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爱谁谁 by 不想吃药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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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注定爱谁谁 by 不想吃药qq
破镜重圆文案·文案·我喜欢你,你喜欢他·你拿我当枪使,我勒个去都是妈生的,甭拿豆包不当干粮·我爱他,他爱他·折腾了一大圈算是明白了,那些个命中的‘注定’,就是——你们都爱他·最后悟出一个理儿——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贱的慌的人。
我自强我骄傲,你们要闹随便闹·春风吹战鼓擂,命中注定爱谁谁·★药药写文案时估计精分复发,但是我不想吃药,就这么着吧。
人物属性:两渣攻加一自强受外带一朵炮灰白莲花·本文属性:虐心、狗血、贫嘴、笑着牛泪……·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搜索关键字:主角:迟小捞,尹少阳 ┃ 配角: ┃ 其它:·☆、第一章·迟小捞从舞台后面下来,栽下面具抹了把脸上的汗,路过一间刚看完表演人去楼空的包房,贼溜溜的眼睛立即瞅准了茶几上几盘没动过的点心。
从包房柜子里拿出一卷食品袋,先把薯片给兜了,晓晓特爱吃这个,将袋口扎紧了才不会受潮影响口感,然后再慢条斯理的装盘子里的水果和蛋糕··从包房出来迎面撞上领班Dana,对方看到他手上拎的袋子,揶揄道:“今天收获不少啊,薯片给哥打牙祭怎么样”·迟小捞知道他是打嘴炮,挺大方的递上薯片袋子,嬉皮搭脸的笑:“果拼蛋糕原味薯片儿,就怕您瞧不起,别人要我还不给呢”·Dana嫌弃的撇撇嘴,也不逗了他,低声问:“上次跟你提的,考虑好没有”·迟小捞垂下眼睫,知道对方是为他好,可是如果现在就像生活低了头,那以前的坚持和放弃,不是白忙活一场·六年前他就没向五十万巨债低头,只不过是将这五十万当作是他短命的爹留给他的考验,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卖身归卖身,还不至于沦落到一定要卖-屁-股才能还债,他不过是换了一种比较迂回的方式。
见他沉默推搪,Dana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下他的脑门心儿,指尖不小心按到额头上的脓包,呲牙裂齿的好半天才压下恶心感,砸吧着嘴念叨:“不是看你活得像只狗,我才懒得管你,就你这一脸土坑,不上假面party去卖,你还有屁出路”·假面party是夜总会的今年招揽生意的重磅节目,已经做了好几场,都很成功,现如今上流社会的有钱人空虚寂寞冷,取乐于自己的花样是怎么刺激怎么来,过去有钱人玩美女和明星,现在玩男人才够刺激新颖。
迟小捞跟着团队参加过几次假面party打下手,有一次是在游轮上,夜总会的小鲜肉们带着各种各样的假面,身上挂着堪堪遮羞的布料,在灿烁的镁光灯和美酒之间嗲摆,在高雅的音乐里干着低俗的事儿。
迟小捞记得上学时有同学出过一个脑筋急转弯的题,“如果你在洗澡时有陌生人闯进来,你会先遮住哪”·男生自然是答遮鸟,女生也许要上下其手麻烦点,其实答案很简单——遮住脸就行了。
这么简单的答案,迟小捞却是在六年前才顿悟,时至今日,领悟的更加彻底··可他偏偏就做不到,难道遮住了脸被捅屁-股的就不是自个了·想通了以后,他拒绝的很干脆,“您看我这一张脸,也当不了宠物狗,还是做我的流浪狗吧,抱歉Dana”·说完就转身走了。
Dana有些怔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如果忽略掉他那张麻子脸,那具有着长久跳舞练就出来优美线条的身体,就是镁光灯下最耀眼的存在··回过神的Dana愤愤的骂了一句:“神马东西”要不是有客人看中了每天在夜总会跳舞的他,自己也不会为了酬金揽下这种事儿。
算了算了,反正这笔钱是赚不到了,他也只是试试而已,夜总会的熟客心系迟小捞的舞蹈,也只是以为舞台上激情四射的舞者就是夜总会的台柱明晋,如果没有明晋出色的样貌,谁又会来巴巴的等着看那一场舞,真要为了一点小小的利益,不小心在客人面前穿帮了,到最后死的就是自己。
迟小捞在更衣室把舞衣换成了酒水推销的工作服,对于他这么捞外快,经理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要上交回扣,麻溜的端了一打啤酒就满脸堆笑敲开了一间包房··等今天的两个小时干完,去更衣室换衣服时顺便冲了个澡,一切收拾妥当后从安全通道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这时候已经没有公交,通常都是步行一个小时回家,其实夜总会有安排员工宿舍,住了两年后他就搬出去了,一个原因是宿舍里受排挤,一个原因是因为有了晓晓··说起和晓晓的相遇,很戏剧化,那晚是平安夜,在午夜里最后一声钟敲响时,他看到了雪幕中那个男孩子,就像是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安静又脆弱的缩在熄了灯的橱窗下。
晓晓的眼神让他想到了自己,无助、倔强、坚强、只是比他多了些事故以外的清澈,他突生奇想想保护好那双清澈的眼睛,于是顺理成章的,晓晓成了他的家人··刚开始晓晓对他很戒备,就算是跟他回了家也时时睁大着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提防着他,也许是因为泡了脚全身暖和了,才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后来熟悉了才知道,平安夜那一天,晓晓去世三天的妈妈被火化,骨灰盒存放在了殡仪馆,他身上只剩一张□□,里面有十万元,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最后的一笔钱··这四年他们搬了几次家,从这个窝棚搬到那个窝棚,反正是随着拆迁大队的步伐走,现在这一个离夜总会最近,想着晓晓一直跟着他吃苦,迟小捞除了感动以外,还有着自己也搞不懂的感觉,如果用高雅的词调来形容,应该是“情愫”吧。
回到家已经是两点钟,窝棚里毫无意外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虽然暗淡却温暖,应春晓正伏在折叠桌上奋笔疾书,应该是学校带回来的作业··想到他每个周末转几道车从学校回来,还要赶作业,迟小捞心疼的同时,心里也暖暖的,不过他才不会违心叫晓晓不用回来,反正这个年纪的少年多运动也是应该的。
台灯的光线随着迟小捞进来的身影暗了下,应春晓抬起头打了声招呼,接着专注于作业··一个铁碗轻轻摆上了桌子,他看了一眼,是薯片,再抬头迎上迟小捞献宝一样的笑,虽然对别人吃剩的东西没有好感,但是不想迟小捞失望,还是报以一笑,拈了一大把送进嘴里,佯装享受得不得了的样子。
迟小捞咧开嘴傻笑,应春晓心念一动,将剩下的全部塞进了他嘴里,就让他代劳吧,这会子自己胃里因为剩食的原因已经有点翻江倒海了·、·迟小捞心疼嘴里的薯片,嚼也不是吐也不是,这是晓晓最爱吃的,现在却送进了他的嘴里。
“好吃吧”应春晓也咧嘴一笑,推推迟小捞,“快去洗吧,别挡了光,节能炉里面有热水·”·迟小捞不敢打扰他做作业了,自己去提壶打水,炉子在窝棚外面,是那种从里面加木头作为燃料烧水保温的炉子,很方便。
现在是初秋,虽然已经洗过澡,但是走路回来出了一身汗,应春晓又最闻不得汗味,所以对于个人卫生问题,他从来不会马虎··应春晓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数学习题,不知道怎么的开起了小差,抬头看着墙上的影子,不是很清楚,却在脑海中明晰的不得了。
迟小捞在擦身体,手臂动作时线条优美,腰峭纤细又不失男人的刚健,柔韧中带着股狠劲儿,让人想紧紧箍着那把腰,掐出青紫的指印,然后狠狠的……·笔头在牙齿间磨蹭半天,应春晓终于忍不住回过头,迟小捞正背着他弯腰绞毛巾,昏黄的光线投射在他的背脊上,让肤质增添了一种若隐若现的魅惑质感,其实就算是在强光下,迟小捞的一身皮肤也是很有看头的,如果忽略他那张坑洼不平的脸。
铅笔头的橡皮在咬合的牙齿间掉了下来,应春晓陡然回过神,懊恼的拍拍脑袋,怎么就会对他……产生了遐想·“你在学校吃了晚饭吗”·应春晓“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想起了什么,说道:“今年大一功课繁忙,我想多用点时间在学习上,可能不会每个星期都回来了。”
听到这话,迟小捞不是不失落,但是应春晓的学习更重要,他是个自强的孩子,本来因为他妈妈的过世休学了一年,而他好不容易靠上了心仪的大学,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再耽误一年,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学习重要,要是学校住的惯就不要回来了,再说冬天这里冷,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受不了,还不如住宿舍·”他这样说只是想让晓晓安心住学校,夜总会的宿舍再怎么暖和,也没有窝棚里自在,“你缺什么就打电话到夜总会找我,我给你送去。”
本来心有歉然的应春晓听到‘夜总会’三个字心里就恶寒,不过不会表现在面上,他不想迟小捞不舒服··两人收拾了桌子上床睡觉,像过去一样,躺在床上天南地北的聊。
“你还差多少钱还完债”·迟小捞掰着手指算,“一个月五千工资,扣下五百生活费,到现在六年,已经还了三十二万·”算到这他吁了口气,如果不是应春晓问,他还真不敢去算,没想到已经还了三十多万了,扬眉吐气指日可待啊·应春晓皱着眉哼了一声,指责道:“现在生活水平提高,六年前的五千到现在还是五千,你也太窝囊了,就没想着去谈谈加工资的事”·被骂窝囊迟小捞也不气,反正他名字里就带了个‘孬’,说实话他根本就不想去惹那些人,当初因为他不想做MB,自己用了点手段把脸给毁了,因为是青春期,突然长了满脸的脓包说的过去,再加上他的舞蹈确实不错,就算是毁了脸也还有点价值,否则就不是被毒打一顿,而是死无全尸了。
合同是一次性签好的,一个月扣四千五,直到还完为止,他没理由现在去找他们交涉涨工资的事,这些旧事也不想对晓晓说,要不然他又会拿出那张他妈妈留下的□□硬塞给他还债,先不说那钱不够,就算是够还债,也不能动那钱,大学还有四年,也许毕业了还要接着读。
见他沉默不语,应春晓暗骂自己说错了话,毛茸茸的脑袋往迟小捞怀里蹭了蹭,痒得他呵呵直笑··以前不是没闹过矛盾,只要红了脸,应春晓就用这招百试百灵,因为迟小捞怕痒,只要逗得他笑了,再大的气笑过也就消了。
床板被两人闹得咯吱作响,迟小捞怕床榻了,忙用手去推他的脑袋,食指正好搭在他的眉骨上,一个很明显旧疤的触感··手指都能感觉到明显的疤,遑论用眼睛去看。
这是三年前晓晓为了保护他被小流氓用酒瓶子砸的,然后这张原本漂亮到无暇的脸就留下了一个显眼的疤··“没事儿”应春晓握住他的手,不以为然的说:“男子汉留个疤算什么,往后谁要是还敢欺负你,我就揍得他妈都不认得”·那时候应春晓带着满脸的血,就是这样说的。
——谁要是欺负你,我就揍得他妈都不认得·迟小捞一点都不怀疑晓晓的这个承诺的可靠性,十七岁时才一米七三的应春晓,一头一脸的血全然不顾,抄了钢管把几个小流氓打的屁滚尿流趴地上叫爷爷,现在的晓晓已经比他还高半个头,迟小捞心想可以很放心的把自己的小命交给他了,不是他孬,而是他知道自己在三年前的那一天就已经完蛋了·小板床已经承载不了两个大男人的体型,尤其是应春晓,一米八三的身个儿,腿都撑不直,迟小捞往床边挪了下,伸手将贴着板墙的应春晓捞过来了些,两人侧着身面对面躺着,无可避免大眼瞪着小眼。
小夜灯泛着暧昧的粉色幽光,有点像是火柴头哧啦一下点燃了秋的燥性,然而这一刻两人又很有默契的静了下来,反而让鼻息的声音无限放大了··迟小捞的眼睛其实很好看,也是他整张脸上唯一没有坑洼的一寸净土,薄薄的眼皮,浅窄的内双,眼尾还有些微微的上挑,尤其是那两只瞳仁,漆亮漆亮的无时无刻不在闪着狡黠的光,·破镜重圆·因为离得近,所以焦距中清晰的只有这双眼睛,而模糊了他不忍直视的脸,应春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胸腔因为缺氧而咚咚的跳动。
迟小捞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喷了应春晓满脸的小雨点,“小子长大了,把我当女生了”·应春晓这才意识到某个器官悄悄的崛起,正顶着迟小捞的小腹。
被发现糗状,应春晓恼羞成怒,正要发脾气掩饰失态,迟小捞按住他的肩,伸出了右手··☆、第二章·应春晓背着几件厚衣服站在车站发呆,昨天晚上竟然在迟小捞的手中释放了,一直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还有鼻端迟小捞特有的味道。
……很舒服,说不出来的舒服··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仰望秋天的骄阳,蒙混的头脑就在阳光匹练穿过瞳孔的刺痛下,突然清晰了··虽然当时很舒服,但是回想起来,还是被恶心到了,所以本来今天休息的他,清了几件厚衣服离开了窝棚提前回学校。
·从迟小捞的眼神和动作,还有他自以为没有被发现的生理反应,早就已经有所怀疑的应春晓,确定了窝棚里那个男人对他的企图··所以他更有理由对迟小捞隐瞒自己的性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困扰,为了维护这种亲人的相处模式,也为了早已经进驻心底深处那个男孩。
理清了心绪,应春晓头也不回的蹬上了公交车··一连四个星期应春晓都没有回家,迟小捞开始后悔那天晚上的试探,真是得不偿失,自己憋得像只忍者神龟让那小子舒服了不说,还被他避而不见这么长时间。
刚开始是手机欠费,他去帮着交了话费,却如他所料想的一样——关机,每天打每天都是那句: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这句英文他已经能麻溜的倒背如流了。
其实他没那么缺心眼,应春晓的逃避就是无声的拒绝,虽然失望但他还不至于死缠着不放,况且原本就没报多大的希望··迟小捞想了想,他和晓晓就像是亲人一般无二,却不知道他学校的门从哪开,就连寝室楼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唯一能维系他俩关系的,大概就是那只十八岁生日时送给他的手机,还有那个窝棚。
“喂,该你上场了,发什么愣呢”·Dana打断了他的沉思,忙挂上了走道里的公用电话,带上了面具··舒缓的开场音乐就如同大餐的开胃酒,首先吸引了客人们的注意,舞台上的灯光随着渐急的音乐节拍一盏盏熄灭,让等待的客人们在期待中调整好视野,霎时间一道灯柱突然亮起,还没看清舞台上的人,第一个鼓点响起,灯柱下那具静立的修长身体也跟着动了。
音乐的节奏震撼耳膜,而那个人舞蹈的节拍却震碎了全身的感官,他的每一支舞都能带动现场观众的情绪,舒缓的民族舞让人无限洋溢,古典的军舞似要惊起一顶肃杀残阳,而今晚的街头劲舞,金属质感的音乐被演绎的如同一场飓风和潮汐的交战,磅礴不息却又惊艳绝伦。
欢呼和喝彩声几乎要掀翻顶,舞台上的人很懂得怎么和观众互动,舞姿中加了几个飞吻,让见识过明晋冷艳的客人们,像是捡到了宝一样,嗓子都要喊哑了··专属包房这一连三十天都点上了勿扰的红灯,在夜总会干了几年的人都知道,这间包房是老板的,至于说老板是谁,谁都没有见到过,稀奇的是一直空着的包房,最近居然开始被低调的老板使用。
从包房的整面玻璃观看舞台的视野极佳,旁边还有一架巨大的高清电视,舞台上舞者身上每一个毛孔都看的清清楚楚,只是那张脸隐藏在面具后面,也幸亏是带了张面具,否则尹少阳也不会按捺这么长时间,和明晋玩这种你追我躲小孩过家家的游戏。
“叫的最嚣张的那个”手指在挺直的鼻梁上摩挲着,只是用下巴指了个大概的方向··身后负手立正的廖洪波已经锁定了那个叫尹大少不高兴的男人,不用他交代怎么教训那家伙,这人今天的命运就是横着进医院,谁叫他对着明晋少爷流口水都不知道抹一抹。
十五分钟的舞蹈结束了,廖洪波退出了包房,径直来到后台拦住了下场的明晋··“明少爷,尹少在等您”·明晋脸上还带着喷雾喷出的汗珠,手里拿着面具,一个月前被廖洪波堵在这里他还有一丝慌张,现在已经能平静应对了,冷冷的看了廖洪波一眼,语气寡淡又带着明显的命令,“不要叫我少爷”说罢绕过了廖洪波往包房走去。
廖洪波讪讪的跟了上去,前面这位不幸沦落风尘的少爷,像是跟全世界有仇一样,每天都要横着眉毛说一句“不要叫我少爷”,愣像是很认命现在的状况却又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廖洪波觉得智商不够用,想不明白。
包房的门哐当一声将廖洪波关在了门外,他转了个身背靠着门站岗,无意间捕捉到一个身影在后台的走道上一闪而过,要不是明晋在他眼皮子底下进了包房,他真会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迟小捞和往常一样,下场后躲在幕布后面十分钟,然后去更衣室换衣服,其实以前没这么麻烦,自从明晋来了以后总有人把他们俩的背影弄混,然后经理干脆将错就错,对于客人的对面具舞者的猜测不解释也不否认,最后就跟唱双簧差不多,别说这法子还真不错,夜总会每天一刻钟的面具舞现在是最来钱的节目。
正抱着衣服推开更衣室的门,后台的大门突然被推开,迟小捞敏捷的闪身进了更衣室,惊出了一背心冷汗··廖洪波探身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就退了出去,他过来看看也只是职业本能而已,其实也没多大事儿。
包房里尹少阳正抱着明晋在怀里安抚,有些心猿意马,刚才那舞就已经挑起了他勤劳如同小蜜蜂的欲望,现在人在怀里却看得吃不得,还真是对大少爷人品的严峻考验··妈蛋,真不该听廖洪波那小子的,什么先约会再亲小嘴,亲了小嘴再十八摸,整一场纯洁的恋爱,等安抚了明少爷脆弱了心灵,再迈小步走向性-爱的温床。
尹少阳心里那个悔呀,用象嘴都说不完,逼格已经摆开了,不可能现在再脱掉衣服亮出禽兽本□□·明晋家原先也是朱门大户,小时候明晋就是出类拔萃的一个,漂亮干净气质忧,不知道闪瞎了多少人的眼,尹少阳的眼睛就是被他给闪成了半盲,这些年了也就只能看的进他一个人。
两小无猜竹马竹马的往事,是尹少阳这种自己都觉得烂的人唯一能谈得上诗意的记忆,因为父亲贪污落马而不知下落的明晋,就成了他心口的朱砂痣,掌心的白月光··尹少阳其实也想得通廖洪波的这个求爱计划ABC,就是欲望上来时头脑发热,有些埋怨罢了。
明晋虽然是MB,但在他心中永远都是纯洁的,为什么呢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外,明晋也是受生活所迫,有出路谁会愿意卖屁股·之所以没有替他清债,是因为要照顾到他的情绪,反正夜总会是他的,这人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还有点小小的心虚,怎么说明晋被逼良为娼,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所以他现在不能急,凡事只能顺着小情儿的意思来··怀里的人留着眼泪睡着了,小巧的鼻翼还在翕动,尹少阳心里那个疼,真恨不得把自己给撕了,再塞嘴里经肠道消化成一摊屎。
这间包房设施很齐全,是个套间,里面有卧房和洗浴间,关上门外面的嘈杂全部隔绝··这一个月他都陪着明晋睡在这边,两人相敬如宾之乎者也,在一张大床上各占半壁江山,尹少阳就差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在中间划出一道‘我很纯洁’的三八线了。
·才把人放上床,接到一个电话,说是老爷叫他立刻回去,给明晋盖好被子偷了个吻,才念念不舍的出了门··门外的廖洪波立即跟上了他,两人走安全通道到停车场,刚跨出后门走下台阶就听到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是两个人同时发出的。
尹少阳呲牙裂齿的从下水道里拔出自己的腿,就着污脏的脚狠狠踹了那偷井盖的贼一脚,那家伙先被他踩了手,又被他一脚踹出几米远,蜷在地上咕容··“妈的叫人来卸了这小贼的俩胳膊”·本来想装装可怜压下这事的迟小捞听到这话再装不下去了,比鳝鱼还灵活了揪了起来,一把抱住尹少阳的那只脏腿哭天喊地的求饶,“我不是贼啊,饶了我吧啊啊啊……求求大爷饶了我吧啊啊啊……”·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哭声悲切凄惨,间或几声抽搐,愣像是下一秒就要翻白眼子断气一样。
尹少阳的怒气梗在胸口还没发痛快就被弄蒙了,这场景演的是哪出怎么跟话剧里的白毛女哭爹一样,那为富不仁的黄世仁该谁演·“嘿嘿嘿”尹少阳抽抽自己的腿,“放手我说别他妈嚎了,丫是男人么能捋直舌头说句人听得懂的话么”·迟小捞见这人气消了些,装模作样的抽搐了几声,然后收了声,不是他孬,走这条安全通道进停车场的不是经理就是老板,他要不说卸了了两胳膊,自己也不会哭爹喊娘的叫,顶多赔个礼就算完了,人家也不会脱下裤子光着屁股叫他去干洗。
幸好刚才把掉进下水道的那张钱给捞了上来,前边车轮下沾的一张毛爷爷好巧不巧在下水道旁边落了下来,他的五百米冲刺愣是没跑赢那股阴风,眼看着票子钻进了下水道,不撬开井盖拣出来那就是对人民-币的侮辱。
尹少阳眼尖的瞅到了他手里的票子,火气又上来了,敢情就为了这么一张破纸破坏公共财物还害得他臭的跟厕坑似的·这种人就算是挨一顿胖揍也解不了气,但看他畏畏缩缩的孬样,尹少爷的孽根性就这么上来了。
他开始脱裤子·廖洪波见怪不怪的杵在后面,大少爷疯起来连裸奔都敢,在停车场里脱个裤子完全是小case··尹大少脱得那叫一个流畅,三两下蹬掉那条沾满地沟油的西裤用脚勾着往迟小捞头上一甩,“送去君悦干洗,丫没意见吧”·迟小捞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抬起头,他想胖着胆子给点意见,能不能diy用手洗算了,但看到头顶上那人一双带着戏谑和威胁的眼睛,硬生生把拙见给吞了回去。
停车场本来就暗,加上他蹭了满脸的污渍头上还蒙着裤子,尹少阳还真没看清楚他的长相,只觉得这人除了有点孬,但是嗓音软软糯糯的还有那么点意思,加上这匍匐在脚下的小身板看上去还行,这几天被明晋勾起来的□□似乎找到了宣泄的途径。
不过要回家见他爹,他也不是那么猴急的人,权当放两天醒醒酒把··“后天下午三点,送到君悦1808”·迟小捞扯下头上的裤子后,只看到那人耸着□□的屁股上了车。
“啊呸”对着嚣张的车屁股他喷出一口浓痰··这两天对着洗衣收据上的三位数,迟小捞也提不起劲头给应春晓打电话了··捡芝麻丢西瓜应该就是说他这种,洗一条破裤子要花他一个月的生活费,穿了不怕烂-裆·三点差五分,他走进君悦酒店,到干洗部领了裤子乘电梯上了十八楼,1808在左边最顶头,在门口他停了下来,光滑的门板上映出一张紧绷的脸,活动了下脸部肌肉,给自己笑了一个,随即按下了门铃。
隔音效果很好的套房听不到脚步声,门在打开的那一刻,迟小捞本能的缩了下脖子,还没匀顺气儿就被一只大手给拽了进去··房间里拉着窗帘没有开灯,撞进一个火热的胸膛时,迟小捞已经意识到不妙,他没那人劲大,上半身被禁锢在铁钳一样的手臂中挣脱不开,他想也没想膝盖往上一顶,正好顶到实处,“哎哟”一声后紧接着就是咬牙的谩骂,肩膀处一声脆响,他整个人撅了下去。
尹少阳是有那么一点强制的爱好,挣扎抵抗是情趣,却没想到这小破孩来真的,刚才那一顶差一点就顶到了尹家的子孙根,麻辣个巴子,自己死乞白赖送上门来了竟然还装雏儿·他也不客气了,扭打了这么一会趣味还真上来了,一把拎起疼的缩在地上的迟小捞丢上大床,他张开手臂一脸悲壮的扑了上去。
“放开我,你个王八蛋龟孙子”·破镜重圆·迟小捞腾出没受伤的右手就是一拳头···☆、第三章·尹少阳又挨了一下,气的反手就是一巴掌,迟小捞哪里经得起手背的一巴掌,立时间就被呼懵了,明明是黑漆麻黑的房间,却看到了漫天的金光闪闪。
直到下半身一阵凉意他才惊醒了过来,在横肉下面他就是小鸡仔,眨巴眼的功夫就成了白斩鸡,有一只野兽在他身上啃咬,鸡脖子、鸡排、鸡胸……·他使劲全力的挣扎,嘴里大声叫喊,这才发现一边耳朵是蒙的,整个脑仁疼的钻心,嗡嗡的声响让他在疼痛的同时心也跌进了谷底。
他聋了·绝望和疼痛让他整个人像是掉进一个吞人的漩涡,想偏过头却被尹少阳掰得死死的,病理性的呕吐控制不了的从胃里喷薄出来··“靠”·尹少阳被喷了满头满脸,酸臭味让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什么欲望都被浇凉了。
正要冲进浴室去清洗,房门却被大力撞开·、·君悦酒店的1808是尹少专属的,没有他的要求谁都不敢来打扰,所以比任何地方都安全,廖洪波也就没必要守在外面听屋里两只妖精打架。
尹少阳也蒙了,提着裤子怔在了那,在房间的灯被打开时,他才回了神··无数的快门声响个不停,上十个记者对着他和床上的人就是一通猛拍··尹少阳像一只发了狂的狮子,愤怒的扑了上去,抢过一个记者的相机狠狠砸向了房门。
巨大的声响后,相机七零八碎的落了一地,换在平时谁家新闻媒体都不敢挖尹家的新闻,现在尹少明显已经被激怒了,那些记者们也不知道是刚出道天不怕地不怕还是怎么的,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还举着相机夸夸的拍。
“你是哪家报社的”尹少阳攥住前面一个小青年,“活得不耐烦了”·“这句带威胁的一定要录下来”后面有人兴奋的说。
·“尹少,请问您是在进行单方面强制性-性-行为吗”这是个不怕死的··“请问您是个同-性-恋吗你父亲尹先生知道吗”这是个不要命的。
“请问您这种癖好是先天遗传还是后天养成的”这是个豁出去的··“你太让我失望了”这是个……·尹少阳在看到这个人时,听到了脑袋中有根什么东西砰一声断了。
明晋静静的站在门口,眼中尽是失望、痛心和不可思议,扫了眼床上躺在一片污秽中浑身赤-裸的人,在看向尹少阳时,眼中已经换上了不屑和鄙夷,还有淡淡的讥诮··“就为他”他勾起漂亮的唇冷笑一声,“不是亲眼看到我还真不会信。”
尹少阳回眸看了一眼,这才知道明晋这话从何而来,整个中华字典的词汇也不足够表达他现在的懊恼和愤怒··朝明晋伸出手想挽回,却被对方厌恶的躲开,“尹少,你这样做想过伯父吗,他会多么痛心”·尹少阳这一刻明白,他把明晋亲手推开了。
迟小捞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挂念了一个月的人,然而这一刻也想起了在客房里羞耻的遭遇,他记得昏迷前的闪光灯和一屋子的人,在对上应春晓干净的眼睛时,他有一种想把自己缩进尘埃的念头。
应春晓从被子里捞出他的脸,疼惜的拂过脸上的伤痕,迟小捞隐忍的许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可以不用逞强··“好了好了·”应春晓温柔的捧着他的脑袋安慰,“多大点事啊,将来我会一笔笔给你讨回来。”
想起他暂时失聪的左耳,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冷戾··“照片……”迟小捞抬起头,“那些照片怎么办”·应春晓勾勾嘴唇,寒声道:“都摆平了,你放心。”
这样的应春晓有些陌生,他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就像潜伏在黑暗的豹子,对着毫无所觉的猎物无声亮出獠牙··迟小捞的下巴被轻轻抬了起来,应春晓的目光很坚定,就像那年小巷子里手持钢管满脸血污的少年,让他无条件的依赖。
也许刚才只是错觉··因为信赖,所以迟小捞根本就没想过追问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也没多余的心情去考虑应春晓怎么会知道这事··他的左耳失聪了,接下来的不仅仅是生计问题,而是他还能不能仅凭一只耳朵找准音乐的节拍,在他热爱的舞台一直到跳不动为止。
第二天出院,在家里休养了几天,应春晓不能耽误学习,见他没什么大碍就去学校了,奇怪的是夜总会竟然没人催他去上班,没人催他自己也坐不住,现在身无分文,不上班就不能去包房扫荡客人剩下的点心,想到这,他收拾了一下自己就上班去了。
“什么”·听到Dana转述上级的工作安排,迟小捞只觉得整个人要昏厥了··Dana嫌弃的撇撇嘴,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明明现在有大好机会去参加假面party,卖两次顶他一年的工资,他竟然一副被雷劈的表情。
“我说,这可是个机会,再说了,是老板的命令,你不想去也得去,人家又不是让你白干,该怎么算钱还是怎么算,一分不少你的·”Dana耐着性子劝他,“都是一样戴面具,和你现在的工作性质差不多,相反还轻松多了,你也别装清高了……”·“可是我不是还要扮明晋跳舞么,怎么……”·“哎,不需要了”Dana语气淡淡的,眼中却充满了羡慕嫉妒恨,“人家傍上老板了,一身债已经被清了。”
想到明晋离开时那副高岭之花的表情,Dana就觉得不爽,“哼,给他赎身接他享福,居然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迟小捞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不是傻子,那个人裤兜里的一片亮片,是明晋舞衣上的,他们俩的舞衣一模一样,迟小捞认得,再加上那人出现在安全通道,开的几百万的豪车,这些线索足够证明那人就是老板。
“我要见老板”·被猛然抓住手臂的Dana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声调不仅提高了些:“你要见老板”·迟小捞重重点头,他豁出去了,之前在套房里发生的一切和将来的命运比起来,根本不值得在意。
Dana被他的眼神给震住了,夜总会里活得最窝囊的是他,最孬的也是他,可此时站在他面前迟小捞俨然变了一个人··虽然他还想不通迟小捞为什么不愿意走捷径,但是他该说该劝的都已经说了,没理由还拦着他去送死。
老板在那天接明晋时现了身,报纸新闻上没少露面的尹氏集团接班人,于是Dana告诉了迟小捞那栋响当当的大楼地址··一连一个星期都睡在办公室的尹少阳最近也没脸去找明晋,也没敢回家见他爸,在这事儿没摆平之前,都准备就在办公室讲究了。
指针指向晚上十点,他下了游戏,伸了个懒腰··“去冲杯咖啡来”·沙发上看杂志的廖洪波得令站了起来,刚走到门口,后面带着嗤笑的声音说道:“那小麻子还在楼下。”
尹少阳的电脑切换到了大厦一楼的监控,屏幕里那个人还保持着十个小时前的坐姿,小手搭着膝盖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跟排排坐吃果果的小学生一个怂样··就是这个小麻子让他反胃了一个星期,这都还是次要的,手边一摞资料里详细记载了他和那小杂种这些年的记录。
不查不知道,原来小杂种一直在本市,那天的事就是连环局,什么记者只是小杂种从花钱雇的大学同学,俩人串通一气想搞臭他,怎么可能·他这还没反击,小麻子自己找上门来了。
廖洪波端了一杯咖啡进来,得到了新命令,把那小子给叫上来··他知道尹少不会放过那人,所以一早给安保部长下了暗示,不管到几点钟,都别赶他走,只当那人是透明的。
办公室是中-央系统控制的恒温,应该是人体最佳舒适度,但迟小捞在一脚跨进办公室光可鉴人的地板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努力挺直了腰板··这些小动作,被尹少阳尽收眼底。
迟小捞迫使自己抬起头直视这个人,人生中最倒霉的两次都是经这人之手,过去的他认栽了,但是他不容许这人操盘他的今后··“老板,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不参加假面party”他开门见三的表明来意,发现只要踏出第一步就不那么可怕了。
·尹少阳当然听的到他声音里的颤抖,也看得到他努力挺直的腰板,如果他没有和小杂种有关系,或者没有张这么抱歉的一张脸,他大概会生出一点可怜的慈悲心吧。
“你不参加”他装模作样的捞捞耳朵,“我没听错吧你认为你有资格站在这对你的债主提要求”·迟小捞这才想起来,他的霉运在六年前就已经被这孽障捏在手里。
“合同上写了,用我现在的工作方式还完债务·”·“是吗合同呢”·“在这·”·他抖开一张纸,谨慎的捏在手里,并且往后退了一小步。
尹少阳哈哈大笑,“我不想承认这份合同有太多的办法,你躲什么”·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迟小捞知道这张合同根本就要挟不了他,索性收起的合同,再次强调:“我不参加假面party,对于老板这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如果我拿下面具,客人的反应可想而知。”
“是啊,我也不介意损失一两个客人,但是接下来你的命运也是可想而知吧·”尹少阳开始觉得和小麻子说话真的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法子··“我当然清楚,挨打无可避免。”
尹少阳一听这话乐了,坐直了身体,仔细盯着他的脸,有点期待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反正是要挨打还有可能回来被你们打,还不如先跳楼”·他边说边往落地窗看了一眼。
尹少阳肚子都快笑破了,一边乐一边听他接着说道:“要么我从您办公室跳下去,要么让我回去工作直到把债还清·”·“哎呦……呵呵呵……”尹少阳撇着笑清清嗓子,朝窗户淡淡一指:“那你就跳吧”·迟小捞没想到这人还真是榆木脑袋,这笔账他居然不会算,心急的脱口道:“您可想清楚了,我还差十八万呢”·“所以说,让你去参加假面是最明智的。”
尹少阳叉着修长的十指,换上了一副精英派头,以官方的语气说道:“且不谈你还完的三十二万用了六年时间,就说这六年吧,社会保障金从原先的五百涨到了一千,再等你还三年,我不是亏了一大笔利息”·迟小捞可没被他绕晕,气鼓鼓的说道:“你这么不算我这六年工资一分没涨,员工的三保一金也没交,我可以到劳动保障局去告你的”·这小麻子真逗,尹少阳转着大拇指,饶有兴致的瞅着他。
迟小捞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暗暗咽了口涎,乌溜溜的眼睛飞快的扫了一眼尹少阳的表情,放软了语气小声道:“老板您看,还是让我回去上班吧,十八万不是小数目,您觉着看我摔成一摊肉泥真比双手数那十八万来的过瘾”·在他心目中,十八万就是一笔巨款,换成是谁,只要不是缺心眼的肯定会选十八万。
没想到他今天就碰到了个缺心眼的货··“我觉着看一摊肉泥比较过瘾·”·尹少阳漫不经心的笑着,这个笑容在迟小捞眼里就像是一个长着利爪的黑猫,乐趣就就玩弄他这只老鼠。
这一刻他知道,这人绝对不会给他选择的机会,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有一种疲累迅速蔓延迟小捞的整副身体,坚持了这么多年,活得像只狗,到头来还是回到最初那个绝望的境地。
破镜重圆·尹少阳的嘴角轻蔑的笑就是一把砍断他所有希望的利斧,就在快来迎来曙光的时候,就在他对未来画好蓝图的时候,刹那间让他绝望·迟小捞并不孬·这是他冲向落地窗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玻璃窗被撞出一条裂缝,一股力道将他给拽了回来,一片蒙晦中他听到一个男人简洁明快的声音:“幸亏饿着肚子没力气·”·他被人抱了起来,温热黏腻的液体在流到鼻梁时,一块柔软的东西捂住了额头上的伤口,那个声音带着隐隐佩服说道:“这小子还真是条硬汉子。”
“硬跟炸了馕的西瓜没两样”··☆、第四章·所以说皮糙肉厚抗打耐磨,撞破脑袋晕了一下,迟小捞就清醒了。
他被放在沙发里靠着,额头上做了简单的处理,感激的看了一眼救他一命为他包扎的廖洪波,对方微微了点头以示收到··其实他只是一时气昏了头,窗子要是开着他才没勇气学911的战斗机往那儿冲,看了眼玻璃上狰狞的裂痕,现在都不敢相信是自己的脑袋给砸出来的。
“怕了”·还是那个带着讥笑的声音··迟小捞索性硬抗到底,缩在沙发里用眼角瞅他··尹少阳施施然绕过办公桌,背着手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体挡住了灯光,背光中的男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小麻子的眼睛还真漂亮,尹少阳抽空开了个小差,然后蹲了下来··“年轻人切莫冲动,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寻死觅活,你死了我也不会少根毛,还会让你家小弟弟伤心。”
“你”迟小捞瞪大眼睛,颤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啧啧啧”尹少阳阴阳怪气的发出几声感叹,心里却觉得小麻子这副为小弟如临大敌的样子很让人嫉妒,他这个人放浪形骸狐朋狗友一大堆,想起来觉得好笑,竟然每一个拿得出手酒肉以外的朋友。
撇开脑中不切实际的伤春悲秋,他问道:“你喜欢他”·“谁”迟小捞装傻··“应春晓呗,甭跟我装傻。”
尹少阳淡淡说道:“看你这情况也是暗恋,如果没有我帮你,恐怕一辈子他都不会看你一眼,怎么样,想我帮你搞定他吗”·迟小捞狐疑的看着面前这人。
这话题转变未免太大了些吧,他想不出个所以然,直接问:“为什么要帮我应春晓跟你有仇”·尹少阳又乐了,小麻子说话真逗,不过说真的,把这个小麻子塞给谁谁都会呕干胆汁吧,这样说来,还真像是有那么点意思。
“哥哥我高兴,你也别废话了,一句话干不干”·“不用我去假面PATTY了”·“不用”·“债也清了”·“清了”·“再给我一……三……不不,五万”·“肉帕卜抡”·迟小捞眉毛一挑:“成交”·尹少阳哽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敢情在毛爷爷面前,情啦爱的就是一坨屎,拉完还得用草纸·真高看了这小子·当晚血豆腐似的迟小捞跌跌撞撞赶到了应春晓的学校,等到了地儿才想起这半夜三更的把晓晓叫起来好像不好,那小子有起床气。
其实他哪里懂11点过后学校宿舍楼锁门的事,七八站路硬是靠两条腿亲密摩擦大马路过来的,鞋底都磨浅了几厘米,这会子看到落下了一半的月亮,才觉得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
歪在大门旁边的花坛下养精蓄锐差不多三个小时,朝气蓬勃的新一天开始了··旭日下的学府大门就像是火锅的锅盖,揭开了,就是一锅内容丰富的的麻辣火锅··不怪迟小捞用这么贴地气的比喻,因为他肚子已经饿得冒酸水,才会想起当学生那会看到的一则笑话。
某小学生写作文用的比喻句真是让人惊叹他的才情:我爱我的学校,就像是一个火锅,成片的草地是绿油油的青菜,一块块教学楼是美味的冻豆腐,橡胶跑道是汤底面上诱人的红油,而跑动的同学们,就像是浓汤中滚动的肉丝儿……·迟小捞杵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艳羡的看着里面滚动的肉丝,七年前他的理想也是安分守己当好一条肉丝儿来着。
如果不赶紧跑路,他和晓晓就都变成别人嘴里的肉丝儿了·顶着本拉登的造型埋头闯进了校门,也没人拦他,不过是搜刮了不少注目礼,都当他是不学好在外面被人开了瓢的在校学生。
不进来不知道,原来大学校园这么大,他从南门一路问到北门才知道光教学楼就有十几栋··迟小捞以为大学和小学一样,到了八点钟准时开课,迟到的童鞋要罚站,望着林立的这院那楼,只觉得脑仁密密麻麻的晕。
最后他没办法,找到一个小超市借了电话给应春晓打手机,电话接通后听到晓晓的声音,才算是吁了一口冗长的气··“你出来往左走,一直到头再右拐就能看到一片树林,去哪里等我,别到处乱跑”应春晓懒洋洋的声音在听到他来了学校后,立即变得有些急促。
“谁呢,瞧你这慌劲儿”上铺的室友只觉得整个床板都在摇晃·伸出脑袋问··应春晓随便扯条裤子套了,含含糊糊的回:“没谁。”
室友可不信,这小子昨天晚上跟宿舍几个哥们喝高了,五点钟才摸上床,这才八点不到接了个电话就弹了起来,“谁等着你呢领宿舍来瞅瞅呗”·应春晓回头盯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厌烦和不耐,上铺的家伙被他盯得全身一抖,立马缩进了被窝。
宿舍门被大力带拢,室友伸出脑袋,不知道又是谁惹了这小子,瞧这气性大得·应春晓是憋着一肚子气去的小树林,从不跟迟小捞提学校的事就是不想他没事过来找。
以前没有好面子这个概念,上高中时化学课脱鞋子进实验室,袜子上两只破洞让同学们笑得那叫不亦乐乎,那时他就开始明白什么叫没斤没两自欺欺人,就是把破烂藏在光鲜里,总有一天会像这两只大脚趾露出馅儿。
迟小捞大概就是他除了大脚趾以外要藏起来的馅儿··满肚子的气在看到可怜兮兮蜷在树下的那个人后,像被戳破的气球,全泻了··“谁干的”·纱布外面还渗着一层干涸的血迹,一看就知道伤不轻,应春晓的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在这片没有人烟的树林里等到心头拔凉拔凉的迟小捞,看到应春晓为他这么着急的样子,觉得值了··他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应春晓那点心思,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见不得人,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只要不给晓晓惹麻烦。
想起麻烦,还真是麻烦了·“晓晓,我问你,你是不是惹了尹大少”·应春晓的目光有片刻的闪烁,被迟小捞敏感的扑捉到了,这下子他更下定了决心,绝对要跑路。
把昨天发生的事给讲了一遍,应春晓的怒气已经不能靠呼吸来平复了,胸腔大力欺负,看的迟小捞害怕··“你的头就是他给弄伤的”·迟小捞怕他去生事,闪烁其词的想含糊过去,应春晓抓着他的胳膊,再次问:“是不是他,快说”·迟小捞低下了头。
这就是默认了,应春晓一脸煞气,看来那个败家子被摆了一道还没学乖,他敢动迟小捞就是明摆着宣战··他把迟小捞保护的好好的,自己破了相也无所谓,迟小捞是他的亲人,他发誓要让他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却被他恨之入骨的家伙糟蹋成这样,额头上那暗红的血迹,看着都疼,心尖子疼·“走”·“去哪儿啊”·被应春晓拽着一路踉跄的跟在后面,那背影满是狠戾的煞气,迟小捞怕事闹大了,一把捞住树干,用惯性把人给扯了回来。
“尹大少我们惹不得,回家去收拾几件衣服,咱们离开这”·应春晓恨不得敲开他的榆木脑袋,大声反问:“走哪去你告诉我走哪去别的城市学校收我吗”·迟小捞傻了,这茬还真没考虑进逃跑计划里来,可现在怎么办·“别急,他不是要你带我去1808吗咱去,这事今天就给了了”·说完打了个电话,“都准备着吧,等我电话……对,先不发公司内部网站,直接发一张到我给的那个手机号码,十点钟吧……记得用黑卡,别被人查了。”
挂了电话,也不管迟小捞审视的表情,拉着从后门出了学校,两人坐上公交车后,应春晓一言不发的盯着窗外,迟小捞惴惴不安的迟疑了半天,正要开口,应春晓转过头,冷冷道:“什么都别问,等这事了了,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等到了君悦,迟小捞按照尹少阳的交待,先找了酒店前台,然后有人将他俩带到房间。
尹少阳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把应春晓迷晕了然后嘿咻嘿咻,房间里应该已经按了摄像头··应春晓大咧咧的叫了餐点,香喷喷的红酒牛排没一会送了上来,迟小捞两天没进一粒米,现在闻到肉香味胃里排山倒海的翻。
“吃啊”应春晓还当他不会用刀叉,给一片片切好了送了块到他嘴边,迟小捞张开嘴咬了,鲜美的味道刺激了味蕾,索性豁出去了,先填饱肚子再就义。
·两块牛排都进了迟小捞的肚子,应春晓看他狼吞虎咽的馋样,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又有些酸酸的··他知道自从上了大学住校后,迟小捞就没正经吃过一餐好饭,等自己扬眉吐气了,一定要给他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洋房开豪车,再不让他吃一点苦。
迟小捞挺在沙发上摸肚子的空档,应春晓找到了贴在窗帘后面的针孔摄像头,在脚底下踩碎了··然后尹大少和廖洪波闲庭信步的来串门了··“嗬,红酒牛排啊还真会享受,小麻子,咱们又见面了”·尹大少笑得如沐春风,小麻子下意识往应春晓后面躲。
尹少阳自来熟,一脸埋怨的睇了迟小捞露出的小脑袋瓜子一眼,嗔道:“还真是浪费我一番苦心,这回没戏了·”·应春晓要不是被身后的小麻子给刻意攥着,老早就大耳巴子招呼上了去。
“你动了他,这笔账我会慢慢找你算”·尹少阳不以为然的笑:“要算现在算清楚,哥哥我没闲工夫跟你这个小杂种玩算盘珠子。”
迟小捞感觉到应春晓全身一抖,箍在他腰上的手立即用了点劲,阻止他冲动,廖洪波一看就是肉盾级别的,应春晓铁定吃亏··“好,现在算”应春晓平复了怒气,看了眼手表,冷笑道:“你们家欠我的,我当然要一笔笔的讨回来”·尹少阳大马金刀的往沙发里一摊,也看了眼手表:“现在十二点整”·说罢伸出手,廖红波递上一只接通的手机,尹少阳打开扬声器,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啊啊啊……再不敢了,放放放了我……没有备份,全在这里,都给你们……啊——”·嚎得那叫一个惨,迟小捞听的腮帮子都是酸的,在意识到应春晓有可能被反将一军时,一直全身发抖的应春晓已经扑了上去。
他算是有两手,尹少阳脸上惊色一闪而过,廖洪波出手,两人过了几招后,红了眼的应春晓才被廖洪波好不容易撂倒··尹少阳咧开嘴角嘚瑟,居高临下的瞅着地上的应春晓:“跟我斗你也不嫌自己太嫩,毛都没长齐跟本少爷玩暗战”·破镜重圆·他瞟了眼瑟瑟发抖已经缩到窗帘后的小麻子,有点搞不懂这小破孩了,说他傻,他昨天晚上讨价还价虚与委蛇怎么看都是个贼精的,说他不傻吧,小杂种把他骗的团团转他还跟在屁股后面尾巴摇的跟京巴一样,说他重情义吧,这会子又怯不溜丢跟龟孙子似的……切没事想他干嘛。
应春晓在廖洪波大脚板底下动弹不得,死命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瞪着尹少阳,技不如人他认栽,可迟小捞怎么办·“你个王八蛋死同性恋”·“还真是踩不死的小强”尹少阳像看一只落水狗一样看着地上的应春晓,“我就说怎么样的母鸡下什么样的蛋,老爷子还不信,哼销声匿迹这么多年,现在知道老爷子病了,想来争他荷包里的银子了我呸你算什么东西”·说道愤慨处他站了起来,围着应春晓转了两圈,一脚踹向他的屁股,没注意小麻子挪到了窗台边的高脚花瓶处。
应春晓瞟到窗帘后透过来的身影,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盯着尹少阳,问:“让我输个明白吧,你怎么会找到他们”·尹少阳得意的歪起了嘴角,神气得像只响屁似的,“我放他走就是钓你这条鱼,他要是按我的要求来万事大吉,否则他去通风报信你也不肯走不是你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不就是想用我的性向要挟老爷子”·应春晓恍然大悟:“你对我手机监听”·“Bingo”尹少阳打了个响指,“不然那些傻吊还真不好找”·窗帘被轻轻掀开,迟小捞钻了出来,手里拿着大花瓶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样。
应春晓咽了口唾液,问道:“那你现在想怎么样”·“小麻子兜里有我给的药,他要是给你下了药咱们GV一拍握手言欢,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刚才在窗帘后面动作,迟小捞只隐隐约约听了些对话,没太明白,此时听到尹少阳这话,脑中闪过了些什么,顿时一怔。
“吃了药好办事,今天要想竖着出去,就乖乖的给我演,我也不想使用暴力,让你那些同学们看看品学兼优的应公子和一只癞□□做-爱的GV,我想你也没脸留在这里的吧……”·老子不是癞□□·迟小捞已经走火入魔,纵使是大概猜到了上次那事跟应春晓脱不开干系,他还是选择了……劈死丫的·他将一肚子的窝囊气倾注在手中的花瓶上,就连听到了动静转身阻止的廖洪波都来不及出手,“噼里啪啦”花瓶碎了,尹大少翻了两下白眼儿死赖着不肯倒,后脑勺一抹一手的血。
“给我拆了他们”·倒下前,尹大少口谕···☆、第五章·早有准备的应春晓趁着廖洪波分神的空当脱了身,一把拉了迟小捞就跑,还没到门口,房门被一脚给踹开了,几个魁梧的保镖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上演全武行。
应春晓推了一把迟小捞:“快走”迟小捞撞到一人身上,衣领被一只大手给攥了,他本能的护住头,却听到应春晓噶哑的叫着:“别动他有种冲我来”·话没落音一声闷响,像是皮鞋跟磕背上的声音,迟小捞的眼泪花子一下子涌了出来,晓晓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保护他·这会子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蛮劲挣脱了拧着衣领的手,扭头就是一口。
“哎呦”·这一口堪比饿了半年的狼,头顶上那声惨叫声音忒熟,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往上一看,廖洪波一张老K脸都扭成了幺鸡··迟小捞犹豫了那么一下,决定管他是谁都不松口,嘴里已经尝到了血腥味,可比不上就应春晓要紧。
混乱中他看到房间掉了个个儿,等找着落差感时已经被廖洪波给塞了出来,关门前他说:“去找明少爷试试,碧海豪庭D8-3”·迟小捞对着紧闭的门发了两秒的愣,然后撒丫子就跑。
廖洪波并不是对应春晓怀有同情心,在他看来,这俩兄弟没一个好东西,但总归是老爷的亲生儿子,闹出人命可不是玩儿的··迟小捞坐了一回霸王车,下车后爆发出他的小宇宙,两腿迈的跟风火轮似的,司机大叔瞅着那阵飓风呵呵笑:“这谁呀,比刘翔还牛逼……嘿小子,给钱”·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挑战极限,碧海豪庭的自动铁栅门成了五百米障碍赛的跨栏,矫健的运动健儿迟小捞同学用2分10秒的成绩冲破终点,险些打破世界纪录·后面一溜保安在一百米外抄着警棍大喘气·按下门牌号码,响了两声就传出明晋动听的声音:“请问哪位”·“迟小捞”·那边顿了一下,睁着眼说瞎话:“迟小捞是谁”·迟小捞暗骂:是你爷爷·后面的保安已经手持凶器赶过来了,他对着喇叭吼:“再不开门我把你那点破事都告诉后面的警察叔……”·防盗门咔一声开了。
房门打开一阵香风,明晋还是那个明晋,高贵优雅的站在门口,就是小眼神里的鄙夷,透露给观众他深入骨髓狗眼看人低的小市民气质,不过这表情放他脸上就是一个矜贵。
迟小捞最瞧不起的就是瞧不起他的人,都从良了,还摆着张被逼良为娼的怨妇脸给谁看·他手扶着门把挡在门口,没打算让迟小捞进去··“帮个忙”·明晋不说话,看着他。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算是给尹大少积点德”·明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还是不说话··迟小捞太了解这个人了,用他所学不多的词汇只能找到那句老话来形容:又要当xx又要立xx的典型。
连他的恩公尹大少都搬出来了,都无动于衷,人少爷虽然坏的令人发指贱的标新立异,好歹对他是绝对的呕心沥血,瞧瞧这豪华的房子,起码也得要几万吧··他算是看明白了,尹大少那傻逼就是一冤大头,要想革命成功,还是要靠泄底·“我弟弟现在被尹少给扣了,您要不帮忙我也许就万念俱灰不想活了,指不定在跳楼之前先来场告别演出跳段街舞,然后在拿下面具把观众吓那么一下,您觉得呢”·明晋是个要面子的,虽然从良了,但是在他那么多年的‘演艺生涯’中俘获了无数的光环和倾慕,一朝被毁,他肯定受不了。
如他所料,门把上白皙修长的手都快被自己给拗断了,面上却还能做到平静无波,就是脸色有点像是被菜汁给染过··“你先回去吧,我会打电话·”·迟小捞想说时间不等人啦,那扇盼盼牌防盗门把他的鼻尖给顶了回去。
明晋愤愤抽出一支薄荷烟,点燃、掐灭,然后拿起手机拨通··“有人威胁我在你们的工作范围以内吗嗯……他刚下楼,头上绑着纱布的那个……”·挂掉电话推开客房,是一间特意重新装修的舞蹈室,崭新的把杆,明亮的镜子,尹少阳以为他会喜欢,可现在他只想把这些东西都给砸个稀巴烂。
他跳不了舞了,腿废了……·迟小捞在各位保安的怒目下灰溜溜的出了小区,他多怕保安手里狰狞的狼牙棒,哪位手里的棒子一不小心呼上来,他就得交代了。
出了小区,拍拍胸口,气还没顺一口眼前一黑,尼玛被麻袋盖了火锅,才挣扎了两下就被翻壳儿撂倒,摔的肺都快挤出来了··他知道绝逼是明晋那个黑莲花干的·这些人不要他的命,就是教训一顿点个醒,拳头跟不要钱似的往身上猛砸,迟小捞被打的哭爹喊娘的凄惨不已,突然一个声音喝道:“干什么”·紧接着脚步声杂沓,揍他的人鸟兽散,眼前蓦的一亮,迟小捞还没回复状态,抱着脑袋全身一抖。
“别怕,出来”·男声粗矿,迟小捞心想他还不算太背,遇到大好人了,脸一抬,傻了·十分钟前被黑了车钱的司机大叔铁臂一捞,把人给捞了出来就往车上拖,车门哐一声合上,迟小捞的小神经一紧。
大叔发动车子,回头挤出一个比较狰狞的笑容,“怎么着是公了还是私了”·迟小捞在油门发飙的声音中瑟瑟发抖,不管怎么‘了’,他都赔不起,裤兜里只有一个洞,蹦子儿没有。
司机大叔咧开獠齿,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跑得比曹操还快,小子有这腿劲儿,怎么不去练摊跟城管打游击,给广大无产阶级争口气,瞧瞧外面那些烤地瓜的,要是有你这么能跑,至于被掀摊么哎……男人哭吧不是罪,眼泪一抹还是一条好汉……”·车子在一间药店外面停了下来,司机大叔把人给撵下了车,“小子,好好做人,拿去”·两张皱巴巴的人民币从车窗递了出来,司机大叔挤出一个比较温和的笑:“拿着吧,刚好够买瓶药酒回家揉揉。”
迟小捞吸吸鼻子,接过了两张十块,还没来得及感谢,大叔呵呵一笑:“熊孩子”车子飚了出去··二十块钱在手心里攥得发烫,原来走出夜总会那个纸醉金迷的囚笼,栽下面具后,还能看到欲望和轻蔑以外善意的笑容。
此时才感觉到,本来觉得剩下来的不算长的三年,就像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梦··明晋应该是不会帮忙了,还能找谁·六神无主的站在街头,第一次走投无路,跟现在比起来,当初欠下五十万也只是还款方式的不同,总算还有条看的到尽头的路,可现在,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他以为只要谨小慎微的不去打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不会注意到他,显然不是他以为的那么回事··拐了街角回到了夜总会,本来想打个电话找Dana想想办法,没想到本来上夜班的人正巧在,看到他一头的纱布,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这造型没本-拉-登的洋气,快给我拆了”边急吼吼的说着边伸爪子去拆··迟小捞没心情跟他插科打诨,偏头躲开了,“我有事找你”·“我也有事找你”Dana锲而不舍的要拆纱布,“跟你说,你小子走运了”·“什么”都霉成渣了,还走运·Dana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压低声音说:“上次点你的那个有钱人,今天又来了,这不,经理慌忙火急的把我叫来,我瞅着明晋现在也不在了,你就去应付应付吧。”
“那怎么行”迟小捞惊的往后退了一步,“我这张脸哪能见光”·“没事,我刚找理由推他,说你一脚踩漏把脸摔了,那人说没关系,带上面具就行了。”
Dana掩嘴笑得龌蹉,“人家只看你的屁股,不在乎脸,呵呵呵·”·“别开玩笑了,我还有事”这种人指定一变态大狂魔,还不知道要怎么摧残人。
“喂,你能有什么破事,不就是扭腰耸跨赚那两个毛糙子早日从良我听经理说这人大有来历,指不定你伺候的好,把你给包养了·”见迟小捞好像是松了口,Dana趁热打铁,“人都是往高处走,你瞧瞧人家明晋,现在小日子过得多舒坦,我看好你,你就是咱们这飞出去的第二只金凤凰”·“那人大有来历”迟小捞就听到了这句话。
“噢对了,他还要我给你带句话,只要你愿意,你的事他可以帮忙·”·会是谁·迟小捞的心里在打鼓,这个人好像对他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暗示他只要他愿意卖,就能帮忙救出应春晓。
不管这人是谁,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去试试·破镜重圆·“好,我去”·敲响大包的门时,迟小捞整个人是麻木的,他冲了一个冷水澡,让全身的瘀伤被凉水惊散,在伺候那个客人时就不会那么疼。
他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可惜的,男人嘛,何况是他这样的人,没有跟命运叫板的权利,那谁谁不是说过么:我要将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回来··一个大老爷们,难道还不如一个女人·打开的门后,是一个五官端正的中年男人,迟小捞给自己找了个平衡,就自己面具后的这张脸,和这人比起来好像还占了点便宜。
男人温和的问了声好,然后礼貌的请他进去,随即门被关上,迟小捞往后一看,那人竟然出去了··再回头时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位带了顶灰色渔夫帽的男人,包房内没开音响,点了一排照明灯,这情景怎么看都不像是OOXX之前的调调。
迟小捞狐疑的走了过去,男人两手扶着拐杖,抬起头时对他和蔼的一笑,示意他坐··竟然是个老头·还是个有贵族气质的老头·迟小捞事先攒了一肚子舍身就义的悲壮,全都化成了无数个问号在头顶上转。
这老头一脸病相,只怕是站都站不起来,出来嫖是作死的节奏吧·他带着满肚子狐疑坐了下来,茶几上摆着一壶茶,杯子里只剩下半杯残茶,他看了看,将杯子里凉掉的茶倒进茶盘里,又斟上了一杯,轻轻放到老头面前。
招呼客人要主动,这是作为一位MB最基本的操守,可打死他也干不出将自己健壮的身体往一个病怏怏的老头怀里偎的举动,于是倒完了茶,端端正正的小手搭膝盖坐了回去。
期间老头一直用一种考量的眼光看着他,这种目光并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给迟小捞的感觉就是很正常的长辈打量小辈的神情,相反带着面具的自己,才应该是让别人感觉到不舒服的那一个。
、·“你今年多大”老先生的声音沙哑却很温和··迟小捞恭敬的回答:“还有一个月满二十三岁·”·老先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迟小捞好像听到他微微的叹了口气,然后看他轻轻的仰起头,注视着墙上一副装饰油画,迟小捞搞不懂画画的人为什么要把一个好好的西瓜化成四方形,更搞不懂这样明显差水准的画竟然有人买来挂。
“西瓜放在模具里生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老先生看着画突然问,迟小捞感觉他并不是问自己,但还是接了话:“长成上面那样。”
“如果模具容量不合适呢”·“可能会长成歪瓜·”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会想起尹少阳··老先生乐了,才笑了两声就开始咳嗽,手握成拳抵在唇下,咳得很痛苦。
迟小捞连忙起身给他顺背,拍了大概一分钟才平息··老先生扯出个感谢的笑,喝了口茶水,声音越发沙哑:“还可能被撑破·”·迟小捞愣了下才悟过来,他还在说模具里的西瓜,只是这话他该怎么接才好·幸好老先生转变了话题,“你才二十三岁,为什么不去干别的活儿”·干这个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他的脸皮也做不到面对一个长辈这样的问题而面不改色,尴尬的不知到怎么办好,随即被塞在最里层的苦涩涌上了喉咙管。
·☆、第六章·老先生拍拍他的肩,这个安抚的肢体动作让他想哭,这些天的遭遇也像是麻木过后的伤,疼痛刹那间开始同时叫嚣··“这年头给谁叫苦都没人信,现在哪还有什么被饿死的人不瞒您说,以前我家家境也还不错,只是我妈死的早,我爸爸做包工头,挣了俩钱,我五岁开始上兴趣班,后来转舞蹈班,以前的理想就是考中央舞蹈学院。”
说道这他不好意思的一笑,“您可别笑话我,谁没有一个梦想呢,十六岁的时候,我爸炒股亏了,把包工的款子全亏了进去,在工地跳了楼·”·以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像过去没多久一样,那些看不见的苦堵在喉头,让他哽咽着再说不出一个字。
老先生了解的点点头,“所以你为了还债,就来了这里”·迟小捞抹了把脸,点头道:“把家里该卖的卖,最后还差三十五万,要给财务公司利息十五万,一起五十万。”
“为什么不选择还钱快速的方式”·老先生问出这话,迟小捞心里已经有了个数,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问这些,但自己以前的经历在他那已经是门儿清了。
既然是这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迟小捞索性全部老实交待:“那时候还小吧,十六岁,刚刚经历家庭的变故,没尝到过社会里的苦头,只想着我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干嘛非要淌上这绝路要换现在,我可能就没当初那股跟生活叫板儿的劲头了。”
“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迟小捞毫不犹豫的拿下面具,一张布满痘印和坑洼的脸暴露在灯光下··老先生看了看,不但不觉得瘆人,反而翘起了大拇指,“攒着这股劲儿,总会有命运向你低头的那一天。”
“承您吉言”迟小捞傻呵呵的笑了,心里头像是点了一把小火苗,温暖的同时,好像吞下了一个能量块一样··聊了这么半天,老先生有些疲态,看了看手表,吩咐迟小捞把外面那人给叫进来,那个中年人正守在门口,闻言立即走进来,小心翼翼的扶住了老先生的手,省着力将他搀了起来。
迟小捞没想到他竟然都病成了这样,对于这个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和蔼的老人家,心里升起了莫名的难受··两人慢慢走到门口,跟在后面的迟小捞想起重要事,正要开口,老先生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笑道:“放心吧孩子,一切都会好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在那人搀扶下慢慢的走了··迟小捞没有追问,默默看着老人步伐蹒跚的佝偻背影,再回想刚才那些对话,即使是再迟钝,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就像他和应春晓之间的关系一样,四年来他从没问过应春晓的身世,过去没问,以后也不会问··Dana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带着他的价同黄金的香水味凑了过来,暧昧的笑:“怎么样啊射了没”·迟小捞哭笑不得,一张麻子脸更难看。
“小样儿,还不肯交流下工作感想,哼”Dana扬了扬手里的马应龙,“亏我还巴心巴肝的给你送劳保·”·看清楚他手里的管状物体,迟小捞的老脸终于挂不住了,“这劳保您给其他人吧,目前我还用不上。”
Dana的一张俏脸立即放大在眼前,嘴巴张的老大,“你们没那啥”·迟小捞一本正经的回答:“没那啥”·再看看他的一张标志性的月球脸,Dana了然的笑了,怪自己太天真,看来鸡窝里是孵不出第二只凤凰了,孵只毛蛋还有可能。
迟小捞借用了一间包房练舞,三个小时后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Dana很贴心的放了他一天假,有些担忧的瞅着他有些萧索的背影慢慢走出夜总会··“总会有命运向你低头的那一天”·老先生说这话时,迟小捞觉得金光大道就在脚下,跨一步就是坦途,可笑的是短短几个小时后,他就像是一只霜打的茄子,连糊口的技能都没有了,还敢谈什么理想。
左耳完全没有了听力,找不准节拍,踩不到点子,叫他怎么跳舞·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随即有人大骂:“上赶着找死啊怎么不去跳楼”·华灯下拥堵的街道上,行人纷纷投来神色各异的目光,迟小捞茫然的穿过人行横道。
有一种东西叫做‘无助’,在身体里颤抖着挣扎,仿佛在告诉他永远适应不了这个纷杂的世界··只有窝棚是安全的,不需要他花力气去适应,不管他脸上有多少坑洼,身份是多么卑微,永远都停在这个地方,无条件接纳他。
躺在木板床上睡得昏天黑地,肚子饿了也不想动,接着睡,再后来是饿得想动动不了,再接着睡,不想花力气去想为什么没人叫他去上班,反正跳不了舞拿不了每月五千的工资,他下半辈子就算卖进去了,休息这么几天和他几十年的下半辈子比起来,算个屁·第三天他知道再躺下去就真要抻腿了,不得不爬起来用兜里大叔给的二十块买了一份砂锅牛肉饭开荤,灌注水泥似的倒进了空虚的胃里,打了个饱嗝,嘴一抹,开工·到了夜总会迟小捞吓了一大跳,黑灯瞎火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被端了,这敢情好啊,剥削了他六年青春的鬼地方终于得到了警察叔叔的青睐,他是不是也该炸串鞭炮庆祝自己光荣下岗·还没想好炸串几千响的,肩膀上一沉,不会是被扫黄组的盯上了吧·神出鬼没的Dana腆着一张俏生生的脸出现在他身后,“今天歇业,你来干嘛”·“我不知道啊”夜总会也有歇业的时候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走,去喝两杯”Dana难得大方一回,拉了迟小捞找了家东北菜馆,点了一大盆烩菜,一盆猪肉炖粉条,上了一瓶二锅头,两人就着两个大脸盆啜上了。
迟小捞看着怂,心里透亮,像Dana这种拉屎擦屁股的草纸都恨不得喷把香水的矜贵人,不是同情他肚子里没油水,怎么会挑这种地方啜小酒·想到这,被一锅砂锅牛肉饭撑得放光的胃,闻着酸白菜味儿好像又腾出了点旮旯。
Dana看他吃的香,也勉为其难的下了把筷子,没想到还吃出了味,筷子在盆里像是工兵挖地雷,铲铲不落空,最后为了一块五花肉竟扛上了··一瓶二锅头下了半瓶,两盆菜也见了底,Dana捧着肚子抻在椅子里,瞅着嘴唇吃的油光的迟小捞嗤笑,“想当年我进夜总会,第一眼就被你丫震慑了,那是几年前来着”·“三年前。”
“对,三年前·”Dana打了个酒嗝,优雅的拿起酒杯浅呷了一口,被二锅头的冲味刺眯了眼,“哎,这怎么品都品不出红酒味儿·”·他有点高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迟小捞也晕晕乎乎的,跟他瞎唠,“包房里剩的红酒我尝过一回,比马尿还酸。”
“哈哈哈,你喝过马尿”Dana笑得活色生香,眼尾眉梢却有点苦涩的味,“你们城里的孩子,只怕连牛粪都没闻过,我十六岁,用一张重点高中的录取书折了纸飞机丢进了我家老灶台,牛逼吧”·“牛逼”·“后来就来了这里,在小发廊当学徒,洗了两年头,一双手被劣质洗发水腐蚀得像是焖焦了锅的猪蹄,一分钱没攒到还差点被老板给点了炮,撂挑儿不干的前一天,我把发廊砸了个稀巴烂,揣了当天的营业款跑了路”·“牛逼”·Dana勾唇一笑,“再后来用那钱去练小摊,尼玛被城管掀了个干干净净,个倒霉催的,我还不信那个邪,一路跟着去闹,你猜怎么着”·迟小捞眯着迷离的眼,静静的看着他。
“发廊老板竟然去报案,我被他们逮了个正着,蹲了半年的号子,也就是在这短短半年,我的理想、前途还有人生观全都被新中国的衙门给改造了·”·他抽干了杯子里的白酒,眯眼看着迟小捞好半晌,才说:“所以你让我忒嫉妒,我常常想,凭什么都是一样的挣扎过,你特么却能走自己想走的路,夜总会的一个前辈告诉我,你以前的脸蛋可是不输给明晋,他说你够狠,够轴,我偏偏不信这个邪,没想到威逼利诱等你终于松了口,却还是清清白白的出来了,真难说是你运气好还是菩萨罩。”
迟小捞也想不通,说自己够惨吧,周围人比他也好不了多少,说不惨吧,这六年的苦又是谁吃的,不过就是挣扎着活呗··“现在我也看透了,不赖老天爷不公平,要我把这张脸变成蚂蜂窝,还真不如舒舒服服往大床上两腿一张,爱谁谁上”·破镜重圆·说到这,迟小捞想起夜总会关张的事,于是就问了。
·Dana说就是今天上面要关门歇业,他打听了下,好像是老板的爸爸病重,请了高僧祈福,这些天禁歌舞禁喧哗,所有的娱乐场所全部关门歇业··迟小捞心头一堵,虽然跟尹老先生只见了一回面,但那位是个好人,这么多年来,除了晓晓以外,第一个不会看低他的人。
那晓晓现在怎么样·他有些坐不住了,Dana看在眼里,叫服务员来买了单,两人出了饭馆走了几步,因为不在一条路,迟小捞谢了两句就要走,Dana叫住了他。
“怎么”·Dana有些欲言又止,迟疑了会,拉着他走到墙角,看他表情凝重,迟小捞心里嘎登一跳··“就你上次进医院之前,明晋有一天手机没电,有一通电话打到吧台找他,是我先接的,当时就觉着声音很熟悉,等明晋打完了电话,我查了下来电显示,是……”他拿出一张纸递给迟小捞,“就这个,你看是不是你弟的。”
十一位数的号码就像是一个个棒槌,敲的他眼冒金星,有些不成形的猜想自动自发的结集列队,让他根本就不能视而不见··“那天开始我就暗暗注意明晋,第二天他没来上班,正好你进了医院,再后来他就被尹大少给接了出去,嘿小捞你去哪”·迟小捞埋头暴走于人行道上,他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胸口就会喘不过气。
冒充记者的学生·照片儿·明晋·从医院醒来后守在病房的应春晓·以上加起来,就是一个被喜欢的人当枪使的傻逼迟小捞·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不是·理所当然的给晓晓无条件的相信,那个满脸鲜血说要保护他一辈子的应春晓,坑谁也不会坑他·拿起公用电话听筒时,手心里攥出了一把汗,他掏出最后一枚钢镚捏在手里,这枚一块钱,就像是在赌正反,而给他答案的人,就在电话的另一端。
几声提示音后,电话接通了··“喂,请问哪位”·优雅而又慵懒的声音就像是嘲笑他的傻不愣登,无比干脆的给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叉叉·迟小捞听到自己在急促的喘息后,一声怒骂几乎掀翻了电话亭的顶。
——都··☆、第七章·迟小捞撅在电话亭下,把脑袋夹裤裆里装思考者。
倚在马路护栏边的Dana吐了几个溜儿圆的烟圈,看似轻蔑的勾唇一笑,这笑容里多少也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味··这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感情,能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理是这个理儿,却还是有千千万万的二愣子前仆后继往这个叫做“感情”的坑里扑。
迟小捞的坚持是为了什么·到了如今他还是搞不懂,如果六年前他选择的是另一条捷径,只怕现在已经上岸了,犯得着像现在见着肉两眼放光一餐抵三天的活么·也许他迟小捞会比明晋还红,那个爱了几年的狗屁兄弟趴在地上舔他脚丫也说不定。
Dana看着电话亭里抽搐的人,很想去问问,他到底悔不悔··Dana喜欢看人笑话给自己娱乐,不过今晚这个笑话,他是怎么都看不下了——妈的看了添堵·迟小捞最后是被Dana给捡回了家,一路上听他骂骂咧咧,到了他家,迟小捞倒头就睡。
喝醉了感觉真他妈酸爽,天塌下来都先把呼噜给打完,被人坑几下算个什么·眼一闭一睁就是日上三竿,Dana算是挺够意思的,早点都给准备好了,边吃边跟迟小捞说:“这两天就呆在我这吧,等开工了你可得把这几天的伙食费还给我。”
迟小捞算着也开工资的时间就这两天,恢复营业了应该能领上工资,快到中午,Dana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在饭桌上留了点买菜钱就出去了··家里只剩下迟小捞一个人,无可避免的开始想那些糙心事,肉做的心这会子像是蜂窝煤,两头漏风,堵都堵不上。
然后拿起抹布给Dana家做清洁,忙活到五点钟下楼买了几个小菜,摘摘洗洗到七点,等饭做好了Dana还没回,饭菜冷了热热了冷,成了一摊泥,最后迟小捞自己吃了点,上床睡觉。
眼一闭一睁又是一天,迟小捞醒了也不想睁眼,Dana不知道是几点回的,这会子在一门之隔的客厅里打电话,谩骂堪比连环机关枪··“蹦子儿没有敢出来嫖就你丫蚊子腿上劈精肉的鸡贼孙儿,爷爷我给你操是扶贫刮你丫几条精虫都不落忍,麻烦省着点去找你爹的傍家儿三分钟勾兑只受精卵,还有可能造个优良品种三代同堂,呵一屋的绿帽王八鸡贼孙儿,等哪天吃黑枣吧王八羔子”·手机砰一声砸到沙发里,Dana叉着腰大喘气,白皙的脸上布满愤怒的红晕,迟小捞顺着门边儿挪了出来,还从来没见过火箭炮似的Dana,直觉这时候就该憋着肚皮装墙贴。
可能因为昨一晚推心置腹贴近了心灵,Dana瞅见他也没怎么尴尬,反而像是找到了个垃圾桶,眼眶子一红就骂开了··“你说我这是倒了哪门子血霉,被一官二代惦记上了,不止白嫖还尼玛电话□□,我草他一门孙子,嫖鸭也敢打白条,烂裆的货”·是挺气人,败类中的败类·轰然一声,防盗门突然震得山响,屋里两人被吓得上牙磕下牙,Dana的脸顿时就白了,扯了迟小捞就拱到了沙发后面。
“怎么了,是谁这么横啊”迟小捞话没说完就抽了口凉气,敢情那个打白条的混账要来杀人灭口·Dana干咽着喉咙,全神戒备的盯着颤抖的大门,迟小捞说:“报警吧”·Dana微微别开了头没说话,迟小捞却看到了他眼里抗争无望后的绝望和放弃。
报警有什么用Dana吃过大-天-朝森严法律的亏,况且外面是个比螃蟹还横的官二代,谁能惹得赢这种被恭维和谄媚供奉出来的瘟神·可能是隔壁的邻居出来骂人,骂了两句就烟熄火息,紧接着大门终于被破开,一个迷彩装的高大身影卷着阴森森的风跨了进来。
、·迟小捞耳道里好像响起了高亢的美声——哈雷路亚·阴森森只是迟小捞想象的而已,这位二世祖站在沙发前面,脸上咧开的笑容跟祖国的花朵没两样,仿佛刚在暴力踹门的根本就是别人。
“骂的那叫一个顺溜,怎么滴,哥哥我人来了你特么认怂了”·瘟神看都没看迟小捞一眼,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旁边的Dana看,长腿跨过沙发,一把拎起Dana就往外走。
·可怜Dana细胳膊细腿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瘟神邪魅的一笑,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知道捞到了哪,Dana抽了口大气,乖乖的缩成了一团··“你放开他”·迟小捞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从厨房里摸出了一把菜刀抄手里,飞快的横在了门边。
瘟神对他可没那么好态度了,“先烧高香感谢你这张麻子脸吧,否则就凭你在他家孤男寡男的,大卸八瓣儿是对得起你了,滚开”·迟小捞两手持刀,颤巍巍的比划了下,肥着胆子警告:“我说放开他,否则大卸八瓣儿”·Dana在胳膊下冲他眨眼睛,估计里面大概的意思是:废毛话,赶紧下刀子·可惜迟小捞还没来得及豁出去一把,手里的刀子咻一下飞了出去,夺一声钉在了客房门上,刀把还在晃动着。
瘟神傲慢的哼了一声就要往外走,手机突然响了,本来是不想理会,电话铃声估计是设置好的个性化,他皱了皱眉,就手把Dana往门上一贴,接听了电话··“喂,怎么了”·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瘟神的脸色一变,说:“我马上来”·挂了电话,俯身用嘴唇在Dana颈窝里蹭了几下,声音都带上了潮气:“先放过你,等哥们的事儿忙完了咱再好好算算账你说的,勾兑个受精卵再孵个小绿帽王八,哥不找我爹的傍家儿,就找你,记住了”·瘟神终于送走了,迟小捞的腿也绵了,靠墙上望着咬牙切齿的Dana,问:“你到底是怎么惹上这种人的”·Dana摇摇头,看样子是不想谈这事,两人清理了下暴力现场,然后热了些昨天的剩菜将就着吃了。
这一天就这么过了,哪知道第二天那瘟神又来了,还带着一位迟小捞见过一面的人··看那人不卑不亢又不失礼貌的问了声好,在一边回想了半天的Dana终于哦了一声,指着中年男人说道:“您是哪天点迟小捞的先生”·“敝姓王,是尹老先生的特别助理兼私人特护。”
老王看上去面带疲倦,开门见三的说道:“尹老先生昨天去世了,根据他的交代,我来接迟先生去参加遗嘱宣读和公证·”·迟小捞特迷茫的捞了捞耳朵,怕是幻听,Dana拍了他一巴掌,低声道:“你小子走运了,发了财可别忘了我”·瘟神哼笑了一声,警告的盯了Dana一眼,转向迟小捞,嘲讽道:“别激动得晕了,悠着点,这大笔遗产也要有命花不是这就走着吧”·一直到上了车,迟小捞整个人都是蒙的,问老王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王只是淡淡的说去了就知道了,坐在副驾驶的瘟神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似笑非笑的摸着下巴:“我觉着吧,拿钱第一件事可以去磨个皮,再整个容,赏心悦目了估计你接下来的日子还能好过一点。”
迟小捞用眼睛偷偷鄙视他,老王不愧是具备私人特护善解人意的品质,见气氛尴尬,拍拍迟小捞的肩,扯开了话题:“多亏谢老将军家的谢少,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迟先生您,谢少是咱们家大少爷的发小,老爷在医院弥留的最后几天,谢少一直陪在医院。
“·这席话信息量不少,明里暗里的给迟小捞暗示这位谢少的身份,还有和尹家的交情,迟小捞心里明镜似的,就算老王不暗示,他也不会傻不愣登的去跟这瘟神找茬。
“尹老先生是得的什么病”想起五天前还活生生的人,这会子说去就去了,心里堵得慌··估计是说到了伤心事,老王抬了抬眉毛向车窗外看去,半晌才回过头,“是肺癌,发现时就是晚期了。”
他抿抿唇角扯出一个笑,“算了不提了,老爷明天出殡,大少爷和二少爷都会带孝送老爷最后一程,迟先生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去陪陪二少爷·”·迟小捞含糊的应了一声,突然就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别开头看向车窗外。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树杈上的枯叶,就算是天天向阳,也绿不过一季,一阵风来,就帮他注定了自己的命运··车子直接开到了尹家大宅,老王说尹先生身前就嘱咐过,葬礼从简,尽快宣读遗嘱,所以应该是出殡后的遗嘱宣读,提前到了今天。
从驶进尹家别墅开始,迟小捞就开始心慌,他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小人物也在继承人之列,可以预见接下来会面对怎么样的目光··跟着老王进入一楼大厅,里面坐了七八个人,有一对贵气的中年夫妇手里拿着酒杯正在四处打量,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和另两位身穿西装的老头子低声交谈。
尹少阳可能是刚刚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头上还缠着纱布,单独一个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正歪在沙发里喝咖啡··应春晓,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尹春晓,最先发现和老王一起进来的迟小捞,本来正和旁边的明晋说着话,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愣住了,背对着大门的明晋随着他的视线转过头,从来都是淡然冷漠的明公子,比尹春晓还要吃惊,长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会儿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迟小捞身后的谢少玩味的哼了一声,双手插兜向尹少阳走过去,边走边对那位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说:“方大律师,人我可是给你带来了,赶紧的吧”·说罢给尹少阳使了个眼色,估计在座各位,只有方律师和尹少阳知道迟小捞也在继承人之列。
破镜重圆·端酒杯的中年女人最先沉不住气,尖细的声音打破沉寂,“方律师,这是怎么回事”·不等回话,她看向尹少阳,问道:“少阳,这人是谁不会又是你爸的私生子吧”·这话不但侮辱了逝者,还片刻挑动了两位少爷的敏感点,在俩少爷天雷勾地火开始之前,迟小捞抽空把这女人暗暗骂了个底朝天——个傻逼婆娘·那边尹少阳和应春晓已经各据茶几两岸,眼放冲击炮弹,此起彼伏的杀了几回合了,估计这会战绩相当忒没劲,尹少阳抡起了拳头,怪叫一声就冲了上去,他憋了一肚子邪火,现在一定要狠狠抽这个小杂种·幸亏谢少和明晋一人扯了一个,一边的两位老头也站了起来,厉声喝止。
女人估计也觉着自己惹了祸,咽了口涎,撇着朱红的嘴唇劝架:“我说少阳,你跟他计较个什么劲儿,还是先让方律师宣读遗嘱吧,这天都快黑了,灵堂那边也没个亲人守着,像话吗”·尹少阳被谢少给扯开了,狠狠的瞪了应春晓一眼,自个儿先上了楼。
·迟小捞故作镇定的朝看着他的尹春晓耸耸肩,晓晓脸上写满了质问,他只能以此表情告诉他,自己也没想到··其余人也上了楼,大厅里只剩下迟小捞,尹春晓和明晋,老王很识趣的退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尹春晓皱着眉毛站在原地,“听说你找过我爸,起先还不信,难道是真的”·对这种已经被他肯定的质问句,迟小捞找不出一个让他信服的答案来回答,微微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定定的看着尹春晓绕过大茶几走到了跟前。
迟小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生怕漏看了一眼,这一刻他不想掩饰目光中的贪婪,因为他能料想到从下一刻开始,尹春晓就再不是迟小捞的晓晓了··这种明目张胆带着痴恋的眼神,让尹春晓有些厌恶,往旁边看一眼以示提醒,然后沉声道:“何必要去找他我不知道你跟他说过些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只是你这种方式我有些接受不了。”
从迟小捞瞪得通红的眼眶他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叹了口气,心里也感觉到酸涩,哑声道:“其实只要再等一个月,我就会腾出时间安排你,你知道我不会不管的,为什么要去找他”·尹春晓觉得一切都变了,在金钱面前,不止他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就连最有原则的迟小捞都变了。
如果不是为了得到应得的,他不会改姓回到这个地方,和那些陌生人争夺遗产已经很恶心,这些恶心事就自己咬着牙齿承担就好了,他真的想不到迟小捞也会了一点蝇头小利出卖他原本的处事原则,去找那个他根本就不想承认的父亲。
这样也好,他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年,得到那个老头分给他的钱,就两清吧···☆、第八章·尹春晓的背影看上去就像是失去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般无助,他这几天在尹家在医院受到的刁难立时间涌上明晋的脑海,为他感觉到心酸,两步走上前,搂住尹春晓的肩膀,手掌在肩头安抚的捏了几下,轻声道:“算了,我们也上去吧。”
尹春晓侧过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迟小捞,转身上楼,突然听到身后一个因为压抑而颤抖的声音:“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明晋的手还在他肩上,压得很沉,尹春晓也无意跟迟小捞墨迹,只当没听到往前走。
后面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声调:“你他妈就是这样看我的”·声音未落,人已经飞快的挡在了楼梯口,迟小捞瞪着通红的眼眶,眼睛里却是干涩的,所以说人气急就哭不出来了,只觉得挫火儿。
“是谁把谁当傻逼快五年了,你从不提你的身世我特么问过一句没有屁都没一个交代去认祖归宗谁都不瞒就瞒我,你把我当什么了”·他越叫声越大,粗噶了喉咙像是被火燎哑了一般,“你说你争家产就去争啊,凭什么把我迟小捞当枪使,你们一个个是大少爷光鲜灵醒,他妈的有种别私下干些恶心人的龌蹉事啊我迟小捞虽然没个正经事儿干也不比谁腌臜,你他妈小照片拍的溜,我他妈活该就被你糟践”·这话听得尹春晓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又是心虚又是理亏,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明晋却像是被人剥光后推大街上裸奔一样,感觉字字都是针对他,刹那气红了脸,眼泪在眶子里打转,颤声指责道:“你何必说这种话你知道不知道晓晓这些天都守在医院整宿的不睡觉,你现在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说他,就不能体谅一下吗”·边说着豆大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他是真气,迟小捞的每个字就像是在打他的脸,一巴掌一巴掌的提醒他就算是走出那个鬼地方,永远也抹不去那个污点。
“我知道你是气我前天接了电话……这事我跟晓晓说过,可是尹伯伯病重,所有人都守在医院,哪有时间去应付你呢,不能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吧”·明晋这样一说,尹春晓才觉出迟小捞那番话里的讽刺,明晋多淡漠一人啊,能被他戳得哭的跟孩子似的,心里一疼,伸出手反抱住他,对迟小捞的话中就带了隐隐的警告:“过去那些事就别再提了,你也想好好做人不是现在有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就不要把这些话挂在嘴里说,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不在乎”·这话算是尹春晓给他的一个交代了吧·望着并肩上楼的那两个人,迟小捞觉得眼睛很刺痛,胸腔里的一颗心也好像被穿了无数和窟窿,四处透风,比大冬天里喝雪碧还透心凉。
他眨眨眼睛,挺直背脊也跟上了楼··尹少阳和谢少在走廊上抽烟,看见一前一后上来的三个人,讥诮的一笑,撇过前面两人,伸着脖子打招呼:“小麻子诶,别来无恙啊”·迟小捞看见他就想吐,没好气的回道:“我有名字,麻烦您记清楚了,迟”·尹少阳和谢少对视一眼,随即流里流气的哈哈大笑,“你爹是有文化还是没文化敢起个再孬一点的名字么”·迟小捞咕哝:“个没文化的山炮,NL不分的家伙”他爹还没入土,这逆子就笑得跟中彩票一样,怎么不下一道雷劈死他丫·书房门被打开,方律师站在门口,“人都到齐了,请进吧”·迟小捞跟在尹春晓后面进,才走到门口,方律师面带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明先生,您不在继承人之列,能在外面稍候么”·明晋的脸顿时一垮,下意识看向尹少阳求助,没想到对他千依百顺的尹大少却把眼睛一翻,自个儿进了屋。
他可不是冤大头,戴绿帽了还帮狗男男铺床,他要让明晋知道,尹家不管出多少个私生子,永远都是尹少阳最大·“你先去房间里休息一下,等会我去找你。”
尹春晓的声音那叫一个温柔如水,神色里还带着几分鹿死我手的得意··明晋有些失落的点点头,转身和迟小捞擦肩而过··还是大厅里那些人,两位老头看来是见证人,一脸肃穆的坐在沙发里,中年夫妇以长辈的身份,先就占了正中间的沙发,尹少阳扫了一眼,径直走过去,夫妇两人才挪出一个位置,尹春晓坐到了大班椅里,迟小捞挨着方律师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方律师见人到齐了,拆开蜡封的遗嘱授权书,先按规矩做了保证授权书公正性的宣誓,然后按照上面的条目进行宣读··“……将所持尹氏集团的45%股份和xx山特一号物业交由长子尹少阳继承,个人名下白帝传媒有限公司由次子尹春晓继承,本市xx花园和xx华庭两处物业赠于幼弟尹继韬,最后一份是尹先生在意大利佛罗伦萨购置的产业,将悉数委托迟小捞先生为代理人,作为委托代理费,将在公证结束后合同生效时提前预付酬金人民币十八万元整。”
·方律师合上卷宗喝了口茶,然后环顾在座的各位,准备着进行解答··通常情况下,遗嘱大略宣读完毕后,继承人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红刀子白刀子满天飞这种血腥情况也是有的,方律师早已经见惯了。
果然,首先是最沉不住气的女人质疑他的专业素质和职业操守:“你是不是搞错了大哥只有我老公这一个兄弟,这些年为他风力火里去,怎么可能只给我们两处房产把遗嘱拿来给我检查”·“尹夫人稍安勿躁。”
方律师应对得宜,不卑不亢的淡淡道:“遗嘱上面还有附加条款,是尹先生和委托人之间的私下条约,所以遗嘱暂时不能公开·”·“怎么可能,你可别打着法律的旗号蒙我”尹夫人尖叫着的站了起来。
方律师仰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睿智沉静,透着对于无知人的淡淡悲悯,“您如果有任何异议,可以先询问两位见证人,或者通过法院上诉·”·尹继韬横了一眼自己的老婆,估计也觉得丢脸,沉声斥道:“你给我坐下”·尹少阳一直都歪着嘴,对于遗嘱分配他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很好奇他爸爸竟然不声不响的在佛罗伦萨置办了产业,“方律师,我想问一下,佛罗伦萨的产业,包含些什么。”
方律师推推镜片,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些在宣读附加条款时,我会再作解释·”·这话很明显了,首先该出去的就是那夫妇二人,尹少阳老早看不惯这对好吃懒做的寄生虫,扬起眉毛道:“小叔和婶子,我就不送了。”
女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尹春晓,有些不服气,指着他问方律师:“也有他的份”·方律师含蓄的点点头,夫妇两人气吼吼的走了出去。
尹少阳敲敲桌面,“开始吧”·方律师看了迟小捞一眼,清了清嗓子,“先来说说尹先生在佛罗伦萨那处产业的大概市值,根据尹先生生前,也就是一年前,请意大利联合信贷银行评估的数据统合是一亿八千万欧元,折合人民币是十三亿。”
迟小捞抽了一口凉气,险些呛了老肺,眼前止不住奔出无数金灿灿的钢蹦儿,好像喜马拉雅山崩塌一样朝他哗啦拍了下来,他天崩地裂的想起,这是一个巨坑,爬不起来的巨坑,不行,不能为了十八万酬金就把自己给卖了·“我拒绝”·这话一出,几人齐刷刷看向他一眼。
人人面色各异,尹春晓眼中是审视和剖析,他认识的迟小捞不是个不会动脑筋的傻子,十八万让他揽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当然要拒绝··尹少阳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的说道:“拒绝个屁呀拒绝先把剩下的听完你丫再放屁,再耽误时间我削你方律师,你接着说”·“迟先生先不要急,这份委托协议是有时效的,为时三年,第一条附加条款是,尹少阳先生和尹春晓先生不得在公众视野中发生争执或者肢体碰撞,超过三次迟先生有权将财产全部捐献”·迟小捞的嘴长成了O型,听起来好像很扬眉吐气,但似乎又有点玄。
“二、以三年为期,尹少阳和尹春晓先生不管那一方结婚,都可以提前得到一半的产业,这一条里的附加条款是:尹少阳先生的伴侣必须是女性……”·“噗——”·旁边一个老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尴尬的压压手:“你们继续,继续”·“尹春晓先生的伴侣可以为女性且没有指定限制,如果是男性,必须为……”方律师顿了下,看向迟小捞,接着道:“迟小捞先生”·这下是尹少阳乐了,笑得那叫一个快意恩仇,就差滚地上溜两圈了。
迟小捞也觉得可笑,笑得眼眶子发热,并不为别的,尹春晓的表情太搞笑了,现在才发现,一个人的五官可以扭曲到写满了中华字典里最极端的词汇——鄙视、痛恨、失望、悲愤、以及无地自容·要是带了铲子,迟小捞定要挖个洞把他给塞进去然后填平了,无地自容个毛呀你特么看在钱的面子上就算是能屈就我他娘的还不愿意呢·破镜重圆·“三、三年内如果任何一方违背了条款二,所有产业自动划归信托基金。”
“四、三年内如果任何一方没有经过法定程序结婚,六年后所有产业过户迟小捞先生作为感谢·”·方律师读完,看向沉默不语且神情各异的几人。
最后一条读完,尹春晓看着迟小捞的表情已经是无法形容,他真想不穿迟小捞究竟做了些什么,竟然让那个老头定下一份这样匪夷所思的遗嘱,老头将他放逐在外面不闻不问十年,现在又用这种方式侮辱他·这地方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尹春晓豁然站了起来,看也没看迟小捞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的对开门轰然关闭,尹春晓的身影在迟小捞模糊的余光中消失,那扇门就像是他和晓晓之间再也无法逾越的藩篱··恍惚中听到一声轻唤,他回过神,书房里的人已经只剩自己和方律师。
“尹老先生的这个委托不是强制性的,迟先生可以考虑一下,给你半个小时时间,然后告诉我结果,可以吗”方律师声音温和,说完鼓励的一笑,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门被敲响,还没等回应,老王就推开了门,端着一盏热茶进来了··“这是菩提蜜茯砖茶,不算很甜,润润嗓子吧·”老王放下茶,在对面坐了下来。
他进来不会只为了送一杯茶,迟小捞心想,看来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是难得推脱了··茶味很清淡,一口抿下去五脏六腑都似乎被捂热了··“老爷一直身体就不好,我跟了他十五年,尹家的家事我算是比较清楚的了。”
老王的开场白很直接,“老爷生前交代过,尹家的事有必要让你做个了解,所以有些私密的事,我就言无不尽的给迟先生说一下吧·”·迟小捞吸了口气,现在是骑虎难下,他只能选择聆听。
“小少爷其实并不是私生子,他在七岁时才被夫人负气带走,那时候是大少爷被送到这个家的第三年·”·这么说尹少阳才是私生子·见迟小捞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老王笑道:“大少爷的妈妈和老爷年轻时在老家认识,老爷那时还没发迹,大夫人家里很有钱,所以不同意他俩的事,老爷背景离乡来了这里,再后来回去找大夫人,被告知已经嫁了人,就这么阴错阳差的错过了,大少爷十二岁时被大夫人家的亲戚送到了这边,老爷才知道原来有这么个儿子,大少爷的妈妈那时候已经过世了,姥姥姥爷也想通了,给他准备了一大笔钱,老爷后来做生意遇到困难,就是靠这笔钱渡过的难关,所以尹家的家产就必须是大少爷继承,老爷对他的要求也就比对小少爷高出很多。”
··☆、第九章·说到这,老王叹了口气,“老爷这几年时常怪自己,好好一个家被他的固执弄成了一盘散沙,他对大少爷过于严厉,却没想到一个初来乍到的孩子,最需要的是关怀,所以大少爷就跟他对着干,正是叛逆期的孩子,见弟弟吃好的玩好的又有娘疼爱,所以没少欺负小少爷,夫人当然不乐意,跟老爷闹,闹多了人也疲了,夫人又是个倔强的人,后来带着小少爷一声不响的走了。”
“老爷找了整整八年,才找到小少爷,那时候小少爷已经跟你在一起生活,夫人也去世了,小少爷偏执的性格,老爷从每一次送来的调查报告里,也了解了个大概,就算是接回来跟大少爷也难得相处,于是老爷就投资了一个影视传媒公司,准备着少爷毕业后作为送给他的礼物。”
迟小捞对于尹老爷的做法不敢苟同,只是身在其中不免不得其法,他希望两个儿子都好,却没想到金钱稀释了亲情的浓度··“我还是想不通,尹老先生为什么立这样一份遗嘱。”
老王笑了笑,轻声说:“老爷没想到两个儿子的性取向都不正常”·迟小捞愣住了·尹春晓喜欢的是男人·到这地步,他才知道亲近生活了将近五年,自己对他的了解就是九牛一毛,或者是说,尹春晓本来就事事都瞒着他。
其实只是一个善意的隐瞒吧,迟小捞这样安慰自己,可已经被重创过的心脏,却疼的几欲撕裂,这种自欺欺人的安慰,全然没有止疼的效果··突然捧起已经温热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飞快的抹去眼角的潮湿,掩饰的说:“您接着说。”
看这孩子要哭不哭把眼泪往肚里咽的样子,老王想起老爷得知这事时的表情,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颓丧、自责,最后也只能接受··调查小少爷的人如果没有找到他交男朋友的实际证据,怎么可能确定他就是同性恋·这个问题迟小捞不问,他不会说,很多事知道得越清楚,越伤人。
“这份附加遗嘱是五天前才决定的,小少爷不需要延续香火,老爷希望他能过的快乐,所以对于他是同性恋这个事实,不会干涉,私心里又放心不下,所以想给他物色一个好的,这个人就是你。”
迟小捞自嘲的一笑,鼻腔却因为脸庞僵硬的肌肉扯动而酸涩··这就是应了‘代沟’这个困扰了大多数新老一辈的实际问题,以前就老是嫌弃老妈给他买的衣服,那种保暖良好的棉袄穿身上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整个一土鳖,宁愿和其他男同学一样穿的像猴子,冻得像游子。
两代人中,上一代着重价值观,下一代重视审美观,这个就是‘代沟’··肥皂剧里的下堂妻,不就是封建包办婚姻的产物么·这都什么年代了,亏尹老先生还用这种土法子,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尹春晓恐怕是宁愿倒找九千万欧元,也得把自己这个顶着一张月球脸的欧吉桑给送回月球。
有些心虚的问老王:“尹老先生觉得我哪点好麻烦您告诉我,让我乐一乐·”·老王觉得这孩子敢于自嘲,是个明白人,老爷也算是没看错人,“五天前老爷去找你之前,还做了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找了明晋少爷,告诉他小少爷有麻烦,请他想办法救人,你可能不知道吧,小少爷和明晋少爷小时候就认识,关系还挺好的,明晋少爷的爸爸落马前,是省级干部,小少爷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通过大少爷的行踪找到了明晋少爷,所以,老爷认为,以他们的关系,明晋少爷应该会为小少爷找大少爷求情。”
话说到这,迟小捞已经懒得因为尹春晓不为人知的往事而惊诧了,‘两小无猜’,‘竹马竹马’这是有钱有身份人的玩意儿··“然而明晋少爷却没有,反而是你,为了救小少爷宁愿放弃你六年以来的坚持,老爷当即决定修改遗嘱,明晋少爷也因此被PASS出局。”
听起来真他妈痛快,痛快只一秒,失落确把他给里外掏空··他想纠正老王的话,出局的不是明晋,而是迟小捞··“老爷说,最坏的结果就是十三亿转入基金,退一步来说,这也是你对自己的考验,也算是个机会,六年后,您可以移民意大利,在那里养老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更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赌场,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迟小捞已经是一穷二白,为什么不敢赌一把·“这条,我接下了”·手续比想象的简单,签下了几分文件,盖了大手印他算是被另一个雇主给买断了,迟小捞要挺起胸膛雄纠纠气昂昂的迈向另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土坑。
只是十八万还没有捂热乎,就还了卖身钱,不愧是做生意的尹老先生,精打细算的令人发指,卡里面只剩下三千块,失去了夜总会的工作,这三千块刚好够一个月的吃喝拉撒。
还完了钱从财务部出来,他想找Dana一起吃个饭,再把那几天的生活费还给他,问了几个人都说刚才还在,这会子就不见了人影··想着算了吧,改天给他打电话,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窝里养足精神,明天去找工作。
才刚绕道吧台,酒保叫住他,神色有些慌张,“你找Dana”·“是啊,你知道在哪”·酒保一把将他扯了过去,压低声音说:“刚才见到被谢少逮到了,还吵了架动了手,后来两人推推搡搡往停车场去了。”
动了手·迟小捞‘靠’了一声,撒把腿就往停车场杀去,顺道还抄了只扫把,掂了掂武器,感觉比较趁手,杀气也酝酿得更浓了些。
这会正是营业的高峰期,停车场里的车位挤得满满当当的,前几天去尹家大宅坐过谢少的车,他记得是一辆骚包黄··凶神恶煞的四处扫了一眼,眼睛一亮,在那·迟小捞手持凶器冲了过去,车子后门开着,还没靠近就听到Dana的痛呼,眨巴眼工夫他已经冲到了近前,瞅准了撅起的那只屁股盘子就是一插·谢家的瘟神曾在几个狐朋狗友间扬言,凭他爆表的颜值和沙特石油一样取之不尽的‘性-功-能’,绝对能哄得小鸭子给他免单,Dana很不巧就是他相中的那盘菜。
尼玛没想到这小鸭子还真难搞,吃了一餐霸王的,嘴还没抹干净就被他骂的体无完肤愧对父母,这些天帮着尹少阳处理家务事一直没腾出手来教训他,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了,才撸圆乎了还没对准红心,却被——反·Dana两条腿被强迫挂在谢瘟神肩上,整个人像是被折了腿的青蛙,下-身门户大开,他悲壮的想,你丫要敢进来,老子就敢给你夹断了·这不,溜门子的才露了个头,还没进来就听他“嗷”的叫了一声,紧接着外面就炸了锅。
Dana忙拎着裤子跳了下来,一看这情景,止不住哈哈大笑,瘟神遇到扫把星看来就是一挨抽的主··谢大少没有防备,迟小捞又是攒着一肚子斩妖除魔的劲儿,手中的扫把杆子舞得赫赫生风,每一下都不落空,可怜谢大少裤子落了一半又要护腚又要护头,只怕吃他首长老子的竹笋炒肉都没这么实打实的。
Dana趁乱给了两脚,对迟小捞道了声:“谢了哥们”·迟小捞正抽的过瘾,豪迈的回了声:“小意思”然后听到Dana说:“我去给你善后”·还是哥们儿够意思,要不怎么说兄弟就是用来依靠的呢·感概的喟叹还没发完,他就看到自己飘了起来,眼前一排排车子快速倒退,感觉到自己正以风速呈抛物线的形状即将拥抱大地。
在落地前,看到一张脸,迟小捞认为Dana又帮他验证了一个真理——兄弟是用来出卖的··尹少阳的大脚板已经踩在他的胸口,邪恶的碾了两下,居高临下的挑着眉毛,一副“嘿嘿又见面了”的嘚瑟样。
迟小捞这一生里不小心踩的雷都和这货紧密相关,要不怎么说比吃一坨屎更恶心的事情是吃两坨,最恶心的是屎塞牙缝里了,这个姓尹的,就是那坨坚持往他牙缝里钻的屎。
上面出现另一张衰脸,迟小捞觉得刚才速度快一点,再添几条横杠就能下五子棋了··两人估计在用眼神商量地上这摊肉是横着切块还是竖着切丝,迟小捞心想换个表情伏低做小估计也晚了,干脆淡定点接受私了吧。
谢瘟神可能是想先来个恐吓,没想到动作太大扯动了脸上的伤,疼的呲牙裂齿,狠狠的踹了迟小捞一脚,对尹少阳说:“这个先交给你,我去逮那个小娘们,记住给我往死里削”·瘟神捂着脸一瘸一拐的跑了,尹少阳嘿嘿一笑,一把拎起了待宰的绵羊,眼珠子对着眼珠子,邪恶的低笑:“有钱了长胆儿了小样”·迟小捞掰不开他的手,只有不屈的瞪回去。
“谢老幺可是他家的宝贝疙瘩,他老子叫他讨债阎王,知道他老子是干什么的么”这是□□裸的恐吓,“说出来怕吓死你”·尹少阳一把推开迟小捞,见他脸色都吓白了,暗笑了几声,接着说:“这事儿闹大了我跟你说,现在给你两条路走,第一、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蹲几个月赔偿万把医药费,这事估计就这么结了。”
“那第二呢”迟小捞期期艾艾的问,如果没有Dana的前车之鉴,他可能觉着蹲号子还行,至少包吃住··破镜重圆·“这个第二嘛……”尹少阳摸摸下巴卖关子,“认字吗”·这不是废话老子以前上学语文课代表来着·迟小捞木然的点点头,狐疑的看着尹少阳,见他丢掉手里的烟头,用皮鞋一碾,拍拍手说:“这第二条路嘛,除非我罩着你,但你要出卖劳动力才行。”
迟小捞第一个反应就是:“我去自首吧”·开玩笑,出卖劳动力他好不容易赎身,又签定不平等条约,这比出卖钓鱼岛还可耻。
尹少阳做了个呕吐表情,啼笑皆非的问:“你不会是在担心你的屁股吧”·迟小捞:“呃……”·“还真是啊”尹少阳的捂着肚子狂笑,上气不接下气的喘道:“……哎呦喂,你让我笑一笑,啊哈哈哈哈……”·迟小捞仅有的一丁点自信心就被尹大少给笑没了影,如果条件允许,他会摁着这家伙,用厕刷刷他的脸·尹大少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鼓着两腮把“噗哧”往肚里吞,“你把心揣肚子里好吧,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
长臂一捞搂住迟小捞的肩膀,低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说了吧,我家老头那个附加遗嘱虽然我看不上眼,但是也不想落到那个小杂种手里·”·迟小捞自嘲的一笑,“您想多了吧,就算是我愿意,尹春晓也不会为了那些产业委屈自己。”
“谁知道呢以后的事说不准·”尹少阳愤愤的哼了两声,“把你放在我身边买个安心吧,三年后你该干嘛嘛去,再过几年遗嘱生效了,你下半辈子也不愁了,怎么样,成交么”·迟小捞有些狐疑的看着他,这法子对自己来说没什么损失,也碍不着尹春晓什么事,而且还能有个糊口的活儿,只要不是傻逼应该不会拒绝这么好的事吧·“不用签什么协议吗”·“不用”·“刚才的事清了”·“清了”·“一个月工资二……三……不不,五千”·“肉帕卜抡”·迟小捞眉毛一挑:“成交”·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了半晌,以上对话怎么觉着在哪里听过咧··☆、第十章·事实证明劳动人民永远都斗不过资本家,迟小捞上班第一天几乎被剥削掉了一层皮。
尹少阳让人事部的把他安排在总务部,早上九点正式上班,打卡后屁股就没和尹氏的板凳见过面··总务部的琐事很多,像他这种基层的员工能做的就是跑跑腿、换灯泡、贴墙报、复印等等这些事儿,迟小捞很庆幸自己能像陀螺一样停不下来,他真不习惯面对新同事们好奇的目光。
大公司的员工比较有素质,就算是惊讶于他的这张脸,也不会像夜总会的同事那样拿在嘴里开玩笑,顶多就是走到哪哪里就是一片屏息,然后才是背后嗡嗡的议论··迟小捞可能是习惯了夜总会里的铁齿铜牙,在这里反而觉得不自在。
员工福利还不错,有专门的健身室和独立浴室,因为上班时间是朝九晚五,大多数人是卡着点上下班,所以健身房鲜少有人问之,这就便宜了迟小捞同志··中午午休时间,他一般都是在茶水间花几分钟吃完带的饭,然后去健身房打开音响对着一面落地镜练舞。
左耳刚受伤那几天完全是蒙的,后来恢复了一点,就是严重弱听,习惯了生活上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想继续跳舞就很困难了··迟小捞不想放弃跳舞的技能,说是“技能”可能有点过于笼统,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仅有的价值,让他能找到自信的价值。
即使在舞台上俘获的掌声可能并不完全属于他,但那些喝彩和音乐确实让他振奋,每个人的生活里不如意十之□□,只要鼓起勇气,提起一脚踹它个“□□”,剩下的应该就是“如意”了吧·一连练了快半个月,已经能够找准音乐里的节拍,一首曲子记得烂熟于心,每一个高亢的鼓点和低徊的转折处,他都能准确无误的跟上舞步,对于弱听的人来说,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一天吃完饭刚打开音响,门就被推开了,迟小捞霍然转身,脸上表情有些惊慌,虽然这里是给员工用的,但是见天的霸占健身房,难免会有人不乐意,何况还是部长亲自过来。
“关掉音响”·迟小捞忙照做,音响关了,健身房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十九楼董事长办公室的排气窗需要更换,你去仓库领一个同型号的,上去给帮忙换掉,动作快点”·部长吩咐完就走了,他还在纳闷,怎么换个排气窗还点名要这新来的员工去,不会是这小子不小心踩过他的尾巴吧。
迟小捞从维修部电梯上到十九楼,敲开办公室的门,是廖洪波给他开的门,里面正在吃中饭··本以为尹氏集团的老总每餐饭都是红酒配牛排这样的最低标准,没想到居然吃的员工餐。
休息区的大茶几上摆了三份餐盘,尹少阳正呼呼啦啦往嘴里送白米饭,见他进来了,扬扬下巴··迟小捞不懂是什么意思,挠挠头皮站在原地··“没见三份饭么,坐下来一起吃”·迟小捞有些受宠若惊,嗫嚅道:“我吃了……”·“废什么话呢,还拿乔了”尹少阳脸一虎,不耐烦的囔:“坐下来吃”·迟小捞没办法,只得在一边远远坐了下来,拉过那份没动的中餐,往嘴里送饭,没想到十块钱标准的员工餐分量和味道都还不错,真不该为了省餐费自己带饭。
土豆炖牛腩很烂,炝生菜很爽口,白灼芥蓝清淡不油腻,迟小捞发誓这是近几年来吃的最用心的一餐中饭··三人埋头吃饭,尹少阳三两下解决掉了中餐,打了个饱嗝然后点了支烟,往沙发里一靠。
他这人就这样,人前不得已披着光鲜的外皮混迹上流社会,小口啜酒吃西餐必须得剩一半,把自己憋得像只忍者神龟,真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像这样大头顶小头呼呼啦啦的扒饭,才做回实实在在的大老爷们。
小麻子吃饭时满嘴冒油,左手护着餐盘,整张脸恨不得埋进盘子里,就像是只护食的小狗,看他吃饭就觉得胃口大开··迟小捞比廖洪波还吃的快些,放下筷子时,尹少阳又推过来一晚例汤,冬瓜排骨汤,清亮的汤面上,还浮着几片绿油油的葱花。
尹少阳的表情明白写着:御赐的,剩了就是欺君·其实迟小捞这种橡皮胃对于吃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抵抗力,不用尹少阳耍横,他也会一滴不剩的把汤给喝完。
吃完饭后,迟小捞自觉的起身收拾餐具,廖洪波拦住了他,“我来吧,你去换排气窗·”·从门口搬进梯子打开架好,因为业务不熟,换窗口时动静有点大,几次他都战战兢兢的往下瞄,尹总埋着头在批文件,头都没抬一个,迟小捞放下了心,一个小时后,窗口终于换好了。
扛着梯子拿着换下的排气窗,含含糊糊的打了声招呼:“董事长,窗子换完了,没什么事我就去工作了·”·尹少阳“嗯”了一声,想不过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本来批文件时的那一点勉强能看的精英范儿立即笑得噼里啪啦荡然无存。
迟小捞怔愣的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本来就不清白的脸,被排气窗的落灰覆了一层,加上刚才用手抹了几下,这会子就像是一个干了墨的调色盘,只剩两只亮亮的眼珠子还算看得出来是个人形。
尹少阳已经转出了办公桌,抖开一张湿巾边笑边帮他擦,“你这张脸可不能再摧残了,哈哈哈……腹肌都笑出来了……”·迟小捞愠怒的抢过湿纸巾,狠狠的在脸上划拉了几下,转身出了门。
扛着梯子进了电梯,才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其实早就习惯了别人嘲笑的他的脸,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能被尹少阳那张碎嘴说的无地自容,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一点可望而不可及,每一次嘲笑就像是一道响亮的耳光,提醒他什么叫做自知之明。
电梯墙面上那张脸清晰的印在上面,其实也不差嘛,就是遍布鲜红的痘印,烧饼上不是要撒上芝麻才够香么,这些痘痘跟芝麻也没什么两样嘛··迟小捞安慰完自己,挺挺胸膛,雄赳赳的踏出了电梯。
领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迟小捞搬了家,因为那片地方年底改建,再一个离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每天公交转地铁来回,一个月车费要投入将近四百块,现在找的位子是个老城区的筒子楼,房子虽然破旧,但是比窝棚不知道要好多少倍,至少在没有两人互相取暖的冬天,能够有西面墙遮风挡雨。
搬出来的那天,他提着两只装着行李的无纺布袋,正式和过去say拜拜,尹春晓睡过的木板床,写作业用过的折叠桌,小板凳、茶杯、铁碗……那些证明过他们在一起生活过的旧物件,全留在了窝棚里。
他想尹春晓不会希望再看到那些,所以就这样吧,让推土机来将谁都不愿意留念的过去统统销毁··平安夜那天公司提前下班,迟小捞没什么地方去,在健身房练舞,然后洗了个澡,从公司大楼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早上上班中途飘的小雪花,这会子已经转成鹅毛大雪。
和那年平安夜的雪真像,一样的冷,只是不像现在冷进了骨子里··这片不属于商业区,路上没什么出来过节的年轻人,迟小捞拢了拢衣领,后悔刚洗得全身热乎乎的出来,现在风往领子里钻,冻得全身打摆子。
他贴着墙根避雪,走了一会身上也暖和了,不知不觉走到了商业街,人越来越多,越过人群和雪幕,看到转角的一间店铺橱窗,以前是一家艺术照影楼,五年过去,已经换了老板,现在是卖运动装的连锁店。
睫毛接住了一片雪花,瞬间融化,水珠糊住了视线,恍惚中好像回到了那年平安夜的午夜零点,影楼橱窗下一个漂亮的男孩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淡淡看着他··眼睛不小心眨了一下,眨散了五年后这一个平安夜的错觉,迟小捞揉揉酸涩的眼睛,转身离开。
一辆低调的黑色雷克萨斯滑到街边停下,尹春晓从后座下来,撑开了伞,弯腰扶住明晋的手,“你的腿不好,小心点·”·明晋好奇的看了看四周,问:“你以前就住这里”·尹春晓自然的搂过他的肩,两人信步往巷子里走,“应该是最后住的是这里,我们搬了好几次家,这里算是我最后住过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字,现在说来,心里竟有些隐隐作痛··这里黑灯瞎火,巷子里的积雪下面都是碎砖石,明晋虽然家道中落,但是还没住过这种地方,不仅对尹春晓这些年的镜况有些感概,拍拍他的肩,轻声道:“这些年你受苦了,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尹春晓心里一热,停下脚步,两人面对面站着,在黑暗中凝视着对方,能像现在这样得到属于自己的一切,和从小倾慕的人并肩走在雪夜里,尹春晓只觉得以前吃的苦根本就不算什么。
忍不住将明晋捺进怀里,正要印下嘴唇,却被他轻轻挣开··“给我点时间,我、我现在……”明晋有些语无伦次,他还不习惯和幼时的伙伴这样亲近,这会让他想起自己这几年来的不堪。
尹春晓知道他的在介意些什么,安抚的拍拍他的背,低声道:“我不逼你,我会给你时间,不管多久我都等……咱们往里走吧·”·两人往里走了没多久,尹春晓才发现那片曾经生活过的棚户区已经成了残垣断壁,他知道这片地方在年底的市政规划里,却没想到拆的这么快。
“晓晓,晓晓”明晋推了推失神的尹春晓,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但他感觉到尹春晓似乎要哭了··破镜重圆·尹春晓“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掩饰失态的笑道:“老家也没有了。”
明晋也笑着打趣:“难道你还准备回来探亲”·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尹春晓的表情变了有些阴冷,寒声道:“害得我失去妈妈的,就是姓尹的两父子,我会永远记住他们加注在我和我妈身上的一切”·对于别人的私事,明晋向来是不会轻易插嘴,扯开了话题,“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尹春晓眼睛一亮,“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想念那家臊子面的味道很久了··“来一碗臊子面,多放辣椒少放醋”·老板高声应了一句,“得嘞——马上到”·迟小捞嘿嘿一笑,这家店的老板是陇西人,却喜欢拿着东北腔调跑堂,尹春晓每次来都要跟那老板唠几句。
店堂空位子很多,迟小捞径直在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五年前他捡到尹春晓,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冻得发抖的孩子来这里吃了碗火辣辣的臊子面··到后来,这里就成了他们俩难得开一次荤的面馆。
尹春晓那一次是饿坏了,一碗面倒进肚子里才后知后觉的辣的直呼呼,两管清鼻涕往下直滑,然后眼泪也冒出来了,那天,小孩索性哭了个痛快··“您的臊子面,多辣少醋”热腾腾的面墩上了桌,老板“咦”了一声,“是你啊,大半年的都没见着了,怎么今天就您一人”·迟小捞夺夺筷子,挤出一个笑准备敷衍过去,却听老板又“咦”了一声,扬声道:“臊子面少辣多醋是吧这回可算是凑齐了人咧”·可不是凑齐了人,还捎带了一个过来。
迟小捞做不到视而不见,笑着招呼:“这么巧”·尹春晓在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老位置上的这个人,心猛的一跳的同时,眉头也下意识皱了一下。
明晋以为他为上次闹得不愉快还不想见这个人,怕他俩尴尬,接过迟小捞的话头说道:“是啊真巧·”然后扯扯尹春晓的衣服,低声道:“换一家吧。”
尹春晓像是没听到他说话,走到迟小捞的桌边坐了下来··这时候老板扯着嗓子问:“这位先生,您的面要辣椒吗”·明晋胡乱应了一声,也坐了下来。
·☆、第十一章·尹春晓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人生的规划里曾经有迟小捞的一席位置,但绝对不会是在重要的位置,这一点他很肯定,如果他没有抢回他的东西,他会用自己的能力让迟小捞过上好日子,如果他继承了遗产,迟小捞也就能跟着享福,这是对他的回报,然而迟小捞的所作所为却让他失望了。
如果不出意外,六年后迟小捞就能拥有十几亿人民币的身家,尹春晓想不出什么他还会来到从前的面馆缅怀过去的理由··而尹春晓的偏执,让他只看到他以为的背叛,忽略掉他对迟小捞所做的一切。
“在尹氏干的怎么样”·埋头吸面的迟小捞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下意识点了点头,抹去嘴角的红油,说:“还行,你呢”·不知道是不是面具带久了,迟小捞坦然的表情,让尹春晓认为是非正常表情,他心里很不舒服,迟小捞既然单独来这里,就表示他放不下,可是面对带着明晋一起来的自己,迟小捞的态度就过于平静了一些。
尹春晓讥诮的一笑算是回答,注意到明晋面前的一碗面放了很重的红油,于是殷勤的将面对调了,宠溺的说道:“你现在在拍片儿,饮食上要注意,辣椒吃多了会长痘,那些痘印用粉可遮不住,多难看!”·明晋皱眉,“这碗醋味太酸,我不喜欢。”
尹春晓无奈的摇摇头,扬手叫老板重新下了一碗不加醋和辣椒的··迟小捞趁机埋头大口吃面,滚烫的汤水滑过喉咙,火辣辣的疼,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胡乱一抹,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才走两步,尹春晓冷冷道:“给你个机会来我公司上班,总比呆在尹氏强,明天来报道吧”·这话一出,明晋愣了,对于知道他以前工种的迟小捞,是避之不及,现在尹春晓叫他也过来上班,这不是让他惶惶不可终日么·尹春晓看出他的担心,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站了起来,和迟小捞正面对视,“明晋正式进入演艺圈,有些表演需要替身,我觉得你应该能胜任。”
明晋这会才恍然明白尹春晓的用意,他的形象定位在俊秀小生的类型,有几个剧本都是古风剧,其中有个角色是一位飘逸忧郁的上仙,导演曾表示所有动作最好是他亲自上阵,因为很难找到和他一样身形的人,迟小捞不但和他身材像,而且有舞蹈功底,再说在一个公司里,他肯定不会得罪老板将自己以前事到处散播。
·尹春晓觉得身为公司的老板这样邀请一个员工,这番说辞已经是很诚恳了,没想到迟小捞却想也不想的拒绝:“多谢您嘞,我这一脸痘印自己看着都恶心,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迟小捞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活吃什么米,所以您就省省吧,真要为我好,麻烦您这三年米西米西,也好让我六年后过把款爷的瘾儿,拿十几亿人民币挥霍着试试。”
尹春晓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化成一声爆喝:“迟小捞”·迟小捞已经走到门口,反手一挥,“您请留步”·随着大门关闭扫过的风,迟小捞缩了下脖子,愤愤骂了声:“神马东西”·刚走两步,大门被猛的拉开,他现在简直无语了,敢情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尹春晓不像是这样的人啊·胳膊被扯住,力度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迟小捞被扯的一个踉跄,差点跌进尹春晓的怀里,又被他嫌弃的推开,一屁股跌了下去,结实的臀肉都快给震成肉沫了。
“我操”被人死乞白赖的找茬,迟小捞运了一脑门子邪火顷刻间也爆发了,一个懒驴打滚麻溜的揪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一个流里流气声音从路边的车子里飘过来,“嚯嚯嚯,尹总这是整哪出啊这不是咱们尹氏的员工么,怎么被人当街调戏了……”·迟小捞暗诌:你才被调戏,你丫全家都被调戏·街边停靠了几辆骚包的豪车,尹少阳开门下车时,另一辆宝蓝色的跑车里一人比他更快,像只兔子似的跑过来挡在了迟小捞前面,指着尹春晓破口大骂:“你特么抠屁-眼啜指尖的白眼儿狼,迟小捞哪里对不住你了,一把鼻涕一把尿的把你拉扯这一身腱子肉的,现在人五人六的就来撒猴儿泼,告诉你,迟小捞是我兄弟,你特么再敢来我一口浓痰呸死你……”·明晋也从面馆里出来了,车子里也下来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Dana骂的唾沫星子直飞,谢家的瘟神靠在他的骚包车边点烟,一副给小情儿撑腰的嘚瑟样。
这一锅算是菜齐了,迟小捞揉揉屁股盘子,一瘸一拐的转身就走··虽然知道碰到这些人是走不了了,但他真不想在这成为他们上演全武行的借口,忒他妈丢人了·Dana抓住了他,迟小捞呛呛的别开脸,两人三个月没见了,现在尴尬是有的,别扭也是有的,Dana耸耸鼻子,含糊道:“对不住了上次,不过你也没吃什么亏嘛,我是去善后来着,两手难敌众拳……”·迟小捞是个心软的人,反正道了歉也就这么算了,回头一看,尹春晓正在打电话,估计是叫人来准备干架,尹少阳他们怎么可能傻缺到等着他叫人来,再来个斗殴前的抱拳一礼·这时明晋黑着脸抢过了尹春晓的手机,冲尹少阳教训道:“多大人了,值得一见面就掐吗他是你兄弟这点你不愿意也得承认,要是看不惯就借光儿换个道”说完也不管尹少阳脸上横肉抖成了啥样,拉了尹春晓就走,末了还来一句:“尹少阳,你太让我失望了”·尹大少就像是只斗败的公鸡,攒一肚子劲儿还没开火就被浇了一头凉水,他能由着性子给明晋两耳刮子让他闭嘴么当然是不能,他宁愿被掌掴的是自己,也不会碰明晋一根毛。
那些狐朋狗友们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瞄着尹大少颓丧的背影,最前面一辆车子里看了半天戏的美女轻蔑的哼了一声,这一声正好点燃了尹大少没处发的小火苗,冲着她吼道:“哼你妈逼滚球”·美女顿时吓得脸色发青,尹少阳又吼了一声,可怜的姑娘只穿了一件低胸紧身裙,就这么滚下了车,白晃晃的长腿在雪夜里格外的冻人·尹春晓和明晋的车早就开走了,上车前,迟小捞还被尹春晓狠狠的盯了一眼。
“上车”·尹大少这声是冲这边招呼的,迟小捞对Dana说有时间再联系,走了两步听后面一声高吼:“叫你上车没听见吗”·迟小捞确实可以仗着耳背装聋,却下意识转过头,指着自己的鼻尖:“叫我”·“你说呢”尹少阳脸色很不好,“喝酒去,算你加班”·迟小捞还在迟疑,Dana扯着他将他给塞进了尹少阳的座驾。
上了车,迟小捞开始后悔小眉小眼贪那点加班费,尼玛这钱也要有命花呀··下雪天路况本来就不好,雨刮呼啦扫开的雪花还没一个来回就被覆盖,车子简直就是在凭着感觉漂移。
迟小捞不敢影响司机驾驶,在隐隐看到前面一个红点时,叫道:“红灯停——”·哧啦一声刹车尖叫,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车厢里只剩雨刮和雪片的声音在试图缓解浓稠的气氛,迟小捞觉得停车比不停车更难受,好不容易绿灯亮了,尹大少定定的看着挡风玻璃没有走的意思,迟小捞试探性的问:“瞧着可是没有您喜欢的颜色”·尹少阳这才抬抬眉毛,“嗯”了一声。
迟小捞笑得小心翼翼,指了指交通指示灯··尹大少这才会过来,撑不住笑了,越想越好笑,车座子被震得哆嗦不休,迟小捞也跟着笑,难得幽默一把,能博老虎一笑,怎一个美字了得·暗淡的光线下,模糊了迟小捞脸上的坑洼,只余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加上咧开后快挂到耳根的一张嘴,蠢萌蠢萌的,还能看看。
在这样寒冷的平安夜,憋了一肚子窝囊气,能有一个人逗你笑,傻不愣登的对着你咧开嘴,多多少少能起到‘饭不够水来凑,豆腐当成小炒肉’的作用··后面的几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甩掉了,尹少阳在中途停了车,好像是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尹少阳下车前叫迟小捞在车上等着。
四面车窗都覆上了一层积雪,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外面,没一会车子晃动了一下,尹少阳的声音传了进来:“快出来帮忙”·迟小捞赶忙下车,扑面的冷空气卷着雪花冻得他一个哆嗦,尹少阳抱着一箱子预调酒和一箱啤酒在后备箱,大咧咧的喊:“冻死了,快帮忙搬”·两箱酒放进了后备箱,尹少阳俯身拆包装,迟小捞在原地直跳,深雪被踩的咯吱的响,天地间一片烁目的白,尹少阳突然抬头,鬼鬼的一笑,两只僵尸手猛的捧住迟小捞的脸,使劲儿的揉,“哇哈……噢嚯……呼呼呼……”·迟小捞被揉得七荤八素,腮肉被挤变了形,讷讷的忘了反抗,呆愣愣的瞪着漆亮的眼睛,嘴巴被挤成了圆圆的一坨,小模样难得多了几分可口。
尹少阳捂暖和了冻僵的手,拎出几瓶预调酒和啤酒拽着迟小捞钻进车子里,车子里暖气很足,忽冷忽热后,两人的耳朵充血后愣像是卤熟了招风··尹少阳呼着气儿,揉了揉耳朵,直接用牙咬开了两瓶酒,对着瓶口吹下了半瓶,很不雅观的打了个酒嗝,瞥向拿着酒瓶默不作声的迟小捞:“喝啊,把心揣裤裆里吧,我可不怕你酒后乱性”·破镜重圆·“切”迟小捞瞪了他一眼,有样学样的灌了半瓶,也打了个蓝莓味的酒嗝。
“这才像大老爷们嘛”尹少阳丢掉空瓶子,拉开一罐啤酒··隐隐传来沉浑的钟声,预示着平安夜终于过去了,迟小捞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年的平安夜会跟这个人一起度过,竟然毫无违和感。
不由得偷偷的看旁边这个人,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有一张碎嘴,吐出的话会让人狠的牙痒痒,他身上有一种很天然的匪气,我行我素的张狂和不羁,好像对任何东西都不在乎,却又会为了心底那个人掏心窝子,即使撞破了头也能扯出一个不服戳的笑容。
他的额头很立体,从侧面看线条明晰,流畅的弧度延伸至鼻尖,下面是不厚不薄的嘴唇,下巴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让这副五官俊朗中不失男人的粗矿,像他这样一个有身家有样貌的男人,应该是心仪者趋之若鹜,可偏偏也有个心头的朱砂痣。
“迟小捞,你为什么喜欢小杂种”尹少阳突然问··这种问题很深奥,迟小捞只有用官方标准答案:“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原因的。”
“屁话,什么叫没有原因”尹少阳估计有点高了,脚下已经堆了几个空酒瓶,额前的头发被揉成了鸡窝,两眼没有焦距的盯着迟小捞掰着指头数,“人品、样貌、脾气、性格、身材、第一眼印象、哪怕是身上一根毛,脸上一颗痣,□□的尺寸,只要对了胃口,都是上了心的原因,你倒是说说看,小杂种有什么好你不会庸俗到是看上他的那张小白脸吧”·迟小捞默然,当然……有这方面原因,应春晓要是长成自己这张脸,估计在喜欢他的过程中不止要苦心挖掘一下内在美,还要克服心理障碍才能成事儿。
尹少阳哼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也在庸俗的这一类”·迟小捞反驳:“难道你喜欢明晋不是看上他那张脸”·“当然不是”他立即否认,神情还挺认真,“明晋要是长成你这样,我也照样喜欢,所以说,他什么都好,就是视力不好,像我这么思想超凡脱俗的人,他竟然看不到这么明显的闪光点”·☆、第十二章·这话让迟小捞五味陈杂,不仅对着窗外的雪花惆怅不已,超凡脱俗的尹大少难道真是一颗含着明珠的蚌壳·明晋公子要真顶着满脸芝麻,尹大少难道还下得去嘴·尹少阳看迟小捞表情就知道他不相信自己喜欢的是内在美,为了突显他的超凡脱俗,二话不说捧起了迟小捞的脸,嘟着嘴轧了上去。
迟小捞懵了,这是他的初吻啊啊啊,却被一个土匪给夺去了啊啊啊,最可恶的是,人嘴上轻薄他,心里想的却是白莲花·“嗯嗯……唔唔唔……”尹少阳的胡茬在他上唇间摩挲,这感觉真谈不上好,他像只章鱼一样手脚并用的挣扎。
尹少阳松开了嘴,两只手却还在他脸上,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喘息的热气呼在对方脸上,这一刻的空气里,倒是真酝酿出了酵母菌··“别动……我想吻你,别动、别动……”尹少阳的声音低迷,带着炙热的温度,让迟小捞血液里的酒精直冲临界点,心脏跳到嗓子眼的时候,嘴唇又被堵住了。
这一吻明显用了技巧,首先是四瓣嘴唇轻轻磨合的赛前预热,迟小捞稍稍有些沉醉,他的心跳的很快,慢慢的大脑出现供血不足的反应,好像理智自动抽离身躯,唇齿间吮吸的水渍声却又清晰的传入耳道,声音和感觉都很陌生,却让人激动。
这个吻越来越深入,似乎要下一刻就要打破禁忌,舌尖和舌尖纠缠,湿滑的津液在口腔中泛滥,尹少阳没想到小麻子的味道还真不赖,让他几欲失去控制,大手抵住迟小捞的后颈和腰,往自己身体里揉。
难得在关键时候他找回了理智,松开了嘴,在迟小捞肿的发亮的唇边温存了片刻,然后任由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喘气··‘酒壮怂人胆’这词儿不假,对着近在迟尺的脸,迟小捞正儿八经的咂咂嘴,评价:“吻技还成”·尹少阳噗哧一笑,松开了他的脸,回敬:“味道不赖”·迟小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借着开酒瓶避开了尹少阳的凝视,冰凉的预调酒滑入食道,似乎有冷却紧张的效果,他轻声道:“其实喜不喜欢就那么回事儿,你没找着他的那几年,不是一样过得有滋有味。”
尹少阳靠近椅子里一口一口的灌酒,好半天才说:“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没找到他是一回事,找到了就惦记上了·”他低笑,“这他妈就是命中注定”·“我十二岁之前一直在乡下,在乡下过得那叫一个快活,带着那一片的小孩儿漫山遍野的疯,然后有一天姥姥告诉我她和姥爷年纪大了照顾不了我,要把我送到城里,我问她城里有什么好的,她说城里什么都好。”
尹少阳一直在笑,跟平时的那种桀骜的笑容不同,迟小捞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叫做“委屈”的东西··“我爸见我第一面,别的什么都没说,只叫我喊那个女人叫妈妈,我说我有妈,我妈死干净了,他给了我一巴掌作为见面礼,他说你是长子,要有尹家长子的样子,当时五岁的小杂种叫‘我妈说才是尹家长子,他是乡下来的野孩子’”·“你说我还能管她叫妈么”尹少阳猛灌了一口啤酒,又打了个酒嗝,“在那个家里,我就是野小子,那女人从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做什么她只会给我一个歪着嘴的嘲笑,没人教我喝汤不能出声音,吃饭不能狼吞虎咽,袜子一天不换就会出丑,穿校服要扣好每一颗扣子,明晋却会不厌其烦的纠正我的坐姿,他教我上流社会的礼仪,教我怎样的笑容最得体。”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安静了好半晌,尹少阳才做了个总结:“他教会了我只要愿意,什么都难不倒尹少阳,你说我怎么能不惦记着他”·迟小捞撑着沉重的眼皮子呵呵的笑:“明晋少爷就是一观世音,把你们俩兄弟都给普渡了,呵呵呵……”·“谁说不是呢”尹少阳眯起眼睛,似乎看到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踮起脚尖正帮他扣扣子,清亮的童音一本正经的说:坐如钟站如松,背要挺直,尹少阳,你是最棒的·雪花落到玻璃上簌簌的响,让这个圣诞夜格外的宁静,迟小捞眯着眼睛躺在暖和的车厢里,睡意朦胧,恍惚中好像听到尹少阳大着舌头说:“要追不到明晋,我就是一挫货。”
他含糊的应道:“加油……干巴爹……”·“咱俩关系这么铁,你一准要站在我这边……”·“那是,咱俩谁跟谁……”·“迟小捞,你为什么叫小捞”·“……唔,问我爸去……”·“你爸叫什么”·“你爷爷……”·“个小损样……”·迟小捞这一觉睡得是极好的,眼睛一闭一睁一夜就过去了,座椅已经平放了下来,旁边的尹大少正张着嘴酣得冒泡。
暖气虽然很足,但是就这么摊着睡还是会觉得冷,要不尹少阳也不会抱着手臂缩成一团,他身上那件羊绒大衣却盖在迟小捞身上··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三十,迟小捞伸了个懒腰,将大衣给盖在了尹少阳身上,穿上自己的衣服,打开了车门。
关门声吵醒了尹少阳,宿醉让眼皮子有点重,睁开眼睛时积雪反射的光芒让脑仁隐隐作痛,嗓子也干的疼,正干咽了一口唾液,车门打开了,迟小捞飞快的钻了进来,一身的寒气。
“给,趁热喝点”·一杯热豆浆送到了面前,一股浓浓放豆腥味扑面而来,尹大少嫌弃的别开了脸,撅着嘴嘟囔:“我要喝奶”·这一大早的精神头都还没落听,一满脸胡茬的糙老爷们作娇憨状,确实是挺让人惊恐的,迟小捞筛了一地鸡皮疙瘩,决定给恶心回去,“祖宗诶,昨天的长腿奶牛被您给放了生,这会您就别太高要求了,将就着用点豆奶吧,好歹也是植物奶”·尹大少不怀好意的盯着他的胸脯,迟小捞索性脸不要的挺了两下,“您要能吸得出来,我就敢给您提供奶源。”
尹大少被成功的恶心到了,怏怏的喝了半杯豆浆吃了一个奶黄包,算是把车平稳的开到了公司··勤劳的小蜜蜂迟小捞童鞋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一上午过得飞快,午休时间他开了次荤,去员工餐厅买饭,碰到了印堂发黑的廖洪波,迟小捞掐指一算,定是有妖孽缠身,果不其然,廖洪波蔫蔫的抱怨:“……刚买了鸡粥这会又要喝海鲜粥,不就是发个烧么,亏我脾气好,脚不离地的伺候了一早上,简直就是事儿妈……”·难道是昨天晚上被冻着了·迟小捞心想尹少阳好歹也是为他献出了衣服被冻病了,于是多问了一句:“那吃了药没”·这话问到了点了,廖洪波哇哇的吐苦水:“胶囊他嫌太大了咽不下,分散片他嫌圆形的看了头晕,椭圆的他嫌太长了扎喉咙,扎针他说会留疤,最后只有用退热栓,他给我踹了一脚,说我惦记他的屁股”·迟小捞噗哧一下喷了廖洪波满脸暴雨梨花。
廖洪波木木然的抹了把脸,说完剩下的话:“他说他只做1号,什么是1号……”·尹少阳躺在专用休息室里,和可怕的病魔作斗争,全身的关节都是酸疼的,就像是螺丝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动弹不得,脑仁里又像是装了半瓢水,一波一波的浪拍得他眼冒金星,两只鼻孔像是火箭筒,喷出的热气把鼻毛都要烤焦了。
“廖洪波你丫敢惦记我……唔……我要尿尿……”·“好,去尿尿”·他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掀开眼皮子瞄了一眼,看到廖洪波在旁边,把手一挥,哼道:“不要他”·“好,不要他,我扶你去。”
“他惦记我屁股”这声儿委屈的不得了,廖洪波同志全身的汗毛都被雷焦了··迟小捞憋着笑,安慰:“小廖同志估计瞧不上您的屁-股,您就放心泄洪吧。”
说着话,两人已经把尹少阳扶到了卫生间,帮老板解裤裆的小廖想不过慎了下,对迟小捞说:“还是你来吧·”他不想被老板误会自己还惦记他的鸟。
迟小捞瞪廖红波——好像是你的工作范围·廖洪波眨巴眼睛——好像你也是他的员工·迟小捞磨槽牙——你你你你你你·廖洪波挑挑眉——我我我怎么着·好吧,就当是星级厕所的全套服务,也就是掏了鸟窝然后扶持扶持嘛,多大点事儿·迟小捞眼观鼻鼻观心,一手漂亮的海底捞给大少爷的鸟掏出了窝,一泡尿嘘的痛快淋漓,服务周到的给送回了窝后,迟小捞严肃的观察了下尿液的颜色,说:“嗯,有点黄,带泡沫,等尿液变淡了,炎症就差不多消了。”
量了□□温,38.9度,给喂了两口白粥,迟小捞和廖洪波合力给灌了下冲开的药片,苦的老板直呲牙,脸都皱变了型··廖洪波被整了一早上,靠在沙发里打瞌睡,迟小捞用酒精给他擦大动脉,期间又给灌了两杯白开水,等下午上班之前扶着老板又撒了泡尿,颜色已经淡了不少。
穿好外套,他开门准备出去上班,身后迷迷糊糊的人说了声:“谢了,小麻子·”·迟小捞微微一笑,没有回头··他这人可能就是贱,别人对他不好,他只会在心里记恨,对他好一点,他就招架不住了。
破镜重圆·就算是谢了昨天的几瓶酒和一件衣服吧···☆、第十三章·大雪下三天停两天,就这么跨了年,迟小捞精打细算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小单间的房子里已经开始供暖,元旦超市做活动,他还去血拼了一回,买了几大包软装饰回家,把小屋换了窗帘,铺了卡其色的地垫,沙发上摆了一个海面宝宝一个派大星。
·他就喜欢这些毛茸茸的软装饰,总觉得这样的房子才有家的感觉,早几年他的愿望就是和尹春晓住上这……呸呸呸,还提他干嘛·迟小捞很满足现状,没有沉重的债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个包容他的家,还有一张足够翻身的架子床。
接下来他准备买一台便宜一点的智能手机,缩在暖和的被子里看看新闻和电影,是他奢望了很久的··这天是休息日,八点钟刚起床还没来得及穿外套,铁门就被拍得山响,他三两步抢过去打开门,原来是房东夫妻俩,两人手里拿着租房合同,还有一个信封,迟小捞的心猛的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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