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双修道侣抽走魂魄怎么破 by 月光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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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修道侣抽走魂魄怎么破 by 月光船(上)
强强近水楼台    ·文案·东仙小世界驭兽高手余之归,大婚之夜,被双修道侣抽取魂魄,炼成妖兽以御天劫·幸得好友席长天拼死相救,以命换命,余之归一缕残魂,偷生到西仙小世界。
从自欺欺人中清醒的余之归,从头修炼,报恩报仇··不过,他身边这条贪吃蛇,真的是已经死亡的好友么·又名《余之归的马戏团之旅》、《修真动物小百科》·萌文慢热剧情流非传统修仙·剧情简单粗暴,文风温馨凶萌,有正太,有脑洞。
余之归受VS席长天攻·受君的反射弧比较长,攻君自身可以拼装·内容标签: 强强 近水楼台·搜索关键字:主角:余之归(受),席长天(攻) ┃ 配角:很多 ┃ 其它:修真,温馨·    第1章·    ·    午后天气晴朗,温暖而明媚的阳光洒下,照得人浑身暖洋洋又懒洋洋,几乎快要融化。
    远处青山秀水,近处鸡犬相闻,此处正是君秀山脚下,大片村庄田地均为君秀山城余家所有··    在余家田庄偏僻一隅,小小的院落之中,数十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黄鸡崽儿,围做一堆儿。
或立或卧,张着小尖嘴儿,扑腾着小翅膀儿,推推挤挤,挨挨蹭蹭··    这堆小鸡崽儿中间,有一块突兀··    仔细看去,却是一个瘦弱的小娃娃,穿着一身白色旧衣,侧卧于树荫之下,软榻之上,安安稳稳睡得香甜。
    一些强壮的小鸡崽,占据了胳膊大腿等位置,稳稳趴好,眯着小眼儿,打着小盹儿,便似给这个三岁小娃盖了一层黄澄澄的毛球绒毯·另有两只,不知怎么钻的,偎在小娃胸口,小脑袋蹭啊蹭,真真憨态可掬。
    奇的是,几十只小鸡崽儿,唧唧啾啾的叫声连成一片,而这小娃,仍自顾自沉睡不醒··    忽然地上冒出两道影子——从低矮的院墙墙头上,探出两个脑袋。
    “原来他在这里”其中一个细眉细眼的中年人,低声询问··    “就是他——舅舅,随便说话没关系,他是个聋子,根本听不见。”
另外一个斯文白净的年青人笑吟吟回答,不减眼中轻蔑之色,干脆扬声,冲着院子喊,“余小鸡,别装睡”·    小鸡崽子不通人语,听见喧哗稍微惊了一阵,扑腾着小膀子表示不安,而那小娃果然毫无察觉,一动不动。
    “这么小,不会认错”舅舅田平见此情状,不由微微舒展眉头,“不是说已经四岁了么·”小孩子一年一个样,这身量说是两三岁,也没人怀疑。
    “是又怎么样,他跟我又不是一个娘生的,养不好也是我爹养不好·”年青人余之乐挤挤眼睛··    田平叹道:“是啊,你娘到死也没登上正妻的位子——好外甥,我记得你娘说过,家里只有我和她这一对兄妹最为亲近了,只可惜她去得早。”
他说着话,诚诚恳恳,指着榻上小儿道,“你娘没了,你爹也不念旧情,要娶金氏做填房,真是……唉·”·    余之乐目光满是愤恨:“他不仁,也不能怪我不义。
舅舅,你说过要帮我的·”·    “自然,你我甥舅之情,总要给你娘一个交待·”田平说得义愤填膺,瞄向余小鸡的目光中,便隐隐带着杀意。
    嫡庶之争,在大家族里再平凡不过·给自家人帮忙,自然也再正常不过··    庶出长子,往往在家里是个微妙的存在··    如果这家里子息艰难,当家主母难产而亡,嫡子年幼病弱……对于羽翼渐丰的庶长子来说,生活,就有那么点意思了。
    再加上当家主母的娘家惨遭覆灭,也没留下个忠心护主的,父亲对这个嫡子不上心,寄希望于雄风不老……对于这位庶长子来说,实实在在是个机会。
    当然身边再有几位狐朋狗友吹吹风,有几个心思活络的下人点点火·最重要的,自己母族起先寥落,终于舅舅田平回来了,眼看自己后台强大……余之乐,余家庶长子,今年二十有二,正是稍微有了些资本,不知天高地厚,准备打算大干一场的年纪。
    然而目标是这样一个病病歪歪还没娘的小孩子……·    田平离开山城日久,近日才归来,自己妹夫家什么情况已有大概了解·金钱地位动人心,自己这个外甥看起来也并不十分蠢笨,还是能够打探一番,搏上一搏,有希望落一场富贵的。
甥舅二人这才一拍即合··    “他身边的丫头小子呢”田平问·务必打听清楚,以便下手··    他知道君秀山城余家,乃妙月宗余家的第一百三十五分支。
妙月宗余家,虽不是西仙小世界第一修真世家,论繁盛,也能排得上前十,对外颇有些体面·因为余家祖上出过渡劫成功,飞升到上界的仙人··    不仅于此,余家香火延续千年,还曾经出过一位出窍老祖,一位元婴老祖,以及三位金丹真人,至于筑基期与炼气期修士,更出现了上百位之多。
要说仙缘,委实深厚··    如今这君秀山城余家,堪堪妙月宗余家五服之内,这样的边远分支,虽然只出了一位筑基期修士,然而一场人间富贵是断断缺不了的。
可是这位嫡子正当稚龄,身边却连一个服侍的下人都没有,反而放任嫡子与鸡崽子混成一团,这是对嫡子完全放弃的意思·    “这个时候定是躲懒玩去了。”
余之乐对他小舅舅的疑惑不以为意,“余小鸡虽是嫡子,因为病弱,父亲又打算续娶金氏做填房,对他并不十分看重·至于与鸡为伍,他当年生在鸡圈里,大概沾染太多鸡屎了吧。”
    言语简直恶意透骨··    田平想到另外一件事:“你说他耳聋难道你父亲就没有为他医治过”余家断断不至于为了省点看病的钱,放任嫡子就这么聋着·    “初生时不察,待到周岁才发现异样,找到大夫,说是先天之症。”
余之乐嗤笑,“若不是这个缘故,他的待遇还能再高些·”·    耳聋并非无药可医,但先天耳聋比后天难治得多·先天之症,就是说这问题是打从胎里带来的。
而且余小鸡的先天之症颇为严重——耳部经络神经,完全没有生长发育··    万物生长皆有规律,人在母体胞宫,从父精母血融合开始,各器官从无到有,逐渐发展完全,直到呱呱坠地,尚且有囟门继续发育。
而余小鸡虽有外耳廓,并无耳洞,乃至所有相应经络皆无,一双洁白无瑕的小耳朵,是真真正正的摆设··    凡人医道对此无能为力··    但是余家,毕竟出过修士。
    余之乐和余小鸡的父亲,田平的姐夫,山城余家家主余贵,起初对嫡子余小鸡倾注了大量心血,真心诚意加重金,邀请一位修士过来看诊··    西仙界的修士擅长炼制傀儡,为达到自家傀儡如臂使指地步,将身上器官一并炼制入内,是常有之事。
换言之,傀儡能够晋境,修士自身缺胳膊少腿一只耳独眼龙实属平常,甚至有些修士将胸部以下的身体全部贡献给自己傀儡——这便是连下丹田也炼进去了,可谓卖力。
    故此,断肢重生之类的术法,在西仙界车载斗量,毫不稀奇··    凡夫俗子不懂,余家好歹有仙人一脉,余贵隐隐知道这一点,才延请修士为余小鸡查看。
    也正是这位修士的回答,让他断绝了治愈余小鸡的希望··    生肌长骨、经络重塑之法是有的,而且不止一种·最普及且最常用的法子是将修为练到筑基期,便能将全身筋骨肌肉重塑。
    像余小鸡这样,耳部没有发育的情况,甚至不用等到筑基期,只要炼气中层的修为,就能感知外界声音··    如果不求上好根骨,只要能引气入体,服用肉白骨丹药,也能得一副肉骨筋脉具足的身体。
    ——前提在于,余小鸡踏上修炼之路··    而修炼之路开始的最低要求,只有一样:身体具足··    虽然修士的肉身不过皮囊,但是在未曾摆脱皮囊之前,需要借着肉身筋脉经络收集灵气,这些经脉,若有不全,便需补齐。
等到筑基之后,筋骨肌肉均可重塑,身体也就不怕缺损了··    通俗些解释,这修仙的第一步,得是个健全人··    再说得明白一点,就像余小鸡这样的,天生经脉没发育好,不能修仙。
    只有修仙才能塑造耳部经络,可是没有耳部经络就不能修仙··    对于余小鸡来说,完全是一个死循环··    然而这还不算完。
    不能修仙的人数不胜数·    先天耳聋和后天不一样,余小鸡天生没有任何听觉印象,接触到外界的通道断了一条,这辈子别想学会说话了·就连学习知识,也比常人费事得多。
    让这样一个小娃子继承家业,实在不妥·余贵自认为还没有老到不行的地步,于是动了续娶的念头,打算再生一个嫡亲的儿子··    至于他眼中的余之乐,只不过是个庶子,母族不能和山城余家比肩,再怎样也不能让庶子越过嫡子去。
    ——余贵就不想想,当初要不是他自己先纳了妾,一通胡搞,怎么会有这个庶子的出现·    这话却扯得远了。
对田平来说,此刻正是大大的好时机··    嫡子失宠,他动手时可以做的文章就多些,也更省事些不是么·    “好外甥,我已有了计较。”
    “什么计较”余之乐追问··    “自然是斩草除根·”田平轻描淡写,然而他泄露了丝丝杀意,令小黄团子们又是一阵不安的鸣叫,往余小鸡怀里扎得更深了。
    “舅舅,这话可说不得”余之乐大惊··    “你我换个地方,待我细细与你分说·”田平见远处有人走来,拉着余之乐离开。
    安静下来的小黄团子,被一双小手轻轻抚摸着,重新合上眼睛··    这毫不掩饰的杀意,打算早日取自己性命余小鸡目光平静无波,姿势也不动弹半分。
    作者有话要说:余小鸡是本文受君·攻君的一部分在他身上,很快就出来··    “攻君的一部分”就是字面意思,本文凶萌,作者君继续脑洞清奇,温馨路线不变更XDDD。
    ·    第2章·    ·    遥远天际,不知何时翻上一层乌云·虽然眼前阳光明媚,有经验的庄家把式能观天象,便知过不了一两个时辰,便有雨落。
    小鸡崽子还在挨挨蹭蹭,余小鸡继续酣睡,并不在意刚刚的杀气,更不清楚那两个人在讨论他,要将他如之何··    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而已。
    因为这只是心魔劫,旨在炼心的心魔劫··    只要处变不惊,不滞于外物·变成婴儿也无妨,无法沟通也无妨,至于自己身世,来往人情……统统算不了什么。
    心魔劫,试炼七情六欲乃至生死,如果勘不破,神识死于心魔劫,肉身空皮囊也随之而灭,而只要领悟这心魔,便可不伤身体平安度过··强强近水楼台·    他本以为在这心魔幻境,或者经历今生心结,或者展望飞升之景,或者回顾平生的得意与愚蠢……谁知道竟然是一番从未有过的散漫生活。
    这一次的心魔劫对他而言,实在奇特了些··    或许是因为魂魄被役兽同化役兽的心魔劫与人不同·    想想,也未必不可能。
    毕竟,谁让他识人不清,被塞进役兽体内,强制天劫了呢··    自己血肉成了役兽的养料,魂魄被姚瞬雨抽出,禁锢在对方爱兽体内,连元神也被下了禁制。
要不是姚瞬雨得了他的金丹,短期内功力大进面临天劫,不得不放出役兽抵御的话,再过个三年五载,他余之归就烟消云散不留一点痕迹了··    哦,姚瞬雨,是他新婚的双修道侣。
    新婚之夜被插了一刀的感觉怎么样·    那一刀插得好狠好准··    但是不很疼,因为他被灌醉了。
    直到姚瞬雨捏出他金丹,他才认清事实··    自己真是个糊涂蛋··    不过,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人都没了,就剩这点跟役兽混在一起的魂魄,苟延残喘。
·    心魔劫不由自主,没必要花心思·有这几只长鸣都尉陪陪他,他满足之极··    不满足……也没有办法。
    身体都没了,金丹也没了,元神被下了禁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巴巴地等··    等这只役兽从心魔劫里醒过来,或者,走火入魔连同他这点魂魄一起,烟消云散。
    他真不忍回到现实,宁愿一辈子活在这心魔劫的幻境中··    多享受一天是一天罢··    凉风飕飕的,阳光全然不见,空气中带着潮湿味道。
    要下雨了··    余小鸡,不,余之归,小心翼翼把鸡崽儿一只只从身上挪开,慢腾腾站起来,带着这群黄团子回鸡窝避雨了··    这边,余之乐和田平还在商议。
    却是拣了没人所在,小声密议了··    “舅舅想怎样”余之乐问田平··    “既然你父亲都不要他,当然是偷偷把他处理了。”
田平坦然笑道,“这样一来,你便是余家独子,这份家业,怎么说也是你的·”·    “处理”余之乐不由一惊,“舅舅,你不会真……”·    田平并掌,在颈上狠狠一削,比了个“杀”的手势:“好外甥,你莫非以为方才舅舅说的话是玩笑不成”·    余之乐:“这……不好吧。”
    他一点良知未泯,田平听着却十分失望“怎么说”·    “余家就我兄弟俩,嫡子出事,谁的嫌疑最大自然是我这个当大哥的。”
他有几分聪明,虽然打算继承家业,然而舅舅让他杀人,杀的还是同父的兄弟,他大为犹豫··    但是听他言语,并非以兄弟手足之情为根脚,而是洗脱嫌疑为目的,田平心中了然,笑道:“你忘了,那不是还有填房么。
填房为了争宠固位,而故意为之的可能性也颇大·”·    “可是,舅舅也说了父亲即将迎娶填房,焉知这不是父亲故意放弃这孩子,等别人动手,好为填房铺路”余之乐指出另外一个疑点。
    “只要金氏生不出儿子,岂不就天衣无缝了”田平窃笑,贴在余之乐耳朵上小声说,“你父亲那个年纪,生不生得出,还在两可。”
    余之乐微尴尬:“身为人子,我怎么知道这事”·    “毕竟上了岁数力不从心嘛·”田平挤挤眼睛,又以利诱之,道,“好外甥,你有所不知,余王两家曾商量过联姻,没有这个小的,自然该轮到你。”
田平说出另一件事,“王家二小姐今年芳龄二七,正是好年纪·你若扶正,与之联姻,更是一项助力·”·    “王家二小姐山城王家”余之乐急忙追问,君秀山这山城中,余王二家乃是大家,他虽然离家日久,也还有些印象。
    “正是正是·”田平笑道,“听闻王家二小姐貌美如花,实在良配·”·    余之乐着实动心了··    然而毕竟是兄弟,他仍然不愿动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为什么”田平诧异··    余之乐犹豫着说:“余小鸡今年只有四岁,什么都不懂便卷入嫡庶之争,要我对付这样的无辜孩童,我……实在下不去手。”
即使在弱肉强食、视人命如蝼蚁的修真界,这种恶事,也没人愿意出手··    但他重点不在人命,只在于自己下不去手,这就是要将黑锅让给别人去背。
    谁背黑锅俱是一样,田平心道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然而余之乐占着兄弟名分,既然对方不愿,他应承下来也并无不可:“小乐啊,你就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你娘打算啊。
田家人里,我和她当年关系最为亲近,她委身余家为妾,没少受苦,现在她走了,父亲又亏待你,舅舅不得不帮你打算一二·你得了余家之后,再联姻王家,这君秀山城,还不是你的天下。
你娘便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田平在余之乐面前画了一张无比美味的饼:有富贵、有美人、有权势、有亲情,四样原料精心搭配,令人食指大动。
    年青人最喜欢的是什么一是理想抱负被人肯定,二是功成名就令人羡慕··    余之乐委实露出希冀··    见对方有所动摇,田平眼珠一转,放软声音又道:“再说,只要将他从这里带走而已。”
杀不杀的,他可以自己动手··    余之乐眼睛一亮,犹豫着又问:“不是要斩草除根”·    “这件事,也并没有转圜余地。”
田平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微笑,“我早有妙计·”·    “妙计”·    “仙人曾赐我傀儡符,只要灵石便可驱动,保证不留话柄。”
    田平要用傀儡符,也是经过很多考量的··    虽然余贵不爱余小鸡,但是嫡子名分还在,他使点毒药手段万一被查验出来,麻烦大了。
    可是他又不能放余小鸡一条活路,依然是嫡子的身份,只要余小鸡不死,他外甥扶正就名不正言不顺··    四岁幼儿,懵懂不知人事,又不似普通孩童爱跑爱跳四处作妖,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并不大。
    综上所述,田平想到十拿九稳的法子,便是做成云游修士意外遇到幼子,发觉与此子有缘,将之带走的“美事”,随后暗中宰杀,岂不美哉·    做这事之人务必要能信得过,将来还不易联系到。
然而纵观身边之人,最合用的便是余之乐··    嫡亲甥舅的关系,就是此事失败了,余之乐也没法将他怎样·如果成功,余家……早晚都是他的。
这外甥有小聪明,性子也不够狠,他拿捏着还不手到擒来·    田平多种筹谋,名义上是支持外甥,其实早有自己算盘··    况且田平身上有几道修士赐下的傀儡符,用来伪装云游修士实在合适不过。
·    “当真不会杀他”余之乐咬了咬牙,追问··    “绝对不会·”说着,田平灵机一动,又指天发誓,“只要将他带出来,如果我动手杀害他,教我天诛地灭,尸骨不全”是啊,他不用亲自杀人,把余小鸡捆进山里扔虎穴狼窝,小孩儿当然活不下去。
就算没有野兽吃人,一条索子绑在树上,堵了嘴,没两天也活不了··    “——好·”余之乐被田平好一番软磨硬泡,又是亲情渲染,又是以家族兴盛为诱饵,加上最后这条毒誓,终于下定决心。
    雨下得哗哗的,从下午,到晚上··    余之归搂着只油光水滑的大花公鸡,呆呆坐在屋门口,啃半个菜团子··    从他指缝间漏下的渣滓,被小鸡崽儿和老母鸡分食,大花公鸡安安稳稳待在他怀里,偶尔歪歪头蹭蹭余之归脖颈,余之归便掰一块菜团子喂它。
    屋里传来嬉笑声,喘息声,过了很久,床帐掀开,一个丫头和一个小厮,衣冠不整地懒洋洋从床上爬起来··    “该睡觉了·”丫头收拾床铺,小厮把余之归抱到床上。
    余之归听不见声音,但对屋子里尚未散去的气味习以为常,对床铺被占也毫不介意,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合拢双目便睡··    不过是心魔劫……·    ·    第3章·    ·    听不见声音是件好事。
    小孩子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睡觉·余之归睡得尤其香甜··    因此半夜里发生什么,他全然不知··    比如丫头和小厮既然私定终身,便想着被主家拘在这里既不自由,将来也没有个盼头,最好想个什么法子做一对儿长久夫妻之类。
    再比如田平易容成个仙风道骨,掏出灵石激活傀儡符,向这两人展示了修士的实力,以及吹嘘“此子不同凡响必有仙缘”云云··    双方一拍即合,皆大欢喜。
    丫头小厮打算两头瞒,从修士那里折腾出些银钱补贴,留书给主家说去伺候小主人,卷了细软跑路··    待余贵想起自己嫡子的时候,却是若干月之后了,查无对证,虽然拜托自家修士留意,但说实话也并不很挂心,因着修真者斩断尘缘,从此与家族无关,余贵反而松了口气。
    那是后话··    余之归被颠醒··    醒了以后,觉得头脑仍然昏昏沉沉··    然而鼻端捕捉到新鲜空气,裹着被子,仍感觉颠簸冰冷。
    一觉醒来不是在床上,他并不惊讶,心魔劫场景千变万化,不足为奇··    自己身处荒郊野外,绝对不是熟悉的所在·绿树如盖,老藤缠绕,杂草丛生。
这里应该是深山··    天阴阴的,细雨绵绵··    一只比常人足足大上一倍的手,罩在他头顶挡着细密雨丝··    这只手红通通的,虽有五指,但大拇指短了一大截,完全不是人手而是兽型。
    抱着他行走的东西,就……·    余之归愣住··    一人来高的个子,虽是尖嘴缩腮的猿猴体态,但钢筋铁骨透过皮肤传来冷冰冰的感觉,也没有呼吸和心跳,绝非活物。
    这是一只猿猴傀儡··    傀儡·    在东仙界,修真者普遍驭兽,很少有傀儡这种东西。
    余之归能认得,却是拜他一位好友所赐··    那位好友……唉,不提也罢·他要是听得那好友一句劝,或许不会沦落到魂飞魄散地步。
    千金难买早知道··强强近水楼台·    这个心魔劫颇有趣,是共同抽取他和役兽的记忆,搅一搅之后形成的幻境吗·    认命的余之归,看着傀儡猴往前急走两步,前面行走的两个人停住了步子,回身正向他望过来。
    左边那个,中年人,没见过不认识··    右边那个,青年,似乎在哪里见过一面或者两面·    余之归听不见他们讨论些什么,他从出生后一直觉得耳边静悄悄,想来姚瞬雨役兽的心魔劫和人类有所不同,始终没往心里去。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目能视物之后,阅读唇语··    对于新生儿来说阅读唇语要学很久,但余之归几百岁了,闲着花了些时间解读,发现心魔幻境做的和真实一样,说话都是按着逻辑来,完全看得懂。
    可惜愿意对着一个小婴儿讲话的人实在不多·而只要不在他视野之内,他也无能为力··    现在他就看着两个人当面对话··    年青人在说:“小崽子醒了。”
    中年人说:“看来药劲儿过了,还挺老实·”·    自己直到现在才醒过来,并且头昏的原因,就是中了迷药这又是哪一出余之归想。
    只见年青人又说:“没想到余小鸡的丫头小子这么好骗,假扮修士把他带出来真是简单·舅舅,我们去哪里把他扔下”·    “这里不合适。”
中年人,便是田平,道,“这里还有些陷阱痕迹,想必有猎人经过,我们再往深处走走,最好在猎人都不敢涉足的地方,将他扔下·”·    余之乐笑嘻嘻往余之归手上塞了枚拳头大小软绵绵的紫色果子:“小崽子别哭闹,乖乖听话。”
    这果子余之归认识··    不用看,单凭散发出又甜又香的酒味儿,就知道这个是“醉果”··    三枚醉果可以放翻一个大人。
    这是想让自己继续睡·    余之归抱着醉果,捏破一个小口··    装着吮果汁,其实将汁液涂了一脸。
    喝酒误事,当初他就这么死的··    尽管现在是心魔劫,他也不想喝哪怕一口酒··    醉果的紫色汁液,很好地掩盖住余之归脸色。
他眼皮耷拉,一松手,醉果骨碌碌滚落··    田平见他又睡了,招呼猿猴傀儡,加快脚步··    又行走了两个时辰,大山深处,古树参天,野草没膝,不见飞鸟走兽。
要么这边是不毛之地,要么,便是有什么猛兽,圈定了地盘··    幸好猿猴傀儡相助,即使怀里带着一个小娃儿,钢筋铁骨单臂扒拉出一条小路,不然几人说什么也到不了这里。
    余之乐的小身板,早累得气喘吁吁:“舅舅,这儿人迹全无,就到这儿可好”·    田平打量四周,点点头。
    两人一猿齐齐动手··    先将余之归衣裳都扒去,莫说鞋袜,便连根头绳都不放过·再砍下长长细细的树藤,将披头散发、精赤条条的余之归结结实实捆在树上,离地三尺。
    余之乐扯扯树藤,终于放心:“成了,舅舅,咱们走”·    “嗯,稍等·”田平说着,抓了一大把树叶草茎揉成个比核桃还大的球,一掰余之归下巴,将草球塞进去,“这下便不怕他叫嚷出声。”
    “我就没听他叫唤过·”余之乐十分不以为意··    “有备无患·”田平笑,他将余之归的衣物卷成一团,点起火来,烧成了灰烬。
    “舅舅说得是·”余之乐一边答应着,一边同样露出满意笑容··    他俩将灰烬扬散四周,动身返回··    行出数里,杂草绕膝,新开辟出来的小路转眼便被淹没。
    前方实在难走,余之乐忽然想起一事:“舅舅,还是请你那只傀儡出来相助吧·”·    田平面带惋惜摇了摇头:“之乐有所不知,我那猿猴傀儡虽然威武能干,但傀儡符要驱使起来,却需灵石。
灵石珍贵,这一路上已经花了数块,舅舅家底不似你那般深厚,实在是……哎,还好我们不急着赶路,慢慢行走也就是了·”·    “原来如此。
然而万一遇上野兽,我们岂不凶多吉少”·    “我当年行走江湖,也颇学了些防身之术,应付野兽,绰绰有余·莫说常见的虎狼熊豹,便是这些大家伙一拥齐上,我也能保咱俩平安无事。
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哩,你舅舅我可是惜命得很”·    “那便仰仗舅舅了·”余之乐暗道好可惜··    ——没错,他在一瞬间动过心思,将田平打昏,一并捆起来,将来便没人知道他曾经做过的龌龊事。
    只是舅舅还有保命手段,自己却不好动手了··    也罢,来日方长··    余之乐暗忖··    田平同样怀着心思。
    余之乐毕竟阅历不够,又岂是田平老狐狸的对手··    田平暗道这小子打探傀儡符,目光闪烁,语气试探,想把自己也留在这里幸好自己面面俱到,连消带打。
不过,这外甥窝里反的心思不小,以后合作当更加小心··    另外,赶紧将猿猴傀儡召回来,以防万一··    田平的傀儡并没有如他所说,因费尽灵石而收回。
现在这只猿猴就蹲在余之归面前,虎视眈眈··    ——没错,田平打算今日便直接取了余之归性命·之所以还没下手,无非担心余之乐听见响动,打算走远些再将之绞杀而已。
    然而他生出来危机感,便不打算再拖了,万一余之乐一个想不开,暗算于他,他可没处哭去··    田平一念至此,一只手收回袖内,在一个小匣子上,按照修士传授的手法,摁动三五处,下达了绝杀令。
    小匣子只有二分之一个巴掌大小,内中盛着一块五色彩石,经田平按动之后,通体流光闪烁,五色光芒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猿猴傀儡的双眼,蓦然间也亮出五彩光芒·    树皮摩擦后背,挺硌的。
    捆得也有点儿疼··    对方似乎是怕他因为疼痛而哭叫,树藤没有使劲儿往肉里勒··    还好被捆得足够多,树藤上带着叶子,重重遮挡之下,还不算很冷。
    余之归苦中作乐地想··    自己这是被遗弃了,还是被当成诱饵了·    他倾向于前者,毕竟他自己打过猎,要吸引野兽,最好莫过于血食。
身上划几刀,血腥味儿散开,很容易招来大型猛兽··    然而对方并没有··    脱掉衣物,很显然,打算毁去证明自己身份的证据。
    这就是遗弃了··    可是,为什么还把傀儡留在这儿·    自己明明不可能跑掉··    余之归一边思考,一边面瘫着一张小脸,看着猿猴站起身,觉得事情发展有点超出自己理解。
    猿猴两只冰冷的手掌,抓住了他的头··    开始拧动··    余之归暗叫一声不好·    ——心魔劫里面死掉,很可能就是渡劫失败·    渡劫失败会神志清醒,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灰飞烟灭·    他还不想这么快回归现实,还想在心魔幻境多待几天呐·    心魔幻境能不能改变·    答案是:能。
    余之归敢不敢改变·    答案是:……不敢··    原因无他,“凭借心智改变心魔幻境”,与“心魔幻境随心智幻化”并不同,后者由心魔主导,前者由修真者自身主导。
    沉浸后者的结果是无法自拔··    而一旦作出前者的行为,心魔自破··    ——余之归宁愿无法自拔也不打算破解心魔。
    开玩笑,心魔破解,没准姚瞬雨就度过天劫了,没准役兽就清醒着挡天雷了,没准他自己就完全灰飞烟灭了··    太损人不利己了··    还是在这心魔幻境里,多呆一刻是一刻罢。
    不知道自己死了以后,会开展另一段人生幻境,还是重复之前的幻象·    ·    第4章·    ·    当余之归感觉到猿猴动作停止时,距离他胡思乱想,也只不过短短一瞬。
    甚至还来不及眨眼··    方才,眼角似乎闪过一道乌光·    他视野被猿猴大掌挡了一半,正琢磨为什么对方停了动作,忽然眼前一片敞亮。
    身上一松··    他落在一个人手上··    瘦瘦小小的中年汉子,眉眼那叫一个普通寻常,扔在人堆里丝毫不显眼。
    余之归眼力一点都不差,此人神出鬼没,再看身材和相貌,绝对是擅长隐匿之术的高手··    汉子身边,猿猴躯干胸口破了一个洞,仍挺立不倒。
    这就是傀儡,当击中要害,断开与符匣联系时,立刻不再进行任何动作·倘若换成人类,出于惯性,或者反应稍迟,收手不住,余之归的小脑袋,必定掉下来了。
    在猿猴头颅位置,一只猎隼静静站立··    “小少爷……”余之归看见汉子的唇形在说,“莫怕·”·    余之归看看猎隼,又看看人。
    人他不认识··    苦于无法沟通,余之归习惯性地,暗中一道御兽决,打到那只猎隼身上··    没错,他还能用御兽决。
    幻境无奇不有,当年余之归对自己无意中使出御兽决,也是相当惊讶··    御兽决心法容易,口诀简单,最大的好处在于:心智坚强一点的普通人都能使用。
    自然,驱使飞禽走兽也有高下之分,常人使用的只是第一层口诀而已,仅能简单感知平常动物心绪,对于灵兽甚至凶猛些的野兽,感知便几近于无·对于驱使动物,能力也有限。
    然而在衣食住行之类日常方面,能感知动物情绪已然足够·比如耕牛忽然不食,是累了是饿了还是病了比如信鸽逾约未至,是尚未出发抑或中途遇雨还是丧于猛禽之口再比如余之归借着那群黄团子之力,判断外界情况。
    余之归逗着那群鸡仔黄团子,偶尔起了童心,打算在心魔幻境小露一手,比如指挥黄团子们排列阵型之类,却发觉幻境实在太过逼真,量体裁衣·他想象的虎躯一震大杀四方,绝无可能。
    因功力未到,每次最多只能同时控制三只小黄团,或者一只大雄鸡,余之归便聊胜于无,拿鸡崽子们当耳报神,当暖手炉,当长舌妇……他身边的小鸡崽子也多,轮流驾驭,御兽决第一层口诀,练得是心随意到,转瞬即出。
强强近水楼台·    这不就顺手甩出一个么··    然而感触如石沉大海··    若因自己功力不足,御兽决无法起效,至少也会回馈些讯息。
    那只有一种可能——这并非活物··    也是傀儡·    余之归盯着猎隼细看,这一仔细打量,倒是看出那隼呼吸全无,身上羽毛逼真,却由片片钢铁打就。
    这猎隼傀儡几可乱真,必然比猿猴傀儡高出一个级别··    ——几可乱真·    余之归忽然想起,黄团子们常常传出“有天敌到来”的讯息,然而所谓“天敌”从未擒走一只鸡,也未感觉到杀意。
    似乎,就是这只猎隼·    这个人是友非敌··    余之归想,幻境真是逼真啊,自己不想死,就突然出现救星,还能与之前的异象遥相呼应。
    汉子右手托着余之归,左手解下外衣给他裹上·见他始终不哭不闹不挣扎,也不知这小娃子是真痴,抑或吓得呆住,不由摇摇头··    余之归的肚子,却在此时咕噜噜唱起空城计。
    汉子不假思索从背囊里掏出一张干饼··    交到余之归手上时,毫不犹豫·竟是丝毫不觉得小孩儿肠胃弱,自己这口粮干巴巴的不好消化。
加上又硬又咸,别说咽了,这孩子的牙口怕咬不动··    余之归接过饼并不食用,将饼塞进怀里,小身子一挺,脑袋凌空探出往下一扒,小手往嘴里抠去。
    汉子吓一跳,连忙去扶··    只见余之归从嘴里扒拉出一个湿哒哒的草球,干呕两声,抹抹嘴,这才向着他的救命恩人笑了笑··    ——这孩子不傻啊。
    汉子也笑笑,搂着余之归,五指在自己腹部某处按了几下,猎隼展开翅膀一飞冲天··    此地不可久留,他破坏了猿猴,傀儡主人必定过来查看。
    余之归看到他的动作,又有点发傻··    ——所以说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幻境为什么变化出来的全是自己从好友处得知的消息·    余之归他记得,席长天给他讲常人操纵符匣之法。
    修士驱动傀儡靠的是神识,常人驱动傀儡,凭借符匣·将五彩灵石放入特制机关匣内,依不同手法发布命令,驱使傀儡为己用··    田平的符匣在袖里,而这汉子的符匣,藏在体内,符匣与皮肤贴合,扎根腹内,仅对外留一个小口,供更换五彩灵石之用。
    将符匣藏进身体,平时行动不但要与常人一般,隔着肌肤还要熟练使用符匣,无疑受罪不少··    便是打开腹部放置符匣一项,便有二成人挺不过来。
    此人相貌及特长,加上这样小心的做派,毫无疑问,他是家族势力特别培养出来的暗卫·暗卫养成不易,往往缺乏常人的七情六欲,性格都有点缺陷。
他们职责不同于平常护卫,存在感几近于无,绝不出现在人前,除了主人生死以外,一概不管··    所以余之归没见过他,也理所当然··    现在汉子出现,自然因为再不出手,余之归就死了。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余之归想,能活下来,真是极好的··    然而汉子忽然抬头:“他们来了。”
    他仰着头,余之归只看到他喉结上下动,猜不出他说了什么,突然被塞了一嘴干饼,一把甩到对方后背,紧接着两旁景色飞速后退,对方在奔跑··    有事·    余之归凝神,便见远处草丛晃动,一条黑影疾如闪电冲来·    他下意识抓住汉子肩膀。
    那道黑光离近,半途被另一道乌光截下,二者战成一团··    当符匣突然爆开,田平便知不妙·赶紧哄着余之乐,二人一左一右分开潜行,返回远处查看。
    他一边急匆匆往回赶,一边肉痛地取出另一符匣·这符匣与操控猿猴的那只不同,匣子上镌刻着一只蛇头鹰身的动物··    田平咬牙,将符匣启动,匣面这只展翅欲飞的蛇鹰一闪而逝,傀儡化为实体,双翅展开,大如一桌席面。
    振翅,一道流光向远方掠去··    光华夺目的灵石顿时变得黯淡·田平早有准备,将第二块灵石换上··    可见这蛇鹰傀儡所需能量之巨。
    这是他的杀手锏,田平暗暗磨着牙根·一头粗苯的低级猿猴傀儡,他还拿得出手,虽然出其不意毁损了,想想余家产业,不过九牛一毛,这点损失完全不在话下。
但蛇鹰傀儡,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预备当成传家之宝的物件,万一折损在这儿,他这辈子也寻不到第二只··    一个小崽子怎么这么麻烦早知如此,不如一刀下去身首两断,一了百了省心。
    他却丝毫未察,倘若不是他心怀鬼胎,非要弄这些弯弯绕,到手的鸭子又何至于飞·    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万一小崽子被人救了,后患无穷。
田平绝对不敢再留把柄在世上,他再不理会余之乐的假惺惺,直接对蛇鹰下达了绝杀令··    蛇鹰疾冲··    猎隼迎上··    然而专门为窥伺及暗杀而设的猎隼,又怎能和擅长正面冲杀的蛇鹰相比·    只阻了蛇鹰一阻,转眼间败象频生,蛇鹰步步紧逼,猎隼逐节后退。
    余之归感到汉子的速度更快了··    被塞一嘴干饼,想是不让自己出声·余之归默默用小乳牙磨蹭着碎屑,这又不是野草,能啃下一点是一点。
他觉得接下来有一场恶战,自己得保持体力·在幻境里,无论是累死还是饿死,绝对不是什么体面的死法··    首要任务,还是活下去啊··    活……下去·    汉子忽然步伐一缓。
他发觉前方有人拦路,是以打算变幻方向遁走··    只是他这一顿耽误了事··    余之归就见与猎隼缠斗的蛇鹰,蓦然从口中吐出舌信·    舌信两股拧成一股,长有数丈·    径直向他捅来·    想躲已然来不及。
    背后一股大力,剧痛·    余之归疼得全身哆嗦,不假思索狠狠抓了汉子一把··    汉子身体也是一震。
    蛇信穿胸而过,同样伤了他后背··    但是毕竟穿透了余之归的胸··    随后蛇信一卷,带着一样东西,收回蛇鹰口中。
    余之归瞧得十分清楚··    那是一块碎片··    七色黯淡凝结,破损的小半个球体··    带着他的鲜血,滴滴答答。
    余之归打了个哆嗦··    这碎片一直藏在自己身体里·    这碎片为何被蛇鹰独独挑了出来·    这碎片他看着十分眼熟。
    这碎片……他见过,在姚瞬雨度天劫时,见过··    ——这碎片·    余之归双眼忽然模糊。
    并非失血过多,而是热泪盈眶··    他想起一件事··    之前因为太过痛苦,因逃避现实而刻意封闭的记忆里,藏着一件事。
    ·    第5章·    ·    当时,劫云布满天空,黑压压的一片·紫色闪电在云层中乱窜,扭成七枚大小不等的漩涡,最小一个径约数丈,最大一枚几乎笼罩了一座山头。
漩涡中心,那深紫色电弧光密聚,仿佛凝成实体··    七九天劫··    一众修士、真人、尊者、以及仙尊,纷纷在远处注目··    东仙界有名的合体期大能,姚瞬雨姚仙尊,修行有成,终于迎来七九天劫。
倘若渡过此次天劫,便能飞升上界·真真令人无限艳羡··    然而也有不少人扼腕叹息·姚仙尊能够大彻大悟有所突破,或许是情伤所致。
以情伤换突破,不知自己狠不狠得下心来··    据称,姚仙尊滞留合体期已有三千年之久·百年前,因心血来潮,出关游历,无意间遇上余之归余仙尊。
姚仙尊对余仙尊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追求了近百年,终于结成道侣·本拟共求飞升,谁知当晚余仙尊遭宵小算计,身死道消·一夜之间,姚仙尊喜事变丧事,伤心欲绝悲愤万分,驾驭万兽毁了仇敌修行的山门。
    众人为余姚两位仙尊伤感之情尚有余温,不料经此一劫,姚仙尊勘破关隘,修为突飞猛进,没多久天生异象,竟是七九天劫··    ——真相呢余之归冷眼看着盘膝打坐在万兽群中的姚瞬雨。
    实际上他除了看着,也做不了什么动作··    他只是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听从好友的劝告,耽于柔情蜜意,失了戒心··    有钱难买后悔药。
    他眼睁睁瞧着天雷降下,一只只驭兽结成阵势将之顶住,身化飞灰·元神魂魄则投入姚瞬雨丹田·每增加一头驭兽,姚瞬雨的护身灵气便浓厚一分。
    姚仙尊今年四千三百七十五岁,座下驭兽不知凡几,按“天地玄黄”四等品级分,其中有三成以上都是“天”级绝品··    现在被他用来挡劫。
    渡过了,便能飞升,渡不过,身心重创修为倒退甚至身死道消,此刻正是丝毫不能留手的危急关头,姚瞬雨自然毫不吝惜,将平时宝贝得不得了的驭兽,不要钱似得大肆驱驰。
    只怕他这一次,真的要飞升上界了··    余之归看着那阵势,暗叹··    东仙界数十万年以来,飞升人数不知凡几,究竟怎样才能飞升,众说纷纭。
    毕竟只有飞升上界的修士,没有从上界回归的仙人··    渐渐有心人发现,驭兽师飞升上界,似乎比其他修士容易·大约是因驭兽抵挡天劫的缘故。
    他们尝试,他们成功··    随后从老祖口中,从家族秘传里,后辈修士纷纷窥得这一点“天机”·起初都藏着掖着,后来发现其实大家所知,均一般无二,这才由大能出面,公之于众。
    ——东仙界驭兽师数量大增··    最近两万年以来,果然更多修士成功渡劫飞升··    于是修真者趋之若鹜,纷纷选择驭兽之道潜修,东仙界豢养灵兽之风盛行,相应的心法口诀多如牛毛,门派林立。
    这也是御兽决无比流行,无比简单,简直路人皆知路人皆会的原因··    姚瞬雨指挥灵兽结阵,抗过一道道天雷,七团雷云漩涡已去其四,灵兽却已十去其八,山峰笼罩着浓浓的焦糊味道。
    剩下这一成,是姚瞬雨身边最强灵兽,缠丝仙虎,锁神白驹,度厄蓝蟒,诛妖怪雀·四兽均有天品一级的根骨灵性··    余之归的血肉喂了仙虎,魂魄就在蓝蟒身上。
强强近水楼台·    他看着姚瞬雨双手结印,仙虎便足下生风一跃而起,冲向天雷,口中吐出一道白光迎击··    然而第五道天雷又岂是那样容易被击破,劫云轰下,仙虎的白光连拦上一拦的停顿都没有,直接砸了下来。
    姚瞬雨胸有成竹,翻手打出一道灵决,锁神白驹,度厄蓝蟒与诛妖怪雀三兽一并冲上,转眼间阵势已成··    拜余之归所赐,他及灵兽功力大增,这“缺月天陷阵”便是挡上两三道天劫也不在话下。
    天雷果然一缓··    余之归尚在诧异这一道雷来势汹汹,声光吓人,轰到身上却并不怎样疼痛·然而心魔已在雷电弧光掩护下,趁虚而入。
    他旁观了度厄蓝蟒的心魔,等到外界一声怒喝,蓦然惊觉,痛入骨髓··    原来这第五六道雷连发,前者为后者遮掩,就在心魔入侵的短短一瞬,第六道天雷轰然而至,将四兽砸得东倒西歪血肉飞溅。
    阵势轻易破去··    “缺月天陷阵”如此不济·    ——并非如此··    度厄蓝蟒腹部破了个碗大的洞,蟒首正被死死攥着。
    地上还有诛妖怪雀和锁神白驹尸体··    角度所限,余之归看不到披头散发护体真气散尽的姚瞬雨··    他只能看见面无表情的席长天。
    一手刺入着缠丝仙虎脖子,一手攥着度厄蓝蟒的席长天··    只剩上半截身体的、破破烂烂的席长天··    不,不是本人。
    人形傀儡,生着席长天的脸·在整个东仙界,独一份··    若不是肌肤破裂后没有流血,反而露出银光闪闪的填充,余之归也定然误认。
    原来长天的傀儡术已经到了这般炉火纯青地步,当真可喜可贺··    不过,面部表情还是僵硬了些,上次向他建议使用柔软的赤阳桔作材料,不知他有没有试过……余之归正怀念唏嘘,忽听身后姚瞬雨怒骂:“席长天,你魔怔了余之归之死与我无关,你此刻过来,破我阵法,扰我渡劫又有何用”·    原来,是长天毁了这阵·    长天却并不知道我仍在阵中罢。
    不过能死在长天手上,也算报答了他劝阻之情·只恨我有眼无珠,不听良言,如有下辈子,我愿罚做个五体不全之人,余之归默默想着,就等自己附身的这条蓝蟒死掉。
    然而人形傀儡并没有继续收紧手指取他性命,反而扔下仙虎,拖着蓝蟒向一处艰难爬去··    余之归看见了真正的席长天··    姚瞬雨虽然狼狈,但有恃无恐,本命灵兽九宫紫龟正将席长天两条大腿压在身下。
    地上缓缓渗着血迹,席长天恍然不觉··    他双眼遍布红丝,面容无比憔悴,坚定而沉默··    何苦来哉,余之归暗叹,一个傀儡师,身边没有傀儡相助,绝对打不过姚瞬雨。
况且长天身子又弱,这一下,恐怕已成重伤··    姚瞬雨狂笑:“席长天啊席长天,你煞费苦心此时出手偷袭,难道以为还能胜我这最末一道天雷我便拿你挡了”·    余之归不由一窒。
    然而席长天依然沉默··    只在看向蓝蟒的时候,目光终于有了波动:“之归·”·    “怎么,死到临头终于露出本心了你心悦他,老早就想与他结成道侣了是不是可惜,你不说只做隐喻,他那榆木脑袋怎么会开窍”姚瞬雨盯着越发迫近的天雷漩涡,嘲笑,“正好,你死了陪他去。
黄泉路上做对儿鬼鸳鸯也是桩美事·”·    余之归心头大震,长天心悦我·    他还没来得及回忆为什么心悦我以及有哪些隐喻,第七道天雷砸下。
    姚瞬雨瞬间打出数个手诀,九宫紫龟低头叼住席长天,往半空一甩,撞向天雷中心··    奄奄一息的度厄蓝蟒,也缠着半截傀儡,弹向半空。
    空中便似下了一场血雨··    一直没有动作的席长天,就在这时,动了··    他在半空中五指一挥,残缺的傀儡嗖地一下贴近,席长天摸着蓝蟒,满意一笑:“之归,小天找到你了……”·    目光十分温柔。
    小天这个名字真奇怪,长天于取名一道从来没什么品味,早跟他说过,人形傀儡取个威武些的称呼才好……不过——他知道我在里面余之归控制不了蓝蟒,只见席长天从怀里掏出一只流光溢彩的七色珠,塞进蟒身破洞,又不知对傀儡下了什么命令,人形傀儡一手抓蟒一手抓席长天,蓦地向漩涡中央冲去。
    迎着天雷··    同归于尽·    不,稍有先后··    傀儡师的身体羸弱,余之归眼睁睁看着他在天雷下变成一个火人,转眼变成焦炭,再转眼化飞灰。
    继而蓝蟒的身体也僵硬了··    ……同归于尽……吗·    余之归忽然觉得席长天挺不值。
    傻长天,至于为我做到这地步么··    真是太傻了··    ……太傻了……·    看到那枚破损大半、黯淡斑驳的七色珠。
    余之归倏然醒悟··    这珠子,是在第七道天雷后才出现的··    他在天劫里已经经历过了心魔劫··    席长天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寻到了他的魂魄。
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拼死保护他一点真灵不昧,投生人家··    可笑他因为环境陌生,便自欺欺人这是心魔幻境··    环境陌生又怎样。
    不是东仙界又怎样··    无论自己来到什么地方,又岂能浪费长天拼死换回来的性命·    他,不能死·    余之归捂着胸口,向周围打出一圈御兽决。
    仗着个子小,他往汉子怀里一扎··    一巴掌,准确拍在符匣位置··    汉子便是一惊··    猎隼身躯扭曲了一下。
    汉子看到余之归后背有血,匆忙按住他伤口··    余之归又对着符匣拍了一巴掌··    猎隼身躯画了一道十分诡异的曲线。
    蛇鹰不顾猎隼,径直奔向汉子,相对余之归做最后一击··    汉子忙着抱孩子,忙着按伤,没有第三只手操控猎隼了,只得就地一滚,狼狈躲开。
    恰在此时,余之归第三掌,拍下··    ·    第6章·    ·    猎隼掠过两人身侧,一头扎到地上。
    蛇鹰欺身而上,舌信二度探出,冲着汉子和余之归刺去··    汉子躲闪之际,试图重新控制猎隼··    余之归生死之际,顾不上别的,嘶声道:“符匣我用。
给我包扎,逃·”·    他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未说过一字,又听不见自己声音,嗓音难免僵硬怪异··    汉子若非训练有素,便将他脱手丢出了。
    饶是如此,能知道符匣位置,这孩子心里的秘密也不差一样两样··    惯于服从命令的汉子一边给他上药包扎,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逃。
    主人临终前的愿望是保护好小主人··    就算赔上他性命,他也要完成··    ——他的主人,当然不姓余。
    姓张··    余张氏·余贵之妻,余之归的母亲·闺名张一青··    张一青避暑省亲时动了胎气,恰逢张家被对头寻仇,她捂着肚子躲藏到庄园鸡舍,拼尽全力生下余之归,自己引开了仇敌。
    为此耗尽全部生命··    那汉子是她的暗卫,带着她逃走,问题不大··    但她命令汉子保护她的孩子··    主人的命令和主人的生命相冲突,应该服从那个·    答案是前者。
    汉子带着余之归隐藏起来·毕竟暗卫的隐匿之法一等一··    因此余之归活了··    等余家找过来,在鸡窝发现了睡得香甜的余之归。
    从那以后,汉子便隐身暗中保护··    余之归作为嫡子,尽管不受重视,然而吃穿不愁,却也没什么需要保护的··    直至今日。
    而亦是到了今日,汉子才发现小主人的过人之处··    余之归三巴掌下去,大略摸清了符匣特点,果不其然,这是一个相对简单的傀儡阵。
    还好不太难,他跟席长天学过傀儡术,太复杂的阵法他一时之间也无法操纵,这样的正好得用··    他指方向:“去那边·”·    一说话,血从嘴里涌出来。
    余之归觉得自己最多只能支持一盏茶的时间··    真是要命··    从符匣的设计,以及猎隼的材质都能看出,这隼速度见长,正面攻击则缺乏相应实力。
    想要战胜蛇鹰,只能从速度着手··    猎隼从地上斜斜冲出,并没正面攻击蛇鹰,而是借着草丛掩护,贴地飞掠,绕了个圈子来到蛇鹰背后,蛇鹰正弹出舌信刺向奔逃的两人,汉子抱着余之归一个变向躲开。
    趁蛇鹰俯冲之际,猎隼蓦地加快速度,往前狠狠一撞·    蛇鹰被这一撞,舌信不及收回,往地上深深刺去··    御兽决御兽决御兽决……·    这几年光顾消遣,竟然没想着好好引气入体,真是……有钱难买早知道。
    余之归想起姚瞬雨讲过的一个笑话:某人听闻天地大劫十年后即至,生灵无一幸免,于是散尽家财,浪费无数,恣意欢乐,不思进取,曰横竖皆是个死,何必读书修行苦哈哈度日。
然而十年后一切如常,同伴皆有小成,唯此人追悔莫及··    余之归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某人”··    他也追悔莫及。
    还好修为虽然没有,经验是半分不少的··    这一带没有可以驱使的飞鸟野兽,可能因为附近有凶兽圈占地盘的缘故··    但是地面上没有,不等于地下没有。
    穿山黄龙··    名为龙,实则为虫·通身土黄色,善掘洞··    余之归满意看到蛇鹰从土中拔出来的舌信上,缠着一条条软趴趴黏糊糊的穿山黄龙。
    也是天助余之归,穿山黄龙喜阴喜潮,倘若天气干燥,均在土壤深处蛰伏·昨日庄中暴雨,这山里也没少了下,一只只穿山黄龙与外界仅仅隔了一层泥,十分易得。
·强强近水楼台·    蛇鹰舌信收回,连同这一串穿山黄龙,统统吞入腹内,方再度刺出··    汉子狼狈逃窜,猎隼一次次撞歪蛇鹰,不知不觉中对方吞下数十条穿山黄龙。
    余之乐与田平早已汇合一处,急急追来··    林中穿行,虽然速度远远赶不上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但田平视线所及之处,便能操控蛇鹰,攻势更加密集凌厉。
    余之归偶尔出声指点方向·他完全凭着御兽决传来的讯息,哪里野兽多,往哪里行进··    常人视野兽为敌,在驭兽师眼里,全然相反。
    可惜了自己豢养的那一批灵兽,被姚瞬雨杀的杀、用的用,一只都没剩·跟他最久的两头九首桃花兽,因抵抗姚瞬雨的收缚,自爆元神魂飞魄散……·    前方不远处,便是断崖。
    倘到了断崖,便绝无生路··    汉子心中焦急··    忽见蛇鹰在飞行中颤抖了一下,舌信刺出的方位偏了老远。
    偏离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余之归暗道终于得手··    傀儡不同于灵兽,因没有灵智,不懂分辨。
操控蛇鹰的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哪里看得清蛇鹰之前吞噬了什么··    那一条条穿山黄龙在蛇鹰肚里,不会被消化,只会被碾碎··    碾碎的尸体,全是粘液。
    要说穿山黄龙通身软绵绵,为何能掘洞,便靠着那一身黏糊糊的酸液·酸液不仅能消土断木,寻常兽类都不敢吃它,一旦虫体酸液散开,可以融化血肉。
    虽说融化血肉和融化傀儡,其难度不可同日而语,但在那虫身上,还附着另一样活物··    ——雷金蚁··    雷金蚁的酸液,能融毁陨铁,傀儡师通常以之作为蚀液的原料,在符匣上镌刻阵法。
    自然,此物也能溶蚀傀儡··    只是雷金蚁之比寻常蚂蚁大了一二分,一两只根本杯水车薪,不堪大用··    然而蛇鹰腹内既有穿山黄龙,又有雷金蚁,二者酸液一旦融合,便不一样了。
    混合酸液只要再添上四种药材,便是完美的蚀液··    便没有那四种药材,这酸液也都蛇鹰喝一壶··    傀儡外表无损,内部被腐蚀着,从口中冒出袅袅白烟,肉眼可见。
    猎隼最后一撞,竟将整头蛇鹰撞翻在地·    余之归毫不犹豫操纵猎隼,化一道闪电,撞击三次,穿透蛇鹰腹部··    虽然中枢未毁,但蛇鹰攻击手段已失,翻不出浪花。
    “带我过去·”·    汉子停步,回转··    余之归忍着剧痛,伸出手:“碎片·”·    长天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竟然还没有被磨碎,也没有被酸液腐蚀殆尽··    余之归说了四个字:“提头,来见·”自己往草丛一扎··    汉子果断点头,斩草除根,留着必有后患。
    他正要往回走,忽然袖子被拉住··    余之归郑重道:“你一定保重·”·    汉子点头,一拍符匣,猎隼与人一并原路折返。
    田平正焦急往这边赶,手中符匣又是一阵发热·他知道这是傀儡能量将尽,连忙停下来更换灵石·心中暗暗叫苦,也不知哪里杀出这么个不懂事的,救走小崽子。
这可是他最后一块七彩灵石,买卖做到此处,真是亏本··    他这一耽误,又拉开些距离,耳中忽听余之乐一声惊呼,再抬起头,空中一道黑影,正冲向余之乐·    ——穿、胸、而、过·    猎隼的身体,可比蛇鹰的信子大上许多。
    余之归身上一个指头粗的洞,余之乐身上,碗口大··    没伤到重要脏器,余之归及时包扎,还能说话行动·余之乐的心脏,则被撞得粉粉碎·    鲜血喷出数尺,余之乐的惊呼声,尾音“呵呵”抽气,眼见不得活。
    田平吓得魂飞胆破,恨不得爹娘给自己生八条腿,掉头就跑··    然而他又怎么能跑过猎隼·    带着余之乐的鲜血,猎隼一头扎进田平后心。
    同样穿胸而出··    田平和余之乐,什么家主,什么富贵,眨眼便成浮云··    汉子飞奔而至··    身上有刀,割下两个人首级。
    带到小主人身边··    ……小主人呢·    草丛中,空无一物··    除了一边的蛇鹰。
    没有战斗痕迹··    有移动痕迹··    痕迹到了一处为草叶掩藏的裂缝处,消失··    裂缝边缘有些光滑。
阴阴凉凉的风扑面而来··    汉子皱眉,立时提高十二万分警觉·猎隼低空穿梭··    无果··    他拍拍符匣,猎隼往裂缝处扎,过了许久才传来消息。
    ——下面曲折纵横,不知多深,有隐隐水流声··    汉子看看裂缝,余之归的小身板,勉强能够通过··    余之归,四岁,瘦弱,看起来说是两三岁也无人怀疑。
    汉子,再怎么瘦弱也下不去··    他指挥猎隼攻击那裂缝,想着将之扩大,自己好下去寻人··    在见到猎隼战绩后,颇有些束手无策。
    ——下面确实纵横交错,除非有开山裂石之能,否则没有个三五年,凿不通··    汉子呆住··    此时,他才想起,小主人最后说的那三个字:·    “你保重。”
    这不是他以为的,要他提防敌人··    而是向他告别··    让他走过去割下对方首级,也不过是为拖延时间。
·    他的小主人,离他而去了··    汉子颓然无语··    他按按符匣,猎隼展翅高飞,沿着裂缝走势而去。
    若是能轻易放弃,他这个暗卫,做得也太失职··    汉子坚定地迈开步伐··    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个美丽的误会。
    余之归,骨碌碌像个球一样滚进裂缝后,此时正昏迷着,倒在暗河之侧··    ·    第7章·    ·    往下滚落的时候,余之归心中叫了一连串糟糕,自己失算了。
    穿山黄龙虽然能为他指明生命气息的所在,然而作为土里刨食的虫豸,智力还不如家禽·指示野兽多的地方,只有方位,不知深浅··    这裂缝的深度,完全超乎意料。
    余之归可没打算离开汉子,自己小胳膊小腿儿还受着重伤,必须依仗人家·他只想先一步寻到野兽做援手··    谁知方才战斗的激烈劲儿一过,失血过多的他精神恍惚,立足不稳从裂缝栽了进去。
    满身血污,荒郊野外的,血腥味儿会吸引来什么很难说·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显然十分危险··    余之归在意识模糊之前,唯一能做的,便是拼了命地往外撒御兽决。
    已经顾不上究竟是入门口诀,抑或两三层心法,或者更高的灵决了,想到什么念什么··    一遍又一遍··    昏迷前一刻,余之归握住了怀里的碎片。
    “长天……”·    碎片受酸液影响,被腐蚀下去薄薄的一层,原本黯淡斑驳的颜色,仿佛褪去了壳子,此时鲜亮了些。
    余之归身上的鲜血,亦沾染到碎片··    碎片起初毫无动静,然而在鲜血将之完全浸透后,内里光华一闪而过··    如果余之归听得见,会听到碎片自内向外传出细碎的嘎吱嘎吱声音。
    起初节奏十分缓慢,许久才响动一下,仿佛生锈的闸叶一扭··    渐渐地,声音间隔时间缩短,也变得十分规律,咔哒、咔哒、咔哒……·    随着咔哒声愈发圆润,咯吱声、噼啪声、滴答声、刺啦声各各响起,乒乒乓乓、叮叮咣咣、嘁嘁嚓嚓、哔哔剥剥,此消彼长此起彼伏,带着奇异而复杂的韵律,隐隐竟有跳跃之势。
    然而余之归将碎片攥在手里压在身下,碎片震动轻微,如何跳动也出不了他掌心,只连带着地面轻震··    而这持久的带着奇异韵律的震动,打破一直以来的宁静,吸引了地下世界的主宰。
    黑暗中,数百条通体雪白的长蛇,从岸上,从水中,蜿蜒而来,渐渐聚拢,将余之归团团围住··    鳞细而色白,头圆而无目,这是一群逍遥盲蛇。
    蛇类视力本就极差,在地下生活又无光明,蛇目早已退化为两个凸起,代代相传,“盲蛇”之名便由此而来··    这群逍遥盲蛇无一上前,仅仅舌信不住吞吐,俨然在等候什么。
有些舌信沾到地上血渍,还匝匝嘴,如同开了灵智一般··    过了不多时,群蛇让道,一条长约三丈、水桶粗细的玉色大蛇,冉冉而至··    余蛇纷纷将身体盘起,头颅伏在地上以示臣服。
    除了颜色稍微有异,玉蛇的头上,还生着一只肉冠··    这条玉蛇无疑便是蛇群首领,它不慌不忙,将余之归围在身子中央,两条分叉的舌信亦不住吞吐着,将余之归全身上下探索一遍,随后尾巴一抽,将人翻了个身。
    玉蛇的舌信继续逡巡,直到来在余之归紧握的拳头上,反复试探几下,似乎确定了目标·那舌信看着十分柔软,实则极为坚韧,又灵活得紧·竟硬生生撬开余之归手指,将碎片往口中一卷,吸入腹内。
    吞掉碎片之后,玉蛇似乎心满意足,摇摇摆摆,向周围嘶嘶几声,掉头离开余之归··    待它走得远了,其余诸蛇仿佛接到命令,一拥齐上,缠的缠卷的卷,将余之归往暗河中拖。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能有多重三两下被带到水里,血混着河水,丝丝缕缕飘荡··    暗河之底,一个庞大的家伙似乎嗅到了鲜血的美味,无声无息向这边游来。
    诸蛇将余之归带入河里,便要散去,忽然地面震动,不由齐齐扬起上半身,舌信嘶嘶乱舞,打探情况·发觉震动之处竟是首领所在,不由齐齐涌去。
    然而离着还有数丈之遥,蓦地一条长尾便砸过来登时便有五六条蛇子蛇孙因躲闪不及,被拍成肉饼·    玉蛇不住翻滚着,巨大身躯在地上反复碾动,盘起又舒展,舒展再盘起,仿若十分痛苦。
    群蛇不知首领发生何事,远远围着不敢靠近··强强近水楼台·    却见玉蛇翻滚一阵,忽然身躯一挺,直勾勾跳到半空,轰然坠地·蛇皮肉眼可见瘪了下去,随后便如波涛一般,起起伏伏,不消片刻,腹部一阵咕噜噜,拉出一堆十分腥臭的粪便。
而蛇身竟然细了五六圈圈,短了一丈,看去比蛇子蛇孙只强壮些而已,再没有之前那般庞大臃肿··    玉蛇重新盘起,扬着小半个身子,舌信频吐,嘶嘶作声。
    便有数条蛇子蛇孙也仰着头,嘶嘶作答··    玉蛇急不可耐地便欲前行,然而身躯一卷,摆了个怪异姿势拱地··    它似乎愣住,又拱了拱身子,结果长尾拧成了麻花。
    玉蛇蛇头焦急左右摇摆,突然以尾击地,啪啪作响·群蛇一哄而散,齐齐潜入水中,往抛下余之归的所在而去··    不巧水下那庞然大物,此刻也来到了同一水域。
    那是一只黑皮深水鳄··    与喜食虾蟹青蛙的逍遥盲蛇不同,黑皮深水鳄口中生着四排利齿,猎杀各种动物··    盲蛇自然也在它的捕猎范围。
    所幸黑皮深水鳄虽然凶猛,但并不嗜杀,吃一顿饱的,可以挺上十天半月·是以盲蛇虽然知道天敌就在附近,然而借助天敌之力,反而比别处更加安全。
加上玉蛇灵智渐开,驱使蛇群隔三差五狩猎一两头误入地下的野兽,或是捕捉几尾硕大肥美的鱼类,竟是将黑皮深水鳄豢养了起来,两者相安无事··    如今天降余之归,虽不丰腴,也算一道菜。
只是身有异象,诸蛇才静待首领决断·首领将发出异响之物吞了,它们便如同平时一样,将这道血食抛入水中··    黑皮深水鳄已然准备享受这道美味,忽然盲蛇涌至,从它口中夺食,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张开嘴巴露出利齿,追逐撕咬围拢的蛇群··    血染暗河··    玉蛇蛇尾连连拍击地面,嘶嘶声愈发急促,蛇子蛇孙前仆后继。
    一群盲蛇缠着深水鳄不得脱身之际,另一群则卷着余之归,返回岸边··    玉蛇似乎半个身子不听使唤,以一种完全不似蛇行的姿势,“滚”了过来。
    蛇群拥着余之归小小的躯体,将之送到玉蛇蛇头处,令它们的首领一吐舌信便能触及··    玉蛇迫不及待吞吐着信子,急不可耐查探周身,在察觉对方尚有呼吸时,立刻发出一串嘶嘶声做指示。
蛇子蛇孙们便将余之归严丝合缝地缠了个结实,又小心翼翼托着他,竟往黑暗深处而去··    又有少数蛇子蛇孙,在首领面前端正蛇行,努力帮助首领调整姿态。
    玉蛇便邯郸学步般,渐渐由生涩而至流畅,甩甩尾巴,飞速追赶前面群蛇去了··    几乎与此同时··    相隔数千万里,一双静静阖拢的眼睛,缓缓张开。
    紫凝仙宗挂满符匣的生机殿内,看守符匣的修士欣喜叫道:“大长老出关了”·    代表大长老的长生符匣,正规律地一闪一闪。
    紫凝仙宗上至宗主下至弟子,每人均有一枚长生符匣··    长生符匣只要不爆开,说明人生命无虞·平常行动坐卧起居修行,符匣有规律地闪动。
如果闭关静修,符匣之上的光华闪烁得便极为迟缓,如果有了突破,符匣上面流光溢彩宛若烟花·若是生命垂危,符匣光华便黯淡下来,如果只是小病小灾,光华闪动时一长一短交替,甚至若是潜心修行忘记休息,身体过于劳累,符匣还会滴滴鸣响,此时生机殿便速度派遣弟子携带食物丹药奔驰救援……种种功能不一而足。
    其他仙宗的人哪有这样周到细致的符匣,要知道,长生符匣出自大长老手笔,西仙界独一份··    因此那守匣修士一见符匣上面光华从迟缓而变为闪烁,便知大长老已经出关。
    大长老是傀儡师奇才,闭关之时便有分神后期的修为,此次出关,不知会否迎来六九天劫,晋为合体期呢·    西仙界的合体期大能虽然少,数得上名的也有十一二个,隐居的便不知凡几。
紫凝仙宗目前只有一个,另外一个在三百年前飞升上界了,因此极为希望大长老早日修成合体··    紫凝仙宗是西仙界第三大修真宗门·拿不出相应实力,会被人轻看。
    然而有不少人私下猜测,紫凝仙宗之所以甘居第三,不过是觉得枪打出头鸟,万年老二听着又与肉身俗物有些牵扯不大好听之故··    第三第三,天下平安。
    这吉祥话听着多顺耳,不是么··    ·    第8章·    ·    大多数门派都有长老,修为深厚的,或者地位超然,便被尊称“大长老”。
这并不稀奇··    而放眼整个西仙界,纵横亿万丈的广袤大陆,宗门林立,不下数百家·而修士们公认的“大长老”,只有六人··    若没有过人之处,断断得不到如此推崇。
    紫凝仙宗的大长老,曾经便是其一··    只是闭关太久,若非刻意提起,外界几乎都要遗忘··    大长老闭关已有数百年。
修真之人,闭关十一二年只算一眨眼,三四十年更是不新鲜,一两百年放眼西仙界算不了什么··    而这位大长老闭关,一次五百年··    这就有点吓人了。
    要知道,金丹修士的寿元,也只不过五百年··    大长老一次闭关,若熟人里面有金丹修士不能修成元婴,那便是天人永隔··    事实亦是如此,在五百年里,紫凝仙宗有些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修士,业已陨落。
    如今紫凝仙宗上下寄予厚望的大长老出关,非同小可··    一时间,蜂鸟傀儡乱飞,子母金蟾傀儡乱响·不消片时,紫凝仙宗从宗主到峰主到殿主到长老,除了出门在外回不来的,上层人物二十八人,齐聚随意洞洞口,翘首以盼。
    随意洞,紫凝仙宗十大神秘所在之一·紫凝仙宗主峰有三,从峰有十三,小峰头无数·随意洞既不在主峰,亦不在从峰,而是在小峰头之一的偃师峰下。
    当初大长老相中此处地形,掘出一处火脉,凿了这石洞,外面看去毫不起眼,实则几乎将偃师峰内部挖空··    自然,不能就这么空着。
    积年材料堆积,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分神期老祖的积累,紫凝仙宗的大力支持,莫说填一座偃师峰,多填几座亦不在话下··    当年大长老炼制傀儡便在这里,后来闭关,依然在这里。
    不知材料消耗几多,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傀儡,更不知大长老修为晋境如何,总之众人都颇为期待··    其中两位长老,每每看着洞口落满灰尘的匾额,嘴角微有抽搐之意。
    ——随意洞··    当年开凿石洞后,当初那一任的宗主——当宗主是受累不讨好的活计,若不是紫凝仙宗规定百年一换,没人愿意接这个担子——便问:“此处取个什么名号”·    大长老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看了看天,看了看人,点点头,说:“随意。”
    说完,挥一挥袖便继续往内搬运材料··    宗主哑然··    是以为名··    后有考据派,认为高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均有深意,这洞名必然有所寓意,于是请教之。
    “随”,为周易第十七卦,泽中有雷,随·元亨,利贞,无咎··    “意”,心之所谓,志也·意者,性之用,即其土也。
又称作“黄婆”,谓之阴阳调和之媒介··    因此“随意”二字,当为大长老炼制傀儡之奥义:因势利导,沟通阴阳……省略阐述若干字。
    大长老听完,疑惑:“……啊”·    他沉思片刻,若有所忆··    考据者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欣喜雀跃,蠢蠢欲动等待肯定。
    大长老思索着说:“我好像是说,洞名你们随意取一个便是·”他说着又点点头,肯定地道,“果然是随意取的·”·    ——余之归常常说他好友不擅取名,真是夸奖他。
    他何止不擅,压根儿就没关心过任何取名之事··    大家等了许久··    然而石门并未开启··    随意洞内里极深极广,或许大长老在最底部,缓缓行来,自然耗时。
    ——然而这都两个时辰了,为何依然动静全无·    尚贤峰峰主李贤性子急,惦记自己做到一半的傀儡,不打算再这么等下去,于是从怀中掏出子蟾傀儡,在金蟾后背几个疙瘩上依次按动。
    子蟾通体光华流转,与之相通的母蟾不多时便有动静·只见子蟾嘴巴张开,双眼亮起绿光,生机殿的修士声音从蟾腹内传出:“李长老,请问何事”·    李贤对着子蟾的嘴巴,道:“你等确定大长老出关”·    “大长老的符匣今日闪烁,确实是出关之兆。
在下断断不敢看错,做出谎报军情之事·”那修士道,“此时符匣依然闪烁如常,并无任何疾病劳累或者性命垂危之意·”·    “那就怪了,为何此时毫无动静……”李贤挠挠子蟾下巴,子蟾嘴巴一闭,双目黯淡,截断了通话。
    宗主南宫子铭也知大家能赶来此地,是挤出的时间,手上诸事繁多,确实不宜在此盘桓太久,便招来几位弟子轮番守候等待,诸人散去··    只要大长老符匣显示安然无恙便已足够,全宗上下对大长老的傀儡术一向放心。
    ——之后他们才发现,放心得太早··    因为大家都灯下黑地忘记了一条傀儡师名言:·    “不给傀儡留后门的傀儡师,不是真正的傀儡师。”
    大长老自制的傀儡物品,会不给自己留一手·    紫凝仙宗,偃师峰随意洞,大长老闭关出关……这一切,与眼下无关。
    余之归醒来时颇为诧异··    口中带着血的味道,不奇怪··    然而还有草的青涩味儿,便有些稀奇了··    眼前一片黑暗,耳中一片安静。
鼻端嗅到泥土气息和微微潮湿的味道,当然还有血腥和腥味·身子底下垫的不知道什么,感觉干而且硬··    身边,毛绒绒的,暖呼呼的·大概是什么动物,依偎着他。
    余之归立刻一道御兽决打上去,回馈的情绪,竟然是……不安惊惧·    他打算抬手摸摸对方,身体刚一动,胸背钻心疼痛。
    余之归冷汗大颗大颗冒,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想起之前的事情··    手心一握,空荡荡··    席长天塞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是被丢掉了,还是在别人手上·    自己这还重伤着,必定是被人救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眼睛看不见··强强近水楼台·    看不见没关系,能捡一条命就好,余之归丝毫不在意·对驭兽师而言,只要身边有飞禽走兽在,就是他的眼、他的耳。
    他一出声,感到身边这头野兽更加紧张了··    腥风扑面··    地面传来不规则的震动,由远及近··    有野兽靠近。
    余之归二话不说,继续撒御兽决··    ——噫来的动物不少啊·除了其中一只特别大的野兽战战兢兢以外,其他都还很欣喜的样子·    只是这欣喜,有几分是因为自己醒来,又有几分是觉得可以饱餐一顿血食·    救自己的人呢·    余之归还来不及细想,一道细长而冰凉的东西,舔上他的脸·    身边野兽显然在哆嗦,哆嗦得很厉害,忽然间往旁一闪,仿佛遇赦一般躲开。
    那头战兢兢的野兽靠过来··    附带着一群蛇··    细长分叉的舌头,冰凉的感觉,是蛇信··    还好,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但余之归依然不敢轻举妄动。
    尽管没有杀意,也不能保证对方一个紧张或者一个慌神,咬自己一口,注入毒素就糟糕了··    他静静躺在原地,一动不动,感到蛇信收回,紧接着一条粗长得多的东西,搭在自己唇上。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发问··    那条蛇显然被他吓了一跳,蛇尾在他脸上滚了几下··    弄了他一脸湿乎乎。
    ——不是水··    奶腥味··    余之归舔舔嘴唇··    ——哪里来的奶·    蛇尾再次轻轻搭在他唇上,奶液随之蜿蜒而下,落在他口里。
    这条蛇的上半身,则缠在野鹿的大腿··    自然,为了防止野鹿反抗或逃走,好几条蛇围着鹿脖子鹿肚子,看似轻轻缠绕,实则只要野鹿稍有逃走之意,顷刻之间便可束紧,折筋断骨。
    另外几条蛇,缠住了野鹿的乳房,胡乱挤压着··    鹿乳便流出来,随着蛇身淌进余之归嘴里··    余之归看不见,但他笑了。
    天无绝人之路··    世上并非没有产乳的蛇,但乳的味道全然不同··    结合身边的野兽,他大略可以猜出,这是被群蛇驱使过来,给他喂食的。
周围弥散的腥味儿可以推断它们喂了他不止一两次··    能做出这样的事,如果这些蛇不是人为豢养的,他可捡到宝··    他努力传递着喜悦和感激之意。
    群蛇莫说接触过驭兽师,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它们又都深居简出,简直不谙世事·头次遇上这么个奇妙的、不用触碰便能传达意思的主儿,亦颇有几分兴奋之意,表示方式便是凑过来舔舔舐舐,挨挨蹭蹭。
    奇异的是,它们完全避开了余之归的伤口··    不消片刻余之归脸上全是口水,十分狼狈··    尽管狼狈,他却放下心来。
    野鹿也在他安抚下,放松下来··    喝够了鹿奶,原先那头紧张胆怯的动物靠过来,偎着他,用体温温暖他··    余之归继续表达感谢,口中猝不及防被蛇塞入一枚草球。
    这喂药姿势十分熟练,显然做过不止一两次··    野兽们天生地长,自有一套寻药本事,余之归清楚自己伤势,既然自己都能醒过来,这药应该立了大功。
    他想着,小心翼翼抬手摸了摸自己伤口··    被什么薄薄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与身下垫着的物事一样,干干的,有着细纹··    蛇蜕。
    不知用什么法子处理过的蛇蜕··    ·    第9章·    ·    一条逍遥盲蛇乖顺地从余之归手上游过,从头到尾。
    余之归将之摸过一遍,自然认出这蛇的类目··    而他也比较放心自己的视力了,盲蛇生活的地方,可不是暗无天日么··    只是不知它们怎么捕捉到外界动物的。
    而且还会给他换药·    余之归感觉若干条盲蛇钻到他身下,将他抬起来··    有的负责将蛇蜕抽走,有的负责将新蛇蜕铺好,上头还放着黏糊糊的草药。
    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自己竟然没有因为寒冷、感染和失血过多而死掉,简直奇迹··    余之归庆幸不已··    与之前驱使穿山黄龙不同,那些只是简单的虫类。
而逍遥盲蛇无论从体形还是从心智来说,都不是他能随便指挥得动的··    还好盲蛇们对他很亲热,至少愿意做些简单交流·盲蛇们能表达的意思比较多,余之归得知它们有一个首领。
正是首领命令它们这么照顾自己··    ——首领和你们一样·    ——一样,也不一样··    对于复杂一些的答案,它们显然解释不清。
    盲蛇表示,首领很聪明,都是首领让他们这么做的,也是首领找到的药··    余之归于是大大夸赞了从未谋面的首领一番,盲蛇们非常欢欣雀跃,又舔了他一脸加一身口水。
    全身都是··    因为他身上什么也没有穿··    之前的那件衣服早就没了,余之归除了裹蛇蜕和依偎野兽,就没别的遮挡之物了。
    幸好有黑暗打掩护,周围也全是兽类,不然他得羞愧死·他可不像几天前自欺欺人以为是幻境,被剥干净也觉得无所谓··    不过,想想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真是恍若隔世啊。
    余之归几百年来经历过不少死里逃生,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样这么……脆弱··    一切推倒重来,这一次有几百年的心境积累,只要修为跟得上,晋级不是问题。
    他要飞升··    姚瞬雨拿他和席长天以及妖兽抵御最末一道天雷,极有可能成功飞升到上界去了·他无论如何也要报这个仇·    至于如果他在上界找不到姚瞬雨也没关系,只要苦练,等姚瞬雨成功飞升后再报仇也一样,时间不是问题。
    如果始终也等不到……那就是姚瞬雨没扛过天劫陨落了啊··    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对方却陨落·有什么比这更痛快的事吗·    只是自己的好友……·    余之归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他欠了他一条命··    拿什么还·    又怎么还·    “苍天在上,我余之归踏遍三千世界,也要找到席长天哪怕一丝残魂。
是人也好是兽也罢,便是草木山石,也要加以照料,令你重返人间·如半途而废,身殒道消,万劫不复”·    余之归立誓已毕,心中便不由一震,这便是天道感应,誓成。
如有违誓,天道自然降下惩罚令其应誓··    不过,余之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誓言完成之迅速,只在片刻之间··    就在余之归立誓发愿没过多久,群蛇身体扭动,向一个方向纷纷作出臣服之势。
    它们的首领过来了··    比群蛇粗得多的信子在余之归脸上拂来拂去,余之归小孩儿的脸本来就不大,用力一舔差不多便盖上整个脸蛋儿。
    随后又在他身上轻轻拂过一遍,似在查探··    余之归感到微风阵阵拂面,舌信一伸一缩不时触及到他面颊·可惜他听不到蛇语,无法作出反应,只好先委托群蛇转达自己的善意,得到回馈后,才小心地将一道御兽决打了出去。
    他并不敢贸然行险,这不是一醒来万事不明需要戒备之时·再有他能使出的御兽决,目前只是最为粗浅的,对灵兽之类丝毫不起作用,但灵兽毕竟有所感应。
须知群蛇都渐生灵智,首领自然更加不可小觑,万一蛇王以为他在挑衅,双方因为一道御兽决产生裂痕,可就糟糕了,余之归哭都没处哭去··    果然,面对蛇王这样的灵兽,粗浅的御兽决如石沉大海。
    蛇王也发觉自己的嘶嘶声和对方的反应不一致,舌信探索着,摸到余之归耳朵,一口舔了过去··    余之归只觉耳廓发痒,舌信根部粗大,然而末端极为纤细,灵活无比,直达耳道——被挡在外。
    蛇王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又往他另一只耳朵探去··    双耳情形显然一样··    蛇信轻轻拍打他脖颈,仿若安慰。
    首领很温柔啊··    余之归也微笑,扭过脸蹭蹭对方··    余之归安心地在黑暗之中养起了伤。
    渴了饿了,有鹿乳·困了累了,合眼便睡·身边总有各种各样暖呼呼的野兽以供依偎·有时候是香獐子,有时候是傻狍子,有时是黄羊,有时……不知这群盲蛇怎么搞出来一窝兔子·    一条盲蛇圈定了伤口处不许越雷池一步,除了那里以外,大中小兔子们将余之归团团围住,便似盖了一张兔毛绒毯。
    蛇王并不常常出现,但余之归每次换过药后,必定爬过来从头到脚舔他一遍··    在黑暗中,肌肤相接,自然是判断伤情最为直观最为便捷的办法。
    余之归渐渐能翻身,能坐起·蛇王来时要正赶上他精神好,一人一蛇还能抱成团,传达些简单意思··    传达方式很简单:叩击。
    虽然看不见蛇王的表情——一条蛇如果有表情,余之归就是觉得双方都很愉快··    能和他通情达理简单交流,有自己的思想并迅速学会一种表达方式,余之归认为这条蛇王至少属于玄品灵兽。
    灵兽四等,天地玄黄·最末等的黄品,灵智初开,宛如两三岁孩童,驭兽师加以引导管教,便可沟通·上一等的玄品,灵智已成,行事自有方圆分寸。
再上一等,地品灵兽,不需御兽决便可与人沟通,来去自由,这几乎是天生天养灵兽能达到的最高品级·至于天品,乃驭兽师与灵兽共同努力,将之伐筋洗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蜕变而成。
    天品灵兽可望不可及·是以就连活了六千多岁的姚瞬雨,直到合体期也才有五头天品灵兽·然而这已经足够在东仙界横着走··    至于余之归自己豢养的天品灵兽,只有三头而已。
    蛇王虽与余之归表现亲近,但亲而不溺,进退有据,这是余之归判断品级的依仗··    他觉得蛇王之前或许是有主人的,不然,这深山野林里面,一条生活了千百年的盲蛇,怎会懂照料人一事·    还将他照料得十分得体。
    蛇类身体始终冷冰冰,便驱使动物过来保暖··    蛇类吞生食,却懂得给他哺喂鹿乳··强强近水楼台·    蛇王如果不是之前有人指点,又如何懂得这些·    然而蛇王的长信子在他脸上点点点,表示从来没有主人,从来没有和他一样的人管着自己。
    于是余之归便不去想过去的事了,考虑眼下和将来才是正理··    饭来张口,衣来……哦,没有衣,压根连伸手这一项都省了,他没有别的事可做,趁此机会不抓紧修炼,真是糟践时间。
    然而修炼又有难题··    其一,导气入体··    便是捕捉天地间那一点灵气,在体内盘桓驻扎,为修真之始··    能生长出灵兽的所在,必有灵气,或者灵脉。
    然而余之归并没有在这里感受到灵气··    这便不得不提第二个难题··    ——经络通畅··    灵气飘荡在天地间,如风如云,无定势,无常形。
不同修真门派有不同心法口诀,俱是各自想法以周身穴道吸纳灵气,令其盘桓诸身,一方面洗涤经脉,健体强身,另一方面将之汇聚至丹田,储存以为筑基之用··    然而余之归胸背受创,虽然侥幸未伤任督二脉,也断了两根肋骨,牵连几处穴道。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他经脉不全,耳道先天便未生长··    需知,耳者宗脉之所聚·人体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络,其血气皆上于面而走空窍,别支走于耳而为听。
    足少阳胆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均有直入耳内的支脉·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的支脉也到外耳··    余之归揉着自己的元宝耳朵,沉思。
    以往不在乎,现在要开始修真,不得不重视··    ——可惜没有通络虫啊··    通络虫是一种比蚂蚁还小的甲虫,身体水滴状,外壳淡绿色,十分坚硬。
    顾名思义,这是用来疏通经络的虫类··    提升灵兽品级时,以灵气为饵,引导通络虫疏通经络,乃至为灵兽开辟新的经脉,在驭兽大师手上,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是整个过程痛苦了些而已··    想要更进一步,哪会不吃些苦头··    ——既然灵兽的经络通络虫能开,人的经络为什么不能开·    余之归被誉为东仙界怪才,不是没有原因的。
原因之一便是他想法往往另辟蹊径,反其道行之,与常人迥异··    这是他认识席长天并且交为好友的重要契机,因为后者同样思路奇特,不能以常理计。
    别人以为席长天是疯子,只有他相信对方的构想有实践可能··    席长天也对他的想法拍案叫绝··    于是彼此引为知己。
    正因为知己,席长天为了救他而搭上性命··    余之归轻轻叹息··    随后开始想办法··    ·    第10章·    ·    余之归目前身体只有四岁,是个黄口稚子。
然而内芯儿实实在在算得上老家伙··    年纪大些,经历多些,经验自然也丰富些··    他不缺心境,不缺领悟,更不缺心法·只要身体底子不太差,在突破金丹之前都不需要操心。
    这便已经是三阶跳了,炼气、筑基、金丹··    到了元婴是个坎··    元婴之后出窍、分神、合体·合体期是飞升前的临门一脚。
那时候惟一要做的事就是想办法度过七九天劫,飞升上界··    没有通络虫,他决定权宜之计·先用部分经脉吸收灵气,等找到虫儿,或者想起别的法子再说。
    毕竟据他所知,通络虫生长在千年以上阳性树木的内芯,并非一般人可以采到··    自己伤还没好,从长计议罢··    身体感觉不到灵气的原因也有二。
    其一是外界根本没有灵气··    其二是灵气过于稀薄,身体过于迟钝,因而无法察觉··    能养出这么一群盲蛇的地方,按理说,怎么着也得有点灵气所在。
自己重伤在身,又没开始修炼,感觉不到也未可知··    先打通经脉再看罢··    余之归这么想着,调整姿势,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御心诀。
    御兽决是驭兽师的入门心法·御心诀则是修真的入门心法··    东仙界驭兽师人手一本御兽决,各个宗派对驭兽的理解与阐释不同,比如《九转御兽决》《迅猛御兽决》《千叶式御兽决》等等,但总决都是一样的。
    而御心诀则是余之归本宗派,飞霞宗心法··    在余之归拜师学艺时,飞霞宗只是东仙界一个二流门派,御心诀也只是普普通通一本心法。
当余之归成功渡过五九天劫,晋升到出窍期时,飞霞宗渐渐跻身一等宗门之中,虽仍在末尾,但好歹同门都扬眉吐气了一把··    余之归为本宗出力,自然将御心诀也好生琢磨修订了一番,传与后人。
因而,要说谁对御心诀领悟最深,非他莫属··    静坐不一会儿,他便入了定··    幼儿经脉细弱,余之归深知循序渐进的道理,一个穴位一个穴位、一段经脉一段经脉,慢慢花着水磨功夫……又被浇了一头一脸的鹿乳。
    盲蛇们自然不懂他为什么坐起来睡觉,但是不懂归不懂,该喂食的时候绝不含糊·往往弄得余之归哭笑不得··    如此数次,蛇王表示出不解之意。
    余之归丝毫不觉得自己向灵兽解释修真有何不妥,通过叩击无法传达的意思,他也开口说说·尽管声音失真,失真又怎样,反正也不指望蛇王真的能听懂。
    然而他把“灵气”解释过一遍后,蛇王思考片刻,尾巴拍击地面,蛇子蛇孙们聚而复散··    当时余之归不以为意,但是过了许久,群蛇聚拢时,令他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条盲蛇将什么东西吐到他手上··    淡淡灵气萦绕··    ——它们竟然会带回来一块蕴含灵气的灵石·    余之归简直惊呆。
    他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一边传递着谢意,一边亲亲那条盲蛇··    谁知刚凑上去,面前一空··    那蛇被蛇王一尾巴抽飞。
    蛇王大头顶过来,挨挨蹭蹭··    余之归后知后觉,要不是蛇王命令,哪有群蛇给他寻灵石连忙吻一吻蛇王,表示谢意。
    蛇王舔舔他,满意了,便小心翼翼在他周围盘了好几圈,静静守着他入定··    蛇身粗长而孩童矮小,蛇王将余之归整个埋了起来还不算,便似搭了做高高的宝塔,连人带灵石拢在塔内。
    有几条盲蛇围到蛇王面前,嘶嘶交流着什么,而余之归对此全然不知··    有了灵石,余之归进境神速··    黑暗中不辨时日,三餐也没个定时,然而伤口渐渐好转,余之归据此勉强推算,大概过了一二个月光景。
    又过了一两月,完全康复后,他才在闲暇之余,跟着盲蛇们,一步一停,探索这个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的地方··    四处走动,一是为了解环境,二是为强健身体。
    修习外家功强身健体,在自己还是个普通小孩儿的时候,比内功心法重要得多·他现在身量未成,更不能辟谷,万一生病缺医少药不说,人也受罪。
    况且驭兽师的体格也不能太差,毕竟有时候征服烈性灵兽,拿法决压制只是下等法子,要让灵兽真正臣服,还得真刀真枪打上一场··    因此探索四周,便成了余之归每日功课。
    他花了些时间将这一带摸熟,黑暗中如履平地··    虽然仗着灵石,疏通了几条经脉,然而每次看到自己丹田内少的可怜的灵气,他都忍不住摇头。
    “哎,若是有通络虫就好了·”·    余之归念了几个月,这句话已经快成了他的口头禅··    忽然一条粗粗蛇信舐他的手背。
    蛇王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蛇王吐着信子,似乎感到了他的懊恼,甩甩头将他负在身上,迅速游走··    到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蛇王身体发出喀嚓喀嚓的响声,头部诡异地变大,变形··    蛇类下颌可以扩张得极大,以便吞下比自己大上数倍的猎物··    蛇王在数月之前吞过碎片后,形体虽有所缩小,现下也是长有两丈,比余之归整个人还粗。
    想吞余之归的话,一口的事儿··    只是余之归听不到任何动静,唯有感觉微风而已··    以及,蛇尾在推他前行。
    前方漆黑一片··    余之归丝毫不觉担心,他相信蛇王不会害他··    于是他迈开了步子··    风中送来一点腥味儿。
    蛇王变了形的大嘴直面着他··    他也一步步向着那张嘴走去··    探索在虚空中的手指,触到……坚硬石壁·    ——是洞中洞·    摸摸洞口的宽窄高矮,和自己轮廓差不多,刚好入内。
    于是余之归缓缓走了进去··    丝毫未曾察觉,自己走进蛇口之中··    他人矮,个子小腿又短,一步走不了半尺。
然而行了十几步,突然眼前光华一闪,下意识合上眼睛——笑话,黑暗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乍见光明,必然伤了眼睛··    紧紧闭着眼,隔着眼皮,感觉到光亮。
    余之归一只手阻挡光线,另一只手扶着洞壁站定··    然而此时从洞壁到洞底,突然剧烈颤动·    余之归站立不稳,暗道不好,伸手也没摸到蛇王。
他情急之下赶紧自保,将全身缩成一个团,随着山洞的颤抖,感到一阵倾斜,往洞深处咕噜噜滚去··    ——摔倒在一处坚硬平地。
    紧接着,蛇王咣当一声,摔在他身边··    余之归当然听不见任何声音,正因为此,他才随时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    到了陌生的地方,先装死或者装晕都是比较妥当的法子,他又是个小孩儿,很容易令人丧失警惕。
    不过,若不是这几日灵石滋润,他妥妥装晕变真晕··    与此同时,紫凝仙宗各大宗主殿主峰主长老等等,齐聚一堂,愁眉不展··    大长老符匣显示正常,他们也没在意,然而好几个月过去,后山弟子闲着无事都炼出小傀儡了,怎么随意洞里还没动静·    傀儡师闭关时,无论身在何地,都会给身周下一层禁制,一方面是防止有人打扰,另一方面是表达自己没有进境绝不出关的决心。
强强近水楼台·    还有一方面,傀儡师如有所悟,都会制作傀儡以调整思绪·而制作出来的傀儡未经测试,攻击性未知·因此下个禁制表示:此地傀儡凶猛,请勿轻易招惹。
    大长老的一身本事出神入化,没人敢去打扰··    但这不上不下的几个月了,再不有所行动,万一大长老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啊··    “要不我们去看看”提议的人依然是尚贤峰峰主李贤,他生得白白胖胖矮矮圆圆,然而性子并不像身材那样圆滑,直接出了主意。
    只见他手掌一翻,露出一双蝙蝠傀儡,与寻常蝙蝠不同,傀儡大小如成人巴掌,两眼极大,占据身体将近一半·“用我这洞察秋毫蝠,一只入内,一只在外,我等不仅可实时看到景象,还能将景象记录下来,自动镌刻到玉简,以便日后追溯。
如果两只齐出,刻录玉简的影像便如同真人·”·    “只怕这只傀儡也会被洞口禁制所限·”宗主南宫子铭皱眉··    用来传讯的蜂鸟傀儡在石洞门口早就堆积了一叠。
    子母金蟾傀儡,只要没有五彩灵石提供能量,便如废铁一块··    “这便要借二师兄的太清降云罩一用·”·    太清降云罩能短时间内将己身构造调整到与禁制相似,鱼目混珠混进去。
    他的二师兄赵恬乃从峰万林峰峰主,生得与李贤相反,又黑又瘦又高,闻言皱眉道:“上次被你拿去便弄乱了结构,险些毁掉·元元海禁地也是能随便窥探的么。”
    “二师兄,大长老在偃师峰闭关,是咱宗门自家地盘,下的禁制,断不会有元元海禁地那样难以勘破·况且元元海那儿是上古遗迹……”李贤望向南宫子铭。
    如果上面的宗主发话,赵恬可就不好拒绝了··    在南宫子铭愿意提供同等材料交换后,赵恬拿出一只亮白色半圆罩子··    他们费这些时间讨论,又花了些功夫将太清降云罩及洞察秋毫蝠送入随意洞。
    ·    第11章·    ·    余之归倒在地上,等了半天,没发现任何动静··    没有人或者动物碰他,地面没有震感,只有空中微微流转的风。
    他暗中打出御兽决,得出的答案令人惊悚··    ——这里没有野兽,不仅是野兽,蛇虫鼠蚁也没一只·    这事非同小可。
    无论在野外,抑或在人家,所谓不见活物,往往只是假象,树上有虫,地下有蚁,梁上游蛇,厨中藏鼠,白天看不到,夜晚若不在意也看不到··    然而御兽决一出,目光不及之处,凡有野兽,必生感应。
    即便此处有凶兽盘踞,其他飞禽走兽不敢侵入,也不会连只蚂蚁都退避三舍··    除非……人力··    要说彻底清场,还得靠驱虫决驱兽诀等等各种禁制。
    这么想来,此处便不是凡人所居,而是修真者的地盘儿了··    自己闯进哪位修士所在余之归心想,这倒是件好事。
    毕竟他自出生以来,与外界罕有交流,根本不晓得自己生在哪里,此是何处,今夕何年·一则他无心理会,二则身边并无启蒙书籍,也无懂事知礼之人服侍,整个儿浑浑噩噩过来的。
    还好,没有再浑浑噩噩下去,这才四岁,来得及··    余之归想着,为避免触动其他禁制,缓缓调整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点··    他过了许久,这才试着张开双眼。
    惊呆··    自己身处一间宽敞而狭窄的石室之中··    说宽敞,因为头顶穹庐,高有数丈,覆盖方圆数十丈··    说狭窄,因为这七八丈高,七八十丈方圆的地方,九成堆满了东西。
    甚至他所在之处,也不是想象中的平地,而是一块巨大的、光滑的、不知何种材质的玉样石板·石板离地有段距离,并非悬空,而是下方堆满了东西。
    就在身下及四周,天材地宝,五行精金,符匣玉简,钢铁傀儡,乃至看不出形状猜不出用途的玩意儿等高高堆起,比比皆是··    ——如果好友在这里,见到这么多材料,怕是要乐疯了。
    余之归一边想着,抬头,低头,环顾··    四处张望之后顾不上别的,先冲过去搂住不远处瘫软在地的一条粗长的玉色盲蛇··    盲蛇滚在石板与另一块高耸的大石之间。
还好有这块石头挡住,不然可能滚落到不知哪里去··    余之归扑上去,抱住盲蛇一摸,手感冰冷光滑,纹理细密,然而颇为熟悉,于是他确定,这正是一直陪着自己的蛇王。
    今天才见到蛇王真容,余之归来不及感慨,忙着查验蛇王身体··    勘查之下不由心惊——外伤半点也无,然而蛇心处只有微弱的震动,看不见起伏。
    无论他怎么呼唤,怎么抚摸搬动,蛇王仿佛失去意识,又好像死去一般··    余之归连最后一招揭蛇鳞都使出来了——这种做法实在不是驭兽师应该有的行为,但他目前也确实没什么其他主意,只好简单粗暴。
·    虽然他不敢真正把麟拽下,对蛇来说,揭麟那也是极痛的事··    然而蛇王仍然一动不动··    如果余之归听得见,便会听到蛇心处咔哒咔哒的声音。
    余之归亲亲蛇王额头,即使听不见,他也知道玄级灵兽没那么容易死·然而对自己来说,判断不出灵兽的伤势,实在有愧于驭兽师之名,也对不住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蛇王。
    他抱着蛇王大大的脑袋,回忆之前发生过的事··    蛇王推着他走进一条狭窄通道··    通道震动··    滚落到此。
    蛇王失去意识··    蛇王的粗细,不至于被通道卡住,是否通道内有什么东西令其丧失意识·    ——来时的通道呢·    余之归后知后觉,抬头仔细打量。
    这里的材料堆里,不乏许多中空管道,有的中间破洞,有的尽头连接什么物件,也数样材料堆积在一处,造就中空……粗略一看,大约有十四五个洞口或缝隙符合。
    自己落下时没受伤害,可知洞口不会太高··    将高处的忽略,便剩下五六个··    这五六个便需一处处排查了,希望自己在攀爬时不会掉下来。
    余之归越发庆幸自己有强身健体的先见之明··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向上攀登··    ——哦,在攀登之前,特地把身上裹着的蛇蜕重新缠裹,以便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小弟弟。
    希望这里没有太多禁制,他手边可没有用以探查禁制的灵兽··    不过,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周围没有生物尸骸、或骨骼、或血渍,对方应该不嗜杀。
    他至少能保一条小命··    余之归对于自己性命,可谓珍惜得紧··    随意洞的禁制非同小可··    然而太清降云罩的隐匿功夫,亦不可小觑。
    经过重重阻隔,终于来至石洞深处·透过洞察秋毫蝠,几人可见通道内干净整洁,藏宝阁物品整齐,熔炼处整理妥当……总之各处都井井有条。
    哪位傀儡师忙起来不是昏天黑地,光对着傀儡呕心沥血,室内不是材料随处堆,便是玉简信手丢,炼废的傀儡到处都是··    像大长老室内这般规整的,实属罕见。
    “看这光景,是大长老行事风格·”说话的人仙风道骨,正是五百年前的宗主,现任真源峰峰主张苏安··    李贤点头,大长老的性子,与许多同门甚至同道都不同。
别人喜的是行云流水,行止由心,不拘小节·大长老则俨然相反,凡事有板有眼··    “也不似有人闯入·”·    “不在仓库,不在傀儡房……不在书房,不在熔炼处……”·    唯有静室。
    李贤催促:“二师兄,你这太清降云罩行得再快些·”·    “再快些便毁了·”赵恬不搭理··    李贤只得耐着性子,终于一罩一蝠来到静室,·    石室内,大长老正襟危坐,正在调息。
    “果然没事·”·    “这下放心了·”·    “是啊是啊……”·    众人怀着“许是大长老有些心得,来不及知会我等也正常”的想法,也便散去。
    他们忘记一件事——通过洞察秋毫蝠看到的,只是表面··    且对于十分细小的事物,看起来不过一团模糊··    这间石室顶上缀着明珠,遍布四方,明珠柔和的光线挡住了四处角落的一点微光。
    四道微光投向中央大长老打坐处··    光线作用之下,大长老胸膛看去微微起伏,宛若生人··    是的,“宛若生人”。
    蒲团上姿容壮伟形貌昳丽的大长老,不过是个傀儡··    而且还是具徒有其形的傀儡··    真正的静室,在石室的后面。
    不仅真正静室如此,便是真正的库房等地,亦如此··    洞察秋毫蝠看到的一切虽是真实的,然而也是不真实的··    前者是指这些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存在。
    后者是指这些虽然真实存在,但大长老本人不会真正使用·这些房间存在的意义便是空置··    ——从进石洞开始,洞察秋毫蝠看到的都是这样空置的场所。
    大长老的思维一向天马行空,禁制自然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常理怎可揣测··    西仙界没人知道··    紫凝宗没人知道。
    唯一可能知道这一切的人,已经检验了两个可能的通道,毫无所获··    感谢自己是名驭兽师,驯兽也是体力活儿加技术活儿,对于蹿高纵矮并不陌生。
    余之归很顺利地来到第一个“洞口”,探头一望便知此路不通··    他在攀爬之前便拟好路线,继续向左侧移动,查看第二个可能的通道。
    石室内光线来自于穹顶明珠,以及一些材料的反光,并不十分明亮,恰好保护了他的眼睛,但也限制他的视力,洞里昏暗不足以看清楚··    于是余之归走得深了些,直到尽头,摸到疙疙瘩瘩一坨石料。
    此路亦不通··    他掉头返回,准备在洞口歇一歇,再向下一处进发··强强近水楼台·    然而当他站在洞口,无意中向下张望时,愣住。
    阻挡蛇王滚落的那块高耸大石,内有玄机··    之前他个子矮小,盲人摸象管中窥豹,就知道是块石壁而已·现在居高临下,看得清楚,那巨石四周高中间低,由外自内渐渐凹陷。
    最中央,有人盘膝而坐·    离他不足两丈·    余之归又惊又喜,又有些疑虑。
    ——此人是谁是活是死是入定是入魔·    他不敢打草惊蛇,便仔细观察。
巨石最高处只比他的位置矮了四尺,但却远了丈余,自己无论如何也跳不过去··    到是可以试着迂回……·    余之归思索着,环顾周围林林总总的材料,开始动手。
    ——感谢他的好友,教他傀儡术··    余之归手脚麻利地扒拉出趁手物件,组合,搭建··    思绪飘到好友席长天身上。
    东仙界数万年也没有一位傀儡师渡劫飞升,虽然余之归十分不解以好友天资之聪颖,为何不选择驭兽而是修习傀儡,然而不妨碍他评判,东仙界最好的傀儡师,除了好友,再无别人。
    而好友和他共同探讨将灵兽与傀儡结合,这样出人意料的点子,以及层出不穷的手段,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起初他以为好友失心疯,走邪门歪道,无端制造杀戮与怪物。
差点与之决裂··    好友不擅解释,便硬拉着他入伙,花了足足十年,给他好好灌输了何为傀儡,何为将灵兽与傀儡结合·这才打消他疑虑,引起他兴趣,两人抛开修行,埋头钻研。
    谁知这样一来,无心插柳柳成荫,余之归心境反而大进,顺当渡过五九天劫,晋境分神期··    之后若不是遇见姚瞬雨……唉。
    情之一字害人匪浅·余之归闭了闭眼睛,手下不停··    片刻后,一只架子,搭在巨石边缘··    余之归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    第12章·    ·    ——这人生得真是……姿容壮伟,形貌昳丽··    这是余之归绕到对方正面,看清对方相貌后的第一反应。
    脑中只有这八个字可以形容··    也只有这八个字能够形容··    别的多余··    简简单单着一领青衫,随随便便束一个发髻,合目端坐蒲团之上,扑面而来就这八个字。
    余之归看得好生羡慕··    他父亲体弱多病,母亲也生得娇小袅娜,他自出生起,看起来便较同龄人矮小瘦弱许多·后来筑基又早,身量并未长成便定了型。
    一众修士里,论仙风道骨或许还能提他一提,若是论器宇轩昂,他便只能算倒数··    是以对身材高大的修士,他总艳羡不已··    ——之前他豢养的灵兽,也尽挑选些大家伙。
这也是他十分喜爱蛇王的缘由··    当初姚瞬雨吸引他的原因之一,便是对方生得伟岸健硕,相貌堂堂··    即使被抽走魂魄,对姚瞬雨恨之入骨,余之归自己羡慕喜爱高大健壮男子的性子,却并不打算更改。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如今在陌生地盘,见到这般形容的男子,余之归对这里自然而然有了些好感··    周围未有明显的阵法痕迹、没有灵符、灵石、符匣、法宝、兵器、陷阱……余之归仍不敢贸然触及对方,怕引发暗藏杀机,于是顺手捡了个什么小东西,往对方身前数尺丢去。
    ——毫无反应··    他一边往前丢着小东西,一边慢慢往前蹭·不知不觉,便蹭到对方身前三尺··    那名男子长长的睫毛都清晰可数。
    凑近了看,余之归忍不住“呀”了一声——这人面庞轮廓,好生眼熟··    他心中疑惑,一个不留神,手上力道大了些,小玩意儿丢到对方身上去。
    那是一枚簧片··    簧片正中男子胸口,又弹落在掌心,跳出掌心从膝头滑了下来,正对着他··    余之归吓一跳,连忙扑过去捡,捡完了一抬头——吓·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映入眼帘。
    余之归猛地往后一退,立足不稳,登时摔了个屁股墩儿··    男人缓缓眨了眨眼睛,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余之归连忙规规矩矩拜了一拜,也不管自己声音会怎样难听,赶紧道歉。
    随后小心翼翼,偷偷抬眼,观察男人嘴唇··    双唇闭着,没动静··    他又拜了一拜,继续道歉,请对方大人大量云云。
    男人双唇依然合拢··    不仅仅不说话,而且姿势也没半分改变··    余之归觉得不对,将头抬高了些··    他仔细望向对方双眼,终于发觉不对——双目虽然睁着,然而茫然无神。
    这般情形,可不像清醒··    余之归坐了起来,盯着对方思索··    他大声说话··    他走来走去。
    他做鬼脸··    他……轻轻触碰对方手掌··    然而男子姿势不变,神情不改,除了偶尔眨眼以外,再没其他反应。
甚至连有没有听见自己说话都没法确定··    这个样子,大概神魂出了问题··    余之归现下的身体,连修真的门槛还没摸到,自然没法子以真气探察对方体内情况,他托着腮继续思索。
    不知道是被人下了禁制,还是走火入魔魂魄离体,抑或法术反噬,抑或……自愿·    没错,看这里并不似囚牢,连个禁制都没有,若非自愿,很难这般自由随意。
    余之归绕着对方转了几圈,一时也想不出个幺二三·他还惦记着下面的蛇王,于是向男人最后拜了拜,迂回爬下巨石··    靠近蛇王,他得到了好消息。
    ——蛇腹微微起伏··    余之归摸摸蛇王的头,后者吐出舌信,蹭他的手··    随后尾巴扫了扫,指向……成堆材料。
·    这是什么意思余之归不明白··    蛇王又是舔他又是拍地,好一阵子,余之归才反应过来··    “……带我过来,因为我说缺材料”·    蛇王对他的话表示肯定。
    一人一蛇连敲击带磨蹭,好一阵子才将意思勉强表达清楚··    原来蛇王实在不晓得余之归经常念叨的“通络虫”什么样,于是带他过来挑选。
    只是带人过来,很花力气·现在蛇王气力用尽,一时半刻是回不去了,余之归足够的时间在这里挑选··    ——磕磕绊绊地费力沟通,结论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至于很久以后余之归才发觉自己理解有误,然而,对已发生的事也不纠结,便将错就错了··    他眼下关注的重点并不在自己念叨许久的“通络虫”,而在蛇王和巨石上那个男人的关系。
    能进入此地不触发禁制,从驭兽师的角度判断,蛇王必定和此间主人有着某种联系,通常是双方契约,也有可能是主人赋予的特权··    那男子究竟是不是此间主人余之归和蛇王商量,提议去看看。
    蛇王也不反对,只是明显体力不支,暂时攀爬不上··    余之归再三确定,自己在这间仓库拿东西没有风险,问得蛇王简直不耐烦,一尾巴甩到他屁股上,自己蜿蜒游到材料堆深处去了。
    攀爬时毫发未伤,不久前在男子面前出了回丑,挨了一摔,现在又挨了这么一下··    余之归揉着屁股,苦笑着环顾四周··    他都不必找。
    这里没有蛇虫鼠蚁之类的活物,还能指望有通络虫么·    ·    第13章·    ·    迄今为止没有找到出口,这里仿佛是一间密室。
    余之归尽管不抱希望,依然没忘记撒撒御兽决··    石室内材料着实多,也着实芜杂,五行之物俱全,矿石、草木、鸟兽虫豸应有尽有,苍羽火、妙心木、隐灵芝、飞倩羽、晓兰液、万年长松子、十万年空率藤、千年君保土、升空蒙正梨……·    唯一没有的,便是活物。
    若不是还懂些傀儡心法及傀儡术,余之归在这里简直无用武之地··    除了活物,另一样他要寻觅的,是书籍··    倒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而是从书籍记载中,可能推断这是个什么地方。
    余之归养伤之际,仔细回想,便发觉有些不对之处·此地之人,似乎都不懂御兽决的·    究竟这里是东仙界一隅,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玉简玉符需要灌入真气或者灵气方能开启,他做不到。
    可惜的是这里并无书籍,甚至连片言只字都无··    想想也是,既然没有出入口,能来到这里的修士必定有些本事,或者能撕裂空间,或者有空间法宝,那样厉害的修士,所思所想心念一动自然都收刻在玉简之上,谁还耐烦用文房四宝·    在修真者眼中,文房四宝不过是陶冶情操之物罢了。
    看来一下子来到层次这么高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幸事··    他随意寻觅着,终于给自己淘换出……一身衣裳··    料子是青蚕云丝,特点是轻而软,经常用作傀儡核心部分的润滑。
    能拿这样的材料做衣裳,绝对称得上思路清奇··    余之归想到的并不是什么另辟蹊径·而是他暂时没有扒兽皮的能力,又不能总裹着蛇蜕,毕竟有时候小兄弟磨得还会痛,他需要一件中衣。
    看蛇王到这里很是费力的样子,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来,还是把自己裹得厚一点,应付黑暗世界可能到来的冬季更好··    余之归并不打算在这里长时间逗留。
    其实起初他不是没想过就在这儿安家落户·毕竟这里视线一片光明,比黑暗中舒服多了··    然而在经历过攀爬探险等一系列事件后,筋疲力尽而饥肠辘辘的他发现一个天大的难题。
    ——这里虽然材料众多,但没有一样适合果腹,更没有水源滋润喉咙··    纵然守着金山银山,没有吃喝,早晚渴死饿死,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另外还有一件事,令他决定回去··强强近水楼台·    他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席长天遗留的最后一样东西:那块藏在他体内的七彩碎片。
    养伤时他问过盲蛇,有无知道自己随身东西都在什么地方··    盲蛇带过来的,是他一身肥肥大大满是血污的衣裳,此外别无他物··    他不厌其烦解释那碎片的形状,盲蛇的回应是请蛇王过来解释。
    蛇王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见过”那样一枚碎片··    余之归请它帮忙找,蛇王欣然从命,派遣蛇子蛇孙搜寻··    自然无果。
    伤好后余之归到暗河边,疑惑碎片可能被河中暗流冲走,河中危险比陆上更甚,他只得从长计议,打算步入炼气期后再行搜寻··    ——有鉴于此,他又怎会一直呆在这间密室·    不知道蛇王溜到哪里去,偶尔地面传来震动,大概是在钻来钻去。
    时不时的,有材料堆滑落··    一开始余之归还担心蛇王被压住,但显然他多虑,地面没有任何过于凌乱而激烈的震动··    余之归揉揉小肚子,一人一蛇过来怕是有两三个时辰了,他得节省点体力。
    正想着,蛇王回来了··    不仅回来,蛇信上还挂了一个什么东西··    蛇王将那小东西送到余之归面前,尽管没有眼睛,余之归硬是瞧出它殷切之意。
    接过那物,余之归定睛细看,那是一只制作精良的三足金蟾,有他两只巴掌大,大嘴、鼓腹、圆眼凸起·不同于金蟾真容,这只蟾雕刻得有些夸张,背上仅有七枚疙瘩,呈北斗七星状,两颗暗星左辅右弼的位置,却正好对应金蟾双眼。
·    这金蟾傀儡是做什么用的余之归小心翼翼检查着,他不能施法探察金蟾的符阵及内芯,仅能从外部着手·感觉背上疙瘩似有弹动,按了按,毫无动静。
    他又查看了蟾嘴和蟾腹,终于在金蟾那一只前腿与身体连接处,发觉有所不同·指甲一挑一拨,蟾腿有所松动,再一旋,前足整个儿掉了下来··    前足中空,内有一枚黯淡无光的灵石珠子,大小有如小指肚。
    没有灵石驱动,这傀儡便是废铁一块啊·余之归想着··    但他一抬头,咦——·    蛇王仿佛很不舍地吐出舌信,上面挂着一枚珠子样物,五色流光虽然不显,然而那确确实实是一枚灵石·    余之归将这枚灵石珠子换上,刚刚旋紧前腿,金蟾就震动起来,两只眼睛五色光华轮闪,之后便恢复原样。
    ——这只金蟾还能使用·    任何傀儡,在不知用途前,贸然使用,都是危险的·谁知道有没有攻击性,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爆炸。
    这是席长天经常叮嘱他的话··    余之归目前护身法术一个也施展不出,更是惜命·他粗略判断着,将金蟾放在地上,自己躲到一堆材料后面,侧对金蟾,拿个长长的杆子去捅。
    尽管蛇王对他的行为表示了不赞成,他也绝不动摇··    余之归试着捅了几下,金蟾除却第一下时周身亮了一亮,便无其他变化·直到杆子扫过疙瘩,或许有着压迫,金蟾眼睛渐渐亮起浅绿色光芒。
    然而依然毫无变化··    除了眼睛亮亮灭灭,这只金蟾似乎便没有其他用途··    余之归这才将之捧在掌中,尝试以不同方式触动蟾身疙瘩,蟾目便时时闪烁,蟾腹之内也断断续续发出震动。
    然而再没有其他反应··    余之归弄了许久,苦于自己一个法术都施展不出,无法窥探金蟾奥秘,只得将之搁置··    守在一边的蛇王,起初还兴致勃勃,后来似乎焦急起来,此刻更是沮丧许多。
    它尾巴一甩,灰溜溜又不知打算往那里钻··    “哎……”余之归出声想拦,想问问什么时候回去以及怎么回去,蛇王尾巴尖儿粗粗地在地上胡乱扫了扫,不理他,反而加快了溜走的速度。
    ——这是,闹脾气·    余之归苦笑着摇了摇头,裹着青蚕云丝,饿着肚子入定,等待蛇王气消了回来··    他却有所不知,大半个紫凝仙宗的上层人物,宗主殿主峰主长老等等,此刻都不顾手头的活计,纷纷涌向主峰宗主的所在。
    ——开玩笑,出关之后毫无动静的大长老,忽然使用子蟾傀儡,接通自己后又不说话,显然奇怪·若是偶一失误还好,但相邻两人先后接到同样传讯,再询问他人,答案亦然……还用问么,大长老必定遇上了事·    大长老的子蟾傀儡,最末一个接通的人是张苏安。
五百年前的紫凝宗宗主,现在真源峰做峰主··    五百年前,正是张苏安送大长老入关,无论是按岁数还是按资历,他都是与大长老交往较久的··    张苏安得到的信息比别人多一点。
    他听到了最末那一声“哎……”··    声音虽然细小,修真之人完全没有忽略··    绝无可能是大长老的声音。
    “大长老这么快就出游了”李贤皱着眉,率先发问··    他们一时倒不太担心大长老安危,毕竟长生符匣显示一切正常。
况且大长老的修为,在西仙界几乎可以横行无忌·只怕龙困浅滩,暂时遇上什么麻烦··    南宫子铭问了问随意洞门前的弟子,大长老从没出来过。
    于是大家的神情便不轻松了··    有人潜入·    没听见大长老声音,难不成被禁制住·    要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长老刚出关巩固修为,别是一时不察,着了小人的道·    有必要做好一切准备。
    这下轮到赵恬皱眉了:“此人能突破大长老的禁制,修为非同小可·”·    “我等需要筹谋·”南宫子铭也为了难。
    外围布防,自然不消说··    堂堂紫凝宗,被人摸了进来,还被摸进大长老重重禁制之所,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余之归还在入定,而蛇王继续吞东吞西吞得快活。
    过来一趟几乎耗尽了它所有能量,蛇王稍微有所恢复,第一件事便是奔向傀儡半成品及废品,但凡内中有一丁丁点儿五彩灵石,都被它吞吃入腹··    在满足了能量需求后,蛇王开始有选择地吞食起材料。
石室十分庞大,材料放置十分杂乱,然而它硬是有本事从中挑挑拣拣··    等它终于将自身所需吞了个七七八八,舌信频吐,飞身一跃,落到巨石之上,将那盘膝而坐的男人围了两圈。
    那名男子仍然合目端坐·姿势不变,一言不发··    蛇信一吞一吐··    蛇心处,又是一阵咔哒咔哒··    蛇王忽然一震,全身如水波纹一样,上下起伏震荡。
    蛇信贴上男子额头··    一触即离··    舌尖与皮肤,蛇与人,“灵兽”与修士··    看似轻轻一舐,又哪能这么简单。
    直接后果十分奇特:男子不见动静,蛇王的身子扭了个九曲十八弯··    随后,挺尸当场··    ·    第14章·    ·    男子依然端坐如斯。
    那双眼睛带着些迷茫,时不时轻轻眨动,面上却不见任何表情··    蛇王则瘫倒在地·蛇心处咔哒、咔哒、咔哒……·    不知过了多久,蛇王缓缓蠕动,慢慢滑下巨石,继续在材料堆里驰骋。
    与之前不同,仿佛刚才吞下的大量材料及傀儡根本不顶用·这次它胃口更大,也更加无所顾虑,便如长鲸吸水一般,一股脑吞吃入腹··    张开的嘴巴,虽然看起来与蛇类无异,然而只不过是“看起来“而已。
但看它如此吞噬,蛇躯粗细却不增加一分一毫,那些东西好像进了无底洞·只是蛇身不时凸出一角,或凹陷一角,或被撑得紧绷,各种怪模怪样··    另外,也幸得余之归听不见,蛇王这次疯狂吞噬,蛇腹连续发出喀嚓喀嚓闷响,其间夹杂着尖锐鸣声,还有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林总总,动静之大足以令人掩耳远避。
    蛇王在石室中疯狂吞噬的时候,紫凝宗正上下戒备··    探查过偃师峰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痕迹,太清降云罩和洞察秋毫蝠再度启用··    自然,透过洞察秋毫蝠,看到的依然是之前景象。
    毫无二致··    大长老也好端端在蒲团之上静坐··    若是没有子蟾傀儡示警,勘察之事也便到此为止·但事有蹊跷,洞察秋毫蝠贴着石壁缓缓移动,大家一个个聚精会神查看。
    终于,赵恬有些犹豫地道:“宗主,有件事不对·”·    “哦”·    “我的太清降云罩不对劲。”
赵恬道,“禁制愈强,太清降云罩负担愈重,以我等事先猜测,最多只能支持一炷香时间·而现在,一炷香渐近,我完全不觉太清降云罩有太大消耗·”·    南宫子铭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禁制并不那么强”·    “正是。”
    “我让我的小蝙蝠出来看看·”李贤十分相信他师兄所言,登时掐个法诀,洞察秋毫蝠缓缓振翼,从罩子下面钻出··    ——果然毫发未伤·    蝙蝠拍着双翼凑到大长老面前,这次离得近了,蝠翼遮挡光线,众人终于看出不对劲·    这里不是真正闭关之处·    一众人等此刻就在随意洞外,李贤的性子最急,一见没有危险,袖子一甩,两个力士傀儡飞出,落在随意洞门口,笆斗大的拳头泛着黄光,挟风声而出。
    南宫子铭还没来得及提醒小心,石门便应声而破··    ——毫无风险··    力士傀儡在前开道,一行人鱼贯而入。
    来到静室,正中端坐的大长老异样之处亦被察觉,不过是具假人··    真正的大长老身在何处·    他们要救人,也得先找到人才行。
    南宫子铭一声令下,诸人分头寻找,不一时子蟾傀儡的蛙鸣声纷纷响起,均无所获··    “倘大长老被挟持,此处不应毫无痕迹,我等定然遗漏了什么。”
赵恬皱眉··    张苏安想了想,捧着子蟾,在疙瘩上按了几下:“诸位可听到蛙鸣”·    若大长老的子蟾在附近,必有响声。
    “并无·”·    “没有·”·    “未曾听见……”·强强近水楼台·    要么子蟾已经损坏,要么不在此处。
    “宗主,我觉得有另外一事不对·”此次说话的是张苏安··    “请讲·”·    “诸位,非是我托大,请问,哪一位在大长老闭关前,曾经进过这随意洞”张苏安发问。
    距今五百年的事啊……众人纷纷回忆··    其中有两位甚至不必回忆,因为满打满算也不够五百岁··    “那时我任宗主,曾经进来过几次。”
张苏安揉揉太阳穴,“今日进来,总觉得偃师峰没有那么小·”·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南宫子铭惊道:“空间隔离之法”·    所谓空间隔离之法,便是将一块空间与周围生生隔断,若无特殊手法,则往来无通路。
    张苏安又揉了揉太阳穴,几百年前的记忆太多繁杂,他努力回想:“宗主,我记得重要事项都会列入玉简备档,咱们龙骨阁或许有所记录·”·    南宫子铭立刻通过子蟾发话,不多时一十二只鸽型傀儡遥遥飞来,列成一字队降落。
    鸽腹处有个小门,使巧劲一按即开,落下一个小小的玉匣,刻着仙历年月·玉匣内的玉简便是大长老入关那一年的所有大小事迹,按月份排列··    众人纷纷拿起一枚玉简,探入神识。
    过不多久,赵恬面有喜色,开口道:“是这个了·”·    他念到:“大长老入关前曾嘱,如仙宗覆灭在即,十万火急,应以某法呼唤之。
又云,如亟需某样稀世奇珍,应以某法进入库房……”·    “去库房”南宫子铭当机立断··    石室的空间,微微震荡。
    蛇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吞噬速度不减反增··    它吞着吞着,忽然长尾一甩,闪电般奔向打坐入定中小小身影·蛇头在半空中喀嚓响动之后,赫然将余之归当头罩下。
    整条蛇速度不减,继续往下扎··    地面并无缝隙,也无软化,蛇王通身亮起七色流光,就这么扎了下去而了无痕迹··    南宫子铭等人自空中落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条消失中的、流光溢彩的蛇尾。
    第二眼看到的,则是空荡荡的石室··    第三眼——那是大长老·    李贤眼疾手快,指挥力士傀儡捉蛇,张苏安则直接奔向大长老。
    同来的人也是分成这两拨,一时间漫天傀儡往一处砸去··    南宫子铭慢了一步,都没找到出手机会··    然而,他们快,蛇王更快,转眼不见。
地上连个渣都没留下··    他正联系外围警戒,忽听张苏安一声惊呼:“大长老”·    盘膝而坐的大长老,眼神茫然而无神,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南宫子铭心凉了半截··    ——西仙界哪个宗门暗害大长老,看我们几百年安分守己不顺眼么紫凝仙宗誓将报复到底·    先顾眼下,大长老身体要好好请人检查一番。
    光是宗内医师的检查,结果就令人心惊了——大长老境界从分神后期跌落两个小境界,只剩分神初期的修为··    这跟后面两个消息相比,还算小事。
    元婴不见·    魂魄不全且不稳·    失却元婴,修真之途便不能再走。
    失却魂魄,连常人都不是了··    闭了五百年的关,最后是这么个结果,紫凝仙宗当然不能就此干休·一方面延请名医,另一方面,缉拿凶手。
    虽然蛇只看到半截,也要画影图形·无论是傀儡还是活物,等找着了便知端倪··    南宫子铭发号施令,将寻找潜入大蛇列为门派任务。
    不仅仅是门派任务,也昭告天下,悬赏能人··    悬赏出价:一架实力金丹期的傀儡··    金丹期,意味着可以帮助主人抵御一道三九劫雷。
要知道,从金丹晋升元婴的天劫,只是三九天劫,劫雷一共就三道,一下子可以扛过三分之一,这出价简直令无数人趋之若鹜··    价值一架实力金丹期傀儡的蛇王,重新出现在黑暗世界,暗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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