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爱谁谁 by 不想吃药qq(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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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注定爱谁谁 by 不想吃药qq(6)
·小满嘟起嘴,喷了他一脸涎··谢徽摆出一张老谢脸,学他首长爹的口气:“你这不肖子”·“滚”许安宁接过小满偎在怀里,语重心长的说教:“儿砸,爹不能乱认,听说过近朱者赤么,你跟着二百五就只能勉强凑个五百,跟着我,还能学学什么叫做顶天立地。”
尹春晓不屑的哼了一声,讽刺道:“我没看出你身上那块地能顶天立地”·尹少阳接话:“你看不出来那是你没眼力价,问问老谢就知道他那块地能顶天,能立地。”
他无视谢徽和许安宁的白眼,接过了小满站在自己膝盖上,对孩子说:“顶天立地不用学,不就是一千斤顶么,等往后青春期老爸教你使用那功能,保准比擎天柱还——”·“别教坏孩子”迟小捞把小满抢了过来,“小满,旁边的没一个好东西,你可不能认贼作父,瞧清楚了,我才是最适合你的爸爸。”
他指着脸上新冒出来一颗痘子:“认准了,痘坑牌奶爸”·“奶爸”许安宁抻不住噗哧一声,笑得全身抽搐:“哈哈,你全身上下哪个眼儿能出奶哈哈哈……”·好奇孩子许安年对这个问题很在意,认真的看着迟小捞的胸脯,大概在寻思着等找机会一定要看看他喂奶的那个地方。
随即他发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俩人含情脉脉的盯着这只奶爸,不过好像跟他刚才观察的不是一个部位,咝……嘘嘘的地方除了出精,还能出奶么·“嗯吧”·迟小捞一愣,大家伙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小满。
“他刚……”许安宁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状,突然扑了过来,“小满,再叫一声”·几个大男人像乞丐瞅见了馒头似的,全围了过来,尹春晓一眨不眨的盯着小满,下意识动着嘴型。
“叫——爸、爸”迟小捞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教··小满眨眨眼睛,小嘴巴蠕动了两下,奶声奶气的咕哝:“嗯吧”·许安宁扯着嗓子叫他妈:“妈,小满会叫我爸爸了”·“他是在叫我好不”尹春晓执意认为小满刚在是看着他叫的。
“你才褪完胎毛吧,叫你不怕闪了舌头在叫我才对好不”尹少阳最不待见他··“你生的出这么正常的儿子,我给你下跪跟你姓尹”·“得了得了,跟这瞎掰扯,都是爸,从大到小排,我是二爸”·几人瞅着说话的谢徽,确实是挺二的·等洗了澡后,迟小捞准备回房睡觉,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尹少阳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发脾气,他停了下来,静静的站在楼梯口。
一通工作电话大概讲了二十多分钟,似乎是旗下建设集团投标的一项市政公用工程出了岔子,不知道是谁在里面横插了一脚··迟小捞虽然不太明白,但他知道尹氏旗下,就属建设集团最有潜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这次的项目出了问题,很有可能牵涉到整个尹氏。
正要抬步,门开了,尹少阳手臂上搭着换洗的衣服,大概是准备去洗澡,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大步走过来,停在离他两步的距离外··白天时他情不自禁握住迟小捞的手,被狠狠瞪了一眼,现在谨守分寸,不敢逾矩哪怕一寸。
迟小捞微微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从他的角度看尹少阳是背光,灯光将他的轮廓线条勾勒的很生硬,胡茬很明显,五官模糊,眼睛却亮得出奇,一闪一闪全是不加掩饰的热切。
迟小捞突然觉得他瘦了,瘦出了他这个年龄特有的清俊,原先的匪气也全然不知所踪,迟小捞非但没觉得欣慰,反而不可抑制的有些心疼,这个人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在尹氏大楼意气风发的谈笑论江山,而不是自我流放,在这片穷乡辟岭浪费时间,荒废精彩人生。
“我刚听到了,你讲电话·”·尹少阳无所谓的做了耸肩的姿势,轻描淡写的说:“一点小事,有人会处理·”·迟小捞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的权利,对面这个人,在以前他有立场时都管不了,归根结底是分量不够,现在他更没有立场劝他回归正道,可是真能视若无睹么·“你已经在乡下待了两个多月,公司的事不用管”·虽是问话,他一双眼睛明镜似的,尹少阳已经挤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怏怏的垂下眼睛,折腾手里的衣服扣子。
迟小捞见他局促的跟小学生似的,心里又闪过一丝疼意,在这样下去,他真怕自己心软,“你回北京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尹少阳闻言抬起眼睛,他没法接这话茬,只能定定的看着迟小捞,眼神复杂。
迟小捞顺了口气,下狠心说:“尹老先生把家业交给你,你就该好好看着,你的事业和人际圈子全在北京,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毁了尹氏·”·尹少阳已经记不起这是迟小捞第几次的拒绝,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是拒绝,也下不了狠心给你当头一刀,他永远都这么委婉,照顾别人的感受。
不免在心里头笑他傻——何必在意我的感受不管你给我怎么样委婉的拒绝,我也一样会用最简单的方式爱你··“公司那边的确没什么大事,过两天我会回去的。”
迟小捞点点头,点到为止,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把话说的太绝··“那我先去睡了·”·没想到先走的是尹春晓,要赶回学校一趟,中午走的时候,天沉了下来。
尹春晓逗了小满半晌,一直到抱出院子,才把小家伙交到迟小捞手上,小满开始不乐意了,小胖手抻着迟小捞的脖子,胖胖的身体扭成了麻花,定定的看着尹春晓打开车门跟他招手。
“我过两天再来,除了烤鸭,还有什么要捎来的”准备钻进车子的尹春晓想不过又回头问··一句:“没什么事就不要再来了”给生生咽了下去,迟小捞这话说了白说,于是摇摇头说:“叫司机路上小心开车,要下雨了。”
尹春晓这才恋恋不舍的钻进了车子里,隔着车窗跟两人招手··满心以为尹春晓要带他坐车车的小满这会被大大的打击了,嘴还没来得及扁就嚎开了,“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坏银·迟小捞没法,只得挥挥手叫尹春晓快走,然后抱着小满进屋冲牛奶。
没想到小家伙越哭越带劲,连牛奶也不喝,小手不住的摇晃,整个人在迟小捞手上抻扁担··打扫厨房的许妈妈也被惊动了,围着围裙跑出来把小满接过去,小家伙还是不依,哭的脸色发紫,不住打哭嗝。
“这可怎么办·”许妈妈极坏了,小满还从没这么哭过··尹少阳从楼上下来,起晚了没吃中饭,手里拿了个熟玉米在啃,“怎么了”·走过来逗小满,人孩子沉浸在痛快的嚎啕里,压根就不理睬他。
“有点不对劲儿·”尹少阳凑近听肺音,“怎么听上去有点喘·”·许妈妈和迟小捞闻言一惊,小满心脏发育不足,就是个□□,要是喘就不能当成简单的气管问题来看待。
“小满有先心,会不会是这个原因”迟小捞问··尹少阳当机立断:“送医院吧,赶紧的”·许妈妈也不敢耽误,扯腿就往房里跑:“我去拿病历,顺带把他的奶粉给准备一点。”
“奶粉奶瓶可以买,您就收拾两件小孩的衣服和纸尿裤,我打电话叫谢徽把车开回来·”·尹少阳掏出手机正要拨,迟小捞疾声道:“鱼塘离这边远些,尹春晓刚走没多久,叫他把车往回开,我们抱着小满在路上碰头”·尹春晓接到电话,叫他们别急,进村就一条黄泥巴土路,他们往回开,最少二十分钟就能碰头。
尹少阳抱着小满,和拎着环保购物袋的迟小捞一块出了门,刚走几步,许妈妈追出来,给塞了把伞,嘱咐了他们路上千万当心··天色确实是不好,整个天空阴沉沉的,就像是一个透明的罩子隔着一片海,有可能在下一刻就承受不住水压而陡然破开。
小满还在哭,不过哭声小了些,断断续续的,没过一会就趴在尹少阳肩上睡着了··小东西脖子里的奶味一个劲往鼻孔里钻,他埋头吸了一口,“这小子真磨人”·“做父母的就没有容易的。”
迟小捞意有所指的接话··尹少阳却联想到了一家三口,这情景就像是抱着孩子回娘家,要是腾出只手牵着他的,就完美了··阴沉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雷还没炸雨点就下来了,迟小捞撑开伞,给抱孩子的尹少阳挡着,自己的半边身子没一会就湿透了。
破镜重圆·“你来抱孩子,举着伞怪累的·”·尹少阳不由分说就把小满塞他手里,接过了包和伞··“轰隆”一声,惊雷像是响在头顶,迟小捞脖子一缩,捂住了小满的耳朵,尹少阳把包背在了肩上,伸手搂住了迟小捞的肩膀。
泥巴路沾水就化开了,鞋子上黏黏糊糊的裹了一大团,一走一滑,两人艰难的前行,尹少阳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定··这一刻就像是偷来的温存,他一点一点细细的品尝,甜津津的一线暖流划过舌头,到喉头变成淡淡的苦,回味悠长,历久弥香。
雨越下越大,视野里雨滴变成了雨帘,水花子击打在路面和蜿蜒的矮山上,化成一片薄雾,脚下的路已经看不到泥土,枯黄色的积水淹没了脚背,深一脚浅一脚的难以前行。
“要不咱们回去吧·”迟小捞担心小满给冻病了,再说孩子这会还好,没喘了··尹少阳也觉得这鬼天气不宜再往前走,他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尹春晓的车子怕是在路上熄了火,看这情况怕是今天去不了医院了。
“那咱们往回走,先找个树木密的地方避避雨·”·雷雨天打伞走也不安全,两人返身回行,刚在过来的路上,尹少阳就看到了山包脚下有片水杉林子。
往回走了几分钟,尹少阳把人一带,手一指:“那边,去避雨”·话音未落就是一声闷雷,声儿不大,但是比刚才的惊雷震撼,整个脚底都在抖动,地面上的积水也给震成了亚光。
尹少阳按住了迟小捞的肩膀,竖着耳朵仔细辨别了下,他觉得雷声不对劲,但这会又消失了··“走吧”·身后亮起车灯,一闪一闪的,迟小捞一喜:“是晓晓”··☆、第六十三章 二更·惊喜的语声未落,迟小捞感觉脚下一空,他以为是踩漏了,身体随着惯性往后一仰,下意识将小满举了起来。
尹少阳眼疾手快的一把丢了雨伞,顺手捞住小满,另一只手去搀迟小捞,刚抓到手,而此时自己脚下也一沉,根本来不及反应,耳边陡然一声巨响,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坐过山车一般迅速垂直下坠。
只是眨巴眼工夫而已,身体重重落入水中,迟小捞感觉整片背部都被拍麻了,确切来说是整个人都是麻的,这一刻,大脑根本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听力被巨响震的暂时失聪,不知道过了多久,其实或许是一瞬,但在可怕的意识里这就是漫长的一生,等缓过劲来,眼前一片黑暗。
尹春晓是眼睁睁的看着雨幕中的两大一小三个身影消失的,在这之前他就感觉到了车身一阵不明原因的耸动,有点像是车轮下陷,当时他正指着前面叫司机停车,然后就看见那三个人像是被吸进了地壳,刷一下消失于原地,四五棵水杉紧随其后,毫无章法的轰然倒地。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等尹春晓意识过来时,只剩下一柄撑开的黑伞,被气流扫到了车头前··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半天没缓过气,却听车门一响,尹春晓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小捞——”·他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三人消失的地方被横七竖八的水杉挡得密密实实,尹春晓疯了似的嘶吼,“迟小捞尹少阳迟小捞”·司机随后开门下车,看到老板竟然想抬起树干,他先掏出手机报了警,然后大步跑过去,树干下隐约可见一处凹陷,积水的水流正从横斜的树干下往下面涌,很明显是地陷。
“老板,我已经报了警,这边还可能会发生地陷,您最好是退出安全距离——”后面的话他咽了进去,尹少阳霍然回头那眼神,让他自动噤声··黑暗中突然想起惶急的声音,有点沙哑,“小麻子”·“尹少阳”迟小捞两只手按压疼痛的太阳穴,确认对方的声,刚才他好像听到了尹少阳的声音,但是被流水声盖住了,不能确定。
又是一声:“小麻子”·“尹少阳小满”·“我们在这,你能动吗”·他想说不能动,整个人被水拍了一下,这会像是还没缓过劲,胃里一阵阵翻滚,很想吐,他胡乱应了一声,顺了几口气,从水里慢慢爬了起来。
实际上头顶有一丝光线,只是被树干和碎石挡住了,眼睛适应了环境后,能看到尹少阳的身影,姿势有些怪异,抱着小满直杵杵的倚在前方三米处··“小心点,一步一步走,注意水里的碎石。”
恰逢骤变之后,尹少阳的声音就像是天籁,身上的疼痛也不算什么了,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只要现在还活着,后面的事都不需要操心··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胳膊,微微使力将他搀了起来,迟小捞抹一把脸上的水,借着微光张眼看着他。
尹少阳很狼狈,右边眼尾至耳畔有大片擦伤,头发贴在额头上,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倒是小满虽然恹恹的,却还是好好的被护在怀里··“小满身上湿了,你先从包里拿件衣服出来给他换上。”
迟小捞是真没想到尹少阳会当先顾着小满,他这种人不是应该瞅准机会献殷勤的么不得不说,他这种意料之外的举动,让迟小捞很是欣慰,觉得在乡下这几个月,还不是白待的。
这种情况下,来不及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小心翼翼的站稳,拉开了尹少阳挂在肩上的包包拉链,里面渗了点水,不过衣服都是干的··有尹少阳托着小满给换了身衣服然后在尹少阳胸前隔了张干净纸尿裤,解下了小满屁股上浸满水的纸尿裤换上了棉布裤子,小家伙身上暖和了,也不那么怏了。
顶上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两人屏息分辨,神色一喜,迟小捞抬头扯着嗓子回应:“我们在下面——”·慌忙火急把自己折腾的筋疲力尽的尹春晓听到声音,像是脱了力一般一屁股跌进了水坑里。
司机瞧着他脸色苍白,喘了几口大气,想起什么似的,一个骨碌爬了起来,把脸埋在缝隙里,大声问:“下面积水到哪里了”·凹陷并不是很深,大概三米多,这会积水倒灌的速度很快,已经没到了小腹以上胸部以下的位置,按照这个速度,一刻钟就会没顶,最近的消防警察过来就算是只要十几分钟,可是搬开树干还需要时间,尹春晓的担忧不是全无道理。
·如果没有上面的树干挡住,掉进地陷里面的人就有可能被碎石砸伤,可有了树干,对于援救又是一个最大的阻碍··尹少阳也想到了这一点,抬头看上面的空间,默默计算着时间,他不能把消防员来的时间计算在内,因为天气和路况,哪怕晚一分钟都是变数。
他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坐以待毙,而是尽可能的自救··想到这,他抬起头,对上面大声说:“把汽车千斤顶拿出来,只要先顶开三十公分的距离就行了”·尹春晓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回头对司机说:“快去,把千斤顶拿过来”·司机也是急得脑袋暂时脱线,一听这话,赶忙去后备箱拿千斤顶。
尹春晓已经找好了承重点,虽然有一点缝隙,但是气囊塞进去还是有点吃力,司机塞了半天,急的满头大汗··尹春晓一言不发站了起来,猛吸了几口气,两腿微微分开,弯下腰,两手托住了树干。
司机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他,“老板,这树干太重,两个人都托不起来,何况是您一、呃”·危难关头,人的爆发力是最神奇的东西,可以称之为奇迹,白帝的这位白白净净年纪轻轻的小老板,给这位中年大叔亲身示范了什么叫做——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塞在树干下的气囊接上了汽车排气管,树干被缓缓掀开,露出一条三十公分的缝隙··而此时凹陷下面的水已经涨到了胸口,昏黄的积水争先恐后的往地陷里灌,雨还在不停的下。
迟小捞掏出了包包里面的东西,把小满装了进去,一个十四寸的环保袋正好让小东西睡在里面··小满觉得挺好玩,咧开嘴笑得像朵花,一只藕节般的手臂从包口伸了出来,捏住迟小捞的鼻子,嘴里奶声奶气的咕哝:“呃吧”·迟小捞鼻腔一酸,水已经没至胸口以上,肺压跟不上,连连咳了几声,眼泪也涌了出来。
抬头就是人间,这会他挺想抓紧时间给小满来一段临别赠言,只是尹少阳在旁边,他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抓紧时间在小宝贝脸蛋上重重啃了一口,眼泪鼻涕糊了孩子一脸。
耳边传来低低一笑,迟小捞连忙抬起头,尹少阳脸上还挂着笑,接过小满,在他亲过的地方也来了那么一口,迟小捞借咳嗽掩饰窘态,尹少阳已经举起了小满··长柄伞把勾住了包包的手提袋,手里的重量缓缓消失,装着小满的包包脱离手掌,两人仰着头,水已经淹至脖子。
圆圆的小脸首先冒了出来,在旁边悬着心的司机大叔吐了口长气,当看到天使一样的小脸重回人间,胸腔霎时间被一股热流堵得水泄不通,争先恐后的往眼眶上涌··看着小满消失在缝隙间,迟小捞提着的一口终于卸了,脚下随即一软,人还没来得及撅下去,腰上一紧。
极度强劲的力度,像是攒了很久的一股劲,由不得他挣扎,借着水的浮力将他整个人一瞬间托了起来··“尹少阳”迟小捞在水花声中尖叫。
下一刻,他被强行骑在了尹少阳肩上,冲水而出··“别动”尹少阳语气强硬,一朝回到解放前,又是那种霸道的口吻:“你敢再动一下试试”·迟小捞不敢动了,两条腿根被大手紧紧固定着,水有浮力,他再动只会让尹少阳不停消耗体力才能保持平衡。
迟小捞早就全身湿透,衣服紧紧贴着身体,长裤裹着浑圆结实的长腿,尹少阳的两手摁着他的大腿,鲜明感受到指下肌肤结实而微弹,这种熟悉的触感,在以前让他疯狂,而此时,却让他安心,即便是最后一次触碰到他,也满足了。
水位到了下巴··“小捞……”·抬头就看到缝隙里卡着尹春晓一张挤变了型的脸,还在试图往里挤··迟小捞伸长手,正好挨到他探进来的指尖,明明下面才是面对生死关头的人,可尹春晓却像是濒死的人终于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激动的瞬间红了眼睛,豆大的眼泪珠子啪嗒往下落。
司机把小满放进了车子里,回头跑过来,喘着粗气叫道:“老板,消防的打电话过来,这里可能是炸过山取石,地基瘫软,前面也出现了地陷,消防车被挡得进不来,正在想办法,现在怎么办”·尹春晓没回头,对着下面问:“你们怎么样,能坚持吗”·迟小捞的角度只能看到水位上升了不少,不能确定水涨至了尹少阳的哪里,疾声问:“少阳”·过了一会,一声“嗯。”
,明显带着鼓泡的声音··迟小捞脸色变了,挣扎着要下来,尹少阳两只手钢钳搬紧紧箍着他,愣是不放,迟小捞竭嘶底里的大叫:“你他妈放我下来放老子下来”·尹少阳不放·“……王八蛋老子能自救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尹少阳你他妈有病”·他发誓,要能活着出去铁定把丫挺的给撕了·上面的尹春晓突然消失了,迟小捞这会只觉得绝望,不甘心,他怕死没错,但不能踩着尹少阳的命留他一个人独活,这叫他怎么能安然活下去·水已经到了小腿肚子上,他不用看都知道,再过两分钟,下面这个铁定嗝屁。
裤裆一紧,裆中央的尹少阳的突然仰起脸,拼尽全力大叫一声:“小麻子我爱你……”·最后一个字被水声淹没,却分外清晰·迟小捞愣住了。
我爱你……爱你……你……·破镜重圆·三个字来回回荡……·迟小捞眼睛眨巴了两下,眼眶子霎时就红了,苍白的脸上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在昏暗的地陷里比鬼还要丑上三分。
他脸上肌肉扭曲得近乎狰狞,喉管里鼓动着不知名的声音,良久,像是从胸臆间挤出鬼一般凄厉的嚎叫:“王八蛋龟孙子白眼狼神经病你要死就死好死不送,要嗝屁了还不放过老子你敢说‘爱’……你这是不放过我啊啊啊……这是要我和你一起死啊啊啊……”·拿着排气管返回的尹春晓呆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有种看电影的感觉,屏幕里两人爱的死去活来,他只能在台下做一个默默的观众··如果……·低头看着手里的排气管,没有这根连通空气的管子,主角是不是就能换人来演·他摇摇头,惨淡的一笑,将管子从缝隙放了下去。
有了维系生命的东西,一切就变得井然有序,尹春晓一个人上面忙活,用拉索绑住树干,然后发动汽车,一根根的挪开,忙了大概一刻钟,消防队的终于过来了··先被救上来的是迟小捞,搬动树干时,脸上肩上被碎石砸伤了不少地方,尹春晓一把把人护进了怀里,然后看到被救出来的尹少阳,被全身僵直的被抬出来,毫无生气。
“他……”尹春晓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伤者没有呼吸,需要立即急救”·消防员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大力推开,一个人影飞快的扑到伤者身上,动作迅速却不急躁的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消防员面面相觑——俺们才是专业的好不·迟小捞拦住一个准备扯开尹春晓的消防员,默默的站在一边,所有人都站在雨中,看着地上两个人。
排气管口径太宽,根本就不能完全隔离水浸入口腔,换气跟不上来,鼻腔难免会吸入水分……·尹春晓也搞不清楚此时的心情,可能是因为他的失误让尹少阳溺水,现在只是想尽一份力把他救过来吧。
迟小捞的两条大腿很疼,是尹少阳留下的抓伤··他知道窒息的人濒死前会不自禁抓绕东西,自己的大腿被他捏破了,可尹少阳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放下他自救,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克服求生的本能他不敢想,不敢想……·“有呼吸了”一个消防员叫了一声。
随即几个人合力将人抬上了车,尹春晓气息不稳的站在原地,回头时,对上了迟小捞的眼睛···☆、第六十四章·出了这么大的事,当天晚上所有人都赶到了医院。
许妈妈一个劲的自责,不该让他们抱着孩子出门,这下好,都进了医院··尹少阳需要留院观察,迟小捞外伤进行的处理,住一晚上就能出院,关键是小满,他们及时将孩子送医,是非常正确的。
小满的心脏确实是出了问题,不过现在看来问题不算很严重,但是看发展的趋势,是不可能在五岁后自己长好了,有必要做修复手术,不过手术最佳时间是三岁,如果等不及,最少也要满一岁。
许妈妈抱着小满枯坐在病床上,从许安宁的角度看上去,妈妈好像又苍老了几岁··第二天谢徽开着车来医院接人,许妈妈和许安宁抱着小满出了院,迟小捞留在了医院。
尹少阳已经醒了,人看上去却不太好,左边脸上的擦伤结了一层油皮,半边都是肿的,本来躺在床上耷拉着眼皮,听到推门声立即精神百倍了起来··迟小捞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咱们跟医院有缘,这都是第几次了”尹少阳开了个玩笑,挪了下身体,腾开床边一块地儿,示意迟小捞坐··才坐下来,他的手就挨上了迟小捞的脸,拇指轻轻的磨蹭创可贴,柔声问:“疼吗”·一系列动作亲近又自然,就像是两人由始至终就没掰过。
这一刻的温存是用命换来的,迟小捞闭了闭眼睛,允许自己贪念了那么几秒钟,随即拿开了那只手··尹少阳的表情有一刹那僵硬,随即明白了,自嘲的一笑,收回了手。
迟小捞却握住了他的手,正色说:“你救了我两次,要算起来,咱俩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过命的交情·尹少阳心里疼的一抽,转了下眼睛缓解干涩,强笑道:“谁说不是呢,你要是个女人,说不定我还能要挟你以身相许,可惜……”·“尹少阳,我是认真的”握着他手稍微用了点力,“最近我想了很多,原先咱俩在一起时,很多因素都没顾虑到,比如说你的身份,你的事业,这些都不能不考虑在内,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总以为只要我坚持,你愿意,咱俩就能在一起一辈子。”
“难道不是吗”尹少阳语气生硬的反问··迟小捞摇摇头,“你的责任不止感情,尹家的家业全摊在你一个人身上,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如果是个女人,还能凭着性子躲在你背后,没能力分担至少不给你添乱,但是我是男人,你怎么面对舆论,尹家的家业将来谁来继承”·“那些都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你这里”尹少阳气急败坏起来,“你不能把这些当成拒绝我的理由,我尹少阳有什么怕的连命都能豁出去,会去在意外界的眼光尹氏没人继承我他妈捐出去做善事,那么多孩子生病没钱看,我能帮一个是一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甭想用着这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来搪塞我”·整个病房被他的怒吼惊动,陡然停了下来,就显得分外的压抑。
尹少阳瞪着发红的眼眶,胸口上下起伏,他是真的已经用尽了法子,黔驴技穷··迟小捞可以恨他、怨他、生他的气,可以发泄、怒吼、抽他的脸,可以逃、可以躲、可以用一千一万种方法来考验他,就是不能像现在这样,摊开种种不能在一起的理由来拒绝他。
迟小捞疲倦的搓揉发际线,按住了伤口也没觉着疼,他现在特烦躁,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北京他是不会再回去了,可是偏偏又有个人用命和偌大的家业在逼他——你跟不跟我走,不跟我走我就死给你看·尹少阳就是他的劫数·“小麻子……”首先将自己平息下来的尹少阳,小心翼翼的反搭住迟小捞的手,“我救你不是因为让你欠我的,撇开这些事不谈,你就当我是在追求你,你可以拒绝我,躲着我,但是请你不要用我救你两次这些事给自己增加压力行吗”·尹少阳的专注的凝视着他,这番话说的很诚恳,迟小捞无言以对。
他的手珍重的摩挲迟小捞的掌心,像是酝酿了许久,怀着满腔的忐忑,轻声问:“你走心的跟我说一句,你还爱不爱我”·迟小捞继续无言以对。
如果说上次在厂子里尹少阳出手相救,他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当之为‘救人’而已,那昨天这一次呢·他是拿自己的命在换他的命·爱之深重,重过生命。
就是这份沉重,让他胆寒,他拿什么来还·“我……”·“算了”尹少阳打断他的话,“以后再说吧,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很乱……对了,小满怎么样”·迟小捞松了口气,把小满的病情大概说了下,尹少阳当即就给一个心脏科的权威打了电话,对方要看小满的病历,然后约好了时间,准备把孩子带去给他检查。
尹少阳出院后直接回了北京,紧接着尹春晓又过来了,这时候已经到了八月底··两处地陷已经抢修完毕,山包也被封了起来,以后严禁炸山取石料,从村子到镇子的黄泥路被施工队圈了起来,据说是哪个大老板捐的款,要求在九月开学前完工。
尹春晓住了几天也要赶回学校,九月一号,漫长又开心的暑假终于结束,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一切各就各位··新路有两股车道这么宽,旁边有人行道,还贴心的扯了条盲道,马路中间压了黄线,修的特别平坦。
九月的天,万里无云,长空澄明如镜,湛蓝如洗,迟小捞蹬着二八自行车,后边载着许安年,欢快的哼着小曲··鼻端飘过麦田的味道,睫毛被秋天的微风拂动,两轮子被踩的赫赫生风,一切都那么的美好。
半路上,许安宁非要换自己来踩,迟小捞一上车,少年猛蹬车踏板,在宽敞的马路上扯出一条如风般的气流··迟小捞发现这两个多月,许安年像是被大粪肥过一样,又见拔高,站在一块可能只到他的耳尖了。
他自己不矮啊,也有175CM,怎么身边这些一个个长得跟门板子似的,非得让他仰着头膜拜他们的鼻孔··九月份过得很快,尹少阳让人给孩子们送了些文具和新衣服,可能是公司事情很多,他没能抽空过来,偶尔打电话,问问孩子们的事,对于感情问题只字不提。
十月份,那个心脏科医生从国外回来后,尹少阳约好了时间在医院等着,谢徽开车载着许妈妈抱着小满去了一趟··迟小捞下班回家,就见许妈妈神色有些不对劲,问了谢徽才知道,医生说了,小满这个问题不属于自动闭合的那一类,现在已经出现肺高压倾向,照顾不好随时会有并发症的产生,比如说肺炎,呼吸管疾病,严重会导致心内膜炎。
那位医生建议带孩子去美国治疗,一个是因为经济费用他们能承担的起,再则国外的医疗水平确实要发达一些··许妈妈忧心的是她这一去,家里的孩子们怎么办。
晚上接到了尹少阳的电话,听声音像是在公司,“小满的事谢徽跟你说了没”·“说了·”·“许妈妈考虑的怎么样”·“她当然是希望送去美国治疗,但是这边走不开,我想就我去吧。”
迟小捞迟疑了一下,有些难为情的说:“你跟小廖说说,看能不能帮我请一个月的假·”·“这都是小事,交给他吧”尹少阳停了一下,“美国那边我来安排,最迟下个月吧。”
“这个月不行吗”·“我……我这边抽不开身·”·迟小捞心里清楚,这事只要安排好,尹少阳不一定非要跟着一块去,可是这话他怎么好开口。
听筒那边小声说:“我以为今天你会过来·”·声音像是埋怨,像是委屈,隔着三百公里的距离经过终端的音波转换为电子信号,粗哑的音质如砂砾摩擦迟小捞的心,在胸腔里耐不住的抽动。
迟小捞还在出神,尹少阳说:“还有一个星期就是你生日·”·这句话没头没脑,迟小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干巴巴应了一声··尹少阳也没接着话茬往下说,实在没话讲了,就闲聊几句挂了电话。
一个星期过得飞快,迟小捞看着日历上的数字,暗自唏嘘自己又老了一岁还一事无成,二十五了,村子里二十五岁的汉子们个个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自己这是有多失败,老婆估计正在下辈子苦苦等候,孩子都留在草纸上支援了有机肥。
今天早班,下班后他早早的回了家,明明不抱任何希望,却又按捺不住隐隐期待,总之一整天的神游九霄在踏进门的那一刻终于安定了下来··其实他就不该期待不是么。
家里没人知道他的生日,但是饭桌上的菜色还不错,都是他爱吃的,权当自己给自己庆祝了吧··“诶,干嘛把电视搬外面来”迟小捞问。
谢徽打开了电视,换上新闻台,边吃边看头也不回的说:“我乐意,你管的着吗”·迟小捞瞪他的后脑勺——我忍了,正常人谁会跟脑仁长毛的人计较··破镜重圆“别理他。”
许妈妈给迟小捞夹了只虾,“这是安宁在养殖场现捞的,可新鲜了,快尝尝甜不甜”·一桌子其乐融融的正吃着晚饭,小军“咦”了一声,随即贝儿叫:“少阳哥,快看”·迟小捞神经一扯,下意识往门口看,许安宁单手扭过他的头,“电视里边”·此时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目光灼灼的盯着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地方准点新闻,现场有点混乱,好像是新闻发布会,记者站在镜头前,高声说着话:“……天使基金于今日正式启动,据悉,这是尹氏集团接班人尹少阳先生第一次正式在媒体露面,让我们把镜头往前拉——”·尹少阳一身银灰色西装活脱脱一衣服架子,站在镁光灯前毫不怯场,头发打理过,利落的服帖在脑后,完全显现出一张五官轮廓英挺的脸,看上去神采飞扬,帅气逼人。
“……天使基金,是我计划了很久的,希望能帮助到失聪失明儿童以及流浪儿童,基金启动后第一件事就是成立国内第一支全部由中国医护人员组成的医疗队,深入偏远地区为当地的孕产妇进行产检和孕期知识普及,……”·“据说您此次以朋友的名义捐献1000万元作为启动资金,这算是国内慈善业比较大手笔的一次捐款,请问您筹办天使基金,是出于何种原因”·闻言,尹少阳看向镜头,深邃的目光透过荧屏,就像一个漩涡,似乎要把电视机外的那个人吞噬。
他调整了下呼吸,郑重开口:“因为我的爱人,他就是弱听·”·一时间全场哗然,不等记者接话,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耳:“他左耳严重弱听,后天原因,正常人可能无法体会只有一只耳朵能正常工作的不便,在一年前我也认为没什么大不了,后来我试过,用耳塞塞住左耳,只一天时间我就感觉生活严重受阻,我必须凝神才能听清外界的声音,一天下来脖子僵硬,整个太阳穴都是疼的。”
·记者们适时发出轻笑,尹少阳扯了扯嘴唇,一个笑容浮现了一半,随即红了眼眶,“一只耳朵的听力让我一天的生活都难以维持,可他却能走上舞台,俘获无数的掌声,在这里我想对他说……或许现在说已经晚了,但是我只想让他知道——宝贝儿,你就是我的骄傲”·全场有那么一瞬的寂静,随即掌声和镁光灯同时亮起,到场的记者们没想到尹少阳会自己爆料八卦,一年前的某明星和某老板的过期新闻这会好像是又有了上浮的趋势,身为记者,不往下挖就是渎职。
“尹先生,能透露您的爱人是哪一位吗”·“请问您的爱人是不是白帝传媒的艺人”·“尹先生,能详细说说您爱人的情况吗”·“……尹先生尹先生……”·尹少阳压压手示意安静,等噪音稍歇,他莞尔一笑,坦言道:“在这里我有必要强调一次,他不是名人,只是普通人。
说老实话,我一直希望能带他走入公众视野,向外界宣布我们的事,但是就目前而言,我认为他还没做好准备,我尊重他,也请各位媒体能手下留情,给我们一个安静和谐的私人空间,如果愿意祝福我们,请大家关注天使基金,为慈善事业贡献力所能及的一份力量,让更多孩子能在明亮的世界里茁壮成长”··☆、第六十五章 (二更)·电视上镜头一转,转向了新闻播报的主持人。
迟小捞还在怔愣状态里不可自拔,姓尹的……他到底要干嘛·以他的名义捐款1000万投入天使基金·他的爱人宝贝儿·我靠·这人到底要不要脸了·一桌人都没动筷子,均用谨慎的眼光瞅着这个满脸苦大仇深,跟自个筷子较劲的家伙。
谢徽小心翼翼的打破沉默:“你们猜不猜得出,那小子嘴里说的‘宝贝儿’是谁”·许安宁瞪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许安年眨巴了下眼睛,举起筷子指向……“啪”一声,被许妈妈摁了下来,“好好吃饭”·“小捞啊,来,吃虾”·贝儿撅起小嘴巴问:“不是说有蛋糕吃的么,少阳哥在电视里,怎么送蛋糕过来”·迟小捞刷的一下看向贝儿,把小丫头看傻了,期期艾艾的缩脖子:“我……我什么都没说……”·大门口传来声响,众人回头,却见尹春晓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不知道在门外待了多久,定格的表情在众人回头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资本和尹少阳争,不声不响的出资修建了进村的这一条黄泥路,暗自心喜迟小捞蹬着自行车在这条新路上飞驰,想象车轮每天滚过柏油路面,就像是一遍遍熨贴着他的心脏。
他怀揣这满心期盼,等待迟小捞知道是他修建马路后那一刻惊喜的表情,却在这一刻看到了电视里的尹少阳··当听到电视里那人一声动情的:“宝贝儿,你就是我的骄傲”时,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表情碎了。
轰然一声巨响,屋外的暮色被荧光灌满,尹春晓呆呆的站在门口,身影被绚烂热闹的色彩勾勒得分外寂寥··贝儿当先丢下筷子冲出了屋,紧接着许安宁和孩子们也相继跑了出去,谢徽拎起傻坐着不动的迟小捞,撞开尹春晓出了屋。
沉蓝的夜幕上空,恍若银河倾泻,星星点点的烁目火光争先恐后的往人间流淌,仿佛倒映十万里巨型瀑布,一瞬间亮煞长空··所有人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生怕错过一眼,这烟火太美了,美得让人窒息。
迟小捞死死睁着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上空,不能低头,一低头眼眶的湿润就要露陷··那个家伙到底是要干嘛步步为营的把他往绝路上逼,他该怎么办怎么办·长吸了口气,转动了下眼珠子,偏过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他旁边的人。
一直看着天空的尹少阳也收回视线,脸庞在璀璨光芒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笑容里好似凝聚了满满一个世界,“想不到环保烟火也挺好看的·”·“尹少阳,你为我做的越多,我心里负担越重。”
尹少阳眼里一闪而逝的黯然骗不了人,随即淡淡一笑:“都是你自己找负担,我没有要求你什么,而且我真没权利要求你,你可以当成这些东西是送给那些孩子的,烟火也好、基金也好、受益人并不是你一个。”
他别开脸垂下头,额发有一缕落了下来,搭在高挺的鼻梁上,生出一种落拓又感性的矛盾美··他漫不经心的低声说:“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才感觉自己以前一直都活得挺潦草,这段日子也算是我人生中的一段阅历,因为有你才珍贵,因为有他们而开启新的认知,你还别说,那些孩子们比我们这些成年人活得明白,他们有一颗感恩的心,懂得珍视每一天,我觉着吧,从现在开始洗尽铅华,不算晚。”
尹少阳能说出一段话,真让迟小捞对他刮目相看,这个活得肆无忌惮的人,会在某一天立地成佛,不知道是老天开眼还是被唐僧穿了··“嘿”他突然转身,对尹春晓招招手,“过来啊,一个人杵那酝酿逼格啊。”
尹春晓没好气的走了过来,眉毛一调:“干嘛”·尹少阳看似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了两声,拳头抵着唇含糊道:“上次你救了我,谢啦”·“没多大事”尹春晓也有点尴尬,不过这张嘴还是贱的一如往昔,“我是为了救小捞,才顺带着拉扯你一把。”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你,我这人最记不得别人一点好,以后有事要帮忙的,直接丢个话,两肋插刀我在所不辞”边说着边用拳头撞撞他的肩膀。
尹春晓不屑的“切”了一声,“等我哪天闲着无聊把天捅了,你再去两肋插刀吧”说罢也伸出拳头不轻不重的给了他一下··迟小捞看着这两兄弟,有些恍惚,要是尹老先生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
小满的治疗计划定在了十一月中旬,没想到在十一月头,尹氏出了事··尹氏控股的建设集团今年下半年最大的工程,六环外机场高速改道工程进入前期动工,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资金周转不灵的局面,银行放贷受阻,偌大的工程无法继续进行。
·这边一期工程停滞不能如期交工,工程筹备单位不但不会验收结款,反而不断施加压力,限期内再不动工,就收回承建权,几个尹氏原先的合作伙伴此时没有一个愿意作为银行贷款担保,其余的资金都投入在各个项目中,流动资金根本不足以应付这样浩大的工程。
迟小捞是从谢徽嘴里知道的这事,生意上的事他不懂,只想着尹氏这么大家公司,应该不会死在一个项目上吧··谢徽鄙夷的瞟了他一眼,“这个计划是尹少阳一手操办的,要是停摆了,建设集团就完了,他才进入董事会椅子还没坐稳,其他的股东不就趁着这机会落井下石,把他从董事局主席的位置上扯下来”·“那怎么办”迟小捞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谢徽摇摇头,“我爸先给他透了口风,他没在意,这事应该是华子他爸幕后策划的·”·“华子他爸”迟小捞惊疑不已,“就是那个有名的红顶商人,好几个国家首脑都亲自接见过的那位华子和尹少阳不是发小么”·尹少阳叮嘱过这事不让告诉迟小捞,谢徽当了耳旁风,这会迟小捞问起来,谢徽索性说开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借过一张卡给那个叫唐尊的”·迟小捞给问的懵头懵脑的,“是啊,他说想参加华子的生日宴会,需要身份识别,我就借给他了,不过他第二天就还了。”
谢徽哼笑了两声,“还了告诉你,这里面水深了,你懂个屁唐尊不是普通人,估计阴了华子他爸就跑路了,这还没完,华子为这人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这会人跑到了国外,他爸就查啊,最后查到那张卡头上,认定尹少阳掺和了这事……”·谢徽的声音渐渐变成嗡鸣,迟小捞木木然站起来,机械的迈开两条腿进了屋。
他一直怕成为尹少阳的拖累,没想到还不止是‘拖累’,简直是一个祸害··一连五天尹少阳的手机打不通,廖洪波接了电话也只是含含糊糊的糊弄几句,叫他不用担心。
迟小捞是在报纸上看到报导才知道尹少阳的行踪,头版头条斗大的黑体字:尹氏集团董事长夜会‘爱人’,疑似政-协-委-员XX银行董事千金··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男女均是侧面,尹少阳穿着一身运动服,女生带着棒球帽,两人有说有笑,背景是一家私人会所的大门。
记者从最近的线索列举了两人疑似情侣嫌疑的若干条,尹少阳所说的“爱人”是不是就是这位低调的名媛,在发布会上透露创立天使基金的由来后,此次两人同时出现在会所,是不是对媒体大众的暗示·又有媒体分析,尹氏此次匝道改建工程项目受阻,尹少阳这时携同这样一个有背景的女伴出现,是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让媒体不要妄加猜测,目的是为了平稳尹氏股票,保住董事会主席的位置·迟小捞把自己在房间了关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才出来,刚走到堂屋,许安宁从院子外面进来,“你要去哪”·“我想去北京。”
“找尹少阳”·“嗯·”·“我陪你一块去·”·在车上,许安宁安慰他,“别信报纸上说的,你想想啊,他从来没被拍过,这时候出现一个女伴,不是摆明了给大家伙看的么,这女孩背景这么牛逼,他这很明显就是一个借势的手段,对于渡过这次难关应该有很大的裨益。”
破镜重圆·迟小捞看着窗外,许安宁说的他都懂,只是觉得这时候,作为一个朋友应该陪在他身边,虽然帮不上忙,总好过不闻不问吧··上面的其实也是借口,说白了,他就是想见他·先去了碧海,保安说尹先生很长时间没回来了,然后去了别墅,保安不让进,也是一样的说辞,最后去了大宅,老王把两人给挡在了铁门外。
隔着铁门,老王无奈的说:“你们先回去吧,不要再来了,少爷说了谁都不见,再说他现在也不在家·”·“骗谁呢”许安宁气坏了,指着停在外面待命的商务车,“车都还没熄火,怎么人就不在家了,是刚回来还是准备出去啊怎么睁着眼净说瞎话呢”·老王为难的干笑,就是不开门。
迟小捞远远眺望二楼的窗口,明明玻璃反光什么也看不见,可就是隐隐感觉窗子后面有人··尹少阳,你不想见我么·许安宁还在和老王翻扯,迟小捞拍拍他的肩,“别争了,我们走吧。”
许安宁气恼的瞪了老王一眼,返身跟上了迟小捞,他没紧跟上去,留了两步距离吊在后面··迟小捞的背脊一向挺得跟标枪似的,这会却像是被无形的重量给压得抬不起头,许安宁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移开了目光,不忍心看前面那个颓丧的背影。
老王叹了口气,进了大宅,上二楼推开书房门,一眼看到尹少阳还站在窗前··“少爷,车准备好了·”·尹少阳拔下嘴里叼着的一根熄灭的烟头,摁进了烟灰缸,烟头早已经熄灭了,他却不停的在烟缸的碾压,半弓着身体,沉声问:“他说了什么”·老王垂手站在一边,摇摇头说:“没说什么,保镖已经跟上去了,刚有人说小少爷正往这边过来,您是等他一会还是现在去公司”·“去公司不急,这几天看那些老东西的一张张脸都要吐了,你下去吧,等人来了让他直接上来。”
十分钟不到尹春晓就到了,头发被风吹乱了,还缀着一片落叶,一进门就劈头盖脸的质问:“我当你多大能耐,原来走投无路了,缩家里跟个龟孙子似的,我问你,为什么不见迟小捞”·尹少阳点了支烟,看也不看他,“不止不能见他,你也少跟我打搅,没什么建设性的提议就先滚吧,这几个月没事少回大宅。”
“什么意思”尹春晓往前走了两步,在尹少阳对面的沙发坐了,“ 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你他妈倒是放个屁啊,这么蒙着人是几个意思老头子把尹氏交给你手上,不是给你胡来的”·尹少阳揉揉眉心,低声说:“匝道改造计划,当初项目拿的太容易,我也没多想,启动后被老陶推了一把,原先谈好的银行不给放贷,所有说得上话的人这会都用各种不同的理由搪塞,这些你都知道了吧”·尹春晓点点头,“陶家老爷子不是和你姥爷有交情么,你这到底是干了什么,惹着了陶家这尊大佛,连交情不顾了,非得这么整死你”·“这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去年华子生日宴,唐尊找小麻子借了一张附属卡混进去了,可能闹了点事,摆了老陶一道,紧接着华子跑了,据说是去找那个假洋鬼子,老陶这是有气没处撒,变着法找我的茬。”
“唐尊”尹春晓皱眉,“他只是一个舞蹈编剧,能和陶家扯上什么关系”·尹少阳瞟了他一眼,没见过大世面的愣头青就是脑筋转不过弯,“你还想不明白唐尊他如果只是一舞蹈编剧犯得着去找陶家的麻烦他不为钱不为权,摆了陶家一道然后跑路,你说他是什么身份”·这么一说,尹春晓就大概明白了唐尊是什么来头,关于政治方面的事水太深,不是他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能掺和的。
“所以,你不见迟小捞是帮他避嫌”尹春晓问:“不告诉他这事,是怕他为了你干傻事,往自个身上揽”·“陶家谁也惹不起,小麻子万一露了脸,我也担待不起。”
尹少阳淡淡说:“何况还有我姥爷,他是个急性子,这事要让他知道了,准得找小麻子的麻烦·”·“那这个项目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老陶估计也就下这么一个绊子,能撑过去最好,撑不过去,最多被拉下董事长的位置……子公司怕是保不住了。”
他垂下头,建设集团是他投入心血最多的企业,就这么没了……·落进四面楚歌的困境,只能八个字总结,他幽幽叹道:“无过之险,非战之罪。”
换在过去,尹春晓必定要落井下石来个痛扁落水狗,可现在,他心里竟然隐隐作痛··尹少阳飞扬跋扈的样子看多了,如今这个没人依靠仍然坚持扛起一切的男人,这一刻明明怀揣满腹落寞却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定格在记忆深处某人的形象,他曾以为那个人无所不能,不想却被病痛打败,跟他侧面极像的尹少阳此时委顿的形象突然就高大起来。
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开口:“你需要多少资金周转,我可以把白帝的股份卖了……”·“你这是在掌我的嘴”尹少阳打断他的话:“白帝是爸留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吧,真要帮我的话……”他停了下来,心尖子钝疼让他脸部肌肉有些扭曲,挣扎良久,终于沉声道:“这个月十二号,小麻子带小满去美国做微创手术,你要是有空,就陪着他一块去吧。”
尹春晓意味不明的凝视着他,好半晌,他一笑:“把他托付给我就不怕我把人给拐了”·“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还真没那本事”·“我不会跟你客气的”··☆、第六十六章·许妈妈紧紧抱着小满,来回蹭着宝贝儿的嫩脸,哽咽道:“听说要在身上开三个小孔,我这心里想着都难受,小满整个上半身都没有巴掌大,这可怎么受的了……”·“好了好了。”
许安宁信口开河的安慰许妈妈:“美国的麻药能管三年,保准不疼”·“胡说”许妈妈瞪他一眼,又转向迟小捞:“这回辛苦你们了,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您放心·”迟小捞接过小满抱怀里,“我开了微博,会发照片的,让安宁教您上网,照片我每天发,您每天都能看到·”·“真的”许妈妈终于破涕为笑,一个劲的说:“那就好那就好,这样我就能天天看到小满了……”·“过安检吧,时间不早了。”
换好登机牌的尹春晓大步走过来,搂住迟小捞的肩跟众人招手,“都放心吧,到了给你们打电话·”·“诶一路顺风”许妈妈不由自主的往前跟了两步,被许安宁搂住了肩膀才停下脚步。
小满乖乖的趴在迟小捞肩上,刚过了安检,小家伙突然直起身体,“呃呃呃”的叫唤··“小满乖,我们要坐飞机了哦”迟小捞挨挨小满的脸轻声安抚。
“呃呃呃吧”·迟小捞霍然转身·身后人头攒动,来来往往全是陌生的面孔,小满伸着两只手,嘴里不住叫:“呃吧呃吧啊吧吧吧……”·尹春晓揉揉小满的光脑袋,笑道:“你爸可多了,叫哪个爸呢”·迟小捞回过身,借着小满的脸掩饰眼眶的潮湿,他怎么会以为小满叫的是尹少阳·尹氏被自己捅了这么大篓子,他现在一定焦头烂额,见一面都嫌奢侈,怎么会来送机。
许安宁带着没来过机场的许妈妈在大厅里逛了一圈才出了门,迎面撞上尹少阳,“你来送机了为什么不现身”·尹少阳没回答,跟许妈妈打了招呼,说:“坐我的车送你们回去吧,省的去赶长途汽车。”
“不用了,你的车我们坐不起”许安宁挺硬气的拨开他,领着许妈妈就往前走··尹少阳追了两步,许安宁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冷声说:“如果是我,就选尹春晓了,因为你不配”·“我没有”三字梗在嗓子里,尹少阳喉头像是被掐住了一般,一个字说不出。
“你能耐大,天塌下来能自个扛,迟小捞永远就是仰仗你存活的杂草”·我没有……·“你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你大老板下农村是能屈能伸,迟小捞落魄就是命运使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想要就要不想要了就丢,末了还能找个接盘侠,你真能耐尹少阳”·我没有……·“妈,我们走”·许安宁领着许妈妈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尹少阳立在来来往往的大厅门口,如一座脱了色的石雕。
这里的人都是有着自己的方向的,匆匆地起飞,匆匆地下降,带走往昔的故事,留下被抛弃的回忆··美国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时间下午两点··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时间并不长,等在手术室外面的迟小捞却感觉过去的每分每秒就像是运转的抽气机,将全身的热气点点抽离身体,这会每条血管的血液都凉透了。
“别担心”尹春晓捏捏他的肩膀,迟小捞的脸愣像是被马尔福林泡过一样,苍白的可怕··“叮”一声。
两人立即站了起来,手术室门开,高大英俊的年轻医生挂着微笑走出来,“Don\'t worryThe operation was a great success, and a new person appeared”·迟小捞听懂了最前面的英文,长长的吁了口气,尹春晓和医生聊着小满的术后康复问题,几个手术室助理也跟了出来,把迟小捞围了起来,一个金发美女说:“Chinese baby is really great”边说边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
迟小捞用中学英文水平生硬的感谢:“thank you very much”·几个美女助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即哄然一笑,把迟小捞搞得云里雾里,不知所措的看向尹春晓,正巧那边两人也看向他,风度翩翩的主刀医生朝他咧开嘴一笑,旁边几位美女立即哄笑开了。
尹春晓似笑非笑的转过头,跟医生说了些什么,后者颇为可惜的耸耸肩,拍拍尹春晓的肩,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看了眼迟小捞,才带着几个助理离开了··“你们在说什么”迟小捞问笑得意味深长的尹春晓。
“刚那位医生跟我说你是个漂亮的中国男子·”·尹春晓说这话不像是转述,而是告白,迟小捞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下一刻,下巴被尹春晓轻轻抬起来。
他垂眼凝视他,眼底神采如细雨撩拨微漾的湖心,满满的情意均写在碧波深处··他抬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明晰坚定,如雨后明楼,一砖一瓦皆是涤洗后的豁亮清朗。
走廊里很安静,窗台上不知道是谁用高脚水晶瓶盛了两支海芋百合,静静开在慵懒的下午茶时间里,在稀薄的阳光下静美耀眼··“他想跟你约会,你英文不好,我理所当然的帮你拒绝了,然后……”他微微俯身,气息喷在迟小捞的右边耳畔,暗香蚀骨,“……我告诉他,你是我的爱人。”
在耳畔停留了会,他支起身体,一眨不眨的盯着迟小捞的眼睛,等他反应··迟小捞没说话,尹春晓刻意伪装的内敛深沉有点抻不下去,心里急切不已,生怕弄巧成拙,他明白自己这是掉坑里了,无怪任何人,是他自己愿意,迟小捞没有拿刀子逼他。
·破镜重圆“先说好的还算数么”·迟小捞点点头,“我不会反悔,只要你愿意·”·“我求之不得·”即便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饴。
冗长的董事会终于散了,烟雾袅绕的会议室里,尹少阳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里··其余董事成员鱼贯而出,邵老拍拍他的肩,叹道:“你还年轻,还有翻身的机会,我会支持你的,只要你拿出实力来”·“谢谢邵伯伯。”
“那我先走了”·董事会表决结果将在明天公布,接下来就是议案提交公司股东大会审议,再接下来,尹少阳就彻底下课了··没关系,像邵伯伯说的,还有翻身的机会。
只是建设集团,他爸爸一手交给他的尹氏前景最好的企业,就这么失去了企业信用,完了,全完了……·秘书探进脑袋,轻声报告:“尹董,您的电话”·他这才抬起头,示意他接到会议室,应该是美国来的电话,小满的手术应该很成功吧。
“喂”·是明晋·“少阳,你的手机打不通·”·“是啊,刚开会在,关机了·”·“你怎么样尹氏的事我听说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我很好,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被毫不留情的拒绝,明晋顿了一下,沉声说:“少阳,不要跟我客气,如果还是朋友的话·”·尹少阳轻声一笑:“我没跟你客气,只是公司的事没必要牵涉到朋友,你懂我的意思吧”·这番说辞带着暗示,明晋不是傻子当然听的出来,他的能力也不足以帮得上忙,打电话前心里还挺忐忑的,怕尹少阳不讲情面直接拒绝他,没想到对方还在为他着想。
“少阳,你变了·”明晋轻声感概:“关于天使基金的新闻我也看了,不得不说……”他吁了口悠长的气,哑声道:“我错过了你最美好的时光,你提前退出了我最清醒的时间,我们……没缘分。”
尹少阳没有接话,静静的听··“少阳,祝你幸福”·“你也一样”·“嗯,再见”·听筒里传来缘分终结的忙音,尹少阳挂了电话,打开手机,旋即进来一通电话。
传来方律师温和又冰冷的声音:“您好尹董,我是方律师,我现在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受迟小捞先生的委托,办理遗产过户的手续,基于您也是这份遗产的合法继承人,所以我有必要跟您做个交代。”
“遗产”尹少阳脑仁一炸,声音都不稳了··“对,尹春晓先生和迟小捞先生,正在圣约翰教堂进行公证,根据尹老先生先前遗嘱……”·“啪”手机从手里脱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公证公证·毫无活气的眼珠子镶嵌在干涩的眼眶里,就如同一只烈火上的玻璃球,下一刻就会爆裂。
心好像被一只手生生扯了出来,被千万马蹄狠狠的踩碾,化成一趟血水,无从收殓··疼到极致无从宣泄,他哭不出来,反而干笑出声··哈哈哈·“我不会跟你客气的”·尹春晓一语成谶·“如果是我,就选尹春晓了,因为你不配”·许安宁字字诛心·“少阳,祝你幸福”·明晋……祝我幸福·哈哈哈……这真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最大的笑话……·“尹董”秘书的急切的叫喊就像是响在天边外。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浮浮沉沉,就是醒不过来··这一场梦就像他人生中的纪录片,恍惚看到姥爷家屋后的山包,长满了能酸掉大牙的野枣。
·看到妈妈拿着报纸枯坐在床头,报纸上那个人是他爸爸,旁边的女人却不是他妈妈··看到大宅的书房每晚转钟都不熄灯的窗口,和那个伏案工作的男人。
看到那个男人偷偷进他的房间,抚摸各种奖杯时颤抖的手,还有嘴角抑制不住的笑··看到小麻子抹着可笑的围裙,手里端一碗饺子汤,站在水晶灯的光晕下对他招手。
他看到了浓缩的一生,电影快镜头一般无声的流过,可惜他伸出手,一个镜头都抓不到··他知道自己醒着,不想睁眼,这梦太美好了……·“……对,一定要好好休养,看着他挺强壮吧,其实亚健康特严重,这种人才是猝死的高危人群,戒烟戒酒戒伤神……就这么多了……明天出院吧……”·杂沓的脚步声转进病房,是邵老的声音:“老尹当初找我当见证人,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也是用心良苦啊。”
“是啊,老爷这人什么事都埋心里,其实大少爷跟他也挺像的,父子俩要不是这种性子,就没有这些误会了·”·“对了,老尹留的u盘什么时候交给他们兄弟俩”·“按照遗嘱上交代的,方律师应该是这两天就会过来,也要等大少爷醒了再说吧。”
“春晓回来了”·“昨天回来的·”·“嗯,那我先走了,匝道工程的事我还得去跟进一下,省的再出岔子。”
“我送您”·尹少阳睁开眼睛,定定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很多事并非他所想,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直白,正如遗嘱里面的玄机,还有迟小捞他……·老王送完邵老回到病房,径直走到病床边的椅子坐下来,“你好好休息吧,匝道已经重新动工,进行得很顺利。”
尹少阳平静的点头,“嗯·”·老王稀奇了,“你不问问钱哪里来的”·“我知道·”·老王叹了口气,“知道就好,等你出院了,方律师会来大宅一趟,他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什么意思”尹少阳闻言立即问,“不是还有一半产业吗”·老王说:“没有了,八亿资金注入了建设集团的这个工程,剩下的迟先生转入了天使基金。”
“先前宣读遗嘱时不是这样说的,迟小捞他和尹春晓、他们……他们……”尹少阳激动的语调不稳,想坐起来,被老王按住。
“你先别急,我慢慢告诉你·”老王倒了杯水递给他,“老爷的遗嘱里其实还有个附加条款,就是你们兄弟俩要是和好了,不管那方生意受阻,委托人有权力动用全部资金,这件事迟先生也是当时才知道……”·“他们没公证”尹少阳只抓重点,陡然坐了起来,“是不是老王你告诉我啊,是不是没有结成婚”··☆、第六十七章·只一个小小的U盘躺在手心里,明明没有温度,却隐隐感觉传递着某种热量,让掌心的皮肤微微发烫。
这怕是爸爸留给他和尹春晓最宝贵的财富了吧··视听室的门被推开,尹春晓走进来,一眼看到尹少阳手里金色的U盘··尹少阳抬起手递过去,“你放吧。”
“啧”尹春晓永远一副不屑的样子,接过U盘打开了投影机,“大老爷们还手直抖,丢不丢人”·尹少阳瞅着他的手,啐道:“甭尽废话,你也好不到哪去,赶紧的快放”·投影仪开始工作,房间里一片黑暗,眼前黑色的墙面一点点剥落,看场景就是在这间视听室录的,尹少阳和尹春晓正襟危坐,暗自调整着呼吸。
没有人影,里面传来老王的声音:“老爷,遥控器拿好,录完了按这个键就行了·”·尹先生声音沙哑,听上去有点紧张,“知道知道,你先出去。”
有虚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空荡的墙面前出现的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老人,还带着一顶渔夫帽,尹少阳记得老爸化疗后才开始带帽子··尹先生对着镜头坐了下来,表情很严肃,整了帽子又整领带,末后像是想起已经开始录制了,不由得一笑,整个人也轻松了下来。
“说什么好呢”他拄着拐杖低头沉思了下,然后抬起头,“想起来了,你们俩现在应该都在看吧,我不知道你们俩兄弟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块看视频是哪一年哪一月,但我相信总有这么一天,所以现在,老爸就当你们俩就在镜头后面吧。”
尹少阳拳头抵在唇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大拇指,从没觉得自己泪腺如此发达,好在房间里面暗,不至于丢人··“少阳,你跟我很像,从你十一岁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像,就像是一个狼崽子,明明还在吃奶,却倔强的不愿低头,我当年就是因为用骄傲掩饰自卑,才错过了你妈妈,缺失了看着你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十一年。”
他好像看的到镜头外的两人,目光移向沉默不语的尹春晓,笑说:“你小子,小时候那么乖,后来离开家在社会里漂,才让我看到了你其实也有狼性,我难说这是好还是坏,只能说声老爸对不起你,没有好好教育你‘成人’,反而成了个白眼狼,捡着你的那个小伙子真是够他受的了。”
“做生意那么多年,我习惯用最低的成本得到最大的收益,习惯了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我总以为把种子埋进土里按时浇水他就能结果实,还能按照我指定的模具规格来成长,少阳,在这一点上,是我这个作为父亲的失职,迟小捞昨天说,模具里的果实长不成方的,也有可能长成歪瓜裂枣……哎,我已经没有时间弥补我造成的错误,他这个孩子我看不错,私心里想把他当成你们兄弟俩的黏合剂,从他身上,你们应该能看到有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在当今社会,显然是弥足珍贵……”·说到这,他的背脊明显的弓了一下,立即柱这拐杖站起来走出了镜头,脚步声还没远去就传来阵阵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门被合上,杜绝了一切声响。
尹少阳靠在沙发里,眼前是模糊的,指尖扫过眼角,粘到湿热的液体,那液体看上去很陌生,多少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怎么哭··过了会,屏幕中出现尹老先生,仪表明显是整理过,声音较之刚才更加沙哑。
“……怀抱希望,就会由然而生一种往前冲的动力,自然而然会摆正脚下的路,你们会懂得什么叫‘做人’什么叫‘感恩’,你拥有了宝贵的情操,就会收获幸福,幸福的定义不仅仅是家庭,还有你一路走来看到的风景和收藏的笑容,你们沿途栽花,繁盛的就是自己的路……爸爸这一辈子辜负了两个女人,耽误了两个儿子,对于家庭我没有丝毫建树,但我仍希望能收获你们的幸福,我想……现在我已经看到了……爸爸祝福你们加油”·视频到这里终结,尹春晓早就埋着头泣不成声。
爸爸是否已经看到了在当初这个冰冷的大宅,没有一个亲人陪伴的家,这个冰冷的试听室,一个人对着镜头想象他已经看到了··曾经梳的一丝不乱的黑发在化疗中一根根脱落,不得已带上渔夫帽,他曾说带着帽子见人是最不礼貌的,在商场中杀伐决断的他躺在病床上起不来时,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破镜重圆·他的脸色灰白,六十岁而已,就已经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干裂的皮肤,刀刻般的沟壑,让从来讲究形象的他陡然老了一旬,下巴却干干净净的,大概是为了录视频特意修的面,曾经说一不二的男人到最后能做的,也只能是修个面,换上一件合身的西装打上领带,最后给儿子们留下一个相对来说清爽些的形象。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大概就是给作为人子的惩罚··庭院里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稀稀拉拉缀着几片枯黄的叶,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这种粗矿的植物种在私人的庭院里不但没什么美感,反而给清理工作带来了诸多不便。
“买下这宅子的时候,爸爸留下了这几棵树,因为夏天时可以乘凉,整个后院都是一片林荫·”尹春晓提起咖啡壶,给倒上了两杯,顿时香味四溢,“加糖加奶”·“我自己来。”
尹少阳提起奶壶就给半杯咖啡加满了,尹春晓看着这种典型的山炮行径连连咂舌,“你干脆就往奶壶里面加咖啡,岂不是更方便·”·尹少阳呷了一口咖啡,挑挑眉:“是个好提议”·“虽然很粗鲁,不过你自己高兴就好。”
尹春晓手指在杯沿上来回划拉,眼睛却一直盯着尹少阳,“他就这么走了,你也不去把人追回来”·“让他去吧·”尹少阳似乎一夜之间悟出了点佛性,整个人的眉眼都显得宝相庄严了,“我不能用感情羁绊他,他也是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愿意给他时间和空间慢慢参悟。”
“就不怕他不回头了”·尹少阳摇摇头莞尔一笑:“当然怕,每时每刻都在怕,我不能控制他的脚步,但是能保证我自己始终在这里、在原地,等着他。”
本来一个挺糙的老爷们突然说出这种感性的话,实在是挺肉麻的,尹春晓哆嗦了一个,然后想到那个人,也怅然感性了一把··“在去的飞机上,他蒙着眼罩睡觉,一动不动的坐了十几个小时,以为我不知道,其实眼罩早就浸湿了。”
“结婚的建议是我提的,他当即就答应了,我还自欺欺人的暗地里欢喜了一把,心想他想都不想能同意,应该是对我还有那想法吧……其实他是内疚,认为给你惹了事,结婚前两天他守着小满成夜的不睡觉,我就在病房外傻子一样一站一宿。”
他淡淡看着远方的灰色天空,眼神渺远:“直到在教堂里签字之前,方律师来了……当时我也松了一口气,就算他跟我结了婚,也是假的,骗不了自己一辈子。”
他捶捶自己的左胸,释然道:“他的心不在我这·”·该说的话似乎都说完了,尹春晓心里像矬子在来回划拉,作为一个失败者在情敌面前哭实在是太丢份儿了,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掉头就走。
“尹春晓”·他没回头,闷闷的应了一声··“今年过年回家,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行”·……·2014-12-29 13:55 来自 WeicoPro·随行的志愿者都是年轻人,还有几个孩子走失的妈妈,车子进不了大山,一走就是三个小时,没有一个人抱怨,妈妈们好样的·1月20日 17:24 来自微博 weibo·天气很冷,大家伙的心却是热乎的,坝上的医疗站已经竣工,队长剪彩时样子很帅气,被坝上的姑娘表白了。
1月29日 23:28 来自 WeicoPro·此时在进藏的路上,希望一路顺风·1月31日 00:06 来自 WeicoPro·睡不着,好几个队友闹高原反应,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好点,大写的心疼……·1月31日 11:22 来自 WeicoPro·照片:酥油茶·(以上微博时间是正序,没有年份显示的是本年度,2015年。
)·电子香烟在手指间来回的转动,这玩意儿替代不了尼古丁带给口腔和气管的那种辛辣刺激感,权当一个戒烟的慰藉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电脑前第N次翻看微博的时候……·他的微博从五个粉丝到现在的十五万人关注,仅仅一年时间而已。
小麻子,明年这个时候,你又会在哪里·……·“今年的春晚特没劲儿,六小龄童都没上”·“就是,猴年怎么能没美猴王,你瞧瞧,导演微博被骂翻了天。”
两个小姑娘在电梯里叽叽喳喳的,刚出电梯,就眼睁睁看到董事长拿着手机干脆利落的撞上了玻璃门··一楼大厅的人均想笑不敢笑,纷纷左顾右盼好找个旮旯钻进去好好的笑一笑。
尹少阳摸摸额头,气定神闲的走出了大门··他又更微博了·2月14日刚刚(10:40)来自 WeicoPro·蓝月谷能倒映玉龙雪山,你们能看到吗·纳西族人心中的神山,传说能看到它就会心想事成,我希望……我的愿望太多了,还是看雪山吧,来一张俯视的,是不是很壮观·尹少阳毛快毛快的留了言,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抢到沙发了:是很壮观,我看到了你的影子……·下面立即被粉丝留言刷爆了。
求露脸·铜球·上次是手,这次是影子,露脸还会远吗·沙发是谁拖出去剁手·……·今年早春的温度高的离谱,明明才过完年,气温一路拔高,就像是阳春三月,尹少阳找了家有露天茶座的餐厅准备解决中餐,等着上菜的时间就用来回顾微博。
(以下微博时间是反序的,没有年份标识的就是本年的,2016年)·1月12日 11:40 来自微博 weibo·我们准备在云南待上一个月,分成几个小组深入偏镇,希望能一切顺利。
2015-12-20  13:20 来自 WeicoPro·来自贵州的妈妈找到了她五岁的孩子,失散了整整两百九十六天,相信这个世界的奇迹无处不在,上照片··大手牵着小手的照片,染满风霜的大手,写尽了这位母亲一路的心酸。
2015-11-18  15:28 来自微博 weibo·母体垂直传播的HIV病毒,八岁的小豆包很乐观,他说他想当中国的小贝,我相信他一定能行··2015-08-23  11:48 来自微博 weibo·这两个月就像是一场梦,我们的志愿队协助当地警方一共解救了三十名被拐儿童,为警察叔叔点赞·“叮咚”·又进来一条新的微博。
2月14日刚刚(10:58)来自 WeicoPro·没有任何文字,只一张图片——素净的手心里一颗绿色的翡翠,背景是蓝月谷的绿色的白水河··尹少阳的瞳仁不断收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睁大眼睛看清楚,视野却瞬间模糊了开。
两年,八百多个日日夜夜,他按部就班的重复再重复枯燥无味的两点一线,能让他雀跃好几天的恐怕就是这个不定时更新的微博,一段话,一个字,一张图片,哪怕只是一个表情,都是维系思念的唯一途径,即使从未看到有关自己的一条讯息或是一个回应,他也乐此不疲的像个孩子似的抢沙发,或许这样会离他更近一点。
然而今天,他摊开了掌心,一大一小两个湖泊,蓝月谷的白水河能倒映代表希望的玉龙雪山,那么掌心的那个湖泊,倒映的又是什么·“叮咚”·这次是一条长微博——·2月14日刚刚(11:12)来自 WeicoPro·达玛是个能干的女人,他们家的生计全是她一个人承担,达玛的男人每天笑呵呵的,都说他娶了一个好妻子。
我问达玛为什么体力活不让家里男人干,达玛说谁能干就谁干,为什么体力活就一定要男人干·她的力气比男人大,天生就是个用力气吃饭的人,男人每天照顾孩子操持家务,妥妥帖帖的,还会在达玛干活时逗她笑,这个家少了哪一个都不行。
一砖一瓦建成一个家,每一个环节都是相辅相成密不可分的,达玛说她很知足,没有她家男人,就没有几个孩子,没有这些,她一身的力气往哪里花·达玛感谢老天爷给她这么好一个丈夫,一个和她一起支撑这个家的丈夫。
我觉得我好像懂了,爱的真谛不一定要‘平行’,有时候‘支撑’更伟大··尹少阳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当最后一段话跳进眼里,突然间豁然清醒,立即拨了秘书的电话:“ 马上联系航空管制,让他们尽快审批,我要去丽江。”
“您要去丽江审批至少需要一天,您如果着急的话,不如订机票·”·“那你查查直飞丽江的,订最快的,不管什么舱,我不挂电话,快点”·“最早下午四点二十的班机。”
“一张”·“好的”·他心情激动的站了起来,撞上了端着盘子的服务生,牛排连着盘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服务生慌忙道歉,拿纸巾给他擦西装,“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对不起,真抱歉……”·“没关系,我第一次碰到我爱人还踩了一裤腿地沟油”·服务生抬起头,看清面前这位高大的男人,帅气、内敛、优雅。
只是嘴角的笑有点收不住似的,那嘴都快挂耳根上了··“撞得好”绅士有点神经质的用手指蘸了蘸西装口袋上的酱汁,随即往嘴里一吮,优雅的蹦了句粗话:“味道真他妈好”然后屁颠的翘着屁股跑了。
☆、第六十八章【完结章】·尾声·“叮咚”·2月14日刚刚(11:29)来自 WeicoPro·两年来穿坏了八双鞋子,这是第九双,鞋底的厚度献给了旅途,我觉得是时候让自己停下脚步,歇一歇了……·尹少阳飞驰在去机场的路上,心急如焚——小麻子……等我·2月14日刚刚(11:38)来自 WeicoPro·这是最后一条微博,亲爱的伙伴们,谢谢你们这两年来的鼓励和陪伴,因为你们的转发和帮助,我们一共找回了四十三名可爱的小宝贝,我相信,即使是我不再更新,这个世界的凝聚力依然在,我爱你们·不出十秒,微博留言被刷爆·不更博了·尹少阳盯着最后一条微博,大脑断档,是他会错了意小麻子只是突发奇想的感概而已·他要去哪里·手机拨过去——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汽车在高速上风驰电擎,拉开一条心急如焚的飓风,120最高限速,他恨不得把车子插上翅膀,直接飞去云南,飞到蓝月谷。
12:00 首都机场·机场大厅冲进来一个疯子,旅人纷纷侧目··值机柜台显示国内航班在登机前两小时才开启登机牌打印服务··我靠·尹少阳看看手表,还有四个钟头。
这四个小时都够让小麻子背只火箭筒直接冲宇宙了··“先生,国内航班登机牌办理是登机前两个小时,您可以两个小时以后再来办理·”·柜台服务人员亲切的笑容里尽是对精分患者的怜悯。
他不停的拨打电话,手机里永远是一样的机器提示音,在鞋底把地面快走穿的时候,终于到时间换好了登机牌,他亲吻着上面丽江两字,就像是亲吻着那片土地,有他爱人的土地。
·破镜重圆一小时后过安检,三点五十分准时检票通过登机口,因为飞机停留在运机位,旅客必须要乘坐摆渡车到停机点登机,他站在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
突然看见一道条幅,红色的,在空旷的机场非常显眼··“天使团载爱归来,首都人民欢迎您”·尹少阳几乎是立即就从跳了起来,拔开旁边的旅客,冲到驾驶座边,“师傅,请问那个条幅迎接的是哪个天使团”·司机顺着指向看了一眼,笑道:“不就是天使基金会的义务援助队么,从云南回来的专机大概四点三十降落。”
“我要下车”·“那怎么能行”·“我爱人在那架飞机上,我不去云南了,我要下车我要下车”·车厢里的旅客纷纷起哄,“你爱人回来都不支会一声,估计人家是躲着你呢”·“兄弟,听说云南的阿黑哥个个顶牛逼的,您这挂着一身面汤追求真爱,也是蛮拼的”·“加油干巴爹,哥们支持你诶”·“表放弃,你能行的,你一定能行的”·“诶……我刚就看到他了,这哥们不会是精分吧,前几天有条紧急通知:我市精神病院有一病人逃脱,敬请广大市民小心,该病人特征:喜爱拿一假手机看信息,口头禅:我要下车……”·“保不准就是那货”·司机大叔没办法,把一车人全送到了登机点,又把尹少阳照原样往回拉,车刚启动,正在登机的一群精分跟他招手:“兄弟诶逮着媳妇儿记得上个新蚊连啵咱这云层以外等着实况传播哈”·尹少阳金刚似的捶捶胸脯,比了两个大写的V。
下车后司机大声招呼:“T2航站楼,祝你好运”·他化身飞电穿梭于机场,昆仑奴一般将身形扯成了风··气喘吁吁的跑到了T2航站楼接机口,这里已经等了大堆人,有些人抱着玫瑰,有些人的条幅已经扯了起来,如同一片火红的海洋,亲友团们大概是已经等了一会了,个个面色疲惫,却难掩兴奋。
尹少阳站在一边大喘气,听着自己的心跳细数表盘上的秒针,额头上的汗液缓缓滑至鼻尖,无声的滴落在表盘上,氤开圆圆的水渍··雕塑一般站了半个多小时,他发誓,这半个多小时就是他一生中最难熬又最兴奋的时段。
广播里女声优美,开始播报降落航班的班次,等待的红色海洋开始涌动,亲友团纷纷举起了条幅和火红的玫瑰涌向出站口··开始有旅客出站,统一的深灰色户外冲锋衣,白色的棒球帽,尹少阳睁大眼睛一个个梭巡,无奈人太多,拥成了一团,等人都出来的差不多了,还是没寻到他要找的人。
尹少阳开始心慌了,小麻子不会没回来吧··人说近乡情怯,他此时就有这种感觉,不敢抓人问,也不敢像那些亲友一样挤跟前去寻,他怕这只是自己的臆想,怕臆想破灭的太快,于是他只敢远远站在一边,让假想的期待延续的更久一些。
人围渐渐散了,他还站在原地,暗自平复自己的心跳,他一早做好了等的准备,在等待的途中,失望不会只这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必须保持良好的心态,才能继续等下去。
都散了……·他举步,转身……·一阵细微的、拖沓的脚步声……不是幻听·清晰的感觉自己的耳朵跳动了几下,蓦然回头·顶灯的光线有点灼眼,眼前的画面严重失真,他眨巴眼睛降噪……·灰色冲锋衣的小伙子反扣着棒球帽,露出一张巴掌脸,像是脚被崴了一下才站起来,手里提着一个灰扑扑的大包,有些羞赧的瞅着他笑。
尹少阳继续眨眼睛,听到他说:“我需要一双新鞋,你带来了么”·说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尹少阳的眼珠子机械的往下移——豁了嘴的球鞋,脚趾头正羞涩的往里缩。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声音不成调子:“……我、给你买·”·“带气垫的”·他上前一步:“带气垫”·“我没钱了,需要找一个人养……”·又上前一步:“我养你”·“我跟你又不熟……”·他调整呼吸,慎重开口,每一个字如同在心里淬炼过千遍万遍。
“我叫尹少阳,今年三十二岁,已经戒烟戒酒洁身自爱,我算了下,大概还能挤出四十年时间陪我的爱人,如果他再浪费下去,我恐怕只能戒掉五谷吸风饮露修道寻仙才能戒嗔戒欲,就不知道能不能戒掉爱……”·迟小捞用力扯着下巴收紧喉头,他的皮肤因为高原的风吹日晒有些干燥脱皮,可眼前这个男人,在恒温的舒适空间里,眼尾竟早早的爬上了细纹,每一条纹路,都刻满了日复一日的焦心挂念,八百多天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又是怎么度过来的·是啊,再不能浪费时间了,他们渡得过匆匆往复的此去经年,却渡不过千里之外的日益思念。
应该珍惜剩下的时间,四十年说来很长,其实也只是弹指一挥间··他凝视眼前人,激动的语不成调:“我、我叫迟小捞,今年二十七,没有存款没有工作,我仅持有四十年时间,准备献给我的爱人……我听说‘人’字的一撇需要一捺来支撑,我愿意做那一捺,尹少阳,你愿意做——唔”·最后一个字被吞进了热烈的吻里,这一吻简直是啃咬,血腥味瞬间蔓延口腔,似乎越激烈越是安心,尝到了血腥味才能确定怀抱里的温度确确实实不是梦。
下一刻,尹少阳抱着他奔出了大厅··沿路口哨和欢呼不绝于耳,火红的玫瑰簇拥下,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视线跟着绞在一块的两条身影,融进情人节格外娇美的夕阳余晖里。
2016的情人节,故事画上句点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    首先感谢大家伙这两个月的陪伴和鼓励,每次完结前,都挺兴奋的,因为坑终于填满了嘛,有情人也圆满了嘛,小攻小受也该干嘛嘛去了嘛,我也可以挖新坑了嘛……·    哈哈,这篇文没准备番外,番外这个东西在我概念里是弥补遗憾的,填补BUG的,然后啪啪啪的,现在严打,啪啪啪嗯嗯嗯什么的是不可能滴啦。
    下篇文应该是励志向的,一般励志文有虐是很正常的,小屁小屁走向胜利嘛·    三万字存稿发表··    还是那句话,希望下朵花开,你还在……·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破镜重圆文案·文案·我喜欢你,你喜欢他·你拿我当枪使,我勒个去都是妈生的,甭拿豆包不当干粮·我爱他,他爱他·折腾了一大圈算是明白了,那些个命中的‘注定’,就是——你们都爱他·最后悟出一个理儿——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贱的慌的人。
我自强我骄傲,你们要闹随便闹·春风吹战鼓擂,命中注定爱谁谁·★药药写文案时估计精分复发,但是我不想吃药,就这么着吧。
人物属性:两渣攻加一自强受外带一朵炮灰白莲花·本文属性:虐心、狗血、贫嘴、笑着牛泪……·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搜索关键字:主角:迟小捞,尹少阳 ┃ 配角: ┃ 其它:·☆、第一章·迟小捞从舞台后面下来,栽下面具抹了把脸上的汗,路过一间刚看完表演人去楼空的包房,贼溜溜的眼睛立即瞅准了茶几上几盘没动过的点心。
从包房柜子里拿出一卷食品袋,先把薯片给兜了,晓晓特爱吃这个,将袋口扎紧了才不会受潮影响口感,然后再慢条斯理的装盘子里的水果和蛋糕··从包房出来迎面撞上领班Dana,对方看到他手上拎的袋子,揶揄道:“今天收获不少啊,薯片给哥打牙祭怎么样”·迟小捞知道他是打嘴炮,挺大方的递上薯片袋子,嬉皮搭脸的笑:“果拼蛋糕原味薯片儿,就怕您瞧不起,别人要我还不给呢”·Dana嫌弃的撇撇嘴,也不逗了他,低声问:“上次跟你提的,考虑好没有”·迟小捞垂下眼睫,知道对方是为他好,可是如果现在就像生活低了头,那以前的坚持和放弃,不是白忙活一场·六年前他就没向五十万巨债低头,只不过是将这五十万当作是他短命的爹留给他的考验,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卖身归卖身,还不至于沦落到一定要卖-屁-股才能还债,他不过是换了一种比较迂回的方式。
见他沉默推搪,Dana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下他的脑门心儿,指尖不小心按到额头上的脓包,呲牙裂齿的好半天才压下恶心感,砸吧着嘴念叨:“不是看你活得像只狗,我才懒得管你,就你这一脸土坑,不上假面party去卖,你还有屁出路”·假面party是夜总会的今年招揽生意的重磅节目,已经做了好几场,都很成功,现如今上流社会的有钱人空虚寂寞冷,取乐于自己的花样是怎么刺激怎么来,过去有钱人玩美女和明星,现在玩男人才够刺激新颖。
迟小捞跟着团队参加过几次假面party打下手,有一次是在游轮上,夜总会的小鲜肉们带着各种各样的假面,身上挂着堪堪遮羞的布料,在灿烁的镁光灯和美酒之间嗲摆,在高雅的音乐里干着低俗的事儿。
迟小捞记得上学时有同学出过一个脑筋急转弯的题,“如果你在洗澡时有陌生人闯进来,你会先遮住哪”·男生自然是答遮鸟,女生也许要上下其手麻烦点,其实答案很简单——遮住脸就行了。
这么简单的答案,迟小捞却是在六年前才顿悟,时至今日,领悟的更加彻底··可他偏偏就做不到,难道遮住了脸被捅屁-股的就不是自个了·想通了以后,他拒绝的很干脆,“您看我这一张脸,也当不了宠物狗,还是做我的流浪狗吧,抱歉Dana”·说完就转身走了。
Dana有些怔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如果忽略掉他那张麻子脸,那具有着长久跳舞练就出来优美线条的身体,就是镁光灯下最耀眼的存在··回过神的Dana愤愤的骂了一句:“神马东西”要不是有客人看中了每天在夜总会跳舞的他,自己也不会为了酬金揽下这种事儿。
算了算了,反正这笔钱是赚不到了,他也只是试试而已,夜总会的熟客心系迟小捞的舞蹈,也只是以为舞台上激情四射的舞者就是夜总会的台柱明晋,如果没有明晋出色的样貌,谁又会来巴巴的等着看那一场舞,真要为了一点小小的利益,不小心在客人面前穿帮了,到最后死的就是自己。
迟小捞在更衣室把舞衣换成了酒水推销的工作服,对于他这么捞外快,经理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要上交回扣,麻溜的端了一打啤酒就满脸堆笑敲开了一间包房··等今天的两个小时干完,去更衣室换衣服时顺便冲了个澡,一切收拾妥当后从安全通道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这时候已经没有公交,通常都是步行一个小时回家,其实夜总会有安排员工宿舍,住了两年后他就搬出去了,一个原因是宿舍里受排挤,一个原因是因为有了晓晓··说起和晓晓的相遇,很戏剧化,那晚是平安夜,在午夜里最后一声钟敲响时,他看到了雪幕中那个男孩子,就像是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安静又脆弱的缩在熄了灯的橱窗下。
晓晓的眼神让他想到了自己,无助、倔强、坚强、只是比他多了些事故以外的清澈,他突生奇想想保护好那双清澈的眼睛,于是顺理成章的,晓晓成了他的家人··刚开始晓晓对他很戒备,就算是跟他回了家也时时睁大着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提防着他,也许是因为泡了脚全身暖和了,才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后来熟悉了才知道,平安夜那一天,晓晓去世三天的妈妈被火化,骨灰盒存放在了殡仪馆,他身上只剩一张□□,里面有十万元,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最后的一笔钱··这四年他们搬了几次家,从这个窝棚搬到那个窝棚,反正是随着拆迁大队的步伐走,现在这一个离夜总会最近,想着晓晓一直跟着他吃苦,迟小捞除了感动以外,还有着自己也搞不懂的感觉,如果用高雅的词调来形容,应该是“情愫”吧。
回到家已经是两点钟,窝棚里毫无意外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虽然暗淡却温暖,应春晓正伏在折叠桌上奋笔疾书,应该是学校带回来的作业··想到他每个周末转几道车从学校回来,还要赶作业,迟小捞心疼的同时,心里也暖暖的,不过他才不会违心叫晓晓不用回来,反正这个年纪的少年多运动也是应该的。
台灯的光线随着迟小捞进来的身影暗了下,应春晓抬起头打了声招呼,接着专注于作业··一个铁碗轻轻摆上了桌子,他看了一眼,是薯片,再抬头迎上迟小捞献宝一样的笑,虽然对别人吃剩的东西没有好感,但是不想迟小捞失望,还是报以一笑,拈了一大把送进嘴里,佯装享受得不得了的样子。
·迟小捞咧开嘴傻笑,应春晓心念一动,将剩下的全部塞进了他嘴里,就让他代劳吧,这会子自己胃里因为剩食的原因已经有点翻江倒海了·、·迟小捞心疼嘴里的薯片,嚼也不是吐也不是,这是晓晓最爱吃的,现在却送进了他的嘴里。
“好吃吧”应春晓也咧嘴一笑,推推迟小捞,“快去洗吧,别挡了光,节能炉里面有热水·”·迟小捞不敢打扰他做作业了,自己去提壶打水,炉子在窝棚外面,是那种从里面加木头作为燃料烧水保温的炉子,很方便。
现在是初秋,虽然已经洗过澡,但是走路回来出了一身汗,应春晓又最闻不得汗味,所以对于个人卫生问题,他从来不会马虎··应春晓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数学习题,不知道怎么的开起了小差,抬头看着墙上的影子,不是很清楚,却在脑海中明晰的不得了。
迟小捞在擦身体,手臂动作时线条优美,腰峭纤细又不失男人的刚健,柔韧中带着股狠劲儿,让人想紧紧箍着那把腰,掐出青紫的指印,然后狠狠的……·笔头在牙齿间磨蹭半天,应春晓终于忍不住回过头,迟小捞正背着他弯腰绞毛巾,昏黄的光线投射在他的背脊上,让肤质增添了一种若隐若现的魅惑质感,其实就算是在强光下,迟小捞的一身皮肤也是很有看头的,如果忽略他那张坑洼不平的脸。
铅笔头的橡皮在咬合的牙齿间掉了下来,应春晓陡然回过神,懊恼的拍拍脑袋,怎么就会对他……产生了遐想·“你在学校吃了晚饭吗”·应春晓“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想起了什么,说道:“今年大一功课繁忙,我想多用点时间在学习上,可能不会每个星期都回来了。”
听到这话,迟小捞不是不失落,但是应春晓的学习更重要,他是个自强的孩子,本来因为他妈妈的过世休学了一年,而他好不容易靠上了心仪的大学,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再耽误一年,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学习重要,要是学校住的惯就不要回来了,再说冬天这里冷,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受不了,还不如住宿舍·”他这样说只是想让晓晓安心住学校,夜总会的宿舍再怎么暖和,也没有窝棚里自在,“你缺什么就打电话到夜总会找我,我给你送去。”
本来心有歉然的应春晓听到‘夜总会’三个字心里就恶寒,不过不会表现在面上,他不想迟小捞不舒服··两人收拾了桌子上床睡觉,像过去一样,躺在床上天南地北的聊。
“你还差多少钱还完债”·迟小捞掰着手指算,“一个月五千工资,扣下五百生活费,到现在六年,已经还了三十二万·”算到这他吁了口气,如果不是应春晓问,他还真不敢去算,没想到已经还了三十多万了,扬眉吐气指日可待啊·应春晓皱着眉哼了一声,指责道:“现在生活水平提高,六年前的五千到现在还是五千,你也太窝囊了,就没想着去谈谈加工资的事”·被骂窝囊迟小捞也不气,反正他名字里就带了个‘孬’,说实话他根本就不想去惹那些人,当初因为他不想做MB,自己用了点手段把脸给毁了,因为是青春期,突然长了满脸的脓包说的过去,再加上他的舞蹈确实不错,就算是毁了脸也还有点价值,否则就不是被毒打一顿,而是死无全尸了。
合同是一次性签好的,一个月扣四千五,直到还完为止,他没理由现在去找他们交涉涨工资的事,这些旧事也不想对晓晓说,要不然他又会拿出那张他妈妈留下的□□硬塞给他还债,先不说那钱不够,就算是够还债,也不能动那钱,大学还有四年,也许毕业了还要接着读。
见他沉默不语,应春晓暗骂自己说错了话,毛茸茸的脑袋往迟小捞怀里蹭了蹭,痒得他呵呵直笑··以前不是没闹过矛盾,只要红了脸,应春晓就用这招百试百灵,因为迟小捞怕痒,只要逗得他笑了,再大的气笑过也就消了。
床板被两人闹得咯吱作响,迟小捞怕床榻了,忙用手去推他的脑袋,食指正好搭在他的眉骨上,一个很明显旧疤的触感··手指都能感觉到明显的疤,遑论用眼睛去看。
这是三年前晓晓为了保护他被小流氓用酒瓶子砸的,然后这张原本漂亮到无暇的脸就留下了一个显眼的疤··“没事儿”应春晓握住他的手,不以为然的说:“男子汉留个疤算什么,往后谁要是还敢欺负你,我就揍得他妈都不认得”·那时候应春晓带着满脸的血,就是这样说的。
——谁要是欺负你,我就揍得他妈都不认得·迟小捞一点都不怀疑晓晓的这个承诺的可靠性,十七岁时才一米七三的应春晓,一头一脸的血全然不顾,抄了钢管把几个小流氓打的屁滚尿流趴地上叫爷爷,现在的晓晓已经比他还高半个头,迟小捞心想可以很放心的把自己的小命交给他了,不是他孬,而是他知道自己在三年前的那一天就已经完蛋了·小板床已经承载不了两个大男人的体型,尤其是应春晓,一米八三的身个儿,腿都撑不直,迟小捞往床边挪了下,伸手将贴着板墙的应春晓捞过来了些,两人侧着身面对面躺着,无可避免大眼瞪着小眼。
小夜灯泛着暧昧的粉色幽光,有点像是火柴头哧啦一下点燃了秋的燥性,然而这一刻两人又很有默契的静了下来,反而让鼻息的声音无限放大了··迟小捞的眼睛其实很好看,也是他整张脸上唯一没有坑洼的一寸净土,薄薄的眼皮,浅窄的内双,眼尾还有些微微的上挑,尤其是那两只瞳仁,漆亮漆亮的无时无刻不在闪着狡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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