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双修道侣抽走魂魄怎么破 by 月光船(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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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修道侣抽走魂魄怎么破 by 月光船(下)(5)
·    他的徒弟最先熬不住,震断心脉,拍碎泥丸,自尽而亡·原本两人在一起,还有个互相扶持,爱徒一死,师父也受不了心魔那一关·于是……·    “所以说,任何攻击都没用出窍期也出不去”余之归皱眉。
    这可不好办··    啸风踏雪也明白自己来到险境,拥着余之归,等他拿主意··    “试试看,或许数百年后阵法有变也未可知。”
余之归想着,掐了个手决··    啸风毛发炸开,身体猛地往上一蹿,体型膨大,首尾足足三丈长短,双翅展开也有八丈·它虎目圆睁,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一面墙,喷出一束蓝幽幽冰柱·    ——穹顶的星辰,似乎闪了闪·    余之归正自思索,墙面忽然如水波纹一样,激起重重涟漪,向外散开。
    他听见一阵刺耳的吱轧声··    随后,有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笑骂:“老牛鼻子,你终于服软了来来来,你我赶紧去豪饮三百杯别让小书呆子抢了我的好酒”·    面前一亮。
    熟悉的禁制波动·    余之归还没反应过来,呼地一声,一架飞行傀儡落在面前,上面有人怒喝:“什么人擅闯深海行宫……之归你、你怎么突然从这里出来了”·    余之归一看来人,熟。
    非常熟··    简直不能再熟了··    ——这不是张茶茶,又是哪个·    费尽心力找到的上古大阵,其末端位于深海行宫。
    偏偏余之归就是现在的行宫之主··    妙月宗老祖泉下有知,怕是也要呕血三升··    深海行宫,既然敢称一个“宫”字,其广阔宏大可想而知。
便是当日,余之归也没有将此处结结实实、彻彻底底全然深入探究一遍··    这里看起来不过是一间空空的兽栏,又有谁会想到,其中另有宫室,别有洞天·    看来在上古之时,西仙界的驭兽师和阵法师都相当有实力。
    那间大殿更是设计独到,除非使用御兽决,以灵兽为攻击手段,方能开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如此巧妙的机关阵法,余之归简直闻所未闻。
    ——等等,经过千万年,阵法竟然还能使用,阵法师是真正天才·    不,不,且慢,且慢,他刚刚似乎还听到了机括的声音·    这宫殿综合了驭兽、阵法、傀儡三者之长·    ……这里还有没有其他惊喜·    ·    第124章 天意·    ·    余之归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清源城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那些驭兽师等人修为虽然高,却只是将他逼进了上古大阵之内,对他没有任何损伤··    他平安无事,没经历风险,又来到深海行宫,发现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余之归原本做好了在绝境长期坚持的准备,现下死里逃生,虚惊一场,心里不由一轻··    他完全被这间设计巧妙的宫室迷住了··    仔细回想,大门开启时那一段声音虽然不长,足够了解一些事。
    听那苍老豪迈之人一开始的称呼,提到两个人:“老牛鼻子”、“小书呆子”··    虽然言语粗鄙,招呼起来却带着亲近随意,不像咒骂,反而类似损友之间的称谓。
说的内容又是邀请畅饮,一片和睦··    想来这个宫室设计之初,怕不是用来困人御敌,反而是好友比试切磋的所在··    而看样子,能有如此造诣的前辈,境界修为定然在合体期。
    合体期之后,便是七九天劫·余之归无比希望这位行宫之主能成功飞升··    只不知道像这样的宫室,在这深海行宫,还有几处·    张茶茶听他讲述着,同样心向往之:“之归,你看这左右都是兽栏,不如再试试”·    “嗯。”
余之归也是好奇,便仔细查探起来··    他这边安然无恙,却不知在清源城内,为了追踪凶手,已经掀翻了一条街··    莫宏博揣好装满灵石的储物袋,看着黑衣蒙面人悄然离开,自己也悄悄地回了驭兽师的地方。
    豢养灵兽而不引人注意之处,莫过于贩卖材料的坊市··    身边的飞云雁帮他警戒着,莫宏博停在一家“珍兽阁”后院,已经有一只灵狐候着,给他开了门。
    “老大,如何”有人凑上来问··    “我们这次赚大了·”莫宏博笑吟吟··    “那就好那就好,不枉我们演一出戏。”
作为不受重视的驭兽师,忽然有人找上门来要他们演场戏,报酬丰厚,足以令他动心··    也有人比较担心:“戏演完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那些人怎么说会不会找到我们头上”·    “咱们还没有被发现,如果不幸被发现,就实话实说。
他们都是名门大派,断断不会为此事随便杀人,咱只要服个软就行·再说了,咱只是金丹期筑基期的驭兽师,怎么能跟元婴抗衡是那人的仇家找上门,那人误触机关,跟咱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对对对,这说法可比直接离开强。
他们想拿咱当炮灰,咱怎么会上当”·    “本来就是……”·    ——灯火通明·    紫凝会馆馆主、三清门长老、疾风队长……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那七八个驭兽师。
    傀儡铺天盖地,将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馆主身边,是席长天一条傀儡臂,指路用··    “尔等还不束手就擒”馆主怒道,“真以为我不敢杀人么”名门大派又怎么了名门大派不能给门人报仇雪恨,日后哪个弟子还有敬爱宗门之心·    三清门长老也道:“尔等鬼蜮伎俩,狼子野心,三清门必替天行道”·    傀儡大会原本气氛紧张,能邀请席长天出场,三清门焉有不重视之理结果来到的第一天,人家道侣就在自己地盘上失踪,人家弟子就遇害,这一巴掌简直照着三清门脸上招呼,自己怎么能忍气吞声、白白挨扇·    况且紫凝仙宗和三清仙门都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此事不处理好,两家交恶,便宜的还不是其余几家宗门·    “你们因何能找到这里”莫宏博惊叫。
    伏在飞行傀儡背后的张十七微微探身:“天下会驭兽的也不止你们几家·”·    即使这些驭兽师给周边飞禽走兽下了封口的命令,然而席长天那什么修为空中夜枭坠落之际,他已找出驭兽师藏身之处。
·    尾随而至,一网打尽··    在黑衣蒙面人那边,却是席长天亲自追了下去··    尽管余之归不知道身在何方,但他心里的感觉不会作假,一定没有死,没有受伤,只是被藏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那么,跟着黑衣蒙面人,总能有所发现··    席长天是这么想的··    他也指挥自己的傀儡臂先行一步,本人则在后面远远缀着。
    黑衣蒙面人进了一家客栈,过了一炷香时间,从客栈里走出三位相貌平凡不起眼的修士,分三个方向,驾起飞行傀儡··    几人气息相若。
    席长天凝神分辨,选定了其中之一,八臂力士傀儡出现,中间两条手臂变化,将席长天固定在身后,双脚在地上磕了磕,紧紧跟随··    ——那须臾间往来千里的飞行傀儡,竟然比它快不了多少·    这架八臂力士傀儡不是二力,按照排行来说,是六力。
    席长天即便成为分神期大能,对于傀儡名字及造型一事,从来连炼气期修士都不如··    傀儡名字和造型并不重要,能追上飞行傀儡,找到对方老巢才重要。
    席长天跟着飞行傀儡行了小半个时辰,对方落在一座山里,再次出现,又是三位相貌平凡不起眼的修士··    对方足足换了三个地方,最后离开一处庄园时,席长天待在原地没动。
    尽管放出烟雾弹迷惑视线,但正主儿依然在原地——这就是境界差别,对方以为安全,在席长天眼里,未必··    六力两条手臂齐肘而断,直接扎入土里,转眼不见踪影。
    席长天看着那黑黝黝的庄园大门,正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办,蓦地,心头一紧·强强近水楼台·    顷刻之间全身剧痛,整个人仿佛被攥住手脚,往两个方向拉长,随后又被一只大手从头到脚狠狠捏了一遍,简直要将全身骨骼捏碎·    头疼,从里到外,翻江倒海,泥丸魂魄不稳,膻中元婴失措,下丹田内,金丹疯狂旋动·    席长天倒在地上,疼得眼前模糊一片,暗叫一声不好。
    ——不是他不好,是余之归不好·    他却不知,自己一番动静,惊动了藏身庄园之人布置的傀儡··    那人屡屡变幻形貌与方向,终于自信身后没有追兵,刚松了口气,傀儡示警。
    她紧张听着外面动静,手里扣着法决,直到外头寂静无声,才打出傀儡过去查看··    地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昏迷之人,看不出境界。
只见男子青衫朴素,一双衣袖空空荡荡··    这里是修士与凡人杂居之地,遇见凡人也不觉奇怪··    那人犹豫半晌,正要走开。
    忽然天上一阵风,将挡在月亮身前的浓云吹去··    皎白的月光便温柔洒落··    这个昏迷着的男子……生得真是雄伟好看。
    这里是修士与凡人杂居之地……·    自己刚刚完成了一件十分紧张的事,现在是不是可以趁机放松一下·    只要一夜……·    席长天都生生疼晕过去,余之归遭受的痛楚并不比他少。
    要说原委,也只能怪他自己不谨慎··    就在一炷香时分之前,他还在那间设计精巧的宫室之外呆着··    他从宫室中脱身而出后,墙壁上的门缓缓合拢,不留任何痕迹。
他和张茶茶两人,在兽栏四下寻找也无启动之法·后来他想起行宫中枢控制机关,过去找了许久……无果··    还真不知道那位驭兽师老前辈是怎么想的,那间宫室只能通过外界阵法传输进去,在内部使用驭兽之术将之开启。
    或许这已经自成法器,不受行宫挟制·    不,不对··    余之归想了想,灵光一闪,又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毕竟他听到了机括轧轧声,有机括,意味着宫室与周围必有联接··    于是余之归在一间间兽栏里继续寻找··    继续寻找。
    继续——·    那是最大一间兽栏,方圆数十丈,似乎驯养巨兽所用··    栏内空空荡荡,只有地上铺着些凌乱贝壳碎石。
    余之归仗着这里是他一亩三分地,步入兽栏之内,令啸风踏雪清理地上碎物··    雪虎双翅张开,风力强劲,将地上杂物一并扫到外间。
    原本这事很寻常,一人二虎都很顺手··    然而不知是人是虎还是碎石,碰触了哪个机关,余之归脚下隐隐亮起繁乱华丽的符文·    就在符文大阵亮起的一霎那,整间兽栏自下而上轰隆隆颤抖起来·    “快走”余之归大惊失色,往外扑出。
    ——被冲天而起的光栅,团团围住··    深海行宫内,所有灵石,都在悄然褪色··    张茶茶原本在另外一侧兽栏检查,惊觉脚下震动,奔去驰援时,光栅已经将余之归并两头雪虎团团包围。
    他大惊失色:“之归”·    傀儡撞上光栅,便似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余之归在大阵内,也指挥雪虎往外冲出,然而使劲浑身解数,徒劳无功。
    光栅愈发密集,白光中,余之归整个人都变了形,时而抽长,时而压扁··    余之归心念电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既然那位前辈喜爱出其不意,恐怕不能采用驭兽之法,那么,从内部使用控傀术,是否可以破解”·    他有傀儡,不仅席长天给他,他也会自己做。
    余之归探储物袋,拿出一只他亲自做出的猿猴傀儡··    他使出了控傀术··    ——就在这时,地面的符文大阵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洞,内中非黑非白,一片混沌··    余之归觉得通身重若千钧,身不由己地向着那片混沌坠去··    深海行宫内所有灵石及蕴含灵力的材料,齐齐发出“啵”的一声,化为齑粉·    防护罩摇摇欲坠,终于不堪重负,化为虚无。
    海水倒灌,铺天盖地··    巨大的水压,将所经之处一切碾压成泥··    ·    第125章 真正的大前辈·    ·    露水姻缘是什么样的·    不过郎情妾意,你情我愿。
    先故意矜持着,喝上那么五六盏暖酒,再说上三四句着意逢迎的笑话,撩过去一二心知肚明的眼神,随后便勾勾手指,拉拉衣带,鸳鸯帐,芙蓉被,一刻千金。
第二天你东我西,各不相干··    这是文的··    因为时间充裕··    而时间不充裕的时候,前面那些酒、那些话都可以省去,直奔要害,直捣黄龙。
    速度足够快的话,一个时辰之内,连同首尾一并完成,不留痕迹··    双修有鼎炉一说,还有互利一说;有采补一说,另有性命一说。
当然,还有欢愉一说,以及借种一说··    妙月宗之前的谋划里,便有一条,搭上余之归的线,安排些美貌女修,看看能不能借个种·只是计划还没开始,便被余之归有意无意地彻底破坏而已。
    现下这名女修,当然不会跟个凡人借种··    女修方才一路疾行,精神紧张,终于来到安全所在,才放松下来·她见地上多个凡人,暗道对方生得英俊非常,即使昏迷之中,也不减魅力,莫不是天意犒劳便打算真刀真枪做一场。
    ——大长老形貌昳丽,当年西仙界想和大长老做一场的男修女修原本不在少数,亏得席长天本人没那个念头,埋首傀儡堆,境界嗖嗖蹿升,渐渐令人仰望……后来大家依然想与之做上一场,却不是因为相貌,而是冲着修为而去了。
    那女修自是不知,她看看左近无人,令力士傀儡将席长天托进庄园,顺手摸了对方一把··    清纯羞涩的修士,都比较矜持,一般先摸脸蛋儿,慢慢宽衣解带,欲迎还拒,你来我往,求的是那个有趣的意境。
    身经百战的修士,都比较直接,冲着一夕欢愉,恣意尽欢,因此摸的地方,是要害··    腰以下,膝以上的要害··    那女修的手,隔着青衫,就要掂掂席长天的“斤两”。
    须知,有些人看着高大威武,然而内里未必,有些人看着矮小猥琐,其实别有洞天·有丑懒汉娶花枝妻,每日百般恩爱,旁人往往不解,其中缘由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那女修的想法也是坦荡,然而她却忘记——要害所在,岂能随随便便碰触·    空中突然出现一物,直接将她手臂撞断,速度不减,直直扎入她胸口·    随后又过了好几息,才能听到此物来时的破空之声。
    只是女修已经全然没了气息··    力士傀儡失却主人,保持着托举姿势,定定不动··    那条傀儡臂自动钻进席长天袖中。
    另一条傀儡臂还在追来的路上··    直到天明··    庄园乃是女修的落脚之处,其中并没有其他人,早上有路人见此情状,不由大吃一惊,赶紧呼唤保长里正耆老等人。
    席长天在力士傀儡怀中,一直昏迷不醒,一只手上带血,地上倒着一具尸体·身边不远处站着个八臂傀儡··    这副模样,一看便知是修士之间的火并,凡人不敢靠前。
    于是席长天继续席天幕地地昏迷着··    天公初时只是阴霾,过了午后也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雨丝细若牛毛,继而粗如白线,渐渐滂沱起来。
席长天整个人从头到脚全湿了,狼狈至极··    两条傀儡臂在肩头微微颤动,一条举起,覆在额上挡雨,另一条向下,掩护要害所在……·    席长天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被雨淋醒。
    他感觉身体悬空,随意掐了手诀,六力刷拉将人接过,上面撑伞,下面变成一个基座,胸膛便是靠背,手臂化作扶手··    席长天全身上下仿佛被碾过一遍,灵力耗去大半。
他按着膻中,内里元婴恹恹地没精神,金丹缓缓转动,修补体力··    看看周围,席长天唬了一跳··    他只记得昨晚之归出事,自己被生死契影响,痛得失去意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从傀儡臂和六力的记忆灵石中拼凑出端倪:对方想攻击他要害,傀儡臂自动反击。
    攻击要害,不冲着丹田,冲着……地方的原因,席长天丝毫没认真想过··    余之归性命无碍,然而身受重伤,他还得去找。
    子母金蟾傀儡另一端,杳无音信··    不仅如此··    他这只子母金蟾,双眼一闪一闪发出血红色光芒后,倏然熄灭。
    这不是金蟾淋雨淋坏了,而是内中灵石消耗过度所致··    不知有多少人找他,不知其中是否有之归席长天连忙换了颗灵石。
    果然刚刚放上灵石,子母金蟾又闪烁起来··    不是会馆馆主,不是三清门长老,不是南宫子铭··    “长天我,张茶茶。”
    张茶茶是个明白人··    他坐在傀儡船里,左边挨着砗磲,右边抱着企鹅,头顶落着谷彧,手上捧着子母金蟾:“谢天谢地,终于联系上了长天,是这样的……”·    听完张茶茶一席话,席长天呆了。
    “我这就去·”·    余之归的情况,比席长天只重不轻··    坠入混沌洞中时,他便知大事不妙·身体百般痛楚算不了什么,心中念念不忘,懊恼万分。
    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    但他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    在昏迷之前,余之归最后一个想法:还好没有把长天牵扯进来……·    “……长天长天是谁”·    “不晓得,他已经念叨十八次了。”
    “除了长天,还有姚瞬雨·”·    “姚瞬雨念了三次还是四次”·强强近水楼台·    “念叨长天的时候,都情意绵绵的,念叨姚瞬雨,每次都咬牙切齿,看起来想让他醒很容易啊。”
    “嗯,试试·”·    于是,就在昏迷的修士耳畔,一个充满情真意切的声音,反复呼唤:“姚瞬雨看你来啦——”·    “姚瞬雨看你来啦——”·    “姚瞬雨……”·    余之归猛地张开双眼:“——姚瞬雨”·    “哈哈,你看,他醒了”一个中气十足,苍老豪迈的声音。
    “醒了醒了”一个嘻嘻哈哈的女子声音··    “小娃娃,你可清醒过来了,你们赶紧把声音关了罢,吵死人。”
另一个清朗严肃的声音··    余之归转动眼睛,自己身处一处陌生的屋子中央,身下有张矮榻,头顶上方两个脑袋凑过来,左边的中年男子精神矍铄,虬髯扎扎,右边的中年女子笑意盈盈,眉眼如弯月。
    余之归稍微感知了一下,登时肃然——这两人的境界,比席长天只高不低·    不仅如此,室内还有一人,同样修为深不可测,只是没有靠近而已,想来是那清朗严肃声音的主人。
    自己这是得救了·    余之归想起身,稍微动了动,浑身乏力··    “哎,你可别动,我好容易把你缝起来,一动就全碎了。”
那女子笑嘻嘻把他按住了··    ——缝起来余之归一身冷汗··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不敢乱动,开口道,“前辈可曾见到两头雪虎”·    虬髯扎扎的中年男子一听此言,不禁面带笑容:“在你左边三尺处,它俩伤重,还没醒过来,我的阳阿在照顾,你放心便是。”
    余之归稍微松了口气:“前辈,在下昏了多久”·    “约莫一日夜·”·    “糟糕……”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长天一定等急了,“前辈……可否……将在下怀里的玉蛇傀儡,放到在下手上”·    眉眼如月的中年女子道:“你那什么傀儡,早不见了。
你看看你这一身衣裳都还新换的,身上只剩下一个储物袋完好无损·”·    余之归呆住··    不到一刻,他苦笑道:“不告而别,又失去联系,长天一定担心死了……请教前辈,这里是什么所在,在下还有要事,务必先回去一趟。
前辈救命之恩,绝不敢忘·”·    “回去回哪里”女子问··    “清源城。”
    女子皱眉思索:“清源城……跟清源山有关”·    余之归眼睛一亮:“正是在山脚之下。”
    “那你可回不去·”·    余之归讶然:“回不去”·    男子不答,反而问道:“你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余之归想了一想,整了下事情脉络,道:“在下被宵小算计,经由上古大阵而至一位前辈的深海行宫。
行宫的兽栏之内另有机关,地面出现混沌大洞,在下无法逃离,便被吸入,其后便人事不知,甚至此刻也不知身在何处·”·    男子笑道:“那深海行宫,现在怕是归你所有了罢”·    余之归大惊:“前辈如何得知”·    “我是它的前主人。”
男子一捋虬髯,“驭兽师,陈五润·”·    余之归呼吸一窒,双目放光:“大前辈晚辈飞霞宗余之归,见过大前辈”·    陈五润哈哈大笑:“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你我亲近许多”·    余之归欣喜道:“在深海行宫之时,便对前辈妙手天工深有感触,只恨生不逢时,今日能亲眼见到前辈,之归三生有幸”·    “你别高兴得太早。”
    说话的,是始终没露面的第三人··    余之归不由一怔··    女子往声音来处瞪了一眼:“小书呆子少泼冷水,难得来个西仙界的人,你装模作样干什么”·    沉浸在惊喜中的余之归,并没有忽略对方的一字一句。
    “……西仙界”·    “你不会以为,现在还在西仙界罢”·    陈五润一句话,惊破梦中人。
    ·    第126章 解谜·    ·    这里不是西仙界·    莫非自己回到了东仙界·    余之归又惊又喜,他在东仙界的根基虽然被姚瞬雨毁去九成,毕竟在自己地盘,瘦死骆驼比马大,还有些积淀。
    而且他终于可以打听姚瞬雨的下落·    陈五润见他面带喜色,却误会了,摆手笑问:“你不会觉得误打误撞,飞升到大世界罢”·    余之归连忙正色道:“不敢如此妄想,在下只是小小元婴,又未经历七九天劫,怎会以为这里是飞升之后的世界”·    “哦你不会猜测,此处身处化外之所,天材地宝,珍禽灵兽,上古典籍应有尽有,从此因祸得福吧”·    余之归又道:“不敢不敢,还请前辈指……”·    “教”子尚未出口,那女子已劈口截道:“——你哪里学来的这多废话赶紧告诉他便是。”
    他二人说话随意,余之归不敢插口,洗耳恭听··    “之归,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恐怕匪夷所思,出乎意料·”陈五润道,“尤其你只是个小小的元婴,这件事恐怕一时无法理解,本想等你痊愈,再细细讲与你听,既然老牛……牛道人一时嘴快……”·    他称呼改口,自然是那女子瞪他的缘故。
    那女子牛欣欣便道:“糟老头子说话不爽利,之归,我来与你讲,你我修真之人,为求飞升,务求心境平和,宠辱不惊,随遇而安,海阔天空,你可明白”·    余之归道:“明白。”
    “既然你明白,遇上任何事情,都不需大惊小怪,懂吗”·    “懂·”·    “我们身处小世界,修真旨在飞升到大世界,这你理应知晓。”
    “知晓·”·    “这世间的小世界,不止西仙界一处·你我现下所在的小世界,唤作南仙界·”·    余之归微微一怔。
    ——南仙界他竟然来到了南仙界·    并非西仙界,也不是东仙界,会不会还有个北仙界·    牛欣欣见余之归瞠目结舌的表情,不由安慰道:“此事匪夷所思,你一时难以消化,甚至以为我等哄骗与你也不妨事,待你身体痊愈,出去看看便知。”
    “嗯不相信我们哄骗你能有什么好处你有什么值得图谋的”那清朗严肃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不不,前辈,在下只是吃惊而已·”余之归内心慨叹,要不是自己来自东仙界,有过一次体会,要接受这三位的说辞还真不易·这兜兜转转的飞升……对了,要紧事·    他连忙问:“请教前辈,南仙界里,哪一类修士能够飞升”·    余之归这句话一问出口,陈五润和牛欣欣的眼神立刻变了。
    连清朗严肃的声音也不由“噫”了一声··    “……好一个聪慧的小娃儿·”牛欣欣首先抚掌惊奇,“竟然一语中的”·    陈五润探究的目光扫过:“想不到啊想不到,你这句问话真是有意为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有什么后生可畏,你们忘记他魂魄特异之处了”那清朗严肃的声音提醒道··    余之归这才发现自己似乎露了底——东仙界驭兽师为尊,西仙界傀儡师为首,他若不是经历东西仙界变幻,也想不起询问这事。
    然而魂魄转移夺舍附体等等诸事,向来为东西仙界所忌,余之归不由冷汗涔涔··    当初他以为自己身处心魔幻境,从未深想来历,若面前这三人认定他夺舍,想捏死他,就像捏个蚂蚁一般容易。
    陈五润道:“确实有特异之处,不然明明是个死胎,魂魄不及时灌注,滋养肉体,哪能活到生产连耳道都是他后来自己开的,这内里魂魄,必然也是机缘巧合,我西仙界后人果然了得,果然了得啊。”
    见他一脸欣慰,余之归暗中松了口气,驭兽师对人体了解不逊于医师,对方又是大能,既然如此说,自己当可放心··    那清朗严肃的声音再度响起:“欣欣,你将他送过来,让他看看我,好好猜猜何人能够飞升。”
    余之归身下一阵轻轻晃动,矮榻一头缓缓升高,将他上半身斜斜托起,成半躺半坐式·矮榻两侧探出扶手,整个儿悬空而起,平平稳稳将他调转方向。
    余之归这才看出,屋里并没有第三人,只在墙壁之上,挂着一幅画··    这幅画占据半面墙壁,周围七成以上都是繁复线条,看形状勾勒,是阵法。
    挂画中央三尺方圆,不见线条纹路,而是有个年青人的大半身“画像”··    画中人一袭白衣,手里捏着枚玉简,眉目舒朗,抬眼往这边看来。
    竟是活动的··    余之归一怔,不由喃喃:“双向镜”·    画中人问:“何为双向镜”声音清朗严肃。
他真人不在此处,便是一直以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缘故··    余之归便简单解释给他听,牛欣欣闻言,在旁喜道:“我傀儡师果然青出于蓝千书,这下你当认了罢。”
    画中人姚千书道:“符阵结合炼傀,能做出同样效果,实属不易·但是,余之归,你看得还不够仔细·”·    余之归老实承认道:“前辈,在下对阵法确实只有一知半解。”
    “一知半解,你在南仙界无法飞升·”姚千书摇头道,“这阵法,突破的可不仅仅是距离·”·    不仅仅是距离余之归愕然。
    他忽然想起将自己送来的那个混沌大洞,那一处花纹繁复的大阵··    “难道……前辈此刻,在另一方世界”·    姚千书点点头:“继续。”
强强近水楼台·    余之归请求道:“前辈,可容我再靠近些”·    矮榻便平稳前行,直到挨近画阵面前一尺之处。
    姚千书也退开了些··    余之归屏息细看··    画阵周遭的纹路,他一多半不认识,画阵之内的摆设布置,除了海量玉简书籍以外,亦看不出特异。
    这里是南仙界,回不去西仙界,如此大能,另一方世界……他灵光一闪:“前辈莫非已经飞升”·    “确实,我在晋天中界。”
姚千书道,“你们口中的飞升·”·    ——沟通大小两个世界的法阵余之归惊得忘记呼吸。
    “你现在明白,这南仙界何人得以飞升了”牛欣欣问··    余之归凝视画阵:“阵法师……”·    “回神回神”牛欣欣拿手在他眼前晃晃,“他不过渡了个七九天劫,你不必妄自菲薄。”
    姚千书淡淡道:“确实如此,只是渡了个七九天劫·你还只有元婴,待你合体期时,再来深谈不迟·”·    ——话里有话。
    然而对方不打算说,余之归暂时也不敢追问,毕竟人家告诉自己的够多,又不是完全不让自己知道,而是认为自己修为不足,不宜知晓……·    尽管余之归心中仍有不少疑问,但他重伤初醒,再耗了心力,渐渐气息不稳,露出疲态。
    “之归啊,这些事情暂且不必多想,要不是见你聪慧,原本这些我等也不想让你立刻得知·你刚刚醒来,休养为要·”陈五润见余之归一副魂不守舍模样,便道,“待你完全恢复,我们再来详谈。
你在西仙界似乎还有牵绊,也无需心急·”·    “多谢前辈·”余之归也知道急不得,矮榻传来阵阵灵力波动,于是他合上眼睛。
    谷彧是他本命灵兽,席长天和他有生死契约。·    现在那一人一兽怎么样了……·    “叫你休息便休息,怎么又想东想西的”牛欣欣质问。
    余之归惊慌睁眼,见牛欣欣端着一块板子,站在矮榻之侧,将板子几乎塞到余之归鼻子底下:“你看看·”·    板子上有三道曲曲折折的绿线,忽上忽下,一跳一跳地闪烁。
    “这就是你胡思乱想的证据·难道你还在想姚瞬雨他是你仇人吧恨之入骨”·    余之归苦笑:“固然他是仇人,但之归首先担心的是我本命灵兽及道侣。”
    “我就说你不会因为仇恨蒙蔽双眼·”陈五润抚掌笑道,“而且,你言语之间,将本命灵兽排在道侣之前,你这样的驭兽师我很喜欢你的灵兽是不是叫长天你念叨了十几遍啦。”
    余之归被噎了一下··    “前辈,长天是我道侣名·”·    “啊那不对啊……算了,你还是先睡上一觉罢。
阳阿,过来帮帮他·”·    “是·”一个轻柔朦胧的声音响起··    余之归视野之内,出现一张倾国倾城,既妖娆又可怖的脸蛋。
    余之归呼吸一窒——他见过的最美的人,非张茶茶莫属,然而此人的美貌脱俗,远在张茶茶之上··    但那只是“原本”。
    可怖之处在于,脸上斜斜三道伤疤,从太阳穴到下颌,划过整张脸,疤痕深深入骨,生生将如花玉容变成夜叉恶鬼··    余之归惊讶之处不在对方相貌。
    而在对方身份··    对方不是人类··    是妖修··    妖修啊……·    作为一名驭兽师,对于妖修,余之归丝毫不惮表露自己的亲近之意。
    野兽比人类的直觉更强大,这种感情,对方自然敏锐捕捉到··    容貌尽毁的妖修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轻启朱唇,唱起一支歌谣··    天籁之音,美妙绝伦。
    余之归便在这仙乐纶音中,沉沉睡了过去··    ·    第127章 双管齐下·    ·    将大活人连同两只雪虎,一并传送到另外一个小世界,所耗灵力非同小可。
    灵石不足,灵脉枯竭,只有汲取行宫本身之力·这是海底行宫支撑不住,轰然崩塌的重要原因··    只苦了张茶茶·冒着海水无限压力,在深水中往来穿做,千钧一发之际连续救下爱侣和爱侣的身体。
    也多亏了张茶茶·惊魂甫定后,首先联系余之归,子母金蟾没有任何动静,要么金蟾损坏,要么距离远到无法连接·于是他干脆利落转而找席长天,依然无果。
这一次倒不是子母金蟾没有动静,而是席长天没有接通,极大可能金蟾不在身边··    张茶茶轮番寻找这两个人,他十分担心两人出危险··    姚清承见他焦急,主动走过来,长喙点点,揽过按动子母金蟾的活计,让爱侣好好整顿思绪。
毕竟从余之归现身兽栏,到他被大阵卷走,张茶茶是唯一目睹全程的人·趁现在将事情诸多细节一一回忆,对将来找余之归必有助力··    张茶茶知道爱侣在宽慰自己,凑过去亲了亲,又抱了抱。
企鹅拿鳍翅拍拍他脑袋,一人一企鹅依偎在一起,虽然各行其是,然而挨挨蹭蹭,彼此都能安下心来··    过了一天,他俩接到几乎精疲力竭的谷彧。·    谷彧在余之归被传送到深海行宫的那一刻便有所察觉,飞驰援助,然而当他真正找到元元海面,只遇见张茶茶的傀儡船。·    又过了一天,他们接到满面风霜的席长天。
    席长天一来到便往海里扎,张茶茶拉不住·过了半日,才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的理由,将对方从海底弄进船··    席长天垂头丧气坐在傀儡船之内,听张茶茶将经过又讲述一遍。
    这一次,他全程开着子母金蟾··    子母金蟾另一头倾听的人,是紫凝仙宗宗主,南宫子铭··    “妙月宗又是妙月宗”南宫子铭勃然大怒,“欺人太甚,真当我紫凝仙宗好欺负的不成”·    席长天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凝神思索。
    张茶茶不仅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还将深海行宫各处具体位置,画在玉简之内··    他将记忆下来的、兽栏大阵的部分阵纹,同样刻进玉简。
    南宫子铭连声呼唤,才唤回他思绪:“……宗主”·    “长天,与妙月宗交涉之事,你不擅长,放着我来。
但是若妙月宗抵死耍赖,不说实话,还得你出面·”·    “嗯·”席长天同意··    顿了一顿,又说:“随意洞三号房间的傀儡,你都拿去用,有用。
我这就回去·”·    “哦哦,好·还有恒升峰上那几个暗棋,我替你料理了·”以前余之归没事,养着就养着,现在大家忙忙的,谁有闲心跟那些人玩间术·    “嗯。”
席长天又答应一声,挂断子母金蟾,道,“我们回紫凝仙宗·”·    张茶茶微讶:“回紫凝仙宗”·    “拿材料和傀儡。”
席长天道,“再搭一个深海行宫大阵·”·    南宫子铭要做的是直接从妙月宗口里打听余之归下落,他要做的事,则是直接寻找··    从哪里消失,便从哪里寻找。
    “之归活着,我得找到他·”席长天说了九个字··    生死契约还在,身上还隐隐作痛·之归受伤了,现在怎么样·    席长天膻中之内,元婴稍微恢复了些生机,手上抓着的无色透明丝线没入虚空。
    恒升峰上,并不知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依然明争暗斗着··    最先发觉不对的人是欧阳夏柳,他通过子母金蟾,每日里定时向余之归请教疑难,当晚联系不上,便觉不妙。
    于是他当机立断,联系席长天··    席长天同样联系不上,欧阳夏柳知道要出大事了,他连夜下山,偷偷去找柳馨娴··    不得不说欧阳夏柳有眼力、有远见,也有决断。
柳馨娴寻不见师父,带他去见南宫子铭·南宫子铭先一步和紫凝会馆馆主联系——后者还在审问那些驭兽师——大惊失色··    南宫子铭立刻将恒升峰上面的人:不知来路的潘菁,知道来路的余子麟、余子英统统控制起来。
    宗主平时和善,也非没有雷霆之威··    尤其得知此事是妙月宗搞出来的之后,麟、英二人下场可想而知··    至于另有目的的潘菁,连个水花都没折腾出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此等席长天一行人回到恒升峰,那里就只有兽群,还剩下一个欧阳夏柳··    欧阳夏柳和张茶茶以及企鹅彼此都不陌生·他知道人家谈话没有自己什么事儿,老老实实地在兽群里呆着,约束众兽。
    南宫子铭清理暗桩之语,张茶茶也听在耳里,现在看见欧阳夏柳还在,也便明白这位算自己人了,偷偷问过谷彧,又从柳馨娴口中探了底,便举手之劳,给欧阳夏柳补上丹田根基。·    这倒出乎欧阳夏柳意料。
加上他俩都学了余之归的驭兽决,关系也渐渐亲近起来··    这是后话··    席长天将恒升峰的私宅大肆搜罗一番,又去随意洞,将所有材料和傀儡装了数百个储物袋,填满三艘船,大有举家搬迁之势。
    他也确实举家搬迁,新址就在元元海深海行宫遗址附近,不到半日,便搭起一座小小的浮岛··    他造了大船和许多力士傀儡,往来于山海之间,移山填海。
    他常驻岛上,不时深入海底,身后带着一串串傀儡,逡巡着寻找蛛丝马迹··    他抓了徒弟做壮丁,想起什么材料,随时运送··    他埋头各种玉简之内,炼傀炉越来越大,符阵越来越繁复。
    他……·    余之归是被心底一阵阵疲惫弄醒的··    不是身体,而是心··    尽管身体受伤颇重,他还是能分辨出来自自己本身的伤,和来自道侣的不同之处。
    陈五润围着他啧啧赞叹:“生死契约啊,怪不得你念叨长天念叨了十几遍·”·    “生死契约能够超越两个世界的桎梏……”余之归摸摸胸口,“若不是长天,恐怕在传送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吧”·    “确实如此。
甚至你的雪虎也跟着沾光,逃过一劫·”·    啸风踏雪也都醒了,两头雪虎依偎着,长长的尾巴缠在一起,互相舔舐皮毛·听见有人提及自己,四只大眼睛一齐望过来。
强强近水楼台·    余之归缓缓坐起,跪在陈五润面前:“还请陈前辈教导之归回去西仙界之法·”·    陈五润扶他:“你跪死也没有用,若有回去的办法,我们不早回去了。”
    余之归遂道:“若无法回去,联通两界,便如千书前辈画阵之术”·    姚千书并不始终在画阵出现,此刻墙上只是一面空白的纸张。
    “画阵之术到是有,但就凭你的修为,断断不行·”陈五润道,“他可是经历过七九天劫,大乘期的境界·”·    “大乘期”余之归以前从未听过这一境界,不解。
    炼气是修真之始,筑基是踏入正式修真大门,修士先成金丹,再修元婴,元婴出窍,化虚分神,凝实合体,便天人合一,得以飞升··    在飞升之后,竟然还有境界·    “我和老牛……牛道人得知飞升之后还有境界时,表情与你如出一辙。”
陈五润笑道··    合体是元婴、魂魄与本身肉体三合为一,炉火纯青,塑造真我;而大乘则要更上一层楼,超越真我,意识极尽升华··    “你现在才刚元婴,好好修炼为要。”
陈五润道,“只要你和道侣活得足够久,将来飞升也是能见面的——你那道侣可是傀儡师”·    “正是。”
    “修为呢”·    “分神·”·    “怪不得能支持你到此·”陈五润道,“你在南仙界改修阵法师,以图早日飞升。
或者等你道侣飞升后,经生死契约联系,由他建立沟通之术·这都需时日·”·    改修阵法师·    余之归思索着,疑惑道:“难道这里也没有将驭兽和阵法结合之道”·    话音未落,陈五润两眼放光,一把捉住余之归手臂:“知音啊知音你竟然也如此想”·    他兴奋之余忘记收敛,合体期驭兽师那得多大力量余之归手臂被捏的生疼。
    此刻,陈五润将余之归的问话又咂摸一遍:“你说了一个‘也’字,什么意思”·    余之归只好实话实说:“晚辈在西仙界,因知驭兽师无法飞升,便想将驭兽之道与炼傀之道结合起来……”·    陈五润一拍大腿:“对对对”·    “既然南仙界只有阵法师才能飞升,那么,为何不能将驭兽与阵法结合起来”·    “你说来听听”陈五润这次,却不是询问,而是考校了。
    余之归道:“无论驭兽还是傀儡,其中都有阵法蕴含,仅仅轻重不同,主次有别·阵法与傀儡不可凭空出现,所依托的材料,多少都有珍禽灵兽在内,以熔炼手段,获取其特性。
三者既然无法割断各自联系,想来合而为一也不突兀,只是在于实践……”·    “啊呀这个小娃儿太聪明了”·    一声赞美直直插进陈五润和余之归之间。
    “老牛鼻子你瞎叫唤什么”正在倾听的陈五润被打断,不由口无遮拦,叫起牛欣欣的诨号··    “我瞎叫唤你看看这是什么”牛欣欣一阵风般卷了进来。
    她手掌之上,托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尾指··    ·    第128章 峰回路转·    ·    “没有办法”·    席长天此时此刻,盯着双向镜。
    镜子里是南宫子铭··    “抽丝剥茧,寻到了妙月宗一位出窍期老祖,只是他不愿多谈·”南宫子铭为难道··    元婴往上是个坎儿,但凡能过这个坎儿的,都是有望飞升的人物。
因此一旦修为到了出窍以后,老祖们几乎都不理会俗务,埋头苦修,只为飞升··    不过,活得越久,知道的秘辛就越多··    席长天道:“那我去问。”
    “你”南宫子铭摆手道,“对方字字玄机,据说曾经在傀儡大会上侃侃而谈,说了十天十夜,辩倒傀儡师无数。
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长天你在他面前,恐怕支持不了几回合·”·    席长天想了想,便问:“你有没有给他用上随意洞三号房间的傀儡”·    南宫子铭一愣:“前期不宜动武,是以尚未使用。”
    席长天说:“真伪傀儡不是用来打架的·”他顿了顿,“出窍期那我让石头跟你一起去找他·”·    境界相同,便由相同境界的修士沟通最好。
    “石头”君石头问话太直,能行南宫子铭犹豫··    席长天:“还是我去罢。”
    他下了决断··    那位妙月宗出窍期老祖不是别人,却是余白薇的师父,姓沙,名迪··    白日里打发走紫凝宗,这位沙老祖没想到只隔一天,静室之内便多了名身材高大的青衣人。
    青衣人二话不说,一阵威压袭来,等他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端坐在一把怪模样的椅子上,头、胸、腹及四肢被箍得严严实实·椅子被不知什么材质的透明罩从头包裹到脚,将内外隔绝。
    对方分神修为,自己硬抗绝对扛不过,沙迪暗暗吃惊··    那青衣人手持一个匣子,见他看过来,便开口问:“你叫沙迪”·    “你是什么人”·    青衣人道:“席长天。”
随后继续问,“你就是沙迪”·    沙迪不答反问:“紫凝仙宗大长老深夜来此,不是贵客应有风范罢”·    然而席长天并不回答,继续问:“你就是沙迪”·    “大长老,你莫要欺人太甚,我妙月宗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何意”沙迪质问。
    他旨在掌握谈话主动权··    谁知席长天置若罔闻:“你是不是沙迪”·    “我若说是,大长老要怎样我说不是,又如何”·    席长天在匣子上按动机关,满意道:“嗯,你说是,就是了。”
    沙迪暗暗皱眉·妙月宗明里暗里的门道,他也曾经历过,对外都能应付,只是没遇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物··    席长天又问:“你是出窍期”·    “大长老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你是出窍期”·    “大长老,究竟何事”·    “你是出窍期”·    “……”·    到最后,沙迪硬生生被磨得没了脾气。
    “我是出窍期·”·    席长天又问了几个很普通的问题,比如“你是妙月仙宗”、“你有一弟子名余白薇”之类,甚至重复问了好几次“你是沙迪”、“你是出窍期”等等简单的话,突然话锋一转:“你们设计了余之归”·    “这件事从何说起”沙迪暗道果然还是要落到重头戏,“素味平生,无冤无仇,怎么会设计别人我妙月宗也是名门大派,大长老担心道侣情有可原,但无端猜测我宗,实实不妥。”
    席长天也不应答,继续问:“你叫沙迪”·    “……”·    翻来覆去,席长天足足问了三个时辰。
·    沙迪自信对方什么也没问出来··    席长天将匣子转过来给沙迪看··    “说真话和说谎话之时,眼神呼吸心跳都有变化,”他解释,“我只要记录这些变化,结合问题,就知道你是不是说谎。”
    他下结论:“你说谎·”·    他二次下结论:“这一切都记录在玉简里,明日天网纶音报道出来,你是要保全妙月宗脸面,还是要保全自己脸面”·    这句话是谷彧教给他的,显然十分有用。·    沙迪果然恍神。
    南仙界··    牛欣欣托着尾指突然出现··    余之归看到那枚尾指,觉得眼熟··    他抬起自己左手看看,掌缘处光秃秃的,缺了一根小手指。
    还是在元元海海底行宫之时,先遇上欧阳姐弟,后被联海十八盟逼着交出一味名为“乌金墨骨”的药材,余之归被对方暗算中毒,不得不断指求生。
    肉白骨灵丹可以补全身体,但每次使用灵丹,必会封闭耳道,还得再一次动用通络虫·加上一根小手指对本身影响不大,余之归也就懒得理会·他还打着主意学学傀儡臂的法子,仿造一根傀儡指。
    席长天更加雷厉风行,先给他装上了一根:“凑合用,我再想想更好的·”·    傀儡指无论外形还是功能,都和原先尾指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太小,也没有傀儡臂那么厉害··    余之归能动弹以后,发现自己少了尾指,也不以为意··    毕竟随身物品大多佚失,能保住性命乃万幸。
    只是他现在看到了这截傀儡指被牛欣欣珍若重之地捧在手心,不由惊讶··    “牛前辈,这枚傀儡指怎么了”·    牛欣欣眉飞色舞道:“这里面藏着好东西”·    余之归一怔。
    陈五润是驭兽师,姚千书是阵法师,这位牛欣欣则是傀儡师··    她说傀儡指藏着好东西,必然与傀儡相关··    果然牛欣欣道:“前些日子你突然破破烂烂出现,我们修补你的时候,发现这个与众不同。”
尽管受到传送阵法冲击,傀儡指外部竟然极为坚固,受到的影响不大,被牛欣欣拿去拆解研究,又将之重新修好,这样一来,找出了傀儡指的玄妙之处··    “这傀儡指构造精巧,境界高超,必定不是你做的。”
牛欣欣道,“其中的功能你可知道”·    余之归承认道:“这是我道侣所制,据他说,有三个用处·”说着,脸上微红。
    席长天当时跟他说:“这傀儡指有三个用处,其一,最重要的,于危急时能形成护罩,抵挡分神期全力一击·其二,倘若中毒,内有一颗解毒丹,以及一颗肉白骨灵丹。
其三……”他说到这里时,有些赧然,“作为日常记事及提醒使用·譬如提醒自己几时查看炼傀炉,几时往傀儡里添加材料之类·另外,无论你有何奇思妙想,对着它口述即可记录。
也能记录你周遭之事……”·强强近水楼台·    余之归不太明白席长天为何赧然,按照对方口述之法激活傀儡指,探进神识后,不由也有些脸红。
    傀儡指里面有席长天早就记录下来的内容··    ——那天夜晚,小小院落,青年背靠雪虎,慵懒而坐,手上抓着一把松子,含笑递过来。
    随后视线移动,忽地一颤,漫天星光夜色皆不见,尽数为雪虎巨大羽翼遮掩,羽翼之下,两个人渐渐挨近,呼吸相闻,肌肤相……·    余之归抬头,眼前空无一人,席长天已经溜了。
    他二次将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着他二人相处点滴·席长天抱着他渡天劫,青衫半掩·他扑过去给对方呵痒,叠作一团·两人携手同游,宽袍大袖之下,挨挨蹭蹭。
以及小别临行前,犹犹豫豫,又忐忐忑忑,温柔缠绵一吻……所以这根傀儡指的记录功能,他一直以为是这么用的··    只是这私房之事,却不好拿出来讲。
    余之归尽管老脸微红,也没忘记正事,将傀儡指三个用处一一说明,见牛欣欣不住点头,不由问道:“牛前辈有所斩获”·    “那是自然。”
牛欣欣笑着打趣道,“看你这人言语老成,举止稳重,心境平和,想不到也有如此古灵精怪的时候,这才像个年青人嘛·”·    ——那些场面果然被她看到了。
    余之归觉得面上烧得慌··    还是陈五润及时为他解了围:“牛道人,你要是因为这等小事大呼小叫,老陈我可饶不了你·这小娃娃悟性甚高,我正和他谈得入港,被打断了兴致,你该怎么赔”·    “你们谈什么也没有我这件事重要”牛欣欣叫道,“这傀儡指有记录功能记录功能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什么”·    “他在传送大阵里经过的一切都被记录了这是第一次,唯一的一次,全程记录”牛欣欣捧着傀儡指,“传送阵里面发生的一切有了这个记录,我们有可能突破两界壁垒,建立来往阵法”·    “——什么”陈五润和余之归异口同声。
    “你我误打误撞从西仙界来到南仙界,在经历传送时泰半昏迷,无从得知阵内情况,这是一直以来无法逆推阵型的原因如今有了傀儡指的记录,便大不一样你当真不想回去么”牛欣欣简直眉飞色舞,“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真的”画阵中传来一声询问。
    牛欣欣仰天长笑,不由也惊动了画阵里面的姚千书··    “千书,千书”牛欣欣捧着傀儡指过去,“这里面的记录,足够你逆推阵型了”·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举起傀儡指,一道光线自指尖射出,弹到对面墙上,映出急速流动变幻的线条。
·    线条流动太快,余之归元婴修为,看着眼里都觉得头晕脑胀,一片茫然··    还好陈五润及时捂住他双眼:“之归你莫急,你原本修为就不够,切勿勉强,影响了心境。
他俩讨论起来没个完,你先歇一阵·”·    余之归强忍着心头狂喜,点了点头··    被傀儡指的记载勾起回忆,此刻他忽然对席长天非常思念。
    于是他顺手唤过两头雪虎,展开翅膀,自己钻了进去··    陈五润看看一旁的阳阿,后者眨眨眼睛:“必定想念道侣了·”·    陈五润哈哈大笑。
    在雪虎翅膀底下的余之归:“……”·    妖修比灵兽还敏感,有时候说话太直白,真的让人窘迫··    ·    第129章 各有所获·    ·    牛欣欣和姚千书关于阵法的讨论,持续了整整十天十夜,仍无停歇之意。
    余之归十成里只听得懂一两成,还是陈五润点拨的··    他才知道,将驭兽阵法与傀儡三者结合,这几位前辈已经研究数百年了,并且小有斩获。
    余之归又惊又喜,自觉向陈五润请教·后者也不藏私,几乎有求必应··    只是陈五润有一件事不甚满意··    他看着余之归的修为,摇头:“元婴啊……之归,你何时可以再进一步”·    余之归微微思索:“不知在南仙界,驭兽师的晋境可与阵法师一致”·    西仙界的时候,他头两次晋境在朱雀林隔离罩内,未曾感受天雷之威,第三次有席长天护持,轻易渡过,因而无从判断。
    来到南仙界,难不成要两位前辈帮他护法么·    陈五润道:“那你便速速先学了·”·    他带着余之归来到一间石室之内,指着第一排架子:“这是基础阵法。”
    指着第二排架子:“这是基础炼傀·”·    指着第三排架子:“这是基础驭兽·”·    余之归正想着有基础必有中级,谁知陈五润随后手一挥,第四排到第八排:“这是我等经验心血。”
    余之归:“……”中间丝毫没有过渡看完最简单的,直接跳到最难的·    偏偏陈五润又安排任务:“你先看着,一个月……半个月罢,我抽查。
出错的话就让阳阿跟雪虎睡,你自己睡地板·有我在,这里不会出现任何一只动物·”·    他转向余之归:“先别惦记你那儿女情长,生死道侣跑不了,你自己不长本事,将来人家飞升你没有,还是分隔两地。”
    对驭兽师而言,不能和灵兽一起呆着,比杀了他们还难受,简直是最大的折磨··    在西仙界十几年,尽管开头艰苦,余之归也几乎没什么和飞禽走兽分开的时候。
    这些都是小事··    陈五润明明白白在催促他··    余之归也清楚他的催促之意,遂点头应承··    自从那时起,再无一刻敢懈怠。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逝··    不觉已经过了一年··    和余之归不同,席长天这边,并没有一位前辈教导,全凭自己摸索探寻。
    在这一年里,他的海上浮岛已经炸了三十多次·在海底也炸过七八次··    值得一提的是,海上浮岛最后一次解体,不是他炸的。
    罪魁祸首是余球··    席长天忙起来谁都顾不上,连余之归,连宗主,连弟子偶尔都会被抛诸脑后,更何况余球··    余球也安静,只要有灵石,有玉简,他就能毫无存在感地呆着。
    一年时光,余球背了许多符阵,没人教他,他也不管原理,统统死记硬背··    背得多了,见识也多,两阵叠加,三阵叠加……也没人打扰,他就以住处为中心,墙壁、地面、院落……渐渐铺开,一直画下去,直到最后画了九个符阵,每一符阵都由一百零八小符阵重重叠加,九个符阵再重叠。
    然而重叠以后,这符阵就不受控制了··    周围灵石一下子褪色··    整个浮岛颠簸着,裂开··    余球傻眼。
    席长天看着浮岛裂开,符阵残余痕迹,若有所思··    他之前便是一门心思琢磨修复之法,此刻看见余球弄出大阵仗,心中有所感悟,遂潜入深海。
    海底早不是一片废墟模样··    数千个小傀儡人散布在深海行宫周围百里,负责寻找残留··    张茶茶也用驭兽之术,召唤海域中的鱼群过来帮忙。
    尽管水压和水流将九成九的痕迹带走,还能有所留存··    席长天凭借记忆和张茶茶的玉简地图,将深海行宫地基一点点恢复原样·尤其在兽栏一处。
    他盯着寥寥无几的阵纹,沉思着,下定决心··    符阵用于控制傀儡,傀儡能否反过来控制符阵阵法,有有形之阵,有无形之阵。
有形之阵借助阵盘、阵旗、阵台指挥调度,无形之阵也要靠修为,借助天地之力维持运转·为什么不能逆行·    之前他一门心思想的是恢复大阵,去寻余之归,为什么不能造一个逆转的大阵呢·    修复坏掉的旧物件,往往要比直接做新的还要费心费力。
原因无他,先要将该物件彻头彻尾逐一检查,找出各个损坏之处,再一一替换修复·往往非胸有成竹者,不敢随意处理··    要知道,学艺不精,孤陋寡闻之士大有人在,不能理解原先制作者的意图,将好的地方认作损坏,坏的所在认为完好,反而误事。
    即使大宗师,能找准关键,也不一定能修复好·须知有时材料更新换代,导致稀缺,还要挖空心思琢磨替代之法··    倘若制作新的,则完全不必顾忌那些,可以一鼓作气,长驱直入。
·    ——是了,就这么干·    席长天是有材料而无阵法,与之相反,余之归这边,空有阵法而无材料。
    余之归这一年也颇不轻松··    他在东仙界时,修为已臻分神,那些御兽决自然难不住他··    他跟席长天学了近百年,又在西仙界耳濡目染,傀儡术也还好说。
    至于这阵法,虽然驭兽和炼傀都用符阵,却只占阵法书的冰山一隅,是他最为薄弱之处··    但是不研究阵法,便不能飞升,更不能联系长天,余之归咬着牙逼自己好好学。
    一旦为了某个目的而学习,时间过得相当快··    直到陈五润有一天忽然对他说:“道理你都明白了,出去实践实践·”他站在山洞之外,被明晃晃的日头一晒,才发现自己一年里都没见过天光。
    他被陈五润派出门,“实践实践”是一方面原因··    另一方面,材料不够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大能,也没法无中生有,凭空变出材料来给他练手。
    牛欣欣和姚千书隔着画阵,研究傀儡指,牛欣欣这边说着,姚千书就在那边动手炼制,小小一根傀儡指,所耗材料也有百种··    但姚千书那边的材料过不来,余之归自己不得不出去弄。
    因此他被陈五润丢出山洞··    至于地图及南仙界各势力分布·    陈五润呵呵笑着:“我们几个老家伙早记不清啦,之归你便多担待些。”
    余之归盘点自己的东西,特别寒碜··    土布粗衫一件,陈五润之旧物,牛欣欣改短改瘦后,给他穿了··    储物袋一只,原本还有些积蓄,只是各种材料被他用来练手,已经空得差不多。
    阵牌一块,唯有通过阵牌,才能回到无名山洞··    最后就是啸风踏雪两头雪虎,跟阳阿混得颇熟,平时也不在洞里,满山满野乱跑,地形比他都熟。
强强近水楼台·    首要之事,先打听修士地盘··    在打听修士地盘之前,还是先找到活人再说··    余之归坐着啸风升到高空,举目四望,莽莽苍苍,山峰连绵起伏,不知几万里。
    只是这山型走势乃是一窝死龙,不利繁衍,是以没有任何大宗门看得上眼,将之收归麾下··    余之归心念一动,便掐了个手决,唤来四面八方的飞鸟,作为耳目。
    手决打出去时,才发现自己在无名山洞里那些时候,修为不知不觉竟然有所晋境··    余之归微感喜悦··    他从鸟儿们口中得知,此处被称为葬龙山脉,据称乃是上古神龙之墓,虽可住人,也生长万物,却是一块死地,毫无灵气,更没有什么天材地宝。
    余之归点点头,询问何处有人烟··    飞鸟叽叽喳喳,告诉他山外有不少凡人的村镇城市,余之归便选定了一处它们口中最大最热闹的城池,拍拍雪虎脑袋,沿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鸟儿们判断城池大小的标准是什么·    ——飞行距离··    鸟儿们判断城池热闹与否的标准是什么·    ——人多人少,人都在干什么。
    泰邺城··    葬龙山脉附近第一大城,城外十分热闹··    城高三十丈,城门口禁卫森严,许进不许出··    外野旌旗招展,战鼓喧天,喊杀声一片。
    泰邺城乃西北边防第一重镇,驻扎十万边军··    余之归远远听到动静,就觉得不大妙··    他飞得高了些·细细看去,旗帜各异,血流成河,死伤无计其数,怕是两国交兵,正到紧要关头。
    余之归微皱眉,他只想问个路探个底,可不想闯到凡人之战里面去蹚浑水··    于是他调转方向,正要离开··    突然远处飞来一团黄光,拦住他去路。
    “这位道友·”·    黄光散去,却是两名黄衣修士,站立在一枚巨大的羽扇之上··    余之归目光立刻盯住了羽扇。
    那是一枚法器,镌刻阵法的飞行法器··    来到南仙界以后,他见到的第一枚阵法法器··    毫无疑问,这两位黄衣修士,便是阵法师无疑。
    “两位道友·”见两人只是金丹修为,余之归稍微放心,在雪虎背上欠身行礼··    谁知那两个黄衣修士齐声质问:“这位道友,你窥探凡人战场,却是何意”·    余之归一怔。
    ·    第130章 凡人的智慧·    ·    想瞌睡送枕头,想打听南仙界之事,便遇上修士··    尽管对方态度有些强硬,余之归还是拱了拱手,解释道:“两位道友,在下只是路过,并不知此处开战,正要离开。”
    左边圆脸的黄衣修士上下打量他:“不知此处开战真是笑话,吕国与封国仇恨上百年,这葬龙山脉东边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尽人皆知,道友这个谎,说得未免太过拙劣。”
    右边长脸的黄衣修士微微眯起眼睛:“看道友这身伪装,并无半分门派特点,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必有欺瞒之处·”·    两人异口同声:“你是哪家门下来窥伺战场大阵的”·    ——战场大阵·    余之归愕然。
    “怎么战场也有阵法”他不解其意··    圆脸修士一瞪眼:“少在那里装模作样,谁不知兵法三十六计,计计为阵人在阵中,自化为阵此处乃我聚龙门地界,这等天造地设,源于自然的阵法奥秘,当属我聚龙门所有,外人岂能觊觎”·    余之归震惊。
    这一番话实在震聋发聩··    南仙界阵法师,竟然能从战场人力排阵中,通过观察,发掘自然之道这要多么大的智慧,多么高的悟性·    须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仔细想来,通过人力而悟天机,这不正是天人合一境界的另一种表现·    他不禁深深感到惭愧·自己还是浅薄了啊,坐井观天,以为窥得一点门道就沾沾自喜。
谁知一出来,便遇上这般高人,自己真是孤陋寡闻,孤陋寡闻··    他不由敬意陡生,正要向对方感谢提点,只听那长脸修士道:“我见你态度还算和气,也不为难你,正好我这羽扇有些羽毛折损,便将你那坐骑留下,放你一条生路”·    余之归还在震惊中,被他这一番话说愣了:“这……”·    “怎么,不服气,还想和我们聚龙门对着干你少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算你境界高出一层,我们兄弟俩也不怕”·    这话说得依然有理。
    余之归看了许多阵法玉简,有些精妙阵法,或借力打力,或以巧破千斤·修士之间,相差一两个境界未必能胜,乃是阵法师独特之处··    这两个金丹期的修士有恃无恐,怕也是随身带着精巧阵盘。
    余之归从来都不打算动手,刚到南仙界两眼一抹黑,他给自己树敌·    自己能不能突破南仙界阵法自己要不要冒险余之归稍微没底,毕竟他这条小命儿可不能随便丢。
    受伤清醒后,余之归已经自责过了,这么重的伤,席长天那边会急成什么样子同在一个小世界还容易寻找,现在分隔两界,他再受伤,不知道席长天还会怎样担心焦急。
    心中有所挂念,是以余之归原本想着,在南仙界小心翼翼,不再鲁莽行事··    然而很明显,不是他找麻烦,而是麻烦找他··    这两个人前面的话还颇为发人深省,后面的话就是明晃晃的欺诈了。
    余之归怎么可能把雪虎留下,他暗暗掐诀召唤飞鸟··    ——既然凡人之躯可筑阵,飞鸟之躯,大约也行得通·    面前这两个黄衣修士见余之归沉默不语,互相看了一眼。
    柿子要捡软的捏,余之归一身毫不起眼,又被一开始几句话说得连连点头,这般容易受骗上当,想是没什么见识,只要再加以威吓……·    圆脸的修士便一拍储物袋,飞出一块阵盘,滴溜溜旋转于头顶。
    金光万道,压力陡增··    余之归不由吃了一惊,这阵盘俨然有元婴期境界·    啸风踏雪也知境况不妙,齐齐向黄衣修士发出低吼。
    正在这时——·    “你们两个跟谁闲扯,还不快点用聚魂葫芦收取魂魄”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呵斥。
    却又是一名黄衣修士,脚下踩着一把折扇飞至·那人看去清瘦矍铄,仙风道骨,修为境界比眼前二人高出一层,乃是元婴期··    一只暗红色葫芦,在他头顶三尺滴溜打转。
丝丝缕缕的淡红色气息,正源源不绝没入葫芦嘴·整个葫芦不到半尺长,能如此聚气,内中必有乾坤··    这是余之归见到的第一件具有特殊功能的法器。
    然而他已经顾不上怀着探究之心观察探寻,对方话里“聚魂葫芦收取魂魄”八个字,足以令他警醒··    余之归不由提高警觉:“这位道友……”·    那清矍修士看了余之归几眼,便道:“我聚龙门在此收取魂魄,这位道友,还请速速离开。”
    “师叔……”两个黄衣修士惊慌道,“师叔有所不知……”·    “什么有所不知你们又诳骗别人想讹些好处不成”清矍修士斥道,“魂魄离体转眼消散,难以聚拢,你等是炼阵要紧,还是讹人要紧我早说你们别在歪门邪道上下功夫,还不速速行动起来”·    两个黄衣修士只好恹恹点头称是,狠狠瞪余之归一眼,祭出自己的暗红色大葫芦,从葫芦嘴里冒出一大股浓浓的红烟,转瞬飘散风中,没过多久,便有淡淡红色的烟气,飘飘荡荡,丝丝缕缕钻入葫芦。
    余之归再次震惊··    公然收取凡人魂魄这不是有干天和之事么怎么说得如此坦然,做得如此坦荡,还丝毫不避讳自己·    那清矍的黄衣修士看见余之归怔怔愣愣的模样,仿佛没见过世面而瞠目结舌一般,也不多说什么,一指葫芦,葫芦口便再次喷出浓厚红烟。
    这些红烟直奔余之归面门,后者猝不及防,被围了个正着·    余之归大惊失色,想要避退,已经晚了··    烟气有形无质,沿着毛孔渗入机理,余之归不由打了个寒颤。
    两头雪虎也忍不住打个喷嚏··    随后……随后红烟便倏然四散,露出中间不知所措的余之归··    清矍修士看他一眼,道:“聚魂葫芦仅收取新死之人的魂魄,你命长着呢,还不快走”·    余之归见他举动,知道这人既解了他围,又解了他疑惑,便拱手:“多谢。”
    他被那两个黄衣修士无意中指点了一句,心有所感,也不打算久留,一拍啸风,雪虎展开双翼,迅速遁走··    至于那场吕国与封国的凡人之战,持续三日三夜,死伤千万流血漂橹之事,他便一概不知了。
    泰邺城外一片人间地狱,在相隔千里的丹阳城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丹阳城也是个凡人聚集的大城,还是封国国都··    过了半月之久,前线消息传来。
那一战,封国尽管英勇,却也是败了,国都之内一片哀鸿··    然而封人尚武,既然本次大败,下一次必定要赢回来·是以在封国之内,仍有不少年青人自告奋勇,愿去战场杀敌。
    兵营附近,征兵处附近,乃至武官宅邸周围,均十分热闹··    那日从城门口进来一名少年猎户··    他背着一块卷大大的兽皮,肩上高高扛着个简单的架子,架上蹲的全是小鸟儿,只是泾渭分明——左边是白文鸟,右边是乌燕子。
    这些小家伙稳稳当当在架子上排成几列,并无笼子、也没有拴着,却一只也不跑,各自团成个毛茸茸的团子··    那少年猎户打听了城内集市所在,便扛着架子直奔集市。
    到了集市之内,架子找地方一支,立住··    少年猎户将兽皮两角挂在架子上,随后敲敲架子,白文鸟和乌燕子便振翅飞起,一阵鸣叫。
    果然引得路人驻足··    等鸟雀再次落定,架子上却少了几只··    ——那十余只文鸟与乌燕,纷纷抓在兽皮之上。
    再仔细看,兽皮经过鞣制,上面以炭笔勾画出山川河流,边塞绝境,何处高地,何处溪谷,栩栩如生··强强近水楼台·    那些鸟儿便零零散散落在兽皮左右两端,黑白分明。
    这是两军对垒图··    少年猎户双眼在往来人群之中逡巡,忽然叫道:“以棋会友,以棋会友十钱一局只要十个钱能破解我这局残棋的,赔你一两银子”·    他声音清亮,加上鸟架醒目,又引得不少人围观。
    便有好事者上前问:“小伙子,你这以棋会友,是什么意思”·    少年猎户指指兽皮笑道:“当然有意思,这图便是棋盘,这鸟儿便是棋子,双方攻防,您赢了,我赔您一两银子,我赢了,您赏我十个钱,给小鸟儿买点儿虫子吃。”
    “这也叫以棋会友”·    “可不是么,这不比围棋有趣许多”·    “怎么个玩法”·    突然圈外有人发话。
    那人青衣小帽,三络长髯··    离他三丈以外,有辆黑色小车,帘子微微掀起一角··    余之归心里一动,暗道鱼上钩了。
    这几日他琢磨以人为阵窥探天道自然,用鸟兽排兵布阵对他来说极为容易,然而鸟兽灵智未开,一举一动均随他心意,实在不能帮他领悟道理··    南仙界的修士们,也不可能随意排兵布阵供他参详揣摩。
    于是余之归只好将主意打到凡人身上··    ·    第131章 愿者上钩·    ·    人为万灵之长,既秉承自然而生,又具各种复杂心思。
    仔细想想,比起各种阵盘材料、阵型变化,以人为阵,不失为最为多变,又最为自然的阵法之道··    这也是余之归在研究过兽、阵、傀三者之后,经过黄衣修士提醒,灵感偶得。
    比起众多天材地宝,人岂非最易得·    只是若要思索以人为阵之道,旁观固然清,却不如亲身躬行,介入其中,体会更深。
是以余之归想出伪装之法,压制修为,混入凡人俗世··    在凡人俗世做个小兵卒子是不行的,余之归的目标是学以致用,不是白白当了炮灰··    是以他御兽决撒出,使了小手段。
    果然引起对方注意··    青衣小帽的中年人指着高高挑起的兽皮,开口问道:“小伙子,你这以棋会友,究竟是怎么一种玩法”·    余之归笑道:“您一看便知。”
    他敲敲架子,文鸟与乌燕二度飞旋起来,便似太极般,左黑右白,形成一个大大的圆球·余之归便打个呼哨,倏然间圆球扑向兽皮,弥散于无形。
    再看兽皮,地形图上空空荡荡··    一只白文鸟和一只乌燕子立在正中··    其余鸟儿呢·    中年人不解,忽对面有好事者,指着兽皮大叫:“背面,背面”·    余之归笑着竖起一根食指,挡在唇上:“观棋不语真君子。
不过既然那位说破,便给大家看看也无妨·”·    他说着将兽皮转过来,中年人才见背后泾渭分明,小鸟儿扒着兽皮,乌溜溜眼珠儿四下里打转,一声鸣叫也没有。
    余之归又将兽皮转回来,正面依然是一黑一白两只鸟儿对峙··    “这就是咱们的兵了·”他说着,一声口哨··    便见从乌燕身边,突然探出一个小黑脑袋。
随后动了动,一整只小燕儿出现··    原来这兽皮之上割了不少并行的细细的口子,鸟儿便是通过这些割缝,从背面来到正面··    余之归连连口哨,不一时,乌燕一方便聚集了五只小鸟,各个扒着割缝,往右边徐行,逼近白文鸟。
    在地形图上看,它们的位置正处于两山之间··    右方孤零零的白色文鸟见势不好,往后连退,退到山谷一处,忽然拍打翅膀·    从山谷上方突然钻出八个小白脑袋·    八只白文鸟,将五只乌燕团团围住。
    余之归解释道:“这便是中了埋伏·输了的便主动退出·”·    他说着话,众人便见乌燕和文鸟叽叽喳喳斗成一团,鸟儿一只接一只坠落,快到兽皮底端时,振翅飞走,回到高架上蹲成一个小小的毛球。
    最后战场剩下四只文鸟两只燕子,其中一只乌燕听到主人哨声,奋力飞回己方大本营,一阵叽喳,招出十来只同类,气势汹汹奔回原战场··    “这是及时回去招来救兵。”
    文鸟与燕子二度战成一团,只是此时寡不敌众,最后山谷被燕子占领,文鸟纷纷落败,返回架上··    乌燕后来居上,昂首啼鸣。
    “一局攻防,到此为止·双方鸟儿各二十只,随意差遣·可以约定时间,每局一刻钟,以最后统计剩余鸟数决断胜负·也可约定胜败,以先攻破敌方本营,采到阵旗为准。
一局只要十个钱,十个钱啦”·    中年人似意动:“来一局·”·    “明阵还是暗阵方才那埋伏,双方不知排兵布阵情形,是为暗阵。
明阵便是双方亮明刀枪,列队而行·半明半暗也可·”·    “暗阵见识过了,明的吧·”·    “您要文鸟还是乌燕”·    “文鸟。”
    余之归便伸手敲敲架子,二十只小文鸟飞下来,绕着中年人打了个旋··    “我要怎么操控”·    “给你这两样。”
余之归将一根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长树枝,连同一枚极为简单的骨笛交给他,“树枝点一下,吹一声骨笛,跳一只鸟儿·”·    “这么简单”·    余之归伸手示意他亲自试验一二。
    中年人将信将疑,右手拿着长树枝,在一处高地点了点,左手将骨笛凑到唇边吹了一声··    立刻便有一只白文鸟飞到树枝指定的位置,扒住了兽皮。
    ——恁般管用·    树枝接连不断指指点点,骨笛一声接一声吹响,白文鸟一只接一只站在地形图上··    余之归瞥见街角边小黑车子的车帘微微掀起,自己便吹着口哨,将小燕子的位置排列成型,笑道:“做买卖讲究开门纳客,先生先请。”
    “那我便不客气了·”中年人长树枝一点,吹响骨笛,五只白文鸟往对面长驱直入·乌燕便迎上厮杀··    中年人却在此时,长树枝又几点,左右翼分开,呈剪刀式夹击。
    乌燕子便也分出兵力迎敌··    一时间战场喧嚣,鸟羽飞扬,鸣叫之声不绝于耳,黑白二色战成一片··    只见白文鸟力有不逮,节节败退,乌燕子乘胜追击。
    中年人见势不妙却不急不躁,他窥准己方将对方引出老远,中军空虚之时,混战中的一支文鸟突然发力,直奔中央·    阵旗就在大本营,围观众人不由指指点点道:“小伙子要输,要输”·    谁知斜刺里飞来一对乌燕,将白文鸟扑于翅下。
    那一对乌燕,尽管身处战场之内,仍处处警惕,一见不好,立刻抽身迎敌··    一炷香时分过去,余之归叫停,清点鸟儿数目··    “承惠十个钱。”
他笑道··    “所以你是将计就计,用中央的空虚吸引我视线,将主要战力搁置两翼”·    “先生英明。”
余之归收了钱,往怀里一揣,随即向周围扬声道,“谁还要来一局以棋会友,以棋会友啊·”·    中年人道:“再来一局。”
    “我可不来·”余之归小声儿道,“赢一局算我侥幸,我看得出来,先生是个厉害人物,何必砸了我吃饭的营生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是”·    中年人若有所思:“你多大哪里人”·    “十四或者十五我早就忘记啦。
也早就不知自己哪里人啦·”余之归说罢,继续晃着兽皮招揽生意,“十个钱一局,十个钱一局……”·    中年人退出了人群。
    他走向黑色小车,站定,贴着车帘说了几句··    黑色小车缓缓离开··    余之归这次到没往这边看——有鸟儿帮忙盯着,他丝毫不担心盯错。
    车里面有一个人,是他这次想见的正主儿的……幕僚··    正主儿大人物,日理万机,吃饭睡觉如厕都得琢磨正事,如非必要,哪有时间和心思微服私访,白龙鱼服况且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一虎落平阳遇上众多恶犬,那损失可就大了。
    到是大人物家中的幕僚门客们,容易得见·且幕僚门客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举荐人才更有嘉奖·也别小看这些人,宰相门前七品官,各个厉害得很。
    余之归卖力吆喝着,也有几个人跟他玩了两局··    过了一个时辰,忽然从转角跑出一队士兵··    “让开让开让开”·    为首的兵士指着兽皮,问余之归:“这是你画的”·    余之归点头:“正是。”
    “把他给我拿下”·    两个膀大腰圆的士兵走上前去,一把将人按倒在地,扒肩头拢双臂,不消片刻捆得结结实实。
    人群顿时慌乱吵闹起来··    那为首兵士高声叫道:“地形图乃国家机密,此人大肆宣扬,已触犯国法,尔等再不速速退散,与之同罪”·    一听触犯国法,大家不敢再闹。
    一行人将余之归带上马车·有个士兵将兽皮卷起,扛着架子,跟随其后··    “鸟儿……”余之归不敢挣扎,小小声儿央求,“几位军爷,别伤了我的小鸟儿可好。”
    为首兵士看他一眼,一字不发··    余之归面上惊慌,实则心里有数··    ——鱼果然上钩了。
    方才那辆黑车中的人姓慕,双名斯年,是大将军府上一名门客··    大将军常年在外征战,能留在国都府内、托付妻儿老小的门客,必定为自己腹心。
    慕斯年便是其中之一··    他最近正在为小公子的学业纠结不已··    为兵者,以勇武取胜·为将者,需智勇双全。
    只是大将军的小儿子,勇则勇矣,提起笔来却两眼一抹黑,连自己个儿名字都写得歪歪斜斜不成样子··    又不听教导,捧起书本就哈欠连天,一见沙盘就抱头鼠窜,理直气壮地辩解:“爹爹哥哥指挥号令,我只管前冲就好,学这些劳什子作甚白白耽误时间”·强强近水楼台·    慕斯年颇为头疼。
    常言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冲锋陷阵马革裹尸是将军的梦想,绝对不是将军家里人的梦想··    小公子学些谋略,别那么鲁莽,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全性命啊,怎么能不读点书·    偏偏大将军的幼子,地位娇贵,不怕打,又不能骂,慕斯年愁得胃疼了好几天。
    今日,他看着高高挂起的兽皮地图,不禁计上心来··    ·    第132章 各取所需·    ·    余之归被众士兵拥着,下了马车,进了小门,穿过假人木桩,经过喊打喊杀的演武场,最终被带到一处满是刑具的屋子里。
    墙壁垂着铁链、皮鞭,墙角重枷铁球,又有火盆、铁钎、老虎凳、石墩子等等·两排杀威棒,最细的足有手臂粗··    凡人的刑具真是五花八门。
余之归心里有底,知道这是对方打算来个下马威,再以利诱·这虚张声势的小手段不仅凡人用,修士也用,他不至于陌生··    果然,将他绑在柱子上以后,那些士兵没有十分粗暴打他,还扛着架子小心立在一边。
    余之归暗中招呼一声,架上众多文鸟和燕子原本伏着,黑黑白白两样鸟儿忽然叽叽喳喳展翅飞起,夺门而出··    这一番举动,弄得扶架子的兵士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余之归连忙解释说:“它们太小,容易饿,好几个时辰都没喂过,再饿下去就不听指挥,全乱了·军爷赏一口吃的,足够它们果腹·”·    兵士哦了一声。
    他们捆完余之归,便鱼贯而出··    隔着窗户,余之归听到他们向人汇报,果然对方命令取些谷糠等物··    鸟儿们一吃完,便纷纷飞回架子——然而门窗紧闭,架子在屋里。
    慕斯年便看着一个个小脑袋叽叽喳喳,戳破窗纸,奋力挤进去·窗上虽然有铁栅栏封着,但防人防不住鸟雀·一只鸟儿身躯并没多大,四五十只鸟,足以将窗纸戳成筛子,再钻过铁栅栏。
    他走进刑堂旁边的屋子,透过墙上的孔洞,观察余之归··    一些鸟儿回归架子上,另一些落在少年头上肩上,挨着他,蹭着他,低声鸣叫,似在安慰。
    少年也以鸣叫回应,硬是一句人话不说··    慕斯年看了一阵,便向身边青衣小帽的中年人点点头,叫他的名字:“慕锦,你去问问。”
    他有心启用这少年,但不明来路之人,怎么放心安排在将军府自是要彻查清楚再做定夺··    慕锦躬身答应,快步走了出去,转眼间,带着四个威武雄壮的兵士,来到刑堂。
    一上来,就给对方扣了一个“女干细”的名目··    果然少年大吃一惊,随后分辩道,地形图乃是他胡写胡画的,只为好看,实在跟刺探军情没有半点关系。
    慕锦自然表示不信,翻来覆去询问姓名籍贯作何生计等等,又喊打喊杀··    少年翻来覆去,也只有那几句话,姓名余之归,籍贯不知,家里没人,打猎为生,山里猎物少了,自己想个新鲜营生赚钱,攒钱,好讨个漂亮的老婆,生三个孩子云云。
    至于怎么会计策谋略之类,他惊讶反问,这些不都是茶馆说书人常说的么他还认识一个教书先生,可惜后来人家死了,还是他给埋的。
    慕锦让他签字画押,他也画了,画完问什么时候能走··    慕锦没回答,说他无意中透露军情,走不了··    少年这下慌了。
    正在这时候,忽然刑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怒气冲冲叫道:“我就说今天大家奇奇怪怪,原来都躲在这里”·    他生得人高马大,一身精致短打,看上去既利落,又英武。
    慕锦连忙行礼:“小公子·”·    谢鸿云把手里大刀一横:“慕锦,我听说老师要给我找伴读”·    慕锦点头,连忙离席:“但是小公子,我们还在审问女干细。
此事容后再议可好”·    恰在此时,余之归十分配合地喊了一声:“你们冤枉好人,小人不是女干细”·    果然,这一声引起了谢鸿云注意:“他就他”·    慕斯年看着刑堂之中的发展,谢鸿云自然是他派人引来的。
但凡那少年有点脑子,慌乱之际看见大人物,必然会求情喊冤··    谢鸿云这孩子不喜谋略,人也莽撞,看见别人喊冤,不可能不过问··    再加上慕锦穿针引线,从中斡旋……·    此后的发展顺理成章。
    等谢鸿云明白过来,他已经多了一个伴读,姓余,名之归··    好吧,虽然这伴读看起来像个弱鸡,但是身边围着一群乖顺可爱的小鸟儿,那些小鸟儿还会蹭自己的脸表示亲热,谢鸿云也便大度笑纳了。
    他看起来十一二岁的身量,其实才八岁半·小孩子只要不是在严苛暴戾的环境下长大,对动物普遍有一种天然友好和好奇感··    余之归名为伴读,其实要做的只是将慕斯年讲述的种种计谋,以鸟兽为棋子,在沙盘上摆出来,两军对峙,双方厮杀。
    现在他用的沙盘可不是兽皮所绘,简陋模样,而是真正的大沙盘··    也别说,这种活动沙盘,着实令人爱不释手··    尤其鸟儿们输了会躺倒装死,一地凄惨,谢鸿云第一次输掉时,看着七零八落的“鸟尸”,心疼的差点没吃下饭去。
    从那以后,谢鸿云终于明白死亡对兵士、对将领意味着什么··    慕斯年深感欣慰··    加上他时不时让余之归发个甜头,比如如果赢了,就指挥小鸟儿给谢鸿云扇扇风,蹭蹭脸之类,谢鸿云虽然还是一拿起书本就头疼,但三十六计也一一学会了。
    还能学以致用··    慕斯年觉得余之归功不可没··    余之归则默默偷学着慕斯年本事··    慕锦早就派人去调查,甚至证明了山里确实有个上了年头的旧坟,从那以后,慕斯年才对他放松警惕。
    过了半年,谢鸿云九岁了,慕斯年准备带着谢鸿云去军中,实地操演阵法··    余之归请示:“慕师,之归也想去。”
随即他毛遂自荐:“之归跟着小公子学了些防身之术,又听慕师讲大丈夫当保家卫国,之归愿意一试身手·”·    慕斯年早有此意,孤掌难鸣,独木不成林,谢鸿云多一个臂膀总是好事。
    但他得把这个人情卖给谢鸿云··    于是他说:“此事你得同小公子商量·”·    余之归答应一声走了。
    没过一炷香时间,谢鸿云找过来:“慕师,我们不带着之归吗”·    慕斯年说:“你且跟我讲讲为何要带他”·    他无时无刻不在考校小公子,谢鸿云哪里知道他这心思,便道:“方便,省事,他可以当我副将。”
    “你现在就惦记副将”·    “当然·”·    “为什么选他”·    “因为他比我聪明,又不会跟我争着打头阵。”
谢鸿云说··    “你如何得知”·    “他打不过我啊·每次打不过就拿小鸟儿过来解围。”
谢鸿云解释道,“弄得我下不去手·”·    “要是就这些,为师无法答应·”慕斯年回答,“一个贪生怕死缺乏斗志的副将,对你没有好处。”
    谢鸿云挠头,想了半晌:“慕师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一样米养百样人,没有一种本事是没用的。
我可以让他做前哨啊,贪生怕死缺乏斗志,出去肯定小心翼翼的,一遇敌情也绝对不会冒险深入,这不挺好的吗还有,我这脑子有什么想不到的,他安全为上,肯定能替我想着啊。
我们这不正好互补了么”·    这个答案虽然不是最佳,然而谢鸿云能有这样的思路,实在令慕斯年老怀大慰··    余之归跟着谢鸿云和慕斯年,去了军中。
    军中汉子大多心思简单,有两种人能获得他们的尊重··    一是令人敬仰的将领亲眷,本着爱屋及乌,他们会给予一定尊敬··    二是能打赢他们的人,方法不限。
    第二种比第一种更加容易赢得大家爱戴,如果是第二种加上第一种,那简直能将人夸到天上··    谢鸿云无疑是第一种人,暂时的··    他正努力成为第二种人。
    九岁的孩子,尽管身量长大,毕竟肌肉骨骼都没发育完全,跟军中铁打的汉子相比,尚显青涩··    但是说到兵法谋略排兵布阵,谢鸿云身边有一个老师慕斯年。
    余之归堂堂正正登上点将台,站在谢鸿云身侧··    他终于得以研究这以人为阵之术··    慕斯年看着小公子调兵遣将,颇有乃父之风,不由微微点头。
    他目光扫到余之归时,却吃了一惊··    谢鸿云是来军中历练试演的,怕他不能服众,不可能给他许多人手,也不可能一上来就给他精兵猛将。
    不过,点将台下虽无千军万马,也有百人·这些都是跟过大将军南征北战的亲兵卫队,如今上了年纪,留在国都,愿意为小公子马前卒··    百名军汉,令行禁止,自有一番血腥杀伐之气。
    常人见这场面,十个里有九个胆战心惊··    但余之归看上去全无惧色··    ——不仅全无惧色,还盯着这军队若有所思。
    慕斯年吃惊之处便在于此··    他先将心中怀疑压下,看向场中··    谢鸿云将阵法一一演练娴熟,请老师过目,见慕斯年点头了,这才说道:“慕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何事”·    “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破这个阵·”谢鸿云在台上看了半晌,早就手痒无比。
    他本质上还是以冲杀为乐,干看着不动手,实在为难他··    慕斯年想了想:“之归,你来指挥如何”·    余之归闻言一怔:“慕师,我来指挥”·    慕斯年道:“你能指挥鸟儿列阵,必然也能调兵遣将。
小公子勇武,你要小心行事·”·    余之归犹豫:“刀枪无眼……”·    “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婆婆妈妈的”谢鸿云叫道,“你快点,我这就下去”·强强近水楼台·    说着一扬手,将将令掷给他。
    ·    第133章 女将·    ·    三军之内,军令大过山·将令在谁手上,听谁的··    谢鸿云下点将台,点起五十人,拿着去了枪头的枪杆,整装待发。
    余之归看看慕斯年,看看左边台下谢鸿云和他的一队人马,看看手里黄澄澄的大令··    他上前一步:“三军听令·”·    对余之归来说,不使用御兽决,而是用语言和姿势操控阵法的感觉,颇有些新奇。
    这还是因为人少,千军万马时,无边无际的阵法尚需锣鼓和令旗,倘是晚上,则要换成火把··    人越多,阵法越复杂,变化也越多。
    人少,便狭路相逢勇者胜··    谢鸿云五十人,余之归想了想,阵法是以少胜多的战法,人数对等都算自己占了便宜·是以他令牌一挥,一半人退去,只剩三十人,在谢鸿云面前张开了门户。
    谢鸿云带领麾下,直接冲了进去··    他年纪虽小,着实勇猛,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个八卦阵,分为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半吉半凶,生开景休四门都能活,死伤惊三门都不好,至于杜门,是个相对峙的局面。
    谢鸿云辨认方位,奔着生门杀出··    冲破生门,大阵便破·余之归要掩藏生门,将之迁入死门,方能获胜··    慕斯年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谢鸿云气势锐不可当,余之归并没有硬镬其锋,打一程,避一程,且战且走,且走且绕,阵型变化得令人眼花缭乱。
    眼看谢鸿云被带得团团转,就要迷失方向之际,忽然对方丝毫不理会余之归的诱敌,沿着一条路,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我是来破阵的不是来跟你们玩的”谢鸿云哈哈大笑,“余之归,你真以为我被绕花眼吗”·    慕斯年看向余之归,后者脸上并无喜色,也无怒意,平淡无波地,继续挥动令牌,调遣兵马,看似密密麻麻,反而为谢鸿云隐隐留出一条通路。
    谢鸿云一鼓作气,长驱直入,生生杀出生门·    “哈哈哈,这个阵我已经破了”谢鸿云兴奋大叫。
    台上慕斯年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看看身后··    谢鸿云回头一看,哑口无言··    ——他是杀出生门了,他身边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因此就算他自己成功出阵,所有人都折损在阵里,又怎么能算得上破阵·    早在阵中之时,余之归一面引他前行,一面派出五人小队,借助阵型穿插之便,将他队伍最末两人与大部队分割开来,两把长挠钩钩倒,一拥齐上放倒捆了。
    局部五打二,两人断没有逃脱之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埋没··    余之归就这样,一边带着谢鸿云绕圈,一边一刀刀从尾巴上割肉,一次两个,绝不贪多。
最后放谢鸿云出去,那时候谢鸿云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光杆司令,这算给对方面子,也算减少自家兵士损耗··    慕斯年看着余之归,心有戚戚··    不愧是一开始就能赢慕锦的人,心思细密灵巧,不拘常规。
    谢鸿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余之归令牌一挥,大阵散去,一边是自己的三十人,另一边,地上坐着那被俘的五十名军士··    谢鸿云蔫头蔫脑,正要走回点将台。
    忽听身后朗声大笑:“云兄弟,看你这样挺惨啊,要不要姐姐帮你报仇”·    说话间,一马飞驰而至··    白马白袍银甲银盔,马鞍桥上挂着一杆亮银枪,是名女将。
    尽管是名女将,她在军营里地位可不低——这还不是蒙荫,而是她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单琬··    单琬的父亲是谢鸿云父亲的部将,单琬十二岁跟着父亲在军营摸爬滚打,到现在足足七年。
日夜搏杀,早已将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变成膀大腰圆不啻于男人的铁娘子··    她眉目间依稀残存温柔风华,更多则是历经生死的沧桑··    这是个豪迈的女子。
    单琬一上来,拿银枪敲敲谢鸿云肩膀:“难得你来军里一趟,我拨了这多人给你练手,你还没打痛快”·    谢鸿云拿枪杆拨开她的银枪,道:“不是拼杀,是阵法我输了阵法有什么稀奇”·    “输给慕师又不丢脸,你这幅死样子要作甚”·    “不是输给慕师,是输给之归。”
    单琬往点将台上望去,余之归连忙行了个礼,单琬也挥挥手示意,又冲慕斯年行礼:“慕师,我来试试之归的阵法”·    慕斯年看一眼余之归:“试试罢,各领一百人,一炷香之后开始。”
这实力安排,对于余之归来说,其实吃亏,毕竟单琬身经百战,和菜鸟谢鸿云不可同日而语··    单琬和余之归在大将军府见过几面,余之归知道这人爽朗,又不乏细腻心思,见慕斯年同意了,凝神思索片刻,点头应允。
    他排兵布阵,那边单琬也整顿队形,一炷香过去,双方拉开阵势,单琬银枪一举,率军冲入··    骑兵对抗步兵,几乎造成碾压··    却见阵门左右滑开,地上弹起绊马索。
    单琬座下白马飞跃而过··    那马也是灵巧,四蹄撒开了会踢人,踢上就是碗口大的印子,骨断筋折··    一时间单琬大部队到,张弓搭箭,两旁牵拉绊马索的兵士见势不好,纷纷退后,这一道防御便被轻易攻破。
    单琬这一百人的配置,可不像谢鸿云,只拿着长兵器,而是长刀短棒弓箭流星锤,各有各用··    余之归见单琬杀得猛,百人全进了阵,将令牌一挥,阵门一合。
    十数巨盾立在前路··    用兵之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如今敌我人数相若,他反而支起盾阵·    单琬前冲巨盾,士兵堆积,从左右便纷纷探出挠钩,勾住最外围的一个,拖进身后,余之归再次故技重施,以多打少。
    然而他遇见的是单琬,不是谢鸿云··    单琬的兵,三人成组,互相照应,见一个兄弟被拖走,剩下二人立刻出手相救··    五打二几乎无疑义地能胜,五打三呢加上那三人攻守兼备,便如一个人生有三头六臂般,面面俱到。
    余之归见阵法有松脱之势,一晃令牌,阵型突变··    巨盾散开··    士兵筑起人墙,将三人小组各个围住,不强攻,只推挤。
    推来推去,同样切割大部队,将之分散到各处··    ——五打三有危险,那么十打三··    依然各个击破。
只是时间更长··    那巨盾不是要单琬攻破,而是吸引对方注意,纠缠对方,阻止驰援··    最后单琬在阵中,见视野忽然开阔,才发现,自己几乎成了光杆司令,惊讶不已。
    余之归收手··    单琬看余之归的眼神已经变了··    赢谢鸿云不难,赢她·    余之归给单琬的印象并不深,一直以来没什么存在感。
在谢鸿云口中,也只是一个打不过他的、会役使小鸟的聪明少年··    现在她领教了余之归有多聪明··    “再来一次。”
慕斯年说,“这次,你们换换位置·”·    余之归向慕斯年行礼,将将令交给单琬,下台也点起一百人··    他刚刚那一战,小有斩获。
    ——就在阵法驱动时,他的军士和单琬部下之间你进我退,局部胜负,牵连整体输赢,丝丝入扣,时机稍纵即逝,漏洞被自行弥补,无意的疏忽可能造成严重伤害……以人为阵,即使精确到一丝一毫,也永远有不可预料的变数存在。
    这是阵法师必须留心的精髓··    他既有所得,心情便轻松起来,同样像单琬那样排列三人小阵,有枪杆,有短棒,有钩索··    冲阵前,他从队伍中挑出十人,围成个圈子,不知说了些什么,众人点头应承。
    余之归从来没用过什么兵器,最近这些日子,才跟谢鸿云练了些拳脚兵刃·他随手拿根去了枪头的白蜡杆子,枪杆一举,进了大阵··    单琬阵如其人,大开大阖,却又暗藏杀机。
    余之归这百人队,一进阵中,便团团围在一处,三步一停,五步一停,停顿之时即刻破坏周遭阵型,行进之际则只为自保,绝不主动出击··    但凡有挑动百人队之举,也一概不理。
    单琬一看对方做了慢腾腾的乌龟,立刻把将令甩给谢鸿云:“我去会会他”飞身跳下点将台··    正准备溜下台的谢鸿云:“……”·    他慢了一步,当然懊恼。
    余之归不知阵中即将到来的强敌,小心翼翼,集中力量向生门移动··    突然,马蹄声急·    余之归白蜡杆子一举:“放进来”·    百人队一侧忽然打开一条缝隙。
    单琬不费吹灰之力,闯入百人队中··    紧随她身后的兵卒一见裂口,便要闯入,不料裂口团团一转,分出两个十人队,将其推拒在外。
又团团一转,十人队回归本部,整体依然是一只慢吞吞的乌龟··    “这是怎么个意思”谢鸿云嘟囔··    “这是阵中阵。”
慕斯年一见,心里不由对余之归又高看一眼··    “阵中阵”·    “你且自己琢磨·”·    谢鸿云便继续挠着头指挥。
然而始终无法将余之归阵型打散··    甚至单琬也陷在乌龟里面了··    慕斯年正在沉思余之归之事,忽听单琬没好气地大叫:“你这匹色马两军交战呐知道吗”·    怎么回事·    ·    第134章 第二步·    ·    慕斯年看向阵中。
    方才他思索启用余之归一事,并没有留意到战场··    盖因一看余之归的应对,几乎不用等到最后一刻,便知输赢··    慕斯年暗叹,余之归这次闯阵,依然怀抱以多打少的心思,他一百人在那里集体移动,任你百般挑逗,我只嵬然不动。
    现下单琬进入大阵,百人队局部遇到强敌,一对一绝无可能取胜,于是余之归将单琬单独放入,以自己圈内数人,集中攻击单琬一人,还是以多打少··强强近水楼台·    外圈以多欺少,内圈以多打少,只要保持这个速度,莫说破阵,将单琬裹带出阵,亦不在话下。
    事实也不出慕斯年所料··    尽管单琬是员猛将,然而演练阵法,她不可能真正一枪把自己麾下士兵捅个对穿,十成功力也就发挥出一半。
    对方又狡诈,不靠前,纷纷拿套索对付她,顾人难顾马,顾马难顾人·她的坐骑大白马不慎中套,被拉扯倒下,单琬刚从马上脱身,就被五六根白蜡杆子架住了。
    白马倒在地上,看见主人被俘,急的咴咴直叫··    余之归看见动物,比看见人亲上三分,赶紧跟马打了个招呼,一边安抚,一边取下马脖子上面的套索。
    百忙中也没人理会他小动作,余之归一托马身,大白马顺势而起,看看主人,看看余之归——狠狠舔了余之归右脸一口··    单琬被制,无意中看到这一幕,眼都直了,不由自主叫出声来:“你这匹色马两军交战呐知道吗”·    那白马通人性,冲她点一点头,咴了一声——又舔了余之归左脸一口。
    这次慕斯年正好看见··    余之归得动物缘,慕斯年早就知道··    大将军府里猫猫狗狗,无论爱撒娇的、不理人的、凶残的、慵懒的,到了余之归面前,统统温顺无比,连打架都没有,排着队等他揉脑袋揉肚子,任他搓圆捏扁。
    余之归经常被一群大毛团小毛团围着,也从来不恼·有几次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靠在大狗身上睡了,身边就聚拢一圈毛色各异的猫咪,给他当毯子。
    慕斯年只得将此归结为天赋异禀··    现在想想,军马……也是动物··    余之归拍拍马脖子,赞道:“好马。”
    “当然是好马·”单琬看见自己被众人制住,这都是自家军士,不必拼死拼活,于是直接吆喝,“余之归,你脑子不错,有没有打算做个参军”·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这是自家切磋,将来也是自家的助力,单琬这点想得十分透彻。
    前线缺兵少将,每一份助力都十分宝贵·而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余之归这样的,不是精兵,而是良将··    因此她比试还没结束,就急不可耐要人了。
    “我”余之归笑笑,“我听慕师安排·”·    “我这就找慕师”单琬一看战局,余之归前后左右的兵士进退有度,这一场确实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余之归也不怕她使诈,命人松开单琬,后者一跃而起,跳到马上,人群露出空当,单琬冲了出去··    她在阵里喊话,阵外听得清楚。
余之归的回答声音却并不高·“慕师”谢鸿云见单琬拍马冲出,不由回头询问··    慕斯年看见单琬往点将台冲来,不由又暗叹一声。
    果然有本事的人,终不会被埋没··    让余之归在大将军府,指挥鸟雀,做谢鸿云的伴读,哪有战场杀敌,博个功名,封妻荫子来得痛快·    只是大将军府安逸,战场生死无眼,他原不知道余之归如何选择,听得单琬这么说,想来余之归没有拒绝。
    到是谢鸿云,听单琬要人,自己闷闷不乐··    慕斯年便道:“你再勇猛,悍不畏死的兵将太多,轮不上你·单琬可急着要你入伍你再看看余之归,论武力打不过你,论智计他连单琬都制住了,只打了两场,单琬就来要人,这就是谋略的重要。
平时你不信,现下晓得学习兵书阵法的重要了”·    一番话将谢鸿云说的哑口无言··    余之归收拢兵士后,才慢慢走回,依次行礼。
    现在单琬看余之归,可就不觉得他瘦弱,而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你先当我亲卫,等有所建树,再升你位子·前线随时缺人手,建功立业太容易了,一年不到,保你是个参军如果你能打,那就是个部将,再升为大将,独领一营,然后做到将军”·    慕斯年虽然想留人,但他另有主意。
比起后方来,前线更加重要,余之归一去,给大将军增添助力,多一份胜算,早日了结战争··    于是他打定了主意,问余之归道:“之归,你可怕上战场”·    这问的很有水平,不是“愿不愿”,而是“怕不怕”。
再没有斗志的人,不想回答“原”,可也不好承认自己“怕”··    余之归清楚这种话术,故意想了想,才慢吞吞地道:“去便去。”
    慕斯年也不苦留,点头道:“好男儿自当保家卫国,之归,祝你早日凯旋·”·    “好好好”单琬大笑,拍拍余之归后心,“好兄弟今天你就入我麾下”·    余之归行了个礼:“谢慕师栽培,谢单将军青眼,只是且容我回将军府一趟,处理杂务。”
    “杂务”·    “我那些鸟儿·”余之归道,“军营之中,必不许弄这些雕虫小技,我得叮嘱它们,好好听慕师号令。”
    他转向慕斯年:“慕师,看在那些鸟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面子上,还请勿要取它们小命,不想养着,放生也可·”·    单琬一听,不由皱眉道:“你到心软,沙场征战,可是谁心软谁死得快。”
    慕斯年慢条斯理地道:“不,他只对鸟兽心软——单琬,你捡了个便宜·”·    “我”·    “你那匹马。”
    “马马怎么了”·    慕斯年道:“之归天赋异禀,没有动物不温驯·可为助力。”
    单琬一喜:“必然得军马营喜欢·”·    “不仅如此·”慕斯年道,“你想想敌将·立马横刀前来邀战,余之归招招手——”·    余之归冲着白马招了招手。
    点将台下的大白马嘶鸣应答··    单琬吃惊地张大嘴巴:“这我却没想到”倘若真那么能耐,一挥手,指挥战马驮着敌将直冲本队,那还不来一个抓一个,来几个抓几个·    余之归暗自心惊,这他也没想到。
    要都这样,妥妥儿干涉凡人之事啊,那还了得··    他忙道:“需要距离极近方可,太远也是无用,不然天上鸟儿早都下来围着我打转了。”
    “说的也是……”单琬惋惜··    慕斯年也惋惜··    但余之归入伍之事,铁板钉钉了。
    就在当晚,他包袱款款,正式走进营房··    大将军府出身,慕斯年身边人,单琬亲自安置··    这三条,无不引起单琬身边亲兵卫队注意。
    兵卒之间也有较量·能进单琬卫队,简直是大家打破头都想要的好事··    不为别的,只图两点:·    一,单琬有本事,跟着有面子。
    二,单琬再怎么说,也是女人··    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单琬那腰身放在大家闺秀里,叫一个膀大腰圆不堪入目,放在糙汉子扎堆的军营里,毫无疑问是位风姿绰约俏佳人。
    战时没空慕少艾,平时么,想总是能想想——凡是怀抱这种念头的人,都被单琬一顿银枪,抽成了猪头··    因此,单琬卫队里面的兵,一定真刀真枪干翻过十几个人,有真本领,又必定是对单小将军心悦诚服,没有丝毫非分之想,才能将位置坐稳。
    并且此后听到有人对单小将军不敬,这些人定然嗷嗷叫着冲上去,先抽对方一顿,消弭隐患再说··    总之一句话:忠心耿耿··    直到今天,帐篷里多出个斯斯文文的瘦弱少年·    ——此人何德何能,这般轻松地让单小将军青眼有加·    亲兵卫队对单琬忠心耿耿,不意味着对余之归恭敬。
大家都是兵,兵也有三六九等,不拿出些本领,岂能服众·    余之归正在铺床,看着帐篷里五个大头兵不露痕迹地将自己团团围住,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包袱一掀。
    三个蛇脑袋冒出来,三角形脑袋左摇右晃,嘶嘶吐信··    无论是谁,乍见毒虫的反应,都得唬一跳·五人看见蛇,不由齐齐变了脸色。
    余之归将包袱掀得大了点,毒蛇细长身躯沿着衣襟,蜿蜒而上,一条围在他脖子上,另两条攀在他手臂之上··    余之归道:“几位,我没什么本领,就只会这点东西,还请几位高抬贵手。”
·    “你吓唬谁呢”为首的汉子张开蒲扇般大手,向余之归抓去··    空中一道黑线,他猛地收回手,看着掌缘两个小洞。
    余之归不说话··    那汉子甩甩手笑道:“这算得了什……么……”·    他掌缘小洞并没有发黑,也没有浮肿,只是整个人晃悠一下,栽倒在地。
    “好热……好热……给我水……啊……”他躺在地上,做了一个接水往嘴里送的动作,“好多果子……哈哈哈会跳的果子……跳到我怀里来……好吃,好吃……”·    他在空中乱抓,往嘴里乱塞,随即突然抠着喉咙哇哇大吐:“人眼人手……人头我不吃人我怎么会吃人好多血……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吃没有真吃,吐却是真吐,打人也是真打——围上来的同僚七手八脚制不住他。
    余之归从腰间掏出一粒丸药,交给在场唯一还没有加入战团的亲兵:“敲昏他,一半喂下去,一半用水化开,涂伤口·”·    那亲兵惊惧地看着他手臂上的蛇,那条蛇便将身体盘了回去。
    余之归再次递过药丸,自己继续铺床··    毒蛇舔了舔他的颈窝,他以指腹轻轻抚摸蛇脑袋··    ——真怀念啊,长天。
    ·    第135章 仙人·    ·    蛇类的身体总是冰凉滑溜··    余之归以前身上经常盘着个蛇王,早就习以为常,除了偶尔怀念席长天之外,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也正如他所想,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受得了他挂着条毒蛇,是以身边清净许多··    同一帐篷里面这五个人,自从为首那位被咬过一次,再不敢对他立威,虽然背后表示不服,至少表面还带着些敬畏之色。
    余之归便主动将蛇药给他们几人分了一分·行动坐卧时,毒蛇也没露出来过··强强近水楼台·    果不其然,拿到蛇药后,这些汉子脸色好了些许。
    他们也有相熟同僚,各自私下找人一说,暗暗想找回场子··    找回场子这事,暗里拦截,没有一次把余之归单独堵住··    到是众人校场比武操练时,见余之归虽然赢少输多,但输了也认,并不拿蛇出来吓唬人,事后也没放蛇报复,这才放心了几分。
    又见余之归平时不主动生事,也没仗着毒蛇之便,欺负同僚,讨要好处,相反,为人和和气气,是个大度的性子,根本不计较他们先前所为,于是又放心几分。
    余之归渐渐在营里站住了脚,却并不是因为这些··    这一军部的主将姓丁,是个将军,麾下一共七营,单琬所辖乃第五营··    连年征战之故,人员都未满编,整部不到三万,大部分新兵。
    单琬这一营也就八百人,至于马……两百一百已经让其他营羡慕不已了··    战马比人还精贵。
    不过,亲兵卫队二十人,人人都能混上一匹马··    起初分给余之归的是匹大花驽马,牙齿都磨平了,身体极差,走几步呼哧带喘,鼻涕眼泪口水一齐流。
    余之归也没说什么,牵着马去了军医那里··    是军医,不是兽医··    三天以后,他凭着这么一匹大花驽马,在训练中跑进军马榜的前五名。
    这匹大花马很快被人要走,给他换了一匹顽劣的骊马,性子偷懒耍滑,招惹同伴,咬坏辔头,偷吃草料,动不动还会装死,往地上一躺不起来··    结果……连半天都没用上,骊马跟个大狗一样,余之归走哪儿它跟到哪儿,让动就动,不让动就乖乖站着。
    别人靠近,骊马尥一蹶子,余之归拿着大剪刀喀嚓喀嚓给它剪鬃毛,这畜生还主动伏低身体,好让余之归剪得轻松,不至于举着剪子那么累··    别的事情,余之归反应都平淡。
唯有叫他看马,他跑得比谁都快··    凭借这一手驭马之术,余之归跟同僚们才熟络起来,同时也招致了大家上下一心的善意的嫉恨··    ——无他,军马平时耀武扬威,一见他都乖顺得好似小白兔,实在太令一众军士眼红了。
便是单琬的宝马良驹小白龙,在看到余之归时,也会亲热凑过去,舔上那么一两口··    负责管理军马的小吏,早就不止一次跟单琬请示,借余之归一用。
    后来大家发现,但凡露出一点要欺负余之归的意思,他们的马就先折腾起来··    或者有人向余之归比划要打要杀,只要附近有马,不管是谁的坐骑,也不管主人坐没坐在上面,那马便会主动奔到余之归面前,替他抵挡。
    至于马身上的人……管他坐不坐得住、掉不掉下来呢·    这样的滑稽事屡屡发生,大家哭笑不得,送给余之归一个绰号唤作“萝卜”。
    马匹除了日常草料豆饼外,喜食甜硬的胡萝卜·众人给余之归取这个绰号,意思是这人就像马儿最爱,看见了便不顾一切来护食··    同时又因为余之归没架子,个儿又矮,这才有了这么个绰号。
    余之归欣然笑纳··    到是跟余之归同一个帐篷的五人,暗中提心吊胆好一阵——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瘦弱的少年怀里藏着毒蛇,余之归万一翻脸,可怎么了得。
    谁知余之归不生气·寻常说笑打闹,也没见毒蛇出来吓唬人··    于是他们的胆子终于渐渐大了起来··    余之归算是融进了军队之中。
    军队里这些门道,单琬自己清楚··    她是个副将,虽说统领一营,然而贸然提拔人,也颇具风险··    普通兵最好当,越往上,接触机密越多,又岂能随便什么人都能胜任余之归能当亲兵,还是因为出身大将军府和慕斯年门下,免去鉴定身份这一层手续。
亲兵卫队里都是心高气傲的主,若是她郑重其事对下属叮咛托付,是人便有逆反之心,怕会适得其反··    况且这也是对余之归的考验——不能服众,也不好指挥人马。
    单琬一开始留了个心眼,在余之归同意进军营之后,将这些情况一一告诉对方,并且说有事情找自己,尽量为他做主·后者点点头道谢,回答她这些都好说。
    如今看来,余之归确实有一套自保之法,渐渐也融进卫队之中,只是这立威……·    余之归的立威时机还没有来,一纸军令就来了。
    丁将军叫过单琬,宣布要她选出五百人,奔赴前线··    一听能去前线,单琬欢欣雀跃·去前线意味着有仗打,有功立,还能见亲人,一举多得。
    只是这人数……五百是否太少·    “不是去打仗,而是护送·”丁将军提醒··    护送一批军资粮草此事容易。
    护送两名仙人赴前线这什么意思·    “这是天子诏令,听说这次花了大力气,才请来两名阵法师仙人,助我大封国取胜。”
    “仙人啊……”单琬不由赞叹··    丁将军叮嘱道:“叫你带队,因为你胆大心细,一路小心照应,千万莫要惹恼仙人。
必要时可便宜行事·你可明白”·    这就是说偶尔有些出格之举,单琬需自由裁量,万万不能一刀切,得罪大人物··    单琬点头:“喏”·    单琬喜滋滋回归本营,叫来她手下裨将和牙将,将上面长官的吩咐一说,大家同样欢欣鼓舞。
    阵法师啊,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阵法师,据说一块阵盘可抵十万大军·    有了阵法师,还不所向披靡·    当即她手下这几人就为了谁去谁不去,争论起来。
    单琬的法子很简单,她一挥手:“老规矩,都去校场谁赢,谁跟我走”·    她看了一眼站在帐篷门口的余之归:“之归,你也一起。
等仙人来了,看看阵法师究竟是怎样的大人物”·    余之归心里有些打鼓··    南仙界的阵法师可以干涉凡人之事·    他没有深入接触过阵法师,被识破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一趟是赴前线大好机会,错过了要再等多久·    他正权衡利弊,听见招呼,心中不由一动:对方在明处,他在暗处,正好看看南仙界布阵怎样玄妙不是么。
    况且但凡筑基无望,不想继续修道的修士,还俗搏个人间富贵之事实属平常·只是修真之人好战的不多而已,自己少见多怪了··    余之归打定主意,听单琬的口气,必定会带着他一起上路,也就安安心心跟着单琬到了校场,看着那四个将领猜枚车轮战,单琬果然挑了头两名,恰好是一裨将一牙将。
    单琬点起一百骑兵,四百步卒,其中八十人负责粮草辎重,二十人,专门准备鞍前马后伺候好仙人··    余之归就在这二十人之内··    单琬的意思是他懂事,又正好研究阵法,能偷学就偷学点。
    军营消息闭塞,余之归早放出鸟雀出去打探,一边又偷偷炼了掩饰身份修为的物件戴上——万一被人发现元婴老祖混在凡人堆里,还是个亲兵,他觉得大大不妥。
    一日之后,那两名阵法师在天子及群臣簇拥下,来到泰邺城外··    单琬银甲白袍,策马小跑到天子车辇前,微微躬身··    武将全副披挂,此时可以不下马,不行重礼。
    天子正值而立之年,雄心壮志,对单琬叮嘱道:“单爱卿,朕将守护仙人之任交托与你,兹事体大,万勿懈怠·”·    单琬朗声应道:“天子英明吾辈肝脑涂地,誓将仙人平安护送至军前”·    身后百骑长矛齐刷刷一举:“喏”·    两修士乘坐云銮紫车,华盖覆顶,龙马为驾,隐隐绰绰间,可见两人向人间君王拱了拱手。
    随即四匹白驹齐齐迈开步子,云銮紫车徐徐前行··    众人才悚然发现,这车驾尽管前行,两侧四只轮子,竟然仅仅是个摆设,动也不动·    “底盘刻了浮云阵……”余之归在这百骑之末,暗忖。
    远远看见修士的境界,他彻底放心··    然而一看对方卖弄阵法,他这心里又嘀咕起来··    修士若是进入俗世,理应按俗世之规行止,至少在东西仙界,他见过的修士无不如此,两位阵法师使着修真手段跑到前线,用意何在·    莫不是……收敛生魂·    余之归想起自己一出葬龙山脉,便差点和人动起手来的事。
    他策马跟随大部队前行,一边思索,忽觉腰间一紧,一滑——“哎哎之归快让它停下”·    一声惊呼响自身后。
    余之归扭头一看,吓一跳··    他的蛇盘在侧后方一杆长矛上,手持长矛的骑兵盔下那双滴溜乱转的眼……“小公子”·    谢鸿云不敢动矛,悄声催促:“快点把蛇弄走”·    却是他在沉思之际,谢鸿云靠近,想跟他打招呼,被护主的毒蛇发觉。
    余之归顺手把蛇抓回自己怀里:“你怎么来了”·    “这不找你来了么,这一次没什么危险,慕师让我跟着,长长见识。”
谢鸿云回答··    大将军府,慕斯年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被捆在床上··    “……”·    ·    第136章 阵法师的厉害·    ·    谢鸿云将慕斯年敲昏了捆上,自己偷偷跑出大将军府这件事,他可没打算跟余之归讲。
    可惜他做出那样的壮举,实在又紧张又刺激,忍不住炫耀起来·自己是怎么听慕斯年讲述仙人事迹,怎么打定主意,怎么偷偷藏起木棒,怎么偷来绳索……·    他那个年纪,嘴里基本藏不住话,还没半天,全都交代了。
    余之归奇怪道:“单小将军治军严谨,你现在就足够显眼,怎么混进来的,真当大家看不见么”·    谢鸿云看看左右。
    果然他周围的士兵都盯着两个人看··    谢鸿云笑道:“他们都是我的叔叔伯伯,我效仿父亲奔赴沙场,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志气,他们欣慰还来不及。”
    余之归哭笑不得,谢鸿云可怜兮兮求他:“所以就剩你可能告密了,你要是现在告诉琬姐,她一定会把我送回去·之归,我只要藏三天,三天以后出了都城边界,一进山,她就不好再往回赶我了。”
    余之归道:“就这么几个人,就这么多东西,你藏哪儿单小将军这是还没发现,等晚上整队,清点粮草辎重时,你又怎么办”·强强近水楼台·    “没事没事,那么多粮草车呢。
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我可以躲在那里·”谢鸿云回答,“这样总行了罢”·    余之归看看周围的兵卒·此次护送任务非同小可,单琬挑的都是既能征战又忠义之士。
    忠义这件事,也好也不好·要是一般人,看见谢鸿云偷摸溜进队伍,必定会揪出来·可是大家以前跟着单老将军、谢大将军这些长辈东征西讨,对虎父之下的血脉自然另眼相看。
    这才让谢鸿云混进来··    既然混都混进来了,还给打掩护了,余之归也无可奈何,总不好去“告密”,受累不讨好··    因此谢鸿云真就在队伍里藏了足足三天,直到——·    晚间,单琬正准备就寝,忽然小兵急急跑来。
    “将军,仙人请您一叙·”·    那两名阵法师这三天以来,没有下过云銮紫车一步·单琬每天早中晚三次在车前问候,对方也没有掀起车帘一次。
    至于饮食之类,单琬特地准备的细软饮食,怎么端进去的,怎么原封不动拿出来·单琬起初很是惶恐,还是坐在车辕的小道童说仙人目前正在入定,并不需要饮食,等醒来后再送吃喝不迟。
    显然,今晚这两个人醒了··    “仙人说过什么没有”单琬追问··    “没有,只是请您过去一趟。”
小兵答道··    “你去叫两个伙头兵准备着·”单琬一边说,一边匆匆穿衣出了帐篷··    她来到云銮紫车前,见车前轮值的正是余之归,便使了个询问眼色。
    余之归神色凝重,微微皱眉··    单琬心里一沉,隔着车帘,朗声道:“在下单琬,不知仙人有何示下”·    车帘终于微微一挑。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上,拿着一把小旗和一卷帛书··    坐在车辕的小道童道:“你挑选出三十六个身强力壮的人,十八人子时出生,十八人午时出生,属相不能是鸡和龙,仙人有用。
速速安排·”·    这是阵法单琬心里一震:“不知仙人何用”·    “人齐了你等便知。”
    “是·”·    尽管军中有花名册,单琬还是叫起幕僚,花了些时间分头查找··    先刨去属鸡和属龙的,再查看子午时出生的。
    “三十五个……”·    仙人的要求,单琬不敢随意凑合,她连余之归都问过了,时辰不对,只得过去复命··    “附近没有其他人吗”小道童皱着眉问。
    前两天还有人烟,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找人·    “不对,家师说这里有三十六人,便一定有·”小道童道,“你怕是有遗漏。
这又并非坏事,不要遮遮掩掩,速速将最后一个人唤来·”·    “确实没有……”单琬疑惑不已,也担忧不已··    “——我我我”忽然一辆粮车后面,匆匆跑来个满脑袋草屑的人,“我是属虎的,午时生”·    “谢——鸿——云”单琬不由吃了一惊。
    “嘿嘿,琬姐……”谢鸿云听说仙人要摆阵缺人手,赶紧跑来毛遂自荐·比起被单琬批评,能见识阵法更重要··    小道童展眼舒眉:“家师神机妙算,这不人齐了。
子时人站我左手,午时人站我右手,这些阵旗每人拿一面·”·    单琬顾不得追究谢鸿云怎么出现的,只好狠狠剜了对方一眼·向着云銮紫车拱手为礼,取了阵旗分发,指挥兵卒两旁列队。
    小道童又吩咐将车前空地收拾平整·又要了一袋白石灰··    他跳下车,拿着树枝在两丈方圆的平地上画来画去,偶尔停下,叫人撒一点在某处。
    这是阵法师继不用车轮行进之后,第二次在军中显露阵法之威·是以除了警戒守备外,凡醒着的士卒都围拢来··    单琬也是好奇,好在这里是封国地界,没敌情,是以她也便宜行事,没多约束手下。
    大家挑着灯笼火把,将那一片地映得如同白昼一般··    只见小道童不知画的什么,过了两柱香时分,地上用白石灰画了十八个实心圆点,十八个空心圆圈。
    “子时人站在圆点上,午时人站在圆圈上·拿着阵旗,切勿撒手·”·    小道童吩咐完毕,自己站在中心,看着大家一一就位,一招手,引燃了帛书。
    丝帛之物,原本见火即燃,焚烧迅速·只是小道童手里的这卷帛书烧得十分缓慢··    只见他一松手,帛书没有落地,而是径直往天上飞去。
    此时忽然三十六面阵旗无风自动,簌簌直响,阵旗末端齐齐指向大阵中央·    大阵中央,渐渐往下沉去,形成一个浅坑。
    众人惊惧不已,却见浅坑继续下沉一尺左右,变成脸盘大小的洞··    忽然从中冒出一丝蒸汽,一股水流··    洞口渐渐变大,水流渐渐变粗。
    短短一炷香时分,竟然形成一池温泉·    众人不由惊讶出声··    此时天上那卷帛书才尽数燃尽,化为一阵青烟。
    小道童道:“仙师见诸位行路辛苦,特地召唤泉眼,此泉有强身健体之用,请大家依次取水·”·    上自单琬,下到小兵,无不欣喜。
    余之归却看得真切——阵法启动之时,三十六道明暗光线,从阵中人身上发出,直奔中央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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