯一的亲人,我有心骗他都骗不了,伯爵夫人的东西我没看过,也没想过看,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她说这是帮她脱离苦海,那我就帮她,”奥帕边说边上下打量着康斯坦,心里估摸着要真打起来,自己的胜算有多大。
 ·康斯坦听到这句嗤笑了一声,反问;“可怜的女人她可一点不可怜·” ·奥帕纳闷,这话语听着有股模模糊糊的亲热感,奥帕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那你没看过内容,也没人知道你送信了”康斯坦继续问· ·“葡萄园的人,但他们都没说,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稳稳当当的住在后庭里,”奥帕说了实话,完了下意识的滑动喉结;“我没对任何人说。”
 ·康斯坦再次发出笑声,奥帕听得耳朵都发麻,他觉得今天是他呆在庄园里,见康斯坦笑最多的一天· ·康斯坦没再说话,继续带路· ·走着走着,地势明显开始向上,康斯坦加快了脚步,奥帕就随其后,又走了一段后,他们看见了台阶。
 ·康斯坦把蜡烛吹灭放在一边,他先抬起顶上的盖板,抬起一点缝隙往外看,确定安全后钻了出来,奥帕也跟着上去,上去后发现这里的空间狭窄,充其量也就能站下5人左右,康斯坦没停下,他掏出半截钥匙,对准面前的钥匙孔插进去,原本无缝的墙壁上拉开一道小门,奥帕随着康斯坦走出去,发现这是一件放置乐器的屋子。
 ·这里有钢琴,竖琴,长短号和留声机,是一个乐器储藏室·奥帕回过头,发现刚刚走出来的门是一个大衣柜里的暗门· ·“这是……后庭的一楼……”奥帕震惊了,他没想到庄园里还有暗道,这暗道还联通了孤楼和后庭,后庭是伯爵常住的地方。
 ·“这庄园里的暗道原本多得很,但是大部分都被伯爵堵死了,只留了几个,这条本来也堵死了,是后来偷偷挖通的,”康斯坦不甚在意地说,同时脱下外套放在手里看,末了一皱眉;“又湿了,下面湿气这么重……” ·“你为什么要救我”奥帕忍无可忍问他,他发现只要自己不问,康斯坦就真的会一字不说。
 ·康斯坦细细的看完外套,瞟了一眼奥帕,他脸上又恢复了之前倨傲的神情;“你弄得动静太大了,不用明天,今天凌晨伯爵就会知道这件事,跑的是弗雷……伯爵也会猜出是谁干的。”
 ·“他没证据”奥帕回答· ·“他要证据干什么”康斯坦反问;“他需要的只是一颗子弹。”
 ·奥帕看着康斯坦瞬间哑然,康斯坦挑起一边眉毛说道;“比起子弹,他似乎更需要布鲁斯,这么说的话你还可以多活几天·” ·“看来你需要我活着,所以救我”奥帕问。
 ·康斯坦微笑着叹了口气;“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我是受人之托帮忙而已,也是凑巧了,你跑的方向居然跟我撞上,如果你跑去别的方向,想救你就麻烦了,知道么,你要是一直躲在花园里我也有办法,那里也有密道。”
 ·“谁想救我”奥帕先想到瑞塔,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在他看来,瑞塔和康斯坦几乎没攀谈过,瑞塔拜托也不会找到他。
 ·康斯坦穿上外套,语气平和;“一个你帮过的人……可怜人·” ·奥帕脑中跳出了一个人影——伯爵夫人 ·康斯坦听命于她她坐在那个阁楼里还能指动康斯坦 ·康斯坦满意的看着奥帕脸上忽晴忽暗,勾着嘴角问;“还觉得她可怜吗”说完,康斯坦推来门出去了。
月光洒在康斯坦的身上,他的外套衣襟没有系上,黑暗里闪过一抹冷森森的雪亮,一闪即逝· ·是把匕首· ·奥帕的喉头感到一丝凉意,看来在此之前,康斯坦也许真有过要杀了自己的打算。
 ·奥帕刚爬上床,天边就显出了一丝白色·他陷在柔软的被褥中,闭上眼,他累坏了,疲惫如山一般压上来,奥帕感觉整个人都在不断的下沉,他觉得自己无意中陷进了一个圈套里,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摆弄他。
这庄园里,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暗下杀机,越是往后越是危机重重· ·奥帕翻了个身,不过总算自己多活了一天,弗雷也逃出去了,瑞塔就睡在他身边,目前看来,他活了的这几天,还是赚了的。
 ·瑞塔双眼紧闭,面色相比之前没那么苍白,只是夜里依旧会哼两声,也不知道是做恶梦了还是伤口疼的· ·奥帕侧躺着,看着瑞塔的侧脸,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已经烧成焦土的葡萄园。
 ·葡萄园美不美,奥帕居然一时想不起来了,仿佛那一场大火连他的回忆也烧了,他只记得一个个的晚上,他拉着弗雷的手在枝繁叶茂的葡萄架中穿梭,有时会撞上沉甸甸的葡萄,那酸酸甜甜的香气,现在几乎还能闻到,那片浓浓的绿色,和血液一样铺天盖地,把两人变成婴儿包裹其中。
奥帕回过头去看弗雷,竟是怎么都看不清他的面目,那绿色融进了他的皮肤里· ·人的皮肤怎么可能是绿色的呢,奥帕这么想,可弗雷是,他连灵魂都是绿色的,像植物一样单纯脆弱,可他又不是花盆的里的植物,他是在葡萄园里的长大的,是柔韧的葡萄藤。
 ·可葡萄园不是被烧毁了吗奥帕忽然意识到,葡萄园没了,那弗雷还在吗他是不是一并被烧成了灰烬,奥帕茫然了起来,弗雷是什么呢葡萄园又是什么他们连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也没有,真的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一个爱自己的人存在吗那他们现在又在哪呢 ·奥帕看着自己的双手,空空如也,弗雷是什么是人名吗是葡萄园的名字还是两个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单词,还是心里的那座丰碑。
 ·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消失了,还带着悲伤和爱一起消失,抬起手敲敲自己的胸口,能听到空旷的回声· ·奥帕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此时天空已经大亮,拉着的窗帘露出一条细缝,阳光通过它照进来一条金色的线,将大床切成了两半。
 ·奥帕一睁眼就看到瑞塔的脸·他觉得瑞塔真奇怪,一大早起来,脸是扭曲的,像水波一样荡漾着涟漪· ·瑞塔也看着奥帕,不知道看了多久,他伸出手,用手指抹掉奥帕眼角的一滴泪珠,泪珠太过饱满,滑过他的手指砸碎在枕头上,瑞塔又去抹另一滴,可他哪擦得过来,很快他的手就被奥帕的眼泪浸湿了。
 ·奥帕咳了一声,咳出了一直强压的哽咽,这一声出来就收不住了,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整个房间,甚至连床都在轻微的颤·奥帕闭上眼,他一边觉得自己丢人,一边又控制不住,一把拽住瑞塔的手捂在自己脸上,没一会儿,眼泪就顺着瑞塔的指缝溢出来了。
 ·奥帕在瑞塔的手中,哭成了个大号的婴儿,婴儿啼哭是因为不适,奥帕因为的太多了,他之前疲于奔命,一直没时间的体会痛苦·痛苦本就是一剂慢性药的清醒药,不知不觉间累积得太多,它会忽然间发作,一口气要了你的命。
奥帕什么都想起来了,他怎么在墙边道别,他怎么带着拉着弗雷的手,他怎么挣命一般的奔跑,甚至跟弗雷第一次的见面,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细致到那天的阳光,都一清二楚,好像短短的几分钟他再次经历了一遍,那感受,没有当时的快乐,只有痛彻心扉。
五十三 ·奥帕静静的观望了几天,这几天他好像惊弓之鸟,一点动静都能吓他一跳,瑞塔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尤其是每天伯爵造访的时候,奥帕抿着嘴绷着神经,鬓角的汗下雨似的流,短短的十几分钟他的领口就能湿透,好在伯爵虽然天天来,但眼神从没在奥帕身上停留,庄园里似有若无的传了一阵囚犯逃跑的流言,也就两天的功夫,到第三天就风平浪静了。
 ·连着十几天没有任何风声,也没听说弗雷再被抓回来,奥帕心里这颗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他长吁着气照镜子,发现自己瘦的快脱像了· ·“我要成骷髅了……”奥帕站在浴室里照镜子,敞怀摸着自己的肋条。
 ·在阿蒙的时候奥帕也是瘦,不只瘦还小,现在又加了个苍白,看着真跟那些在水里泡过一段时间的死人一样,奥帕自己被自己瘆到了· ·穿好衣服出了浴室,正看见瑞塔穿外套。
瑞塔身体恢复得很顺利,现在他日常生活基本不用人料理,但起床和躺下仍需要帮忙,伯爵依旧不让他出后庭,也不让他回自己的卧室住,瑞塔不愿与他争执,百无聊赖之中,瑞塔决定每天去书房打发大把的时间。
 ·瑞塔笑着用手指抹掉奥帕下巴上的一点白色泡沫;“剃的还挺干净,没划破脸” ·奥帕笑着摇头,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这几天虽然没吃好没睡好,但丝毫不影响胡子的茁壮成长,干瘦还满脸胡茬的形象实在太邋遢,瑞塔忍无可忍将一把剃刀塞进了奥帕的手里,于是奥帕剃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的胡子。
 ·奥帕拿过外套,也打算跟着瑞塔去书房待会· ·他边穿外套边开门,正与门外的伯爵打了个照面,伯爵正伸着手,看样子刚摸到门把· ·奥帕现在面对伯爵,不只是害怕,还多了心虚。
奥帕立刻收回手,回头看了瑞塔一眼,低着头侧着身子溜出去了· ·瑞塔脸上原本的微笑变得有些勉强,他退后一步,伯爵照旧不发一言进了屋,从里面把门关上,奥帕和盖尔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同坐在了走廊的沙发上。
 ·“你说他们在里面干嘛”盖尔忽然开口,一只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样子· ·奥帕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认真的摇摇头;“恐怕只是说话。”
 ·“说话”盖尔反问;“你听到什么了吗” ·奥帕真的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摇摇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盖尔不懈的一翻眼睛;“那来干什么不睡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我不知道,”奥帕向后靠着沙发背;“也许伯爵有问题需要跟他讨论。”
 ·盖尔发出一声嗤笑,表示对奥帕想法的不屑· ·“或者他在逃避吧,用来放松神经,”奥帕继续道;“进这个房间后就什么事情都抛到脑后了,只想着自己就行了。”
 ·盖尔挠了挠脑袋,说;“嗯,这个我同意·” ·说完,盖尔扭过头,饱含深意的问;“你都打点好了吗” ·奥帕没反应过来,疑惑的望着盖尔。
 ·“难道你不打算走,在这等着双头鹰来”盖尔不耐烦道· ·“我……不知道,”奥帕实话实说。
 ·“那我劝你一句,”盖尔整个人很松懈,斜倚着沙发把手,垂着眼皮看着奥帕;“赶紧把钱存到外国银行里,地皮能卖就卖,随时做好走得准备,也做好走不了的准备,走不了就做好死的准备。”
··奥帕怔怔的看着他,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现在很多事情都压着没有说,”盖尔坐正身子,凑近奥帕低声道;“伊万已经死了,听说他是投降的,但是弗朗不放过他就枪毙了,尸体挂在阿蒙的广场上晒了好几天,布伦达带着残部直接消失了,应该是投奔尤里卡,现在人心涣散,用不了几天了……” ·奥帕记得这几个人,伊万是个不苟言笑的金发军官,布伦达留着两撇小胡子,他们俩都是伯爵的直属亲信,失去他们俩,伯爵等于失去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简直举步维艰。
 ·盖尔面无表情的看着奥帕,奥帕本以为是开玩笑,可从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戏虐表情,奥帕好容易平静的心又开始不安· ·就在二人各怀心事的对视时,一个气喘吁吁地士兵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
 ·“盖……盖尔……总代理阁下呢”士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拿着个印了红戳的信封· ·“这屋子里,”盖尔冲着门一指;“刚进去。”
 ·“啊……那什么时候出来”士兵很是为难,他不敢打扰· ·盖尔看了看手表;“不长,十几分钟吧,怎么了” ·“这……”士兵擦了把额头的汗,焦急的踱来踱去,十分克制的说;“总代理阁下的办公室里发现了炸药” ·奥帕直接傻了眼,盖尔则镇定很多;“现在怎么样” ·“专家已经去了,还好总代理没在办公室……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现在行政大楼已经全封锁了。”
 ·“要打到安萨雷了……”盖尔自言自语,说完他转向奥帕;“你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 ·奥帕咽了口口水,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人一时安静了,来送报的人不敢打断伯爵,只能在门口里一圈一圈的来回走,盖尔歪坐在沙发里神游,奥帕正襟危坐,楼道里一时间只有脚步声。
 ·20分钟后,伯爵出来了,盖尔像是上了发条,腾地站起来立正,送报的士兵好像看到了救星,赶忙把印着红戳的信封递过去·伯爵接过来皱了皱眉,边大步前行边拆信封,士兵一路小跑的跟在后面解释。
 ·奥帕进屋时,瑞塔在系外套的扣子,奥帕好奇的看着他,心想他不是早把外套穿好了么,怎么又脱了 ·瑞塔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眼睛忽上忽下不知道看哪好,手上还系错了扣子。
 ·“你们聊了什么”奥帕以为伯爵又说了什么刺激瑞塔的事情,不想此话一出,瑞塔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也……也没什么,他……咳,看了看我的伤口。”
 ·瑞塔的伤口在胸前,奥帕想之前瑞塔穿得这么整齐……怪不得现在要穿外套,只看了伤口吗伯爵这是转性了…… ·瑞塔满头满脸都在烧,他忽然觉得奥帕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这感觉比之前被奥帕看到自己和伯爵的床事还要让人难堪……他掩饰一般的挠挠脸,身体僵硬的走出屋子。
 ·瑞塔走得有点头重脚轻,刚才在屋里,他无奈的解开衣扣给伯爵看那块伤疤,瑞塔觉得它狰狞又难看,拿出来示人有种耻辱感,可伯爵的做法更让他意想不到· ·伯爵先是沉痛的一叹气,鼻息长的吹到了瑞塔的皮肤上,瑞塔的胸口立刻就痒的泛了一层鸡皮疙瘩,接着伯爵依旧是满脸沉痛,低头就亲在了伤疤上。
 ·想起这件事,瑞塔依旧会惊得身体发僵,他甚至觉得自己头发都炸起来了,习惯了伯爵的冷酷,他这沉默的深情实在让人不适应,而且是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简直吓人,想起这事瑞塔的伤口就隐隐作痛,因为心跳太快了。
 ·“你不舒服吗”奥帕跟在瑞塔身后,看他走路姿势越来越怪,拖着两条腿,好像膝盖不会弯一样,奥帕赶紧快走几步搀着瑞塔的胳膊;“难受就回去躺着吧,别逞强了,”说罢便不由分说的往回拉。
 ·“我……我没事……哎,我没事……”瑞塔百口莫辩,拗不过奥帕,被他坚定地拖回了卧室· ·瑞塔进屋就扑到在床,一头扎进被子里。
 ·“怎么了瑞塔你发烧了怎么脖子耳朵这么烫”奥帕围着床团团转,急的不得要领,而无论他怎么劝说,瑞塔都誓死不抬头。
 ·当下的时局真被盖尔说中了,奥帕看这几日风平浪静,本想把耽搁了许久的照片取回来,不想隔天却是响起了炮声· ·这炮声不远不近不刺耳,一点征兆也没有,大白天的也看不到是哪有火光,奥帕经历过炮火,登时就一哆嗦,扔了手里的书跑去窗口看,望了半天也无果,院子里的士兵们纷纷原地观望,但显然他们更淡定些。
伯爵几日前把家里的佣人都遣散走了,换成了他的卫士团,这下里里外外都是保镖,伯爵放心了很多· ·“是哪”瑞塔慢条斯理的合上书问。
 ·“不知道……光有声音看不到火光和烟,应该很远,”奥帕回答· ·“那你别担心了,”瑞塔有下头,重新翻开书。
 ·瑞塔冷淡的反应让奥帕意外,他几乎是慌张的走到瑞塔面前,用质问的口吻问他;“这怎么是远都打到城里了你不担心” ·瑞塔依旧冷淡的看着他;“没什么可担心,我知道下面会怎么样,就因为是城门口,所以他们更是要硬守,接下来就是围城,少说也要一个月,双头鹰先是断水断粮,然后断电,最后连电话,电报都会断,接下来就等你受不了,就自己出去投降了,你怕不怕” ·奥帕摇头。
 ·“那你后悔吗”瑞塔继续问· ·奥帕还是摇头· ·瑞塔笑了,他的笑容有点无奈,可能是无奈奥帕的倔强,也可能是无奈他们所处的这个时代。
 ·“放心,你一定会活着的,”瑞塔说着,手上翻了一页· ·“你盯着目录看了这么久” ·“闭嘴” ·五十四 ·天终于热起来,干燥的暖风吹开了树枝,催生了绿色的叶片,嫩枝疯了一样的生长,逐渐没了规整的形状,草坪像是个得了斑秃的脑袋,斑斑驳驳的绿色中裸露着大块的黄土地,花园中的果树开了几朵花,可都蔫搭搭的,开了没两天便凄凉的败落了一地,没有园丁的修整,整个庄园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在风和日丽中显现出了一种毫不匹配的衰败景象。
 ·庄园内的士兵眯着眼睛,挎着枪,神情警惕的四处巡逻,一名士兵吐出一阵白烟,将手里的烟头扔在草地上,用脚碾灭,离开后,嫩绿的草地中又凸显出一块土黄。
 ·奥帕百无聊赖的趴在窗口,看着远方袅袅的烟柱· ·安萨雷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攻城战,结局不知如何,想必王党是抵死战斗的,安萨雷要是失守,就意味着向世界宣告了帝国的覆灭,这绝望激起了将领们的最后的战争激情,连续一个多月下来,双头鹰竟是没有攻破安萨雷。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头顶传来,奥帕抬起头,数架发着银光的战机从头顶飞过,上面印着王党的标志·它们像老鹰一样在天空中盘旋,然后消失在云层中。
 ·同样的战机双头鹰也有,它们也曾出现在安萨雷的上空,但他们不敢投下炸弹,苍穹之下是无辜平民,他们要真敢将炸弹投下来,必将受到世界各国的谴责,赫西提也会因为舆论而考虑军事支援的问题,而王党也正是看明白了这点,将安萨雷团团包住,只许进,不许出,就为了防范双头鹰的空袭。
 ·于是就像瑞塔所说的那样,双头鹰真的开始围城战了· ·奥帕趴在窗口沉思够了,回过头看向屋里的瑞塔· ·瑞塔此时坐在沙发里看书,长久的不动,他穿着薄薄的衬衫马甲,马甲是暗色的,绣着繁复的暗纹,他每翻动一页,暗纹的光泽随之一变,好像流动的水波,衬得他越发像个安静的摆设。
 ·奥帕一屁股坐在瑞塔身边,没话找话道;“渴么” ·瑞塔摇摇头· ·“饿么”奥帕又问。
 ·瑞塔看着书,头也不抬的懒懒道;“还没吃够罐头” ·“没有,我喜欢牛肉,”奥帕回答· ·瑞塔轻笑了一声,翻了一页;“过几天就腻了。”
 ·“腻了我就喝汤,”奥帕不甚在意· ·“听说厨房还有些青豆,下次来人送饭让他跟厨师说说,没人盯着这些新鲜蔬菜都要被他们吃光了。”
 ·奥帕听了这话无奈的一叹气;“说了也没用……他们根本不是原来的佣人,一群战争机器……在他们眼里咱们跟犯人没什么区别,是不是等安萨雷的围城解除了,咱们才能出去呢。”
 ·瑞塔合上书,看书的兴致被奥帕的闲话搅得烟消云散· ·这段时间,瑞塔面上平和,其实心里火烧一样,原本缜密的思维一阵一阵的乱·他原本是伯爵的心腹,伯爵会把最新最快的情报和想法交到他手上,二人通宵达旦的讨论,然后第二天各怀使命分头行动,这是多么默契的合作,可除此之外,他在方方面面却又伤透了瑞塔的心,后来因为一场飞来横祸,彻底打破了他和伯爵之间的相处模式,现在的伯爵时不时会做出一些恋爱少年似的狂热举动,跟他的年龄身份很不符合,经常惊得瑞塔如同坐了飞机,忽上忽下心慌不已,以至于见了他就脸红词穷,说不出话,本就硬不到底的心在这毫无章法的攻势下彻底乱了。
这还不止,瑞塔卧床的时候就发现,伯爵把他们兄弟软禁在了后庭,受伤的事情也不发表声明,更阻止前来探病的人,伯爵彻底把他从军队、政务中剔了出来,连贴身事物都让盖尔代劳了,忙出惯性的瑞塔曾旁敲侧击的问过他现在的时局,回答他的却是伯爵长久地凝视,这让瑞塔很是恐慌,因为他最大的价值一夜之间消失殆尽,现在的他不再是心腹,不是代理人,只是个逐渐被遗忘的瑞塔?布鲁斯,一个闲赋在后庭的废人,而伯爵不需要废人…… ·瑞塔十分克制的叹口气,他的心事不能细想,只能用很多的杂事占据大脑,让它没时间也没地方再塞别的东西。
 ·瑞塔不看书改看奥帕,看着看着,瑞塔就觉得他跟自己长的是越发的不像,小时候二人的眼睛还有些相似,可这么多年过去,二人的性格和外表差异越来越大,瑞塔最近偶尔会蹦出这样的想法;他们真是一个母亲生的吗也许他们俩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奥帕想的没瑞塔这么多,他对母亲的印象早已模糊,连梦里都不会有她的身影,但他一口咬定,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没有任何疑虑,因为奥帕觉得,这是维系他们信任和生存最基本的纽带。
 ·奥帕伸长胳膊,越过瑞塔的肩膀和脖子,将手搭到了他另一边肩膀上,看着好像把瑞塔搂在了怀里· ·瑞塔的脖子有点痒,是奥帕在玩他的头发·跟奥帕对视了一下,瑞塔伸手戳了戳他的肋下,戏虐道;“你之所以一副有话想说但又不说的样子,是不是欲求不满” ·这话出乎了奥帕的意料,他很惊讶的看着瑞塔,然后默默地收回了手臂,乖乖的放在了腿上。
 ·“也是,你这个年纪就该是在街上跑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市中心的对面有个花园,阳光好的日子,总有些17、8的男孩女孩约会,男孩骑着自行车带着女孩,手里拿着气球,到了中午,草坪上就都是野餐的人,也全是这个年纪的,我那时白天在报社当打字员,中午吃饭时能从办公室的窗户看见他们,当时真羡慕啊。”
 ·奥帕看瑞塔似乎陷入了回忆,眼中尽是柔和的光,问道;“咱们家……在哪个市来着” ··瑞塔眨了下眼,回答道;“戈培,后来被双头鹰炸成废墟了。”
 ·“啊……对,”奥帕点点头,接着又一摇头;“我几乎没印象了,奇怪,我11岁才离开的戈培,可是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那天家里突然只剩下我,后来……就打仗了,然后我就到了阿蒙。”
 ·奥帕的语气轻描淡写,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可瑞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塞了他的胸口,要是别人,瑞塔回开句玩笑缓和下气氛,但这是奥帕,他思谋着想要岔开话题,可想是这么想,最后他还是自责的问道;“恨我么奥帕” ·奥帕再次惊讶的看向瑞塔,发现瑞塔是认真的再问他,表情是隐忍着略带痛苦,显然他的罪恶感要比奥帕想象的多,奥帕愣了一秒,然后夸张的张开双臂搂住瑞塔,嘻嘻哈哈的抱着他笑;“恨死你啦所以我现在要看好你,省得你有了好处就抛下我自己跑了。”
 ·瑞塔在奥帕的怀里被晃得东倒西歪,他艰难的动了动,看着奥帕,他想;这轮廓完全是青年人的模样,可骨子里还跟小孩一样,他是个徒有其表的大人,他不属于这个残酷的世界,不该受这么多罪,他应该得到更好的,我以为我给了他“更好”,可到头来却是我害了他…… ·“奥帕,”瑞塔在奥帕的怀里说话,声音闷闷的;“我有很多钱存在国外,等咱们跑了以后能用一阵,文件是一式三份,银行留一份,我留一份,第三方见证还有一份,这个文件上面有涉及到你,所以这个文件是你用还是我用,都能取钱。”
 ·“真的”奥帕一脸惊喜,他握着瑞塔的肩膀,认真道;“那到时候,咱们就在国外某个小镇隐居,过一辈子” ·瑞塔思忖着回答;“是,而且要小心翼翼的过,隐姓埋名的过。”
 ·奥帕脸上的惊喜变为欢喜,他隐约看到了未来,这个未来有他的亲人和静谧富足的生活,这是目前的他和过去的他求而不得事情· ·于是奥帕兴奋的躁动了,他又将瑞塔抱在了怀里,然后咯吱他揉乱他的头发,瑞塔逃命一样,护着自己脑袋跑到收音机旁边,边开开关边说;“别再碰我的脑袋,给你放音乐安静一下吧”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女歌手悠扬的歌声流淌在了空气中,奥帕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下去,他开心的有点发了神经,听着音乐站起身,伸手摆出了跳舞的姿势,在原地开始打转,瑞塔靠在收音机旁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瑞塔觉得奥帕真正成年后,想必会迷倒很多少男少女,他有着宽肩窄胯的身型,丰富的经历,还有庞大的财产,他会拥有幸福的人生,把之前的遗憾统统都补回来。
 ·奥帕转圈转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瑞塔看他应该是没心思再闹了,也坐了过去,兄弟二人并排坐在沙发里望着窗外,眺望远方,一个畅想未来,一个做着别的计划。
 ·收音机还开着,女歌手一首一首的唱,都是欢快优美的曲子,唱的人心驰神往,沉醉其中· ·“咝咝……咔……” ·就在兄弟两个听得出神时,音乐忽然中断,一声带有明显警示意味的蜂鸣后,响起了一个严肃的男声,这是一条紧急插播。
 ·二人美好的梦被打破,神经立刻绷紧· ·“……各位听众,这里是帝国广播电台,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向您插播一下消息,帝国最崇高的总指挥官,伟大的国王陛下德罗尔一世,于今日下午1点32分,因突发性心脏病抢救无效,在曼瑙国立医院去世,今日凌晨4点,国王陛下就因突发性心脏病陷入昏迷……” ·奥帕掏了掏耳朵,眼望着前方,迷茫道;“国王死了” ·瑞塔一动不动,他的心在喉咙里往外跳,血液流的很快,却没有温度,冷得几乎带了冰碴。
 ·“对……死了……” ·“那他死了,下一任国王是谁”奥帕刚问完,广播里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维米斯王储殿下,将于今晚7点整,发表全国就任演讲,他将继承伟大国王,德罗尔一世的光辉与荣耀,扛起帝国的责任与自豪,与全帝国人民一起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弗朗领导的双头鹰军团……” ·“维米斯”奥帕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瘸王子他要当国王” ·瑞塔张开了嘴,他醒悟了,他被震惊了,他瞪着无神的眼睛,目光里凝固着摇摇欲坠的窗口;“阴谋……这是阴谋这是维米斯的阴谋……维米斯赢了” ·“你……你说什么”奥帕被这样的瑞塔吓坏了,好想他此时灵魂附体,念的都是咒语。
 ·“坏了……伯爵这下糟糕了……”瑞塔小声的自言自语,他站起身来回走动,双手的手指互相纠缠,直到它们几乎扭曲· ·奥帕不敢出言打断他,怕打乱他的思维,瑞塔念叨一阵后,走到了电话机前开始挨个打电话,可结果似乎很让他恼火,几乎每个电话讲了没几句他就摔掉了听筒,然后继续拨打,这样的情况来回将近十多次后,瑞塔放弃了,他无奈的抓了抓汗湿的头发,转过头看向奥帕,他双眼充血,嘴唇被他自己咬的红肿湿润,那模样有种绝望的美感。
 ·“还有更坏的消息”奥帕试探着问· ·瑞塔打了这么多电话,显得有些筋疲力尽,他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哑;“等晚上吧。”
 ·到了晚上6点,外面再次响起了炮声,那声音听着猛烈而连贯,玻璃都随之发出渗人的颤抖,这声音一直持续到9点,维米尔王子的就任演讲没能成功直播,在晚上11点,电台恢复工作,言简意骇的总结了本该7点发布的消息。
 ·维米尔?德罗尔二世怀着沉痛的心情,遵循国王遗愿,继承王位,成为希尔布莱帝国新一任国王,即位起,正式撤销肖?爱尔柏塔伯爵帝国全权总代理一职,恢复其原职位,收回骑士团兵权,同时强行解散议会,并表示要与双头鹰首领——弗朗进行和谈通话。
 ·五十五 ·老国王到底是怎么死的,历史上众说纷纭,虽然官方解释是心脏病突发,但几乎没人相信,例如没有尸检,夜半下葬,德洛尔二世连哀悼会都没举办就急忙登基等,都给后人留下了种种猜测,其中最广为流传,也是最被大众所相信的一个,就是毒杀。
 ·老国王到底是不是被毒杀他如果不死,帝国的明天会是如何的景象他是不是因为有意要传位给私生子而招来了杀身之祸杀他的是德洛尔二世还是弗朗派去的刺客这些未知永远没有答案,最终沉淀到历史的最底层。
 ·奥帕和瑞塔在庄园中惴惴不安,半夜2点,安萨雷又响起了炮火声,这次声音近了,院子里的士兵甚至戴上了钢盔,但没人上楼来通知他们要不要走,康斯坦也不见了踪影。
 ·看着远处跳动的火光,奥帕想起自己在离开戈培时的那个晚上,也是夜袭,也是炮火,战车开到了街道上,对着楼房就开炮,瓦砾玻璃渣和着残肢迎头砸来,分不清是谁打谁,奥帕几乎被震成聋子,他哭喊着顺着街道跑,跑了整整一夜,捡回条小命。
那一夜太可怕了,以至于奥帕看着火光,恍恍惚惚间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孤儿,这导致他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就跑· ·瑞塔要冷静的多,他不再打电话,因为电话线断了,安萨雷刚刚大停电,电话局似乎也受了影响,他脑中来回过着刚才电台里的那些话。
 ·瑞塔没想到,天变的这么快,这么彻底,几个小时而已,世界都变了·当初老国王携带王储逃出国,留伯爵一人在国内接下这个烂摊子可算是无情无义,现在他突然客死异国,而登基的德洛尔二世想要和谈,为表诚意,他第一步就是收回骑士团的兵权,但同时,他并没有下达停战命令,这是彻底要治伯爵于死地了,言下之意,是要他带领自己的残部,给老国王殉葬…… ·瑞塔痛苦的叹了口气,他望着远处的火光,脑中凭空一闪,一个可怕的想法击中了他。
老国王怎么死的这样突然而维米斯就像计划好了似的,同一天便迫不及待的登基,下达了这一系列的指令,瑞塔估计,维米斯明显对伯爵怀恨已久,他差点就失去第一王储的身份,而越爬越高的伯爵就是他与日俱增的威胁。
 ·瑞塔很快又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帝国基本是不可能胜了,维米斯当国王,也不过是个流亡的国王,没有国家没有军队,他抢这个王位还有什么意思呢难道他是被人买通……交出老国王和伯爵的命,来换得一席之地么老国王的确是一直倡导武力解决一切,而伯爵也很好的遗传了他这一暴虐因子,父子二人堪称是从骨子里的像,但是…… ·瑞塔不耐烦的站起身,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强压下满心的烦躁,什么都有可能,什么都不相通,他所生活的世界就是个谎言,环环相扣,将人锁住后收紧绞绳,慢慢勒死。
 ·炮火响到了5点多停下了,虽然紧闭着门窗,奥帕还是闻到了火药味,瑞塔伤口疼,躺下睡了,奥帕虽然困,但是睡不着,他抱着胳膊坐在床头,生平第一次期盼着伯爵出现,伯爵虽在安萨雷办公,但雷打不动天天回来,逗留十几分钟后就走,他成了奥帕心中的一个象征,只要他每天坚持这样的节奏,就说明一切正常,他们还能住在舒服的屋子里吃罐头,就算要跑,随时来得及,可今天伯爵一直没有露面,刚刚的炮火又那么猛烈,会不会…… ·奥帕简直不敢深想。
 ·奥帕熬到了天亮,终于熬不住睡着了,他靠着床头,身子一点点滑,最后脑袋咚的一声,跟瑞塔的碰在了一起,奥帕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又要睡,在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房门的声音。
 ·一个人走了进来,他先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接着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近· ·奥帕闭着眼装睡,他听见脚步声绕过床,走到了瑞塔那边,奥帕心中忽然有些激动,是伯爵回来了 ·伯爵消失了一天一夜,终于带着一身的火药味和烟味出现了,他步伐依旧稳健,证明没受伤,气息有规律,证明此时心态平和,奥帕悄悄地出了口长气,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伯爵走到床前看了会儿,接着伸出手附魔瑞塔的头发·奥帕跟瑞塔头碰头,他几乎立刻感觉到有个带着热量的东西在他脸边移动,手刚离开,伯爵就弯下腰,在瑞塔的脸上亲了一口。
 ·奥帕和瑞塔挨的太近了,伯爵的额头碰到了他· ·奥帕差点跳起来,被碰到的地方无法抑制的发麻,这感觉让他十分尴尬,好像他和瑞塔一起被伯爵亲了一样,如果亲的这个人是弗雷,奥帕会非常的开心,但对想换成伯爵……奥帕有洗脸的冲动…… ·伯爵注意到奥帕的眼睫毛止不住的颤动,他刚要说话,瑞塔醒了。
 ·瑞塔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噩梦连连,中间被奥帕砸中脑袋也被纳入梦中,梦中的他被人拿枪托砸的头破血流,还被倒吊在了绞刑架上,看着同样被吊起来的伯爵,瑞塔急得差点说梦话。
 ·“肖……”瑞塔看见是伯爵,顿时睡意全无,刚想起身便被伯爵制止· ·“我等下就走,”伯爵给他拉了拉薄毯。
 ·“我听广播了,维米斯要拿走你的兵权”瑞塔急切地问· ·“他拿不走,”伯爵摇头;“我说过,骑士团只要交到我手上,他就拿不走。”
 ·“他想和谈,为什么你们不停战” ·“不是和谈,是投降,”伯爵纠正;“但是现在投降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之前做的就全白费了,之前我们奋战是英雄,投降了,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你要……”瑞塔不敢往下说了· ·“我不会投降,”伯爵疲惫而又高傲;“我也不会赢,之前是为了荣誉,一夜之后我手上只剩下罪恶,投降后他们只会送我上绞刑架,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瑞塔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之前对眼前的人充满了绝望和恨,但现在只剩下了痛苦,不是恨产生的痛苦,是另一种连绵不绝,犹如春风般干燥温暖的东西催生的痛苦,这种痛苦像是发了芽的藤蔓,迅速而又用力的缠住了他的心脏,几乎遏制了它的跳动。
 ·伯爵摸了摸瑞塔的脸,眼神中出现了少有的柔情,语气中多了商量的口吻;“把你桌上的东西拿回去吧,我现在给不了你更好的了·” ·瑞塔还想说什么,被伯爵打断。
 ·“把书房抽屉里的文件都烧了,还有保险柜里,银行文件以外的也烧了,包括照片,枪别离身,已经有人背叛了,你保护好自己,留最后一颗子弹以防意外·” ·伯爵的话说的奥帕心里发沉,他意识到,伯爵已经无法翻盘了,甚至逃走的可能性都不大,他跟瑞塔说的这些话,更像是交代后事。
 ·“汉纳已经安排好路线走了,你跟他的家人走没问题,应该就是这几天,到时候……” ·“我不走,”瑞塔忍不住开了口,他声音有些压抑,像是强忍着什么感情;“我不是军人也不是政客,安萨雷的人都以为我死了,我留下双头鹰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伯爵显然是愣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很没头绪的问道;“你留下做什么……” ·“防止你做无谓的牺牲,”瑞塔回答;“你已经开始不冷静了,这阻碍了你做出正确判断,以前都是这样不是么你发火谁还敢说话。”
 ·“你,”伯爵的声音里带了笑意;“但这次不同,无论我作出什么判断结果都是一样的,做出无谓牺牲的是你·” ·“那我跟盖尔一起撤退……”瑞塔让了一步。
 ·伯爵想了想,回答;“看来我要提前告诉他暗道在哪了·” ·接着二人便没了话,但奥帕觉得他们并没有停止交流,只是用什么方法交流…… ·“……肖,你这几天怎么……怎么……”瑞塔忽然开口,有些难为情。
 ·还没等奥帕琢磨出这句话涵盖的意思时,脸上忽然一疼,奥帕下意识的睁开眼后躲· ·伯爵用皮手套把奥帕抽醒,接着指向屋门;“再装就真睡着了,出去。”
 ·奥帕揉揉脸,躲避着瑞塔投来的惊异目光,十分尴尬的出了屋· ·五十六 ·炮声变得有规律了,每天的凌晨4点到9点,和每天下午的5点到7点,两边似乎都是商量好了在这两个时间交战,除此之外,偶尔能听见清脆的枪声,是安萨雷城里的冷枪,想必是双头鹰派进来的刺客,不知道瞄准的是哪一位强硬派的官员。
 ·伯爵如他所说的,没有交出骑士团的兵权,骑士团的团长们不是早被他收买,就是悄悄换了人,伯爵已经把这支队伍死死地攥在了手里,否则以他自己剩下的兵力,坚持不过2天。
 ·伯爵命人将德洛尔二世发来的电报烧成灰寄了回去,公开藐视他的权威,而德洛尔二世的权威不仅在伯爵这受到挑衅,他发出的和谈请求也没有得到弗朗的回应,也许在弗朗看来,有权无兵的德洛尔二世还没伯爵来得更有威胁性,又或者弗朗志在必得,要一口气将帝国最后的一点血脉斩草除根。
 ·就在德洛尔二世忙于提高自己声望时,双头鹰愈战愈勇,围城战的副作用开始发作·由于长期没有食物和电力供给,安萨雷内部已经乱成一团,平民们开始自发组织起来反抗王党,并试图与城外的双头鹰取得联系,伯爵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镇压,而此举激怒了国际社会,舆论开始大肆谴责王党滥杀平民的行为,弗朗趁此机会发挥他的外交天赋,多次奔赴各地发表公开演讲,得到了大量的国际援助和美誉。
逐渐的,带有双头鹰标志的飞机开始频繁出现在安萨雷上空,不是散播传单就是投掷食物,这下不只平民,就连军心也开始动摇,伯爵一气之下,将抓回来的逃兵纷纷处死,尸体吊在安萨雷城口示众,可饶是如此,每天递到伯爵手里的报告仍有失踪逃跑的士兵名单,天平已经彻底坍塌,国内国外呼声均指向弗朗,如日中天,帝国陨落只是眨眼间的事。
 ·这场围绕着安萨雷展开的持久战有多艰难,死伤有多惨烈,历史上都有描写,但奥帕是在很多年后从别人的口中才了解到的,那时他已经改名换姓,安稳的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当陌生人用发音奇怪的语言说起这段历史时,语气就像在讲一个故事,带着新鲜与刺激,还有酒精的润色,奥帕听着只觉得恍如隔世,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故事中的一部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电台已经收不到帝国的频道,全是弗朗与他新政府的宣传,新世界被他们形容的异常美好,主持的声音高亢嘹亮,情感丰富激昂,似乎要从电线的那边伸出一双手把你拽过去,于是奥帕干脆不听,他不知道新世界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么美,他只是本能的害怕与他为敌的人,相应的,他开始不那么惧怕伯爵,甚至比瑞塔还要期盼着他归来。
 ·伯爵守信,他的确是加长了回来的时间,但他每次回来都灰头土脸的,最严重的一次是在盖尔的搀扶下回来的,他半个脑袋血淋淋的,是被炸飞的残片划破了额头,伤口不大模样吓人,奥帕看见他这样子差点就绝望了,简直以为下一秒双头鹰就要杀进庄园,而此时瑞塔要冷静许多,他充当了医生的助手忙前忙后。
医生本来要乔装出城的,可惜被看门的士兵认出来,被一边一个的架回了庄园,他的助手倒是在一片混乱中跑了出去·此时医生阴沉着脸,腮帮子气得鼓鼓的,连给伯爵伤口消毒都下了狠劲儿,疼的伯爵眼睫直抖。
 ·接下来几天伯爵暂且在庄园养伤,期间他通过电话电报指挥守在安萨雷各处的军队战斗·庄园的电话先是独立的,没有被切断,跟王党残兵一般,颤巍巍的坚`挺着。
 ·现在瑞塔又恢复了他原来的职务,帮着伯爵忙前忙后,只是现在没什么可忙,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其他大贵族保持联系,目的是探寻逃亡计划,同时,瑞塔还在花园中燃起了篝火,将伯爵带回的文件全部投了进去,一时间,黑灰随着浓烟在庄园中飘荡开来,犹如青天白日中下的一场黑雪。
 ·黑雪在轰轰的炮声中下了整整三天,第四天,瑞塔就收到了汉纳一家逃跑的消息·汉纳一直和伯爵保持联系,但又不敢走的太近,他本能的畏惧这些用枪的人,在这次战争里,汉纳一直妄图趁着这混乱年代重新洗牌,可突然的,他连招呼也没打,竟携家眷私款夜半逃跑了。
 ·“能让投机分子连机会都舍弃,只求保命,看来是末日的期限被提前了,”瑞塔拿着一份秘密地图,用红笔在上面标注着记号· ·“那咱们不赶紧跑”奥帕急切的看着瑞塔。
奥帕现在越来越不安,一点风声就能挑起他的神经,可越是这样他越要守着瑞塔这个信息源,要是让他双耳一捂两眼一闭,那更受不了· ·瑞塔眼皮都不抬,和声道;“跑啊,可是跑也不能急,你要跑到哪,以后还回不回来,这些都要提前安排好。”
 ·奥帕觉得言之有理,但是心慌的感觉依然不减,他挨着瑞塔坐下,盯着那张花花绿绿的地图看了会儿,除了眼晕没有其他收获· ·“我们到时候按上面的路线跑”奥帕指着上面最粗的一条红线问。
 ·瑞塔想了想;“视情况而定,如果没有意外走这条,包围的话走绿色这条,空袭走蓝色这条,紧急逃离的话走黑色这条·” ·瑞塔说完,把红笔放在桌面上,拿着地图左右端详后交到奥帕手里;“把黑色这条记住。”
 ·“就记黑色的”奥帕边问边看,看了会儿他没得到回答,疑惑的抬起头望向瑞塔又问了一遍;“只记黑色” ·瑞塔端坐椅子上,闷不出声,他眼睫垂下,像是在沉思,奥帕也不急要答案,但静等片刻后,他觉得自己心跳的有些慌。
 ·瑞塔抬起眼皮,目光很亮,像是藏了很多话在里面,但一张口说出来的却很简单· ·“黑色是紧急逃离,”瑞塔同样凝视着奥帕,一字一顿的说;“意思是,很有可能是你自己走。”
 ·奥帕一瞬间脑子里空白了,他哑巴了半天,一句话都憋不出来,正在他的大脑疯狂的组织语言时,屋里的电话响了· ·书房的电话是外线,联通的是外面的信号,伯爵办公室联通的是内线,专供他手下的那几位将领汇报工作,最近因为安萨雷市内的破坏太多,外线信号断了许久,在大家都要把这部电话当做装饰看的时候,它忽然响了,吓得奥帕和瑞塔都是一抖。
 ·电话响了两声后瑞塔接了起来,一声喂过后,他微微张了张嘴,表情僵了几分· ·奥帕看着瑞塔把听筒放在电话机旁匆匆出去了,没过一会儿,伯爵推门进来,行走间夹带着一股利风。
 ·奥帕赶紧站起身,瑞塔则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松· ·伯爵拿起听筒,声音低沉的咳嗽了一声· ·“艾尔伯塔……”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电流音,一声过去后,在没下文。
 ·伯爵腰身笔直的站在桌前,头微垂,像个木雕泥塑的假人,只有双眼中的星火还在颤动· ·“尤里卡,”伯爵的声音很闷,话语含糊,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的口;“好久不见,听说你在新政府那过得不错,军衔比之前还高啊。”
 ·尤里卡尴尬地笑了几声,再张口,语气轻松了一些;“你怎么跟刚认识时一样,话里话外都要排挤人呢” ·“我们不是刚认识吗”伯爵反问;“我一开始跟你就不是一路人,现在依旧如此。”
 ·尤里卡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你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我们都一样……都是被利用的人,但是你有选择·” ·伯爵干脆道;“我选择过了。”
 ·“现在还能再选”尤里卡声音里带着恳求· ·“来不及了,”伯爵回答道,瑞塔搬了把椅子过来,伯爵疲惫的坐进去,重复;“已经来不及了……” ·“来得及弗朗在后天开始最后一次攻势,你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只要你向大公发了电报,承认他的政府独立,大公的空军半天就能抵达……” ·“大公”伯爵打断了尤里卡的话;“多洛雷斯已经独立了我都不知道……消息断的太久了。”
 ·“埃尔伯塔……”尤里卡无奈的哀叹,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我不想跟你打,你为什么要为那个老糊涂葬送你自己他认过你吗他承诺的都实现过吗你知道你现在是自己面对千军万马吗不需要一天,他妈的只要半天弗朗就能打到你家门口,然后我第二天就能在报纸在电台在影院里看到你被吊死的新闻” ·伯爵眼皮一跳,眼前的景象开始断断续续的摇曳起来,他忽然很疲惫,简直要无力再说一个字。
 ·“多洛雷斯……大公,和弗朗合作了” ·“对……” ·“我消息滞后太多了……那么看来后天很有可能是你跟着部队打过来了” ·“对……” ·伯爵闭上眼睛,停顿片刻后透出一口冷气,他含笑道;“你终于有机会打败我一次了,你的大公很为你着想啊。”
··“是我提的申请,”尤里卡继续说;“如果你发通告,我就跟着空军去庄园接应你,如果你不发……我就赶在别人前面跟你道别。”
 ·“真是老朋友,”伯爵的声音几乎带了温柔的语气;“那我准备好荣耀水等你·” ·“你……”尤里卡本是在心里拟好了一个草稿,打算一气都说出来,让伯爵没有反驳的余地,不想拿起电话,稿子立刻飞出了脑子,就和军校时一样,尤里卡被伯爵用话噎的半死,学生时期被噎激起的是斗志,而处在不同阵营的现在被噎,尤里卡心里只觉得一阵一阵闷疼。
 ·“埃尔伯塔……究竟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为个落幕的王朝殉葬”尤里卡忍无可忍的喊出来· ·“那你又为什么要去支持多洛雷斯”伯爵反问。
 ·“为了生存我他妈不想死,也不想过无权无势的生活” ·“我也是,我一生下来就奉命为了权势王位奋斗,现在没有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帝国的未来交给谁都行,交给那个瘸子二世也可以,但他妈绝对不能交给弗朗你不懂吗弗朗的背后是赫西提他迟早要吞并帝国” ·“我不会为帝国殉葬,它太老了,想要顺应历史必须流点血脱层皮,埃尔伯塔,跟它比你有更多选择。”
 ·伯爵冷笑,他不知不觉中攥着拳头,掌心湿凉;“我的罪恶,我的荣耀,都与帝国同在,谢谢你的电话尤里卡,再见吧·” ·伯爵将听筒放回电话机上,将尤里卡的咆哮徒然截断。
 ·伯爵身体有些抖,他抿了抿嘴,一回头正对上兄弟二人的目光,瑞塔站在他身后,满面担忧,奥帕站在茶几前,眼中充满恐慌· ·伯爵坐在椅子上,冷漠的看了奥帕一眼,又望向瑞塔,释然一笑;“没什么特别的,一切照常。”
 ·五十七·庄园的日子依旧在炮火声中井井有条,但这只是表象,人心慌到了极致,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忧虑,眼神中浸- yín -着恐慌,守卫的士兵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小声又警惕的说着话,似乎再商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其中一个还左右察看,一抬眼,便与窗口处的奥帕对上了眼。
尤里卡那通电话到现在刚过去一天,奥帕几乎就在窗口前住下了,他像只怯懦的猫头鹰,双眼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态,似乎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要振翅逃跑·此时他与士兵对上了视线,一瞬间,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捕捉到了同样的担忧,几乎是出于同病相怜的心情,二人遥遥点了个头,士兵无精打采的扭回脸,继续跟围在火堆边的士兵商量,火堆中焦黑的尸体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奥帕的目光也随之飘到火堆上,火堆里的尸体穿着跟士兵一样的服装,又是一波逃跑未遂的倒霉鬼,枪决后,尸体直接在庄园的汽车道上烧成焦灰,其他士兵鸽子一样散落各地,背着枪,一个个脸色铁青,心神不宁的叼着烟卷。
一声极近的炮声响起,奥帕麻木的抬起头,眼神穿过灰蒙蒙的天空,投放到远处的安萨雷市区,一条清晰的烟柱翻腾着上升,楼房被熏得焦黑,隐约有红光闪动,一个黑点从楼顶跳下,想必是士兵被击中坠楼。
奥帕面无表情,心想这个士兵在临死前应该没受太大的罪,如果自己活不成,希望死的不要太痛苦,跟他差不多就可以了··奥帕吹够了风,提起脚边的行李包去找瑞塔。
行李包不大,里面是几件常穿的衣服和几盒罐头,还有紧急医疗包和现金,奥帕每天都把它当贴身物品随身携带,以便发生紧急情况能拎包就跑··奥帕在会客厅找到了瑞塔,此时他正在跟几名卫士收拾行李,桌子上地上都分别码放着各种物件。
瑞塔站在中间,有条不紊的指挥他们行动;“子弹别放包里,戴在身上,手雷塞克拿着,你到时候负责断后,现金别花心思藏了,遇到关卡肯定会搜身,到时候藏起来反而会引起麻烦,什么订婚戒指有突发情况了含在嘴里,记住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抢话,一切都由我来交涉我要是不在就让盖尔说,盖尔不在就让奥帕说。”
瑞塔手嘴不停,姿态从容优雅,很有股临危不乱的气魄,人高马大的卫士在他面前全成了闷不吭声的猎狗,紧随着他的每一个口令行动,瑞塔手脚利落的收拾出一只大提箱,认真扣上箱锁,一抬起头便发现奥帕提着个包靠在门口看他。
“听说你睡觉都用它代替枕头是吗”瑞塔微笑着,眼中血丝密布,苍白的脸上带着怎么也无法遮掩的倦容··“是啊,都是食物的声音,”奥帕说着一颠胳膊,包中立刻发出一声罐头碰撞的闷响。
瑞塔莞尔一笑,打开一只箱子掏出个小布兜塞到奥帕手里;“不重,自己拿着·”·奥帕一头雾水的接过来,这是个墨蓝色的天鹅绒袋子,里面装着坚硬细碎的东西,奥帕看了瑞塔一眼,瑞塔扭过身清点箱子,奥帕眼珠一转,侧身闪出房间打开袋子看,一片灿烂的珠光璀璨后,奥帕惊愕的发现,他捧着一袋子的珠宝。
袋子不大,但是价值不菲,想必是瑞塔专门给奥帕留着的··奥帕眼睛被闪的有一瞬间的失明,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但很快又冷却下来,这兵荒马乱的,珠宝有价无市,它最大的用处,恐怕就是用来在危急关头换自己的命。
奥帕手忙脚乱的把袋子塞进包里,之后觉得不妥,于是将它们尽数塞进自己的鞋里,还是觉得不妥,奥帕擦了把额头的汗,跑到了一楼的佣人间··佣人间是原来留给佣人换衣服放杂物的,佣人们走后,有几间被后来的士兵占了,有几间就空了下来。
奥帕在佣人间一通翻找,愣是给他找到了一卷线和一盒针,接着奥帕又跑回卧室,拿出自己当初在厨房时穿的衣服,将它撕成数片,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奥帕开始认认真真的做起了针线活。
奥帕忙了整整一下,笨拙的缝出了一个细长的小口袋,奥帕将这些珠宝倒进去,封死口,然后串过裤别挂在了裤腰上,接着又拿过腰带盖住它··奥帕站在穿衣镜前左右观察,接着又原地跳了几下,发现它不摇不响很是结实,心也跟着踏实了。
奥帕腰缠万贯的拎着行李包,要去给瑞特展示一番,不想刚走到三楼就被卫士拦下了,原来伯爵从军营回来,正在和瑞塔独处··伯爵嘴上不说,基本上做事已经不避讳奥帕在旁了,有时二人商讨事情打电话,奥帕就在一边坐着旁听,但伯爵从不跟他多说话,似乎就当是养了个不可爱的宠物,现在二人独处忽然要人守在楼梯口,个中含义不言而喻。
奥帕叹了口气,心想这时候了他们也真有心情做那事……·献宝的计划被打乱,奥帕依旧不放过展示的机会,他跟卫士没话找话聊天,并且故意伸了个懒腰,还叉着腰闲聊,话没说几句,小动作不少,卫士边回答边纳闷他怎么这么多动。
最后奥帕在卫士疑惑的目光中下了楼,同时心中窃喜,果然没有发现我藏得东西~·三楼屋内的情况并不像奥帕所想的那样,此时二人都坐着,只是伯爵端坐在大办公桌后面自斟自饮,瑞塔却跟没了魂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支着脑袋。
“为什么那么意外”伯爵问了句;“那天我跟尤里卡的电话你不是都听见了吗·”·瑞塔沉默片刻才坐直身体,他有些艰难的吸了口气,声音沙哑道;“我以为你是在气他……”·伯爵笑了一声;“我没那么无聊。”
“你这是在报复谁”瑞塔听他还有心思笑,顿时咬牙切齿的瞪过去;“你难道还想做英雄吗妄想着殉国后瘸子打回来,然后在你的墓碑上颁发铁匕首勋章”·伯爵没立刻回答,他喝静最后一滴酒,也是庄园最后的一瓶葡萄酒后站起身,冲瑞塔走过去。
伯爵没穿外套,白衬衣整洁如新,钻石的领扣和袖扣在他的行动中泛着细碎的光点,衬衣下摆扎进锃亮的牛皮腰带中,皮带扣上的王党标志熠熠生辉,下`身穿着墨蓝色的军官裤,裤脚也扎在坚硬的短靴中,显得他窄胯长腿,走步响亮有力。
瑞塔抬起泛红的眼睛望着慢慢走近的伯爵,他的视线逐渐波动,与一副昏黄老旧的画面合二为一,那是间老旧的后台,隐约能听见前面热闹的音乐,伯爵也是这身打扮,一只胳膊上还搭着外套,他居高临下,眼神冰冷的审视着瑞塔。
“帝国已经彻底失败了,所有人都被拉下神坛,士兵市民早开始咒骂我,以前杀人越多越英勇,现在那些褒奖转眼间成了罪恶,我不会带着罪恶逃跑,也不会任由他们推上绞刑架,我会体面地死去,”伯爵说着,一把将瑞塔拉了起来。
瑞塔在力气上抵不过他,被他一把拎了起来,伯爵双臂锁紧瑞塔的后腰,二人前胸贴着前胸,鼻尖几乎蹭到了一起·瑞塔透过衣服感受到了伯爵的体温,嗅到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这些都让瑞塔心神不宁,他双手推着伯爵想跟他拉开距离,尽可能多的保留理智,他了解伯爵,这是他的惯用手法,当伯爵认为自己言语上无法说服他时,就会用行动来让瑞塔驯服,有时是暴力,有时是性。
伯爵看瑞塔挣扎不已,腾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瑞塔直视自己的双眼;“你带着其他人走黑色通道,出去后会有人接应,安顿好后把所有人的酬金结算好,然后永远,永远不再见面,隐姓埋名,安安稳稳的过完你剩下的人生。”
瑞塔凝望着这双浑浊的双眸,它们曾经剔透如同泉水,闪耀如同繁星,它们见证了伯爵和帝国的全胜,也目睹了衰亡,最后带着伯爵的傲气和生命悄无声息的淹没在了深棕色的泥潭之中。
瑞塔喜欢这泥潭般的双眼,它比冰蓝色更温暖,更柔和,可伯爵不喜欢,因为这是他不被王室所接纳的原因,他体内有一半的恶民血统,伯爵一直用药水抑制,试图骗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而现在他终于释怀了,终于肯正视他自己,也用这最真的自己面对了瑞塔。
“肖……你松手,”瑞塔颤抖着闭上眼,不敢再去看伯爵,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和从前一样,失去理智彻底听从伯爵所有的安排,哪怕是最可怕的要求。
“瑞塔,”伯爵没有理会瑞塔的话,他只轻轻抬了抬瑞塔的下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厚;“我的财产数量惊人,但没有继承人,没有子女,我也不会白给弗朗,等你离开后,它们都是你的”·瑞塔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伯爵以为瑞塔被他说动了,继续道;“不只钱,还有房产,都在国外,我用了点小手段,他们都存在我另一个身份的账户上,你是直接受益人,这是我最后的礼物。”
“你管它叫礼物”瑞塔冰冷的反问··“还有自由,”伯爵补充道;“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庄园,离开我的控制吗,也许晚了点,但你的人生还长,我只占用了几年,返还给你的是长久的……”·伯爵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微微的歪了头,接着难以置信的望向瑞塔。
瑞塔趁他发愣的空当挣脱了怀抱,他双腿发软,摇摇晃晃的退后了几步扶住了身后的桌子··刚刚他打了伯爵一巴掌,瑞塔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打了他··伯爵脸色铁青,一扫刚才的温柔,上前一把抓住瑞塔的胳膊将他拽到面前;“你没有选择,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命令你”·“命令我看着你死然后带着赃款跑”瑞塔红着眼睛迎着伯爵的目光反问,伯爵没了话,不知是被瑞塔的目光还是话语噎住了。
良久,伯爵松了手,不自然的移开目光;“这是我的事,你无权干涉,你只需要……遵从我的命令·”·瑞塔冷笑一声,将脸扭到一边,表情隐藏在阴影中,只听得见粗重的喘息声。
伯爵艰难的咬着嘴唇,他喉头发紧,鼻子发酸,心口有股疼痛在膨胀,这些感觉是全然陌生的·伯爵本来已经释然了,或者以为自己已经超脱,可事实远不是如此,那略带哽咽的呼吸声好像带着魔力,传入伯爵的耳道后化作一架战车,轰鸣着将他的五脏六腑碾的血肉模糊,同时伯爵也明白,瑞塔此时的感觉跟他是一样的。
·这认知让伯爵转了身,不敢再多看瑞塔一眼··太毛骨悚然了,伯爵暗暗想着,不知不觉间,他无师自通的了解了另一个人的想法,就好像是将灵魂割了一半给他,产生了无形的羁绊,他痛苦,自己也痛苦,他说不出口的悲伤,自己却心领神会。
“为什么……你不能抛弃这些,它们都不属于你,你抛弃爱尔柏塔……让阿林活下来不行么……”瑞塔抽噎了一声,恳求般的喃喃自语。
·“我不会忍辱偷生,这些罪恶需要有人去结束,你只管找我说的做,其他的什么都不用考虑,”伯爵声音坚定不移,可说完后他便难过的捂住眼睛。
你以为我想放你走吗伯爵绝望的想着,他最理想的死法是在瑞塔怀里停止呼吸,最后的画面是他哭泣的脸,甚至奢望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但残存的那一点信念和人性还是阻止了伯爵这么做,就在昨晚,伯爵在经历一番痛苦挣扎后,将混有荣耀水的葡萄酒一把摔碎在地上,一想起自己曾有要带走瑞塔的念头,伯爵自己都不寒而栗,比听闻自己死讯还要恐惧。
深呼吸后,伯爵整理好思绪,重新抬起头·他看着面前墙上偌大的画像,是已故国王德洛尔一世的画像·他神采奕奕,威武挺拔的站在幕布的前面,永远英明神武的眺望着远方,好像是在审视自己无边的疆土。
伯爵微微仰头看着他,然后顺着他眼神的方向望向窗外,远处的市区上空弥漫着灰色的烟雾,布满弹孔的楼宇显得瘦骨嶙峋,期间还点缀着零星的爆炸声,一副灰暗的末世图尽收眼底。
“瑞塔,”伯爵忽然转过身,面带微笑的看着瑞塔,说道;“给我唱首歌吧,就是……你在小酒馆唱的那首·”·瑞塔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低哑;“我不记得了……”·“好好想想,”伯爵忽然很有耐心;“你记得。”
瑞塔垂下眼帘,眉宇间的愁苦悲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和清淡的神情··“我想好了·”·伯爵点了下头,以为他说的是歌曲··“明天我会带着他们离开,”瑞塔的话有些出乎伯爵意料;“我决定还是遵循你的命令,毕竟也是最后一次了。”
伯爵的笑容僵住,世界在他眼中晃了晃,他几乎以为有炸弹落在了庄园附近,但他很快意识到没有声音,伯爵很小的迈开一步定了定神,坚硬的军靴底踏出一声孤独的声响。
“好……好,”伯爵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可心里却是惊涛拍岸,撞得他几乎流泪··他的心脏闹了独立,头脑知道这是好事,可心里却像被人捅了一刀,伤口不断地喷着黑血。
“这就好……我放心了……”伯爵连连点头,他眼中的景物都变了形,浸着柔和的光,他再次扭过身,面对画像,闭上眼小心翼翼的呼吸,双手攥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清澈熟悉的调子在伯爵身后响起,是瑞塔在轻轻哼唱那首曲子,这首曲子讲的是名少女在婚礼前夜一个人来到花园,对着月亮展开了对未来生活的畅想,诗一般的情怀和旖旎的幻想让这首曲子柔美悠扬,是几年前小酒馆的热门曲子,也是瑞塔当时最擅长的,他总能唱出一种怀旧感。
当时伯爵就是在台下听着这首曲子,看着他的人,不知不觉间就一动不动,香烟烧了手他才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是看愣了··伯爵眨着温暖的眼睛,轻轻向前搂住瑞塔,瑞塔的歌声忽然停止,缓缓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片暖洋洋的棕色里。
伯爵温柔道;“肖?爱尔柏塔·”·瑞塔下意识的一颤,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说的话,一个高大肃穆的人突然出现在破烂的后台,,逆着光,张口就报了自己的名,声音倨傲又冷漠。
瑞塔的心情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声音颤抖,好像在哽咽,说出下面的话;“瑞塔?布鲁斯,爱尔柏塔先生……有什么事吗”·“叫我肖,”伯爵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瑞塔的嘴唇。
“那是两年后的事了……一开始我都叫你伯爵,”瑞塔出声纠正,同时一大滴泪珠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他赶紧抬手擦掉,往事重现,瑞塔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他勉强的维持表面的平静。
“已经6年了,”伯爵用指腹轻轻擦拭着瑞塔的眼睑,声音依旧平和;“要是时间倒流,我第三句就会说这个·”·“时间倒流我会推开你跑出去,然后第二天就辞掉酒馆的工作……”瑞塔的声音彻底哑了,他几乎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下巴流进脖颈里;“永远……永远不会选择认识你。”
伯爵被他孩子一样的哭相逗笑了;“晚了,我们已经认识6年了,等到来世……记得避开我吧·”·瑞塔已经满面泪痕,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他已被巨大的悲痛淹没,无人能救,甚至无法自救,他只胡乱的点点头,接着又不住的摇头,最后将脸埋在手里,眼泪顺着指缝顺着手腕流下来。
伯爵深吸口气,不自然的眨着眼,他只觉得瑞塔的每个动作每个声音都像是攥着他的心脏,他快要心慌致死了,慌得骨头缝都在生疼,但好在以前的大风大浪不是白经历的,伯爵攥着拳头把瑞塔抱在怀里,硬从喉间挤出话来,每个字都艰难的仿佛挂着血丝;“哭完就别哭了,明天,你就要开始新生活……眼泪在今天流完,明天就别流了……”·五十八·入夜,奥帕躺在床上,怎么也等不来瑞塔,他身边没人睡不着,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抛弃了,于是卷着丝绸被单烦躁的满床滚,滚来滚去滚成了个大毛毛虫。
烦躁的大毛毛虫一会儿抬眼看一下表,数着分钟度日,数了两小时过去还是睡不着,于是他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做僵死状躺平,可人是安静下来了,灵魂不平静,胸口好像怀揣着一只奔跑的兔子,奥帕被它蹬的心慌意乱,不动一动简直就要憋出虚汗了。
奥帕干脆裹着丝绸被单坐了起来,满地的走着打转,又想出去找瑞塔又有些犹豫,连做几个深呼吸后,奥帕来到窗前想分散下注意力,一撩窗帘,他忍不住呀了一声··远处的安萨雷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黑,而另一端能看到地平线的地方,却有一条猩红狭长的红线。
看上去像夕阳,但此时是半夜,是火烧云可此时没有太阳,奥帕好奇的眺望着奇景,觉得好像看到了一扇诡异的地狱之门,过不多久就会传出冤魂野鬼的哭声。
注意力的转移缓和了奥帕的心悸,他额角顶着窗户,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这条红线像是一块红色的石头投入了湖水中,溅落水花,染红涟漪,搅起淤泥,那些深埋在静谧湖水下的记忆像是初春的冷血动物,吐着冰冷的信子由黑暗深处探出头。
奥帕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有远的有近的,有忘了的有一直惦记的,他还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妈妈和她做的吃的,学校的同学和老师粉笔划在黑板上的声音,阿蒙的朋友和他们脸上的红疹子,还有葡萄园,和弗雷的吻……·弗雷……·奥帕的喉结无声的蠕动,整个人从脚底往上发冷。
弗雷是他不敢忘又不敢细想的存在,像被锁在箱子里的贵重物品,天天抱着却不敢打开看,时间久了,这箱子就跟他长在了一起,连骨带肉··同时,奥帕也越来越记不清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比如逃跑的那一夜,他只记得自己在黑暗中狂奔,怎么也想不起来和弗雷说的最后一句话,每次话还没想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先袭上心头。
奥帕下意识的闭上眼,逃避一样的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等他再睁开眼,恍恍惚惚的去看窗外,忽然惊觉,那哪是一条红线,分明是一道血淋淋的旧伤口··这道伤口刻在他的回忆里,刻在城市边缘,刻在帝国最后的防线上。
血马上就要流尽了,末日就在眼前··奥帕猛地拉上窗帘,扭身扑到床上,他的耳朵里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奥帕慢慢抓紧床单,眼神中充满不安,脑中凝固着刚刚看到的画面,那条巨大的,狰狞的,血淋淋的伤口。
要来了……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来了……·奥帕毛骨悚然的想着··凌晨时分,奥帕终于睡着了,他胡思乱想了一整夜,终于就着趴伏的姿势在床上睡着了,睡得很辛苦,眉头皱着脖子拧着,呼吸带着响声,可饶是这么痛苦的睡眠依然是十分短暂。
奥帕也就睡了不到2小时,就被一声巨响惊醒··那声音太响了,震碎了窗户上的玻璃,奥帕眼都没睁开就惊叫着从床上蹦起来,他茫然无措的环顾四周,视线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看到了窗台下的碎玻璃,奥帕捂着心口半天搞不清状况,还没等他彻底清醒过来,第二声巨响降临。
这一声过后,接下来的巨响就没完没了了,奥帕惊恐万状的捂着耳朵,他嗅着空气中浓重的火药味,这才反应过来,双头鹰打过来了··房门被从外面被打开,一个卫士满脸大汗的冲奥帕嚷道;“快拿东西去楼下集合”·奥帕赶紧拽住他胳膊急迫道;“怎么回事他们打过来了”·“打到兵营了你快点准备马上就要走了”卫士也是慌了,奥帕抓着他的胳膊都能感觉到颤抖。
奥帕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可今天的衣服不知怎么,不是裤腿打结就是系不上扣子,奥帕好像变成了小孩,一瞬间忘了怎么穿衣服,他慌手慌脚忙出虚汗,衣服勉强穿好后拎起那个行李包,奥帕疯了似的就往楼下跑。
期间炮声不断,整栋楼都在颤抖,楼里的人很少,只有奥帕自己在狂奔,每一步都夹杂着玻璃的脆响··奥帕路过一个又一个的空房间,风声在他耳边呼呼的响,晨曦还未露头,天与地是一片昏暗,奥帕奔跑在一片混沌当中,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恶梦。
奥帕想起他的第一次逃亡,他安慰自己道;现在比那时强多了,没有横飞的血肉和流弹,至少自己现在是安全的,而且是有目标有计划的逃亡··奥帕跑到楼梯口忽然停下,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楼上。
奥帕忽然想起来,伯爵夫人还在阁楼上我们都跑了她怎么办·又一声巨响,几块白色的墙皮应声掉落,奥帕缩着脖子连连后退,他双腿虚软,恨不得一路滚到一楼去和大家会合,可他的身体像是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
奥帕的心越跳越快,他的视线随着呼吸的粗细不均而忽明忽暗·奥帕心里怕死了,他想要跑,可让他抛下别人跑,他又实在办不到,一时间,两个想法在他脑袋里炸开了锅,打得不相上下。
奥帕定了定神,一咬牙,心想着认命了,听天由命了然后迈开长腿,一步三登的往楼上跑··持续的巨响几乎震碎了庄园所有的玻璃,也震得奥帕耳鸣,他脑袋嗡嗡作响,气喘吁吁的来到阁楼。
阁楼要比以前都亮,玻璃全碎了,窗户敞开,奥帕能清楚的看到空气中弥漫着灰白的浮尘,还有大敞的屋门··奥帕是第一次看到伯爵夫人的房门打开,难道她出来了·“夫人”奥帕跑进屋里环顾四周;“夫人你在哪”·伯爵夫人的房间很大,也很空,地毯和床看上去颜色很旧,桌子倒是整洁,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伯爵夫人自己的,另一个是……·米莉亚·奥帕瞪大了眼睛,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相框,愣愣的看着。
奥帕差点忘了,他之前找到米莉亚后在照相馆给她拍了张照片,之后因为各种原因没去取,后来好不容易有时间了,庄园却封锁了,他本以为这张照片没机会取了,不想却在这里看到它。
是谁把它取出来的·正在奥帕疑惑时,一阵密集的枪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扔下相框扭头要跑,不想一回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奥帕”伯爵夫人被他撞得退后了几步,还没等她说出下面的话,就觉得手腕一紧,是奥帕一把抓住了她,要拽着她逃命。
“奥帕松手你这是做什么”伯爵夫人被奥帕的行为吓了一跳,挣扎着后退···“你是聋了吗”奥帕急的眼都红了,他没想到这个紧急时刻伯爵夫人居然不配合。
“你没听到炮声吗双头鹰就要打来了赶紧跟我走”说着,奥帕就拽着伯爵夫人下楼,可伯爵夫人不知是怎么了,就是不肯走,还拽着走廊扶手。
“奥帕你松手我不走哎……你快松手啊别拽着我”伯爵夫人也急了,使劲儿要甩掉奥帕的手。
“你他妈的是要等死吗快别闹了跟我走”奥帕一着急,干脆双臂用力,直接把伯爵夫人横抱起来,噔噔噔的就下楼。
伯爵夫人没想到奥帕居然这么执着,抱着自己下楼还健步如飞,情急之下,伯爵夫人蒙住了奥帕的眼睛··“你”奥帕不得已站住了脚,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伯爵夫人扔出去。
“奥帕你听我说你跟着阿林走就行,双头鹰也不会杀我,”伯爵夫人说着,自己扶着楼梯扶手下了地··“因为我是双头鹰的人,”伯爵夫人放下蒙着奥帕双眼的手掌,露出了一双充满惊愕的眼睛,伯爵夫人心里一跳,他平静而快速的解释;“很抱歉之前利用你传递了很多信息,我也是迫于无奈,谢谢你为了我和米莉亚做的这些事,我们会记得你”·“我……”奥帕打了下结巴,没头没脑的问道;“那外面的双头鹰是你招来的”·“没有我他们也会来,有我他们只是来得早些,”伯爵夫人说着,眼神里有一丝的歉意;“好孩子,赶紧走吧,谢谢你。”
“你没有疯”奥帕声音低低的问··伯爵夫人略带尴尬的笑了笑,还没等她说话,奥帕头也不回的跑下楼了。
跑到二楼时奥帕遇上了来找他的瑞塔··“你他妈去哪了”瑞塔惊恐万状,他满头大汗张牙舞爪的扑向奥帕,抬手就给了奥帕当胸一拳,接着这一拳变为爪,抓着奥帕的衣襟就往楼下跑。
“我等你半天快要急死了”·“对不起,我收拾东西呢……”奥帕低着头看着楼梯,不敢去看瑞塔的眼睛。
瑞塔跑在前面,呼吸声粗重,想必是存了一肚子气··来到一楼后与卫士会合后,瑞塔人数也不清点,直接带人奔向密道··五十九·刚出了后庭后门,一阵汽车马达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至此时期,就是训练有素的卫士也不免神经紧张,所有人都跟被按了定格键一样愣住了,盖尔反应最快,他第一个躲到了墙后,其他人见他行动纷纷回过神来,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遮掩物躲起来,并抽出随身的配枪,同时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观察情况。
所有人脑子里绷起了一根弦,一触即发··奥帕和瑞塔一直被卫士们包围在中心,此时兄弟俩被按在墙根下坐着·奥帕瞄着眼前的手枪不敢乱动,汗珠滴在眼睛里,蛰的他浑身一抖,瑞塔注意到,抓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奥帕用力的回握,并微微斜眼珠看向瑞塔·瑞塔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眼底一片青黑,嘴唇惨白,他也害怕,但努力挤出一丝羸弱的笑容,用口型安慰奥帕“没事。”
奥帕用力的眨了下眼,鼻子忍不住的发酸··“伯爵殿下,没有人他们应该都安全撤离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内传出,所有人听了都一愣,包括奥帕。
“嗯,你也走吧·”·这个声音一出,奥帕明显感觉到瑞塔的手一颤,他脱力般的长叹出一口气,全身像是散了架··“我走了谁保护您”这个年轻的卫士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的顾虑。
瑞塔听不下去了,他猛的站起身,奥帕只觉得眼前一闪,还没等看清楚,瑞塔就跑到了后庭的后门口··“伯爵”瑞塔喊道。
其他躲着的卫士也纷纷站了起来,训练有素的向伯爵敬礼,奥帕也跟着站起来··伯爵穿得很隆重,不仅军装崭新笔直,连金色的穗子都坠上了,腰上还挂着白色的佩剑,左胸口的勋章和军帽上的帝国标志发着暗暗的光,将他整个人衬得像从宣传画中走出来的英雄。
瑞塔喉咙肿胀,胸口像是被人压着喘不过气,他捂着心口,喘的像条离了水的鱼··“伯爵……”·“你们怎么还没走”伯爵原本冰冷的面目在瑞塔出现的瞬间僵住了,愣了几秒后便勃然大怒;“快走”·众人没有动,停在原地注视着伯爵,像是数樽屹立的石像。
“走啊”伯爵拔出配枪对准瑞塔,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了,他在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盖尔含着眼泪,最后向伯爵敬了个礼,上前一步抓住瑞塔的胳膊要将他拽走。
瑞塔挣扎着甩开了盖尔的胳膊;“求你了伯爵,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别留下来”·瑞塔的喊声带了哭腔,伯爵气息一滞,枪口都抖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盖尔再次上前拉住了瑞塔,同时其他的几名卫士也一起拉住他往外带。
瑞塔的眼泪绝了堤,他咬着嘴唇在众卫士和奥帕的拉扯下出了后庭·他脚步踉跄,眼睛死死地抓着伯爵的不放,瑞塔明白只要自己一转身,那个狠毒,强硬的男人就永远只活在回忆中了。
瑞塔头晕目眩,他闭了下眼再睁开,继续盯着那个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瑞塔舍不得,舍不得眼睁睁的看着爱的人消失,虽然此前他们做过无数次的道别,该说的话没说的话也都说尽了,按理说没有遗憾,可等事情发生了,这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是将瑞塔的防线全面击溃,今日一别,生死永隔,下次再见,也许就是报纸上的死亡照片了。
何止瑞塔,伯爵此时的感受与他并无差别··伯爵不仅闭上了眼,还转过身背对着门口,他全身僵硬像是被冻住了,双手攥拳气息紊乱,是在极力控制悲哀的蔓延。
伯爵本以为自己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准备应该能心平气和,能坦坦荡荡的去接受死亡,不想命运并不肯给他这最后的安宁,竟然让瑞塔在这关键时刻跳了出来,在他心口狠狠地戳了一刀。
伯爵不敢多看瑞塔一眼,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现在就跟他同归于尽·可瑞塔跟别人不同,他是被自己强拉进来的,他跟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他应该和所有平民百姓一样,像一块鹅卵石,安静的铺在历史的河床上,慢慢被青苔所覆盖,不像自己,是一艘逆流航行的船,被洪流击碎打沉,只留下个千古骂名,瑞塔不该被自己连累,不该受此惩罚。
片刻后,快要化作石像的伯爵张了口,声音黯哑道;“他们走了吗”·“走了……”一直守在一旁的年轻卫士回答,他眼圈发红,睫毛上挂着泪珠,他还年轻,刚20岁,很怕死,但他更怕背离信仰,军队给了他信仰,他为此而生,也认定要为此而死。
“好,”伯爵闭着眼睛定了定神,他刚才一开口,竟有一瞬的心悸··伯爵的双腿硬的几乎不能弯曲,他扶着年轻卫士,摇摇晃晃的慢慢往楼上走,双眼无神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嘴里呓语般的喃喃着;“走了……好……好……走了好……”·年轻卫士看出了伯爵的失魂落魄,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但他少的可怜的阅历让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慢慢地扶着伯爵走,伯爵一步三晃,他一步三停。
伯爵忽然停下脚步,略带期盼的扭过头望向门口··门口什么人都没有,奥帕这一群人早就跑远了,伯爵却是像刚发现似的,瞪着眼睛愣了很久,直到一声爆炸打断了他的思绪。
伯爵如梦方醒,抬头看着客厅天花板上被震得摇摆不已的巨型水晶吊灯,他眼睛终于清明了,接着失落的一垂眼皮,对吓得缩着脖子的卫士道;“去找瓶黑酒,送到3楼的书房。”
奥帕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密道所在的房子,这是个被废弃已久的小楼,墙上爬满了藤蔓,绿的几乎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保护层··盖尔一脚踹开紧锁的大门,在瑞塔的指引下,众人找到了密道的入口。
这条密道比奥帕之前走的那条要完善的多,地面有水泥铺垫,顶上有吊灯,还有通风系统,能并排三人行走,看上去应该是专门为逃跑准备的··卫士们依着瑞塔之前编排的队形前进,盖尔打头阵,塞克断后,瑞塔和奥帕包在中间。
密道的隔音效果和防震效果良好,奥帕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看不到阳光,也没有人说话,耳边只有跑步声和喘气声,衬托的密道里更加寂静··所有人都在疯狂的往前跑,他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谁都不敢停,恐惧是最好的肾上腺素,它驱使着人们挖掘自己所有的潜能,直至榨干。
一个不善于长跑的卫士惊叫一声忽然摔倒,他摔倒也罢,还拽倒了身边的人,一时间,奔跑的队伍被迫停了下来··这个年轻的卫士因为连日的精神紧张,一直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精神和体力都大大的减退,平时看不出来,一到需要体力的紧要关头立刻显出了劣势。
被他拽倒得那个也好不到哪去,倒地的时候着力不好,把脚崴了··众人只好暂时停下检查者二人的情况··“几点了”奥帕喘的像个风箱,艰难的问周围人。
“我表停了……”盖尔无奈的一摊手,他驼着背,也在喘,说出来的话夹着风,奥帕差点没听懂··不只这两人,所有人都在喘,而且越喘越厉害,精神的高度紧张和身体的剧烈运动后,疲惫像是水中巨蟒,猛的窜出了水面,让人一时适应不来。
奥帕用手扇着风,一把一把的擦着汗,他觉得自己变成了雪人,还是正在融化的那种··“天哪……我感觉我喘不上气……”最年轻的卫士直接坐在了地上,难耐的解开自己的领口。
“原地休息一下,”瑞塔跑的浑身发抖,脸色发青,剧烈的心慌让他忍不住犯晕··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瞬间都坐到了地上,有人打开行李拿出水壶,跟大家分着喝水。
奥帕还准备开个罐头,被盖尔拦住了;“吃太多再跑会有负担,吃点饼干吧·”·“我们还要跑多久”崴了脚的卫士问。
“刚跑了三分之一,”瑞塔回答;“出口是在山脚下,从山脚下往西走大概4小时能看到公路,这条公路可以出境,我们去坎德·”·坎德是另一个帝国,两国紧紧相邻,早一百多年前两国的王室还有些淡薄的血缘关系。
“公路上有人接应吗嘶……”崴脚的卫士问,他此时满头大汗,疲劳和疼痛折磨的他满脸涨红··瑞塔背靠墙壁,疲惫的摇摇头;“公路上应该都是出境的难民……到时候大家把衣服换掉混在其中,应该能安全出境。”
“那我们到了坎德之后呢”一个刚刚检验完崴脚伤情的卫士问··“你们自己决定,是留在当地还是继续跟我走,坎德有伯爵的产业,一直是他的一个秘书照管……”瑞塔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是快要没气了。
“我们去那等伯爵是吗”一直躲在人群后的塞克插嘴;“别自欺欺人了,伯爵抛弃了所有人我们还为他卖命干嘛”·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只瞪着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无数个心思在无声之间转动起来。
瑞塔微微抬头,面色阴郁的望向塞克没有说话··塞克觉得瑞塔处在了下风,他攥了攥汗津津的手,继续声讨道;“我们他妈的为伯爵卖命这么久,到头来只能跟老鼠一样在地洞里跑他既不能撑起帝国,还没有抚恤金给士兵我们已经搭上了前途,现在还要搭上命”·塞克越说越激动,他颤抖的指着瑞塔;“还有你你应该留在庄园陪着他一起死”···盖尔听不下去了,上去阻止塞克;“够了,别说了。”
不想塞克转头就冲盖尔吠道;“我们为什么要保护他伯爵的一个男妓我们现在都快活不久了还要听他指挥要不是因为他我们需要跑出境吗我脱了这身制服双头鹰就能接纳我”·此话就像是一枚炸雷,炸出了所有人心中的不安,耳朵里轰鸣不止。
其他人都僵在当场,但奥帕坐不住了·塞克骂谁奥帕都不在乎,但他指着瑞塔骂他男妓,奥帕当即头皮一紧,什么都没想,完全凭本能的扑了上去,他要把塞克撕成碎片。
塞克毫无防备的被奥帕扑倒在地,紧接着拳头像是雨点一般的落在他身上,塞克护着脑袋口中大骂,周围人赶紧上前拉架,等他们闹哄哄的将二人分开后,却发现奥帕鼻青脸肿。
塞克毕竟是伯爵身边的卫士,身手了得,奥帕这样的半大青年在他看来毫无威胁性··塞克擦掉鼻子上的血;“布鲁斯我看在伯爵的份上不杀你,但你他妈的要把钱交出来,我们这么出生入死的保护你不是为了去坎德当奴隶这是我们应得的”·“塞克”盖尔看事态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赶紧上前拽住塞克的领子想阻止他,却不想塞克转过头竟是对他当胸一刀。
速度太快,盖尔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只来得及向前弯腰,尽量不让刀身扎的过深··众人都惊呆了,奥帕和另一个卫士赶紧上前扶住向后躺倒的盖尔·盖尔的胸口在不断地往外冒血,甚至口鼻也开始往外流,他痛苦的喘息着,瞪大双眼,不甘心也没想到自己可能会死在这。
“你疯了塞克”崴脚的卫士扶着墙站起身,颤颤巍巍的惊叫··瑞塔双腿酸疼,艰难地站起来,额角的热汗沾湿了鬓发,像是从死人堆里艰难爬出的幸存者。
“钱他妈的钱快给我钱你这个婊`子”塞克的精神接近崩溃,他一手攥着染血的匕首,一手浑身摸索,要拔出自己的佩枪。
可瑞塔动作比他还快·瑞塔平时看着风度翩翩又文弱的模样,可他拔枪的姿势和速度却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他似乎只动了动右手小臂,手中就凭空多出了一把枪,接着他毫不犹豫的,在众人的惊愕表情中扣动扳机。
枪声被狭窄的空间无限扩大,震得所有人耳膜疼,奥帕没来得及捂耳朵,巨响过后只觉得脑子好像被一根银针穿透··塞克应声倒地,但是没死,他惨叫着捂着心口倒在地上,身下的血液快速的扩大,洇湿干燥的水泥地。
瑞塔垂下手臂,冷冷道;“你们想走,我不会责怪,钱也不会少,但是投奔双头鹰,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会百般折磨你,然后吊死在绞刑架上,你们要想活,密道那头才是生路。”
接着瑞塔叹了口气,脸色灰白,抬起手枪对准塞克;“可有些人总是不明白,从你穿上这身制服,后面的路就定了·”·这次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捂住耳朵,塞克的咒骂在又一次巨响后戛然而止。
·“谁有麻醉!”奥帕捂着盖尔冒血的胸口焦急的喊,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盖尔身上··虽然盖尔缓冲了那一刀的力道,但是位置扎的不好,正中胸口,他此时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喷出血花,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从行李中翻出绷带和药品,但这些根本止不管用,盖尔的四肢开始抽搐,可他双眼还有焦距,神智清醒,也很痛苦,他张着嘴想说话,可喷出的只是黑血··“怎么办怎么救他”最年轻的卫士眼圈发红,他刚被选上卫士没多久就经历此事,已经慌得没了主意,他只能双手堵着盖尔的伤口,可血液依然从他的指缝中汩汩留出。
瑞塔走上前抓住盖尔的手,看着他的双眼··盖尔看瑞塔过来抖得更厉害,一双眼睛又是瞪又是眨,艰难的向瑞塔传递着绝望的信息··瑞塔心中明了,他点点头,第三次举起枪;“闭眼吧盖尔,闭上眼就没有痛苦了。”
盖尔喘着粗气,依言闭上了眼,眼泪顺着眼角流向两侧,他用力制住身体的颤抖,尽可能的保留最后的尊严··瑞塔这次没有那么过果决,他张开嘴,浅浅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收紧食指。
密道中不能埋葬,死人更不可能带走,奥帕只找了两件衣服将二人盖住,并将他们的身份证件放在衣服上,以示身份,也许等以后有人发现这条密道,能在二人的墓碑上刻上他们的名字,不至于成为无名氏。
“继续走吧,”奥帕说着,将背包重新背在身上,其他人也默默地背上行李,只有瑞塔的行为跟别人有些不同··他先是愣了会儿,随即好像恍然大悟,如梦方醒,将自己的包交到一边的卫士手里后,瑞塔转而冲奥帕说道;“坎德的秘书手里有你的证件复印件,”瑞塔边说,边将自己身上一块金色怀表掏出来,塞进奥帕的背包里;“到了那,你给他看你的证件,还有我的,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到时候你们是愿意留下还是要走,都不会亏待你们。”
这句话说罢,瑞塔又贴近奥帕的耳朵小声道;“你别怕,这两人死了,剩下的人都不敢造次……他们会听你的·”·奥帕莫名其妙的看着瑞塔,见他说完后又把自己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塞进自己背包里,这一举动让他倍感不安,直到瑞塔将自己的证件掏出来时,奥帕猛地转过身,他觉得心在喉咙里往上跳,血流的也很快;“你这是干什么”·瑞塔神色凝重,没立刻回答,他抓过奥帕的胳膊硬把证件塞进他手里;“你们的路都定了,我的路也早就定了,”说罢,瑞塔将枪也塞到奥帕手里。
奥帕一手证件一手枪,看看瑞塔又回头看看卫士们,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慌张无措,卫士们同样疑惑的看着他们俩··“我也是刚刚才想清楚,”瑞塔双手握着奥帕的肩,郑重其事的轻声道;“攥紧这把枪奥帕,没什么好怕的,必要的时候只是扣紧扳机而已,坎德的秘书不会为难任何人。”
“你闭嘴”奥帕挡开瑞塔的手,他气息忽然抖颤起来,手也开始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瑞塔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般的一叹气;“你带着大家继续往前走。”
“你呢”·“我有我的路……”瑞塔眼里的泪光在颤动,声音像是被压在巨石下的人发出的微弱呼救;“奥帕,对不起……我的路早就铺好了。”
这句含义模糊不清的话,像是给奥帕判了死刑,他忽然全身冰冷,血色尽褪··“你又要丢下我”奥帕的语气中带了惊恐。
他曾经狼狈不堪的逃亡,来到了一片世外桃源,可没住多久才发现,世外桃源也是虚妄,只有无尽的逃难才是他的现实··瑞塔咬住了嘴唇,他心里满怀愧疚,备受煎熬。
没错他又要把奥帕丢下了,这跟上次不同,这次恐怕是永远,他想他对不起奥帕了,说什么都没用,饶是没用,瑞塔依然想说点什么··奥帕看着瑞塔的嘴唇在动,时快时慢,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三枪之后所有人都阵阵耳鸣,包括奥帕在内,他听不清瑞塔说什么,就转而去看他的表情。
他双眼中有一种决绝,一种凝聚力,是早已痛下决心的模样,奥帕明白他哥哥想的什么,想怎么做,甚至能对他此时的心情感同身受,因为瑞塔离开了所爱的痛苦,和奥帕离开至亲的痛苦没什么两样。
奥帕看不下去了,他低头抹了把眼睛,发现自己又流泪了,最近这段时间奥帕发现自己总是哭,而且经常一哭就无法收拾··“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奥帕抬起头,打断瑞塔的话。
这句话把瑞塔问住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残忍,连瑞塔都不忍说出口,他缓缓吸了口气,一把将奥帕抱住·奥帕又长高了,瑞塔跟他拥抱可以枕着他的肩膀。
“你好好的活下去……奥帕,”瑞塔的眼泪忽然掉下来了,他用力地拍着奥帕的后背,声音哽咽的说着;“你要活下去,别跟我一样……好好活……对不起……”·奥帕觉得自己好像怀抱了一个受惊的动物,他在哀鸣在发抖,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安抚他的情绪,而这个动物在哀鸣够发抖够之后,在自己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吻,转身跑掉了。
密道很长,亮一节暗一节,瑞塔的背影就在这亮暗之间消失又出现,直到一个拐弯处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兄弟二人遥遥相望,分出了一生一死两个境地·奥帕伸出手冲他挥了挥,又像是要抓住他,瑞塔忽然捂住嘴,将一声啜泣吞回喉间,他不敢再看,扭头消失在拐弯处。
奥帕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没动,好像他的视线能穿透墙壁追寻到那个奔跑着的背影,又或是没从刚才的悲痛中反应过来,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奥帕麻木的扭过头,目光呆滞。
“走吧,”最年轻的那个卫士轻声说着,像是在安慰他··是啊,走吧,人这辈子不就是一直在走吗,要么是走在活着的路上,要么走在赴死的路上··奥帕把手上的证件放进上衣口袋,手枪别在腰间,最后抹了把眼睛,哑着嗓子道;“走吧。”
六十·伯爵将怀表掏出来,打开玻璃罩,把分针向前调了将近1小时,然后抠掉了一个小零件,让它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伯爵摆弄的那个时间点··这个时间很有意义,平时伯爵都会在这个时候睁眼,开始一天的工作生活,十年如一日,只是今天相反,他要在这个时间永远的闭上眼。
·把怀表放在桌前,伯爵拿起一边的黑酒喝了一口,接着很痛苦的皱起了眉头··黑酒的味道很冲,苦涩辛辣都有,回味起来舌根儿还是甜的,可谓是五味杂陈,只是喝不了多少舌头就麻了,放在平时伯爵不会想到用它来折磨自己的舌头,只是荣耀水的味道更冲,没有东西伴着他还真是喝不下去。
伯爵砸着舌,抬头看向书房墙壁上挂着的钟表,秒针一点一点的走,嚓嚓声反衬出房间的寂静,伯爵凝望了数秒,心中逐渐升起了无尽的安详··当你知道自己只能活不到1小时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崩溃苦恼放纵本性伯爵在全盛时期从没设想过,可是后来一路败退,他看着手上一封封的战报,开始忍不住的胡思乱想,他想要是帝国沦陷怎么办双头鹰掌控主权怎么办那些愤怒的士兵和民众潮水般向他袭来怎么办·每想到这个问题,伯爵胸口都会腾起一阵烟雾,嘴里伴着生铁味,眼中的癫狂几乎能喷出熊熊烈火。
他想他会放火烧了整个庄园,一分一毫都不留给敌人,会杀一批批的人给自己陪葬,然后对着焦黑的尸体和楼房愤怒大骂,最后用一颗子弹结束自己的生命··想到这,伯爵忍不住笑了一声,双眼有些失神。
他没想到现实和想象会差这么多,此时他没烧没杀更没有愤怒,而是安静地坐在大书桌后面,享受着从未有过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的担子,比如责任,比如荣耀,然后像个人到暮年的老头,开始回忆自己的往事。
伯爵恍惚起来··他的往事大起大落,从一个贫民窟的私生子,再到帝国万人崇敬的高官,就在他快要一步登天时,忽然风起云涌,堕落成了千万人唾骂的死神,这样的经历可是世间少有的。
伯爵闭上眼,他想如果时光倒流,自己绝对会阻止议会做出的那些致使王党一再溃败的决定,这样帝国就不会被弗朗击溃,自己就能顺利替代瘸子,成为合法王储,然后到70岁的时候写一本回忆录,彻底正视自己的全部,把别人误解的、不知道的全写出来,不过伯爵转念一想,也许这不是个好主意,因为经历过动荡年代的人都有倾诉欲,到时候写回忆录的人一定很多很多,自己的这本很有可能会淹没在一片书海之中,既然如此不如等一等,70岁写,生命垂危之际再发表出去,经过炒作也许能在噱头上占领上风,只可惜到时候大卖的盛况,自己就看不到了,这样的话又产生了新的问题——钱怎么办呢·伯爵有点苦恼的换了个姿势,睁开了眼,他想自己无儿无女无继承者,难道这钱白白浪费掉不符合他的准则,那这版权……这版权……伯爵忽然眼前一亮,自然是交给瑞塔了只是不知道那时候,瑞塔是不是还跟在自己身边,不不管他是不是在自己身边,版权和受益人都是他的。
·瑞塔……·想到这个名字,伯爵心里一颤,端着杯子打了个哆嗦,忽然回到了现实世界··现实世界要简单得多,因为瑞塔已经走了,自己活不到70岁,甚至活不到1个小时。
外面依稀响起了枪声,打断了伯爵的思绪,“他们”就要到庄园了·早前伯爵得到消息,市民们会先军队一步来到庄园,而这些市民会把自己怎么样,答案不言而喻。
伯爵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里面躺着一个小瓶子,小瓶里装着半满的透明液体··伯爵攥着这个瓶子,就像攥着自己的心脏,这就是能结束他罪恶一生的荣耀水。
伯爵倒了小半杯的黑酒,简单查看了下荣耀水的说明书,确定组成它的成分不会挥发,被酒精降低功效后,扭开瓶盖,将其倒进了酒杯里·伯爵认为自己生来就该是追逐荣耀的,他差点成为英雄,既然现在成不了,那就体面地,光荣赴死吧,·轻晃酒杯后放回原处,伯爵没有马上喝,他打算等疯狂的人群聚集到后庭,亢奋的踹开`房门后,当着他们的面喝。
一具毫无价值的尸体,和无处发泄的愤怒,是伯爵留给世间最后的遗物··一切计划都很完美,伯爵心中再次恢复平静,他听见前庭传来的玻璃破碎声,人群似乎被前庭绊住了,他们在疯狂的搜刮楼里的东西,不过伯爵毫不心疼,这些东西他不需要,真正值钱的已经全都留给瑞塔带走了,·想到瑞塔,伯爵心里又是毫无防备的一跳,他忽然站起身,在书架和抽屉里翻找了一通,最后有些失望的发现,他没有留一张瑞塔的照片。
伯爵丧气的坐回到椅子上,两条长腿伸出去老远,他双眼放空,不受控制得捉摸着瑞塔的音容笑貌··瑞塔现在在干吗在哪他应该在密道中奔跑吧,跑向一个全新的世界,那么多钱全给他了,无论到哪都能做个富豪,他的外型加上财富,定能吸引来成群的追求者,然后他就会结婚吧……选择一个最优秀的组成家庭,然后有一堆孩子,最小的那个肯定最淘气,但也最受宠,他笑起来一定像极了瑞塔……瑞塔会在有壁炉的房间,给撒娇的孩子们讲故事,讲书上的故事,和曾经的过往,不知道这些故事里,会不会提到自己,会不会有自己的影子,或者是他还记不记得那个在他年轻时,让他失望透顶,却又刻骨铭心的人,那时的瑞塔回忆起自己时,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态呢……是爱是恨,还是释怀。
伯爵深吸一口气,鼻子有些发酸,掩饰一般的揉揉眼睛··伯爵很少做白日梦,但今天,在这空荡荡的大书房里,他几乎快要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中庭忽然传来一声爆炸,水晶吊灯哗啦啦的直响,几本书从书架上震落,伯爵赶紧伸手护住酒杯。
伯爵侧过头,他透过玻璃,看到了中庭内奔跑的人影,全是些黑瘦肮脏,饱受战争摧残的市民,他们像是忽然回了魂魄的行尸,支配着已不大熟练的僵硬躯体,循着饥饿仇恨的本能吞噬一切。
伯爵又将怀表的分针往回调了10分种,按照这些市民的速度,自己的时间又缩短了,大概再有个8分钟左右,他们就会踹开书房的大门··伯爵身上开始燥热,他穿的是秋季正装,只有阅兵式的时候才拿出来,统共就穿过2次,加上现在是第3次。
他有点紧张,站起身在桌子前来回踱步,同时端起酒杯晃了晃,随时准备将它一饮而尽··很快,伯爵听见了楼道里的脚步声,很急,一直在跑,是有目的性的,不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寻。
这让伯爵有些意外,他掏出自己的佩枪,面对大门背靠书桌站立,他不打算在一个人的面前死去,因为这有可能会让人误解自己是被一个无名之辈干掉,他需要大量的见证人。
门被猛地推开,伯爵手中的枪也响了,可同时他也怔住··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画面倒退回几年前,一个夜晚的小酒馆,追光灯“噔”的一声打开,由上而下照射,苍白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消瘦欣长的身影,他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伯爵眼前,毫无预兆,让伯爵有片刻的失神,就和现在一样。
·“瑞塔”伯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瑞塔整个人贴在门上,嘴唇微张,双眼瞪大,一副吓坏了的模样,接着他小心翼翼的转动眼珠,将视线转移到门上的枪眼,他差点被打中脑袋。
伯爵差点以为自己是眼花了,他使劲的揉揉眼睛摇摇头,再睁开眼,没错,是瑞塔·“天哪你怎么在这”伯爵惊叫着走过去。
真是瑞塔他来了伯爵心中有一瞬间的狂喜,简直要笑出声了,那种心情就好比珍宝失而复得,他要跑过去搂他亲他,但很快,伯爵的笑容骤然僵住,快乐被恐慌替代。
 ·瑞塔来了瑞塔没跑他回来了可是他怎么能回来回来死路一条啊 ·“你为什么要来你回来干什么” 伯爵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熔岩中,坠入梦魇的底层,本要拥抱的双臂变成了质问,一把掐住瑞塔的双肩;“你他妈为什么要回来”·瑞塔微笑的看着伯爵变了色的脸孔,如释重负。
他果然在书房,他还没死,自己赶上了··“你没听见吗他们马上就要到了”伯爵指着窗口,几乎崩溃的大喊;“他们马上就要来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瑞塔怔怔的望着伯爵,看他脸颊涨红,脖子上暴起了青筋,一缕蜜色的头发散落在额角,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不行……你不能待在这……”伯爵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慌了阵脚,他低低的斥道;“去一楼一楼有密道”·伯爵慌不择路一般,一把抓住瑞塔的胳膊就往外拉。
“肖”瑞塔不肯就范,他双手拉住伯爵的胳膊;“我不走我是回来陪你的”·“你陪我干什么”伯爵扭头狂吠,声音因极度的激动破了音;“我他妈需要你陪吗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陪我吗”·瑞塔对伯爵太熟悉了,他没从这话里感受到愤怒侮辱,只有深深地恐惧和惶惑。
瑞塔红着眼睛,笑出了一声哽咽,他想说话,酸楚感却堵得他根本发不出声··外面吵吵嚷嚷声更近了,是人们从中庭跑出来,要进到后庭里来,伯爵感觉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现在跑也跑不了了……怎么办……你去楼上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很快就会上来,”伯爵毛骨悚然,他没想到现实跟他开了这么大的玩笑,什么他妈的荣耀尊严全都抛在了脑后,他此刻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把瑞塔藏起来。
“肖,冷静点”瑞塔双手抓住伯爵的领子,强迫他正视自己的眼睛;“我是慎重考虑过的,我不想在几天后的报纸上看见弗朗宣判你死刑,也不想后半生活在阴影里……因为你会成为恶梦永远折磨我,别一厢情愿的安排我的生活,肖……你不能赶我走……”·伯爵的视线荡起了波纹,连瑞塔的脸都散了光。
他猛地转过头,用手捂住嘴,他的心惴惴不安,像是随时都会跳出来,脚底下也没有了重量,走起路来都是轻飘飘的··“你知道你要面对什么吗他们憎恨所有人,他们要撕碎我的皮,砸断我的骨头,甚至连你也不放过,他们会折磨你直到你放弃尊严,你能承受吗”·“你呢”瑞塔反问,同时上前一步用手掌擦去伯爵额头上的岑岑冷汗;“连你配枪的子弹都是我来填满,没我帮忙,你不怕在最后时刻子弹卡壳么”·有什么东西在伯爵的心中爆裂,它飞速窜进血管骨缝,肆意滚烫,险些让伯爵失了焦距。
“你舍得奥帕”·“他已经走了……”说道奥帕,瑞塔一直强忍的眼泪涌了出来,他闭上眼忍过这阵悲痛,继续道;“我把所有都给他了,我对不起他……可我……可我也不想离开你……”·瑞塔被眼泪哽住,他哑了声音,只觉得痛彻心扉。
瑞塔很近的贴着伯爵,他平视前方,湿润饱满的嘴唇绽放在伯爵的目光下·伯爵脑子里嗡嗡乱响,他忽然有种不现实的渴念,强烈到让他胸口酸胀的渴念··“你要陪着我死……你疯了……”伯爵轻念着,挑起了瑞塔的下巴。
他向自己的渴念妥协了,侧过头,吻上了瑞塔的嘴唇··这是伯爵第一次,主动亲吻瑞塔··伯爵的观念里,爱恋怜悯都是廉价的,不必要的东西,它们除了让人头脑发热失去判断没有别的作用,他需要一直保持冷静,所以他一直在克制,而亲吻更是让他倍感尴尬,他也在困意朦胧之时,头脑发晕想过亲吻身边的那个人,可是等脸挨在一起后,因为某些说不清的原因,这个吻迟迟下不去。
瑞塔在短短的震惊后,翕上眼睫,微微张嘴,主动将舌尖送入伯爵口中·舌尖湿润的触感拨乱了伯爵的思绪,他忽然发起狠来,用力勒住瑞塔的身体,擒住这一点柔软用力的吮咬,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把所有没来得及表述的感情,全倾注于这最后的一吻。
绵长一吻过后,瑞塔的嘴唇火烧火燎的红,脚底下还有些发软,他用指腹轻轻一抹伯爵的嘴唇,蘸下一丝血红··“你太不温柔了……”瑞塔轻笑。
伯爵吻得太用力,咬破了瑞塔的嘴唇,现在二人嘴上都多了一抹嫣红··伯爵搂过瑞塔,在他额头狠狠地亲了一口·伯爵惊讶的发现,接吻没他想象的那么难堪,相反感觉很好,他就像发现新大陆一般还想继续,可是时间不允许了。
一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在往楼上走··“瑞塔,”伯爵胡乱的亲吻着瑞塔的眼睛,他双手冰凉,精神紧绷,开始进入倒计时状态;“你去把那杯酒喝了。”
瑞塔知道伯爵所说的“那杯酒”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担忧的问;“那你呢”·“我”伯爵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跟以往不同,是轻松的,甚至带了一丝戏虐的孩子气,他掏出腰间的佩枪;“我保护你。”
“让我来吧,”瑞塔伸手要去接枪,伯爵皱着眉甩开,很严肃的在瑞塔唇上轻啄一口;“他们若是硬抢你能应付吗你知道对准哪能瞬间毙命吗听话瑞塔,最后在听我一次。”
强硬之下的温情是最致命的,更何况是所爱之人,瑞塔无话可说,依言照做,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半杯黑酒,黑酒特有的味道和荣耀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皱眉,瑞塔抿着嘴半天没喝。
·伯爵看出瑞塔的手在抖,他害怕·面对死亡谁不害怕,伯爵此时,也仅仅保持了表面的镇定··伯爵从没说过一句宽慰人的话,连亲吻也是刚刚学会,他耳听着不断接近的脚步声,心里惶恐不安,不是惶恐自己,是惶恐瑞塔。
他不敢想象瑞塔被他们活捉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他不该受此虐待,他也不想瑞塔死,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伯上前一步,用自己干燥冰凉的手掌抱住瑞塔的手,耳语般劝道;“喝下去,一眨眼的时间就好了,我们很快会在新世界里见面。”
“肖,我收回以前说的话,”瑞塔忽然张口,认真的望着伯爵;“要是时间倒流,我还是……会选择认识你·”·伯爵浑身一震,混乱的点了下头,瑞塔望了他一眼,举起酒杯……·伯爵眼看着瑞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觉得自己的血液也随着他的动作迅速变凉。
瑞塔小心翼翼的将空酒杯放回桌上,感觉身上并没有什么不适,他想给伯爵一个告别的微笑,可抬起头,赫然看见伯爵脸上的两行眼泪,他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棕色眼睛,此时好像褪了色,忽然变得清澈起来。
“肖……”瑞塔心疼不已,抬手去擦他的眼泪··伯爵的泪水滔滔不绝,他咬紧牙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瑞塔,强迫自己不失态····“你再亲我一下吧,”瑞塔边擦着伯爵的眼泪边说,他从没见伯爵哭过,心想一个钢铁般意志的人,哭起来眼泪居然这么多,擦都擦不过来。
伯爵来不及懊恼自己,他僵硬的点下头,眼泪被他这一动甩到了瑞塔脸上·伯爵伸出几乎没有知觉的胳膊,再次将瑞塔抱在怀里,擒住他冰凉的嘴唇··瑞塔的身体轻飘飘的,也很柔软,薄薄的皮肤下,骨头都像是柔韧的,伯爵越搂越紧,像是溺水者寻求氧气般吻着瑞塔,试图挽留他。
瑞塔搂着他的脖子,积极回应,可很快的,瑞塔胸中忽然崩开一记剧痛,像是被巨锤砸中一样,疼得他身体止不住的抖··瑞塔惊慌了起来,他胡乱的抓挠着伯爵的衣领,焦急的张开嘴要说话,然而是徒劳,话到嘴边变成了咝咝的气流,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窒息的痛苦迅速蔓延了全身,瑞塔出了满头满脸的冷汗,他本能的张大嘴巴想要呼吸,眼睛瞪得快要突出来。
伯爵不忍看他如此,将瑞塔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感受着怀里身体的痉挛,那是死亡的讯号··“瑞塔……我在身边,别怕,我在这……”伯爵闭上眼,眼泪越过面颊,流进脖子里。
或许是这些话语产生了作用,瑞塔不再那么僵硬的挣扎,他逐渐安静下来,身体也变软变重,不受控制得下滑,伯爵几乎要抱不住他,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跪坐在地上··伯爵全身的力气被这一“跪坐”的姿态耗尽了,他仰起头,长长的吸了口气,眼泪被强行固定在了眼眶里,他还没结束,他的体面还要继续,伯爵定了定神,将瑞塔抱在怀里,想再最后看看他。
瑞塔的面容没伯爵想象的那么狰狞,他双眼微闭,青紫的嘴唇微启,像往常一样,是在沉思··伯爵愣了许久,最后他低下头,在瑞塔逐渐冰凉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又在他唇间吻了一下。
“呃……”·嘴唇轻微的颤动刺中了伯爵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满怀希望的看向瑞塔的双眼·瑞塔的眼珠缓慢的转动了一下,他还没有断气。
不知是荣耀水的缘故,还是瑞塔顽强的求生本能,他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生气·他的眼珠对准前方,但并没有焦距,伯爵怔怔的凝视着瑞塔,右手松开了佩枪,颤抖着抚摸瑞塔的脸颊,想要跟他说句话,可张口却是含糊的哽咽。
瑞塔在一片死寂中感受到了温度,这是他憧憬而又久违的··“我在,我在这瑞塔,”伯爵慌乱的回答,他把手垫在瑞塔后脑,让他的视线能正视自己,虽然他不能确定瑞塔是否还看得见;“瑞塔……抱歉……我很抱歉……”伯爵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要道歉,也许是为害他这么痛苦,也许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无论为什么,这个唯一的听众都听不到了。
本能终究是抵抗不过毒素,瑞塔用尽他最后的力气,叹息一般的张口,说出了人生的结束语;“肖……”·殷红的,丝带一样的血迹,紧随着这个字从嘴角溢出,顺着脸颊的弧度流淌,越过鬓角,滴在青紫的耳朵上,被精巧的耳轮阻断后,血慢慢堆积,化成水滴状砸碎在地板上。
一阵风吹起来窗帘,把它吹得越来越高,晨曦终于毫无阻碍的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怀里那张青紫的脸··在荣耀水的极端折磨下,瑞塔神色平和,终于走完了他短暂的一生。
伯爵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可喉咙间的哽咽怎么也咽不下去,他终于没必要再故作坚强了,最后一个依靠他的人已经走远,此时的他,既不是伯爵,也不是私生子,甚至失去了名字,只是一个怀抱尸体的无名氏,他忽然很后悔,后悔去军校,后悔做这个伯爵,后悔去小酒馆,后悔认识瑞塔,什么事都后悔,什么选择都后悔,悔的肝肠寸断,悔的他一口咬住瑞塔的肩膀,爆出了野兽一样的嚎哭。
市民们听见不远处的哀鸣,撕心裂肺,但没人同情,只是更加刺激了他们的热血,数名还健壮有力气的市民拿起武器,冲着声源奔去,期间他们活捉了一名穿着卫士服的青年,可惜还没来得及泄愤,青年就吞弹自尽了,脑浆和血液溅了一墙,领头的市民立刻捡起没剩几颗子弹的枪,一步当先踹开了书房的大门,却是愣在了当场。
一个身着华服,满面泪痕的男人,正怀抱尸体跪在屋子中央,他单手举着佩枪对准门口的来者,双眼充血气势凛然,像是头立于悬崖边的绝望野兽,众人被这汹涌气势所震住,他们认出了这是谁,竟一时无人敢上前,而这个喘着粗气,戾气汹汹的男人在与大家僵持数秒后,慢慢翻转手腕,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太阳穴,闭上眼睛。
伯爵在一片黑暗中得到了平静,他满心期待的等着巨响的到来,这不是结束,是敲门声,为他开门的人,必定背着万丈光芒··“咔……”·一声小小的金属碰撞在空荡的屋内响起,门口的市民们依然站立着,谁也没为此做出任何反应,只有伯爵猛地睁开了眼——佩枪卡壳了。
伯爵简直难以置信,他不认命的再次扣动扳机,传来的却是接二连三的“咔咔”声,预想中的巨响并没有发生··站在前排手抱枪的市民最先发现异常,他惊异又亢奋的朝同伴们呼喊;“他是爱尔柏塔他想自杀”·这一声呼喊召回了所有人的思绪,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扑上去,将那把华而不实的佩枪夺下,佩剑折断,而伯爵本人则被四五个人牢牢制住,头脸贴地,无法动弹,市民们为这最大的战利品撕扯着雀跃着,就如同伯爵做了很多次的恶梦。
PS;艾玛终于憋出来了…… ·六十一·奥帕忽然回过头,望着身后幽深阴晦的密道,密道的灯只亮了一半,后半段的路程,一行人是在黑暗中走完的。
奥帕在视线陷入了一片深灰色的深渊,什么都没搜索到,他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是幻听了··“怎么了”最年轻的卫士发现了他的异常。
“我好像听见……我哥哥在叫我,”奥帕迟疑地回答··“什么布鲁斯先生回来了”崴脚的卫士被吸引了注意,他抬头远眺,看见的同样只是空荡荡的走廊。
“别犯傻了,”年轻卫士面色冷硬的回过头;“他要跟着咱们早就发现了·”·这一句话浇灭了奥帕的希望·奥帕也明白,瑞塔不可能跟过来,他甚至不敢去想现在的瑞塔怎么样了,因为一想,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就会拔地而起侵袭他的大脑和心脏,奥帕会被它们折磨疯。
终于跑到了终点,在此起彼伏的喘息中,无声的弥漫开了求生的喜悦·门的那边就是希望,就是新生活,他们的人生终究没有结束,而是掩人耳目的换了个方式,继续前行。
奥帕忽然没由来的心慌,他再次望向身后,觉得身上有股暖意从头到脚的流动,像是被人拥抱,可这个拥抱让他心生不安,奥帕觉得应该是自己跑得太猛了,由身到心都透支严重,这么想着,奥帕依旧没觉得好受,他提议休息一下。
“你休息吧,我们要走了,”一个光着膀子的卫士满脸大汗道·他似乎十分怕热,在路上就把上衣脱了一路,饶是如此,汗水依旧把他背着的大包浸湿。
奥帕不说话,是不想跟他有什么冲突,自从几小时前瑞塔和那两名卫士离开,奥帕就不觉得自己是其中一员了,唯一跟他一组的只有那把手枪··密道尽头的门紧锁着,但一把小锁阻碍不了众人的前行,几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后,小小的锁头掉在了地上,大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为首的光膀子卫士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缝,顿时,一股干燥温热的风吹进了湿凉的密道。
大家纷纷发出不同程度的欢呼,连站在队伍最后的奥帕都忍不住伸直了脖子··密道连着的是一个人造的山洞,山洞口被藤蔓植物所掩盖,众人脱掉了身上的卫士服,迫不及待的往外走。
奥帕的心忽然噔噔直跳,跳的头晕眼花,他心里暗叫不好,难道真是体力透支太严重奥帕赶紧扶着墙,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看着卫士们一个个走出铁门,离他越来越远。
没了能指挥他们的人,卫士们也慢慢没了对奥帕的耐性,唯一还带着他的理由就是身上的存款单,这些是需要本人提取和签字的,没有这个,卫士们的辛苦就得不到回报,而他们也笃定奥帕会为了安全紧跟他们的脚步。
奥帕靠着墙壁闭了会儿眼,使劲儿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觉得这场心悸来得快去的也快,忽然就耳聪目明了,还听见出去的卫士们在徒手撕扯着洞口的藤蔓,奥帕心里有点急,在出门前,下意识的又回望了一眼密道。
在走廊尽头的拐弯处,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奥帕怔住了,随后汗毛都竖起来·这景象像极了瑞塔跟他的道别,可人影闪的太快,光线又太暗,他根本看不清,就在他毛骨悚然的发愣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惊叫。
是卫士们的叫声,他们胡乱的叫嚷着,奥帕还没来得及听清他们在喊什么,紧接着就是一阵枪响··奥帕脸色一变,僵在原地捂住嘴巴··他躲在门后,听见外面的呻吟求饶声中,夹杂着几个陌生冰冷的声音。
“……没错,是爱尔柏塔的手下,但是少了几个……”·“……布鲁斯不在其中” ·“他妈的难道汉纳的线索是错的他没跟着逃出来”·“……你确定爱尔柏塔的财产都给了他吗或许他自己留着,好用它贿赂议员买自己一条命。”
在几人的呵斥声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呜咽了几句··“什么钱在他弟弟手里里面还有没有人”·奥帕听到这句浑身一颤,他躲在门后的黑暗处,眼看铁门透出来的光线愈加抖动斑驳,他没时间考虑了,所有的理智和念头汇成一个字——跑·奥帕攥紧手枪,开始发疯一般的奔向来时路。
奥帕怎么也没想到,这条原本应该通往生的路,在尽头迎接的却是死·难道他们的逃生路线被人看了看样子他们早就知道瑞塔身携巨款,那些人早就准备好堵在门口了他们也是双头鹰的人·无论奥帕怎么想破脑袋,这些问题都没人帮他解答,此时他是孤身一人在逃命。
奥帕一直在跑,跑得比之前都快,跑的腿都要没知觉了还是不停,他不知道他跑的多快,也完全不敢停,只知道自己穿越了黑色,重又看见了光明,接着又跑了很久,看到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那两具被衣服盖着的尸体。
奥帕的双腿忽然打了结,他张牙舞爪的狠摔在了地上,还因为惯性向前滑了一段··奥帕被摔得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只能趴伏在地,后背一鼓一鼓的喘气··他看着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尸体,露出来的手颜色灰白如水泥,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灵魂犹如小鸟,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了,只留下个躯壳浸泡在干涸的血水里。
奥帕呆呆的看着,好像要伪装成他们的同类以驱逐孤独感,也许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就不用这么辛苦,这么担惊受怕了··活着真是件悲伤的事··思及至此,奥帕的精神由紧张转至崩溃,他爆出一声哭喊,眼泪鼻涕顷刻间流了一地。
他双脚疼痛,双腿麻木,口中饥渴,心中更是绝望,说是在逃命,可谁知道门的那边不是另一群愤怒的人在等待他呢,亲人朋友全都离开了,此刻他孤身一人躺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在两具尸体的陪伴下等死。
奥帕从没哭的这么厉害过,他在地上翻滚嚎啕,几次撞到旁边硬如磐石的尸体,青年的身量却哭成一个孩子,连嘲笑的人都没有……·人都到哪去了……都死光了吗瑞塔也死了吗……·奥帕虚脱一般的躺在地上,泪眼朦胧的望着天花板上的灯泡,灯泡一直在快速的闪,是个随时都会灭的迹象。
·奥帕的大脑就象一台生锈的机器,艰难的转动着齿轮,他慢吞吞的侧过身,想找瑞塔给他的那把手枪,他记得里面还有子弹,有几颗不重要,用来解决自己,一颗就足够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奥帕刚坐起身就看到了不远处墙角的手枪——残骸,这华而不实的佩枪在他摔倒时被甩了出去撞在墙上,枪管硬是被撞散了。
奥帕好像哭晕了脑袋,他像个走兽一样四脚着地的爬过去,捡起残骸发起呆,接着无知无觉的抬起头,又爬向尸体,几番摸索后,他果然获得了两把完好无损的佩枪··奥帕用哭肿的眼睛看着这两把佩枪,然后用其中一把对准自己的额头,他简短的思索了一番,觉得没什么遗言好留,就把食指放在扳机上。
……好好地活下去……·一滴水落在黑暗的湖面,荡起了涟漪··奥帕浑身一激灵,他忽然想起了这句话,这话瑞塔临别时跟他说过,他跟弗雷临别时也说过。
奥帕放下手枪,如梦初醒般张着嘴,他很疑惑,怎么凭空想起了这句话,孤坐在原地许久,摸着手上的枪又疑惑起来,他为什么要拿着枪还没等奥帕想明白,肚子饥饿的呐喊打断了他的思绪,奥帕清醒了几分,他扔掉手枪,拽过包开始翻找吃的。
奥帕带的东西不多,但是很全,不只罐头,罐头刀都带了,看见食物的时候奥帕眼都绿了,仿佛连灵魂深处都感到了饥饿,他和着眼泪,一口气吃了两个罐头,头脑越发清醒起来,奥帕边吃边想,门口的那些人应该没跟过来,就算跟也不会很快,他们不知道黝黑深邃的密道里是不是有机关,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他们不会贸然行进,会找同伴和更多的武器,而且这里面有分叉,没走过的人很容易迷路,自己和卫士们看过地图,而且自己还走过一遍,就算甩不掉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撵上来。
奥帕安心的吃完了第三个罐头,扔了空盒,奥帕觉得身上又充满了力量,神情也没之前那么惨淡,他吸了吸酸疼的鼻子,边抹着嘴边站起身··前面还有三分之一的路,奥帕捡起佩枪,藏在怀里,也许那边同样也有手握武器的人,不过奥帕心想,自己也有枪,挣扎不了就自我了结,没有多复杂。
奥帕临走时,又看了地上的尸体一样眼;“抱歉,我改主意了,不跟你们做伴·”·进密道时是一群人,出密道的,只剩下奥帕一个··奥帕小心翼翼的冒出个头,确定屋内没人后提着口气爬出来。
外面不断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有烈火熊熊燃烧的声音,奥帕屏住呼吸,压低身子,扒着窗户向外张望··奥帕眼前是一片烈火,很大的火,前庭中庭后庭全部在着火,每个窗户都在往外喷火,地上全是砸烂的窗框家具,还有被撕扯的画像,一片狼藉,一些疯狂的人在一旁叫嚷奔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另一些还保有理智的人向着门口的方向张望,或是走过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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