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 by 剩余石(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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绅士 by 剩余石(上)(2)
·    陈欢落座,不知哪位专家带头鼓起了掌,余众只好随着拍了拍巴掌,不得不说,陈欢的提案,目前为止是最吸引人的,也令人反思·有些设计公司,已经露出了这下没戏了的表情。
    嘉禾是最后一个提案的,实景设计同样精美,设计师寥寥数语已将提案简明扼要,故宫虽老,但永为经典,随着时代的步伐,重建的殿宇可加进去一些现代化建筑的元素,保留传统,又不失时代的气息,毕竟重建后的故宫要面临大量的海内外游客,景观从视觉上首当其冲,就像近些年欧洲很多古老的城堡和行宫,在重建时都会采取这种手段,强化其观赏性和功能性并存。
    嘉禾也同样迎来了掌声,几个专家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点头··    提案结束,开标的日期,顾颜宣布三日后公布··    环形的走廊上,很多人并没有因为竞标结束而离去,站在二层俯览明华的独特环境,谈谈此次竞标的心得体会,博物院的专家和明华的主创组也没有离去,会议室里谈笑风生,大家对这次竞标会感到很满意。
    罗可寻了半天机会也没和顾颜说上一句话,只好推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的陈欢:“怎么不过去和顾总打个招呼,好赖还有一面之缘呢·”·    陈欢眼都不抬:“人家那正忙着,过去打扰不好。”
    罗可暗咬后槽牙,这小子恃才傲物、持宠而娇啊·    倒是嘉禾的李大小姐踱步过来,罗可点了下头,长得不错,就是那副德性劲不招人待解·    陈欢主动打着招呼:“妙然。”
    李妙然扯了下嘴角,笑道:“好久不见·”·    看着陈欢收起笔记本和草案,李妙然道:“提案做的不错,刚才我还在想,这么好的人才,怎么我们嘉禾就留不住呢”·    陈欢淡淡地:“哪里都是做事,没什么太大分别。”
罗可不爱听陈欢这个调调··    李妙然目光闪烁,陈欢的淡定,陈欢的提案,陈欢的帅气,一切一切,美好的让人咬牙切齿·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得不到而偏偏陈欢就是个例外。
    得不到使人绝望,绝望使人疯狂··    美目流转,李妙然忽然笑问陈欢:“你跟你那个比翼双飞的男朋友怎么样了”·    会议室里刹那无声,顾颜恰逢起身相送专家们,寒暄的人们不由自主地看向这边,几位专家都有些愕然,搞不清状况,可偏偏李妙然说的每一个字又都听到了。
    陈欢深深地看了李妙然最后一眼,就像看着一团被人揉皱的垃圾,然后拎起电脑向外走去,走在众目睽睽中··    李妙然扯扯嘴角,转脸对罗可说:“你可要当心点。”
    罗可有点结巴:“当……当心什么”·    李妙然的声音阴魂不散地飘过来:“当心陈欢的男朋友爱吃醋啊……”·    ·    第13章·    ·    一路上,罗可不发一言,陈欢也不说话,终于到公司了,陈欢对罗可道:“我不上去了。”
    “呃,那个……”·    陈欢不耐道:“我累了·”·    “哦,那好,回去休息吧。”
罗可乖乖地下了车··    奥迪小跑嗖地一下蹿了出去,罗可迈上台阶的脚停下来,方才琢磨出味来:“操,不对啊,我特么才是老板啊”一转身,陈欢早就没影了。
    陈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健身房,缓慢地行驶在一条熟悉的小路上,打开微信,几个驴友发来的西藏美景天高意远,清澈透明,不像北京的上空,寻不到一丝蓝的迹象,纷飞的柳絮灰白如埃。
    随便找了个地方停好车,陈欢买了张门票,午后的动物园空荡安静,连树上的鸟儿都懒得开口鸣叫··    珍禽鸟类,猴山,狮虎山……看过大猩猩啃完一个苞米,陈欢面湖而坐,无声地望着几只天鹅高傲、悠然地浮滑在水面上。
    这个世界之所以过于的喧闹,就是每个人都在张口说话,动物园如此的安静,因为动物们都闭口不言··    安静,让它们如此美丽,即便仙鹤长鸣,反添深情寂寥。
    叮咚,微信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也唤回了发呆的陈欢··    顾颜:在哪·    陈欢:动物园··    顾颜:……·    陈欢抬头望着飞落的鹈鹕,一阵怅然。
    片刻,微信又来了··    顾颜:串亲戚去了·    陈欢:……·    顾颜:见个面·    陈欢:没开标呢,不合适吧。
    顾颜:谁规定的·    陈欢:你·    顾颜:哦,那我有权修改··    陈欢:擦·    顾颜:那附近有个西餐厅·    陈欢:不想去,这就挺好·    顾颜:那行,我也串个亲戚·    陈欢:随便·    一个小时后,顾颜的身影出现在湖边,看着陈欢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望着湖上飞来飞去却永远也飞不出一座湖的那些鸟类。
    轻轻地坐下来,顾颜没有打扰此时略显忧郁的陈欢··    良久,陈欢却问:“你最后一次来动物园跟谁来的”·    瞟了眼陈欢,顾颜垂下眼帘:“不记得了。”
    陈欢虚晃一笑:“我老来,就我自己一个人……”·    顾颜静静地听着,陈欢自顾说着:“刚上初中那会,有一天我爸我妈同时问我,想去哪里玩我觉得挺意外的,他们俩很少带我出去,一个忙手术,一个忙演出,居然能同时带我一起去玩,我高兴坏了,脱口就说想去动物园看猴子,一家三口就去了。
    那天还下着小雨,可还是去了,除了我不停地讲话,我爸我妈几乎不说话,那天很奇怪,隐隐约约的,我害怕他们之间的沉默,走了好久,都累了,就坐在这个湖边,看天鹅,看野鸭子,看各种不知名的鸟。
·    我觉得我妈最美,就像那湖里的天鹅,我爸像那野鸭子,围在天鹅身边转来转去,连羽毛都黯然失色,一直坐到天黑,然后发现我爸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爸掉眼泪,我妈当时只说了一句‘老陈,各自珍重吧,照顾好陈欢’,说完就抱了抱我,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走了,然后我真的害怕了,就一个劲喊她,想去追她,我爸死拽着我不撒手,我只能使劲喊,拼命喊,喊的嗓子都哑了……·    但是那个女人真是奇怪,连头都没回,就这么走掉了,后来,我跟我爸回家了,我俩莫名其妙的哭了一宿,第二天,我爸什么都不说,该上班上班,我也什么都不问继续去上学,我知道,那个女人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起风了,春暖花开的时候,总是多风,顾颜拢了拢衣领,继续凝望陈欢··    深吸一口气,陈欢偏过头,上下打量着顾颜:“你找我干嘛”又是一副浑身是刺的模样。
    顾颜笑了笑,忽然问:“你什么星座的”·    陈欢一愣,很快答道:“双鱼,怎么了”·    顾颜了悟地嗯了一声:“不切实际成天充满浪漫幻想的一条小鱼”·    陈欢不满地:“你什么星座”·    顾颜淡淡地:“关你什么事”·    陈欢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聊天了”·    顾颜哼地一声又笑了,轻咬着下唇,似乎想忍没忍住,此时陈欢的表情萌呆呆的。
    一阵失神,陈欢迅速收回目光,心思忽悠忽悠的却又叫人一丝欢愉··    “喂,到我公司来吧·”顾颜很认真地说。
    陈欢不语,只是看着前方的湖水··    顾颜转过头,轻声问:“怎么不说话”·    “你那儿又没景观设计,我去干嘛”·    “你来了不就有了”·    “你……有可能不知道,以前有人介绍我去明华面试,我没去。”
    顾颜道:“我知道·”·    陈欢惊讶了:“呃,你知道我以为……”·    “以为明华大了,你一个小设计师走个后门,不会通过我”·    真被顾颜说中了,陈欢以为老陈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走的后门不会直接到顾颜那里,当时也没问问清楚……这条后门链都谁给串联起来的·    “你知道托关系的就是我”陈欢心念反转,这世上重名重姓的多了,顾颜也一直不曾联系过自己。
    顾颜不答反问:“那你知道我在明华吗”·    陈欢“老实”地说:“不知道·”·    顾颜点点头:“可我知道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就知道是你·”顾颜又忍不住笑了,跟陈欢聊天,有意思极了。
    “诶,你……”陈欢气瘪,跟顾颜聊天,永远都像在迷宫里捉迷藏,自己跑得筋疲力尽,对方却站在一个高处,乐不可支··    “那你怎么……都没联系我”·    “你来了,不就见着了”·    陈欢张了张嘴,顾颜有时候的思维还真是……无懈可击,却又哪里叫人不爽。
    “你问那么多干嘛反正是最后找的我,说有个朋友的孩子,关系都挺不错的,也不好拒绝,我一听,那就弄进来养着呗·”·    陈欢起身欲走,妈蛋顾颜·    顾颜一把扯住陈欢,忍笑道:“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我错了还不成”·    陈欢气呼呼地坐下,天都黑了,就看见顾颜一嘴的白牙发着光,一定是笑得心花怒放的,不过语气倒是正经多了:“那后来你怎么没来呢”·    “约好了几个朋友想去西藏。”
陈欢轻描淡写地··    顾颜噢了一声,又问:“那怎么又去未来了”·    “西藏去不成了呗”·    顾颜又噢了一声,没的问了。
    “你就说吧,来不来我这儿”·    “不去”陈欢想都不想地就拒绝了···    顾颜看着陈欢,有那么一点点棘手,陈欢有时候也挺矫情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陈欢很快学会了顾颜的思维模式··    一时间都没了声,只听见水鸟嘎嘎地叫着,动物园里已经不见什么人影。
    “从江城回来之后,开春好几个项目同时启动,我一直忙,那天见到你,让你靠边停车,你小子跑的比兔子还快,怎么着,开跑车了不起啊” 顾颜的话倒有点解释的意味。
    陈欢小声地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了不起·”·    “行吧,你要真不想来,我也不勉强·”顾颜站起身来:“走吧,你请我吃个饭。”
    陈欢美目圆瞪:“凭啥”·    低头看了看陈欢,两只眼睛晶莹清透,跟两小玛瑙似的,顾颜忽然伸手掐了陈欢脸蛋子,语气也很没正经:“我大老远地来陪你串亲戚,怎么着也不能让我饿着肚子回家吧”·    顾颜的手指有点凉,陈欢脸上却是一热,轻轻推开顾颜,揉着脸嘟囔着:“竞标期间,你这叫受贿。”
    顾颜又给了陈欢一拐脖:“受个屁”·    “你应该请我”·    “给个理由先。”
    “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哦……那另当别论……”·    “诶,我们和嘉禾的提案你更欣赏哪个”·    “诶,越界了。”
    “哦,没忍住·”·    “不过,我倒是很欣赏你……的创意·”·    “谢了,顾总”·    “客气”·    “喂,顾老板,你到底什么星座的”·    “双子。”
    “变态一个,血型呢”·    “AB·”·    “擦,无敌变态啊”·    陈欢的脑袋顿时挨了一巴掌,顾颜斜眼道:“那您啥伟大血型”·    “不好意思,巧的很,我是AB进取型。”
    “凭什么我变态,你就进取了”·    “谁叫你说是我男朋友”·    “你不是挺乐意的吗”·    “……”·    并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宁静中,身后的鸟儿们扑棱棱地飞了起来,这两人还真是聒噪,人类的世界,永无消停的时候。
    三天后,明华宣布竞标结果,未来工作室中标,负责故宫项目的景观设计,立马通知罗可过来签合同··    未来全体上下一片欢快,罗可当晚犒赏三军,请大家搓了一顿海底捞一个劲地拍着陈欢的肩膀:“福将啊福将。”
自男朋友事件之后,罗可很快从冯宇那里了解到部分真相,暗骂李妙然就是个婊子,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毁陈欢,毁陈欢就是毁未来,还好明华和专家们没有被男朋友事件所影响,就算陈欢却有男朋友其事,那又怎么了能给未来带来好处,他就是人妖也没所谓·    陈欢头一天就知道了竞标结果,顾颜说了,几个专家也讨论了半天,终究不敢走出创新的一步,故宫毕竟是故宫,不是欧洲的城堡和行宫,民族的就是世界的,陈欢的设计有一种情怀,那是我们国人情感特有的一种表达方式,也是民族文化的精髓。
    “这是专家说的”陈欢有点小兴奋··    顾颜:“嗯,顾专家说的·”·    “……”·    沉吟片刻,陈欢轻声问:“说真的……你是真觉得我的提案好,还是……”·    顾颜马上道:“当然是案子好”·    “哦”,陈欢觉得自己有那么丁点自作多情。
    顾颜的声音再度传来,不用看,也能觉得这家伙在笑:“当然,在罗可和李妙然之间,我更讨厌李妙然”·    陈欢拿着电话,没接茬。
    可惜,看不到陈欢此时的表情,顾颜坏笑道:“谁叫她说我爱吃醋来着·”·    陈欢的声音轻飘飘地:“你这是公报私仇吗……”·    顾颜哼着:“就算是吧,那也得是你的设计值得我这么做。”
    酒足饭饱之后,罗可醉醺醺地才发现,手下两员大将,似乎都没投入到中标后的喜悦中来,陈欢一直都那样,不冷不热的·冯宇么……罗可特意举起杯,给冯宇敬了杯酒,冯宇赶紧起身,一口气喝了。
    陈欢望着有些没情绪的冯宇,叮嘱着:“悠着点喝,身体好点没”·    冯宇看了眼陈欢,点了点头··    陈欢问道:“小青梅怎么样了”·    冯宇道:“回江城了。”
    呃,难怪冯宇没精打采的,原来又单着了··    “以后怎么办”冯宇的状况有点令人堪忧。
    冯宇端起酒,看着红油翻滚的火锅,喃喃地:“谁特么知道·”·    随着天气的升温,陈欢随之也忙碌起来,公司、施工现场两头跑,前脚还在公司里画图,后脚就跑到故宫里盯现场,还要时不常地和明华开工作会,与大公司合作就是这样了。
陈友不愧是明华从海外高价聘请来的设计师,每一个环节都盯的紧,半点怠慢不得,不光是陈友,明华每一个参与故宫项目的人员,都是工作起来物我两忘的境界··    陈欢不觉有点后悔,也许……不该拒绝顾颜的邀请,你只有跟更优秀的合作,才能有机会变得更优秀,光有才华和天分是不够的,平台也很重要。
    有时在明华遇到了顾颜,也都是匆匆的,明华接的项目很多,故宫只是其中一项罢了,偶尔过来看看,赶着陈欢在场,俩人都选择了合作态度,打个招呼,说说工作,主要还是听陈友汇报一下,陈友话里话里对陈欢赞赏有加,顾颜不露声色地听着,安排几句便闪人了。
一个是标准的甲方老板,一个是典型的乙方工作人员··    但是,打开各自的手机,情形就有些不同了:·    顾颜:我发现,你黑了··    陈欢:是,你天天跑工地看看。
    顾颜:谁都是从跑工地开始干起来的··    陈欢:不说了,我得赶着交图呢··    顾颜:明个我出差··    陈欢:又去哪儿·    顾颜:江城……·    陈欢:那儿的项目快结束了吧·    顾颜:早着呢,怎么着也得年底,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陈欢:鸭……脖……纸·    顾颜:你还有点新鲜的吗·    陈欢:不带拉到。
    顾颜:唉,好吧,当心长痔疮·    陈欢:……·    陈欢:我听陈友说,李妙然因为竞标的事找你去了·    顾颜:陈友现在怎么话这么多·    陈欢:我俩现在是哥们,当然了。
    顾颜:哟,你还真是人见人爱啊·    陈欢:那可不·    顾颜:我听听,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陈欢:说你因为新来的秘书买错了机票,害你坐经济舱,你就给人家小姑娘开了。
    顾颜:……我还真是小气·    陈欢:李妙然又闹了·    顾颜:她把他老子叫来了·    陈欢:没事吧·    顾颜:能有什么事公平竞争嘛,别的项目直接给他们嘉禾做,乐得屁颠屁颠的。
    陈欢:你这是两头抹稀泥啊··    顾颜:那我这为了谁啊·    陈欢:为谁啊·    顾颜:擦,你赶紧画图去吧,我得去机场了,拜。
    陈欢:别忘了我的鸭脖纸·    顾颜:嗯·    放下手机,陈欢收敛神思继续画图。
    远远地看着陈欢,冯宇走过来,丢下一稿图纸,忽然道:“你丫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陈欢白了冯宇一眼:“莫名其妙”·    冯宇故作研究地盯着一本正经的陈欢:“你看你,跟谁啊这是,对着手机笑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你这嘴里永远都吐不出象牙来·”·    “真的,我现在就盼着你赶紧约个饭啊电影啥的,滚不滚床单都不重要。”
    “你看我现在忙的,罗可恨不得我连三餐都免了,约你妹啊”·    “我操,陈欢,你丫春天也忒晚点了,这都快入夏了。”
    ·    第14章·    ·    罗可带着冯宇去外地催笔尾款,陈欢终于不用加班了,直奔健身房,刚举了几下杠铃就出汗了,只觉得自己最近体力透支的厉害。
    瑞森见状,啧啧了两声:“你最近这是哪支边去了吧”·    放下杠铃,陈欢有点心慌,连忙喝了口水:“太忙。”
    “那今年的北京长跑我还给你报不报名了”瑞森有点担心地问··    “报啊”·    “您都这样了,又不参加训练,怎么跑”·    陈欢想了想:“嗯,还真是,从来没有过的忙。”
    瑞森笑道:“你又不缺钱,上这个破班干嘛”·    “这话说的,人人都有一双手,不能在城里吃闲饭。”
    瑞森赏了陈欢一个漂亮的眼白,不过能看得出来,陈欢虽然略显疲惫,可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愉悦··    俩人正说着,手机一响,顾颜的微信:在干嘛·    陈欢:健身房·    等了一会,又没信了,陈欢:回北京了·    顾颜:没呢,开会,忙·    一丝失望,陈欢放弃了跑步,准备冲个热水澡。
    瑞森笑问:“女朋友”·    陈欢一笑:“哪来的这么多女朋友·”·    洗过澡,浑身酸懒酸懒的,连头都有点疼,陈欢背起书包,一咧嘴,只觉得肩膀发酸,揉了揉,越发疼了。
·    瑞森看了看,无奈地:“你这是有点肌肉拉伤,刚才太猛了,你等等,我给你擦点药·”·    按着陈欢坐下,瑞森掏出自己私藏的药水,啪啪在陈欢受伤处抹开,开始揉起来,刚洗过澡的陈欢,身上散发着阵阵清香。
    一边揉,一边嘱咐着每天怎么护理,陈欢嗯嗯地答应着,别说,瑞森不愧是专业的,手法很到位,陈欢闭上眼不觉放松了许多,这些天,的确是累坏了··    正享受着,肩上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只听瑞森用极小的声音说:“这是找你的吧”·    陈欢睁开眼,就看见顾颜戳在几米开外的健身房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面无表情地望着这边。
    一抹惊喜:“你怎么……”陈欢连忙起身,背起书包对瑞森说:“我先走了·”·    瑞森叫住了陈欢,一甩手把药水丢了过来:“记得按时擦,最好找人给多揉揉。”
    “谢了哥们·”陈欢三步两步向顾颜跑来··    “你这人怎么谎话张嘴就来啊又骗我”陈欢笑的时候,两只眼睛更加的晶莹透亮。
    “拿着”顾颜把手里的袋子甩给了陈欢,不用看就知道,陈欢已经闻见了辣辣的香气··    健身房就在陈欢家附近,也没开车,顾颜说那上他的车,陈欢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进路虎里,打开袋子,呵呵,果然是鸭脖纸,冲着顾颜一呲牙:“谢了。”
    顾颜没吱声,眼望着车前忽明忽暗的街道,听着陈欢嘎嘣嘎嘣啃着鸭脖子··    没吃几口,陈欢就辣得吸溜吸溜的,顾颜转手打开一听可乐,递了过来。
    “周到·”陈欢笑得眼睛都眯上了,抓起一块肉多的,递给顾颜,顾颜摇摇头,打开车窗,点起一支烟,眼神飘忽不定,然后问道:“去哪儿”·    陈欢舔着手指上的滋味,人家大晚上的来送鸭脖子,都到家门口了……于是征求着顾颜:“要不,去我那儿。”
    瞟了眼陈欢,顾颜道:“指路·”·    按着陈欢的指引,几分钟后,路虎开进一个高档住宅区··    呃,陈欢打着饱嗝,牵动着肩膀又疼了起来,不禁揉了揉。
    陈欢一个人的公寓,两室一厅,宽敞明亮,望着站在门口的顾颜,陈欢有点抱歉地说:“没拖鞋,你进来吧,没事的·”·    顾颜还是脱了鞋,光着脚踩在纤尘不染的地板上。
    陈欢赶紧找出一双软底鞋换上,硬让顾颜穿自己的拖鞋:“下次我多预备一双,今天先凑合穿我的吧·”·    换上陈欢的鞋,顾颜一声不吭地向里走来。
    “你先坐,我洗个手·”·    落座在宽大的沙发里,顾颜打量着四周……男孩子能将屋子打扫得这么洁净的极少。
    陈欢一阵忙活,烧开水,洗水果,拿出从老陈那顺来的上等龙井,嘚啵嘚啵自己最近快被罗可榨干了什么的,然后,举着茶叶桶的陈欢向顾颜望去,这才觉得顾颜今天有点安静了,从见面到现在,几乎没怎么讲话,淡淡的,还有点冷冷的。
    “什么时候回的北京”陈欢沏着茶,不时瞟着沙发上的顾颜··    “晚上·”·    “刚下的飞机”·    “嗯。”
    陈欢惊讶地:“你从机场直接过来的”·    飞快地扫了眼陈欢,顾颜连嗯都免了··    陈欢没吱声,将热茶端过去,放在茶几上,一时心里七上八下的。
    端起茶杯,顾颜喝了一口,猛地又吐了回去,尼玛,忘记这是陈欢刚烧开的水··    陈欢赶紧抽出纸巾替顾颜擦拭:“你急什么啊”顾颜有点狼狈地推开了陈欢,舔了舔舌尖,钻心的疼。
    陈欢凑过头,不容顾颜躲闪,捏过顾颜下巴,命令着:“伸出来我看看·”·    诧异地看着陈欢,顾颜没动··    陈欢一脸着急地命道:“快点让我看看啊。”
    顾颜只得伸出舌尖,马上又缩了回去,陈欢精致的脸孔近在咫尺,呼吸带着一股鸭脖子味:“我操,都烫出泡来了·”·    顾颜再度推开陈欢,终于开腔了,就是有点口齿不清:“物(顾)好倚(你)志(自)己”·    陈欢已经飞快地跑了,钻进厨房,瞬间又飞回来,拿着一瓶酱油一只筷子,再次命着顾颜:“伸出来。”
    顾颜极力躲着陈欢沾满酱油的筷子··    在陈欢一再坚持下,顾颜终于伸出了舌头,陈欢点着泡,顾颜一哆嗦,又疼,又凉,又咸……·    点着点着,陈欢的手停在了半空,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骑在了顾颜的腿上。
    顾颜一动不动,宽厚的胸膛起伏不定,一只手搭在陈欢的腰上……·    陈欢赶紧跳下来,挺不好意思地:“对不起哈·”·    顾颜重新调整好坐姿,品品嘴里的酱油,似乎没那么疼了,看着陈欢道:“对不起什么啊,又不是你给烫的。”
    陈欢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心跳忽高忽低,妈的,怎么感觉浑身上下都别别扭扭呢·    顾颜站起身,冲着陈欢一伸手:“拿来。”
    陈欢傻乎乎地递过去酱油,顾颜道:“那教练给你的药水·”·    陈欢依旧傻乎乎地问:“干嘛”·    顾颜无可奈何地:“我给你揉揉,运动拉伤不能耽误。”
    陈欢赶紧推却:“不用了,不用了·”人直往后闪,此时的陈欢莫名地有些心慌意乱··    顾颜很坚持:“别逼我也把你按沙发上。”
    好吧,陈欢乖乖地坐了下来,脱下外衣的一刻还是有点别扭,露出的肩头,泛着清润的光芒,顾颜的手捂热了药水,轻轻打转在这细腻丝滑的肩头,一下一下的。
    抬起头,可以从电视机屏幕的反光里,看着认真揉搓的顾颜,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休息就送鸭脖子,烫了舌头,这会又卖力地做起按摩师来……·    掌心的温暖顺着肩头仿佛揉进了身体里,一直暖向四面八方,继而发起烫来,就连那颗心也跟着发烫了。
    顾颜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以后别随便什么人都没远没近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到底想说……”·    “你别乱动……”·    “顾颜……”·    “嗯”·    “咱俩做一辈子朋友吧”·    “现在不是吗”·    “可一辈子,挺长的。”
    “说短也短·”·    “顾颜……”·    “又干嘛”·    “你手法真好。”
    “你怎么这么热”顾颜看了看药水,这药有这么大威力吗陈欢整个人跟个小火炉似的··    陈欢抬眼寻着顾颜:“我还冷呢。”
    “我擦,你丫发烧了知道吗”·    雨下得很大,将刚刚开得正好的花儿们打落得花容失色,满庭凋零,雨色茫茫,室内一片昏暗,陈欢蜷在厚厚的棉被里,哆哆嗦嗦地像只受了伤的小猫。
    罗可接到陈欢请假的电话,有点不乐意,听声音沙哑无力,倒像是真病了,只好勉强同意,也是,这些日子,这小子没白天黑夜的干活,大骡子大马也得歇歇了。
    冯宇说要来看看陈欢,陈欢说不用了,他回老爸家养病,至少还有小阿姨照顾着,放心吧··    撂下电话,陈欢虚弱地举起两个手指,冲着举着粥碗的“顾阿姨”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顾颜冷哼道:“若不是你代表未来突然地出现在竞标现场,我是不会把故宫项目给罗可这种人做的·”陈欢苦笑,不管怎么说,真正的胜利还是属于罗可的。
    昨晚顾颜原本要带陈欢去医院,陈欢不想折腾,就想好好睡一觉,翻出一盒感冒冲剂,顾颜看着陈欢把药吃完爬上床才走的··    昏昏沉沉的,陈欢越往被里缩越冷,如坠冰窖般,嗓子火烧火燎地疼。
顾颜说,鸭脖子吃太多了,那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用问也知道,陈欢为了故宫这个项目所付出的辛苦有多大·陈欢此时倒真有点后悔没听顾颜的,应该去趟医院的。
·    嗓子冒烟了,陈欢伸出一只胳膊,床头柜上放着顾颜临走时晾好的一杯水……啪嚓,水杯华丽丽地掉在了地板上,摔得满地玻璃碴子,陈欢两眼发黑,只觉得人生苦短,去日无多。
    叮咚,有人按门铃……·    当去而复返的顾颜拎着大包小包的药站在门外时,陈欢的确有些惊讶··    ·    第15章·    ·    “去了趟药店,你那药连鸟都不够量。”
顾颜指挥着:“回床上去·”·    “那你呢……”·    “我……回去了·”·    “诶,顾颜”·    “嗯”·    “哦,这么晚了,就……住我这吧”·    “看你需要,其实,我就是觉得你现在病着……”·    “嗯,那个,需要。”
    “别说了,赶紧回床上躺着去·”·    “哦,好,那你……”环顾自己这间公寓,陈欢一时不知邀请顾颜同榻而眠好,还是去睡沙发更好,貌似都不太妥。
    顾颜很善解人意,一指沙发:“就这里挺好·”·    吃了药,继续躺下,顾颜的身影晃来晃去,哗啦哗啦地扫那些玻璃碴子。
陈欢不好意思地:“谢谢·”·    顾颜嗤了一声,继续干活,忙活了半天,终于关上所有的灯,躺在沙发上没了声响··    良久,卧室里传来陈欢的声音:“再给你找个毯子吧,不冷吗”·    顾颜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不冷,睡吧。”
    “要不……还是进来睡吧,我没事的·”·    “你再讲话,加大你的药量·”·    ……一切又没了响动,静谧是属于夜晚的。
·    有些不可思议,这间公寓除了他自己,没接待过一个外人,冯宇哪怕打游戏多晚,都会被撵回家去·忽然想起李妙然,上一次也是病得迷迷糊糊的,李妙然端水喂药的搞得人除了感激和不安,连觉都睡不踏实,一个劲劝她回去,直到李妙然万分不舍地走了,陈欢才踏实合眼睡去。
这次,倒没来由的安心,虽然病着,心里却无端端地松爽,这般迷迷瞪瞪的胡乱想着,陈欢终抵不过退烧药的作用,昏昏沉沉的睡去了,这一夜,格外的安然……·    第二天,雨还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睁开眼的陈欢,一时也分不清什么时辰,望着窗外的雨幕,听着顾颜轻声打着电话,谈的都是工作,屋里飘着淡淡的香气。
    虽然头痛欲裂,浑身酸软,陈欢心里倒少有的一片宁静·忙碌了这些日子,今天难得停止了运转,生病也不都是坏处,陈欢咳嗽了几声,引得胸口一阵生痛。
    顾颜匆忙挂了电话,见陈欢咳得厉害,转身又去倒了杯水··    陈欢费劲扒拉地跟罗可请完了假,顾颜端着煮好的粥已站在床前,白莹莹的大米粥,还撒了点青菜末,看着蛮诱人的,家里连根菜毛都没有,也不知顾颜什么时候出去买的。
    “你居然会熬粥”陈欢很奇怪的看着顾颜,堂堂明华公司的大老板,居然也可以把粥熬得像模像样,顾颜淡淡道:“我怎么就不能熬粥我不仅会熬粥,还很会做饭,不信哪天给你露一手”·    “我家老陈连口粥都不会熬,只能拿手术刀,不能拿菜刀,从小到大,吃饭变成了蹭饭,打游击似的,赶上一口是一口,就到冯宇家才有了几顿正经饭菜吃。”
    听着陈欢若无其事地说起童年往事,顾颜的神情有些复杂··    粥的味道不错,只是自己烧得没胃口,陈欢放下了碗,顾颜又端起来说粥能治百病,哄着陈欢再多喝几口。
    陈欢默默地望着举着勺子的顾颜··    顾颜问:“怎么了不好喝吗我熬了很久的。”
    陈欢欲言又止,勺子已递到唇边,一张嘴,带着一股清香的暖满溢口中··    顾颜一勺一勺喂着,陈欢不错眼珠地瞪着顾颜,顾颜只管认真地喂粥。
    “你当我是你儿子吗”陈欢终于开腔··    顾颜看了眼病人:“你嗓子不疼了吗”·    陈欢撇撇嘴,顾颜的刻薄应该是没有几人能匹敌的。
    陈欢声音轻如蚊子:“你对朋友都是如此吗……”·    “什么”顾颜搅着粥问··    “就是……买药……还喂东西……还……”陈欢说不清,只希望顾颜能明白他的意思。
    顾颜一垂眼帘:“我也没做什么吧……”·    陈欢道:“可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多了·”·    午后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陈欢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睁开眼,陈欢轻轻一个悸动,不知何时顾颜靠在床头,端着一本陈欢书柜里关于建筑学的旧书,看得很专注。
    陈欢没有动,缩在被里,静静地望着,顾颜的额头很宽,应该很聪明吧老陈不是说,人脑的大小关乎智商嘛每个地方的分布也很重要鼻梁很直,鼻翼过于完美,会不会是泡菜国的产物嘴唇很干净,颜色柔和,唇线清晰,只是嘴角微微下垂,显得多少有些傲慢、刻薄,最耐看的还是眼睛,也最厉害,总透着一股子凌厉,难得温情,可一旦笑了,整个五官,属它们最生动,似笑非笑的带出些许风情,此时的顾颜不得不说有那么丁点魅惑之态。
    顾颜发现病人醒了,一双眼藏在被后,正在自己身上滴溜乱转,四目相视,俩人都是一楞,又都迅速移开··    顾颜合上书:“你怎么跟贼似的”·    陈欢哼哼地没答话,顾颜探出手摸了摸陈欢的额头,没那么烫手了,只是还有些热。
遂起身给陈欢倒水吃药··    陈欢继续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故意地“窥视”顾颜··    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越来越没了力气,顾颜淡定地看书,无视陈欢的继续偷窥。
    “这书很旧了,怎么还看”·    “难得你这里安静,看看过去的书,更有得着·”·    “你是不是得感谢我生病了”·    “是,我得感谢你只是发烧,要是高位截瘫,我还得伺候大小便。”
    陈欢回道:“嘴真损”·    原本靠在床边的顾颜,忽然拽过陈欢,拢在怀里胡乱搓了几把陈欢还有些发热的脑袋。
猝不及防的陈欢忙不迭地挣脱出来,瞬间红云朵朵··    顾颜坏坏地:“哟,害什么羞啊我又不是女的·”·    陈欢的脸更红了,重新缩进被子里,轻声骂道:“衰人。”
    顾颜笑笑,继续看书··    陈欢望了望窗外铅华洗尽的天,阖上眼帘,隔了一小会,轻轻向顾颜挪了挪,嘴角微微上扬·顾颜调整了下姿势,好叫陈欢躺的更舒服些。
又过了会,陈欢的头又往前顶了顶,一直顶到顾颜的肋下,顾颜抬起手臂来,不禁失笑,只见陈欢闭着眼睡着,蜷成一团,就像一只寻求主人庇护的小猫··    陈欢是被一阵嗡嗡声吵醒的,费力地睁开眼,顾颜的手机落在枕边,人却不在床上,喊了几声,这才发现,人也根本不在屋里。
    来电显示:苏苏··    这名字……叠字总透着一种亲切,女孩男孩抑或……什么人的·    不管什么人,这人都应该是蛮执着的,电话没人接,就不停地拨打,嗡嗡不绝·    又过去许多秒,陈欢实在不堪其扰,顾颜还没回来,可这个苏苏看样子,不找到他誓不罢休。
    犹豫再三,陈欢只得拿起手机,按了接听,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很火大地吼着:“你在干嘛干嘛干嘛”·    陈欢楞了,被对方连发三个同样音节的迫击炮轰蒙了,而且,一时也辨别不出年龄、男女,好像电话失了真,稚嫩又成年,尖锐又黯哑。
    “喂你好”出于礼貌,陈欢友好地打着招呼··    对方突然无声……·    陈欢只好再礼貌:“你好。”
    一连礼貌了好几次,那端始终无声,陈欢看了眼电话,确认没有挂断,只好道:“您是找顾颜吗”·    对方终于再度出声,不答反问:“你是谁”·    苏苏有点无礼,陈欢礼貌到底:“哦,我是顾颜的朋友,他……”·    “朋友是谁”对方问的很古怪。
    陈欢又是一愣,谨慎起见,主动问过去:“您是找顾颜吗”·    对方很肯定地说:“我找小哥哥·”·    小哥哥陈欢挠挠头:“小哥哥是谁”·    对方认真地说:“小哥哥就是小哥哥,你到底是谁”·    矮马卧槽,陈欢有点小狂躁,这人还能不能好好的聊天了,索性说道:“我叫陈欢,是顾颜的朋友,这会他没在电话旁,一会等他回来,我让他打给你。”
    可以挂电话了,可对方显然没这个意思:“陈欢……陈欢……”·    陈欢又有点天旋地转了:“你是叫苏苏吧”·    对方好像突然高兴了很多:“是啊,是啊,我是苏苏。”
    陈欢嘴角抽搐,商量着:“苏苏,先挂了吧,回头我叫顾颜再打给你·”·    “陈欢,陈欢……”对方很喜欢重复喊这两个字,仿佛很新鲜似的。
    陈欢扶床:“您说”·    “我要吃草莓·”苏苏很喜感地表达着··    陈欢翻着眼白,声音已见沧桑:“您……想吃可以自己去买。”
    “你跟小哥哥说,我要吃草莓,快点给我买回来”对方幼稚地命令着··    陈欢突然意识到,自己跟这个类似白痴的人对话,本身就很白痴,不管苏苏是何方神圣,都在拿他逗着玩呢。
    “好,再见”陈欢迅速挂了电话,不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    苏苏这人到底和顾颜什么关系顾颜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朋友听口气,不像是朋友,倒更像是他儿子·    有些记忆零零碎碎地在脑中闪回,在江城吃武昌鱼的时候,顾颜接过一个电话,话里话外好像涉及到一个小孩子打人,难不成,就是今天这个苏苏·    如果一个半大的小孩子这么讲话,倒是多少能理解了,顶多这孩子被顾颜惯的有点没样,可是……听声音,怎么又不完全像是个小孩子呢·    顾颜有孩子吗从来没听他提过,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个媳妇……哪来的孩子呢苏苏要找的是小哥哥,不是爸爸……·    正在陈欢编纂顾颜短暂的前半生历史的时候,顾颜回来了,手里拎着吃的喝的,一进门看见陈欢傻乎乎地站在地上,便问:“好点了没有,嘚瑟什么呢”·    “刚才有个电话找你。”
    “哦·”顾颜拎着东西走向冰箱··    “叫苏苏·”·    顾颜站住了脚,转身看着陈欢:“你接了”·    陈欢应着:“是啊,他一个劲打,我怕找你有什么急事”·    顾颜脸色一沉:“你跟他说什么了”·    什么逻辑怎么就成他说什么了电话是对方打来,顾颜要问,也应该先问对方那么着急找他什么事吧·    “他说要小哥哥给他买草莓吃……谁是……”·    不等陈欢说完,顾颜打断他:“以后你别随便接我电话。”
说完,放下手里的袋子,见自己的手机还在陈欢手里攥着,走过去拿过电话,指纹解密,翻看刚才的通话记录,眉头轻蹙,半晌,抬头问陈欢:“你跟他说什么了这么长时间”·    陈欢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好心好意反而招致不合理的审问和质疑。
    “我不是有意接你电话的,是他……”·    顾颜的语气冷冷的:“我是问你跟他都说什么了”·    “顾颜,你怎么回事我能跟他说什么这人连话都说不清楚,我就说是你朋友,你暂时不在电话旁,让他赶紧挂了,等你回来再……”·    顾颜的声音更冷:“你喊什么”·    陈欢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却又不服气:“我哪里喊了”·    顾颜眼里那抹熟悉的凌厉再次打到陈欢脸上,却也没再说话,俩人僵持了一会,陈欢打了个喷嚏,顾颜收回目光道:“你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走向玄关···    陈欢莫名其妙地搓火,插着兜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顾颜换上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陈欢眼前重重地关上了。
    ·    第16章·    ·    下过雨之后,换来的是没完没了的艳阳天,温度直线上升,好像一夜之间,夏天一脚踢走了春天,毫不客气地暴晒起来。
    陈欢缩在整个工地唯一一个遮荫蔽日的地方,就是当初陈友所说的那个暗格,一个假山石洞,沿着石洞内的小径,直通往山顶上的藏书阁,洞内阴凉带着一股潮味,驱走了不少热气,陈欢弄了把小躺椅,倒也是个乘凉小憩的好所在。
    喝掉了几瓶矿泉水,还是口渴,病好之后,总觉得哪里还是提不起劲来,今天前前后后要种几十棵树,各有不同,设计师盯现场也是怕施工时与图纸不符,每棵树的位置和品种,都不能搞错。
    罗可答应陈欢,等故宫的项目一结束,给陈欢放个大假,决不食言··    陈欢无所谓,现在加班忙点也挺好,有些人和事就没时间和精力去想,公司最近又接到设计院发来的邀请函,未来居然也有资格报名参加业内最大的盛事建筑师设计大赛,其中景观设计可单独参赛,特邀未来参与报名。
    罗可又兴奋上了,真是好事连连看,刚拿下故宫的景观设计,又被邀请设计师大赛,这说明啥,说明未来设计正在不断发展壮大,开始得到业内的认可,有了那么丁点的一席之地。
可转瞬又踌躇,目前手底下有点实力的设计师……冯宇和陈欢,究竟推荐谁好呢名额有限,妈的,以未来的规模只能推荐一名参赛,比赛是为了打知名度,而生意还需要有人来卖力做,斟酌再三,罗可心里有了数,微微一笑收好了邀请函。
    陈欢翻看着朋友圈,也看到了同样的消息,建筑设计大赛开始报名了,报名途径、大概赛制等等一应俱全,一般都是由公司推荐自己的设计师参赛,发此消息的正是明华设计的老板,从陈欢家里头也不回走掉的顾颜。
    没过几分钟,万年潜水龟陈欢首发朋友圈,自己刚刚被通过的北京国际长跑比赛的报名,有图有真相,半身像,露着一双很有型的腿,别有情致的搭在一起,脚下新买的限量版跑鞋鲜亮夺目,那意境老深远了。
    此图一发,引无数朋友争回复··    这就是物以稀为贵,天天刷屏的,最后连个赞都懒得给了,偶尔蹦出来的,还勾勾搭搭的玩诱惑,刷地一下,连陈欢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些人平日都栽在微信里了转瞬间回复爆了屏,大部分都是调侃陈欢那双玉腿的,也有问比赛的,问鞋哪里买的瑞森很露骨地说:越看越心旌摇曳……·    连老陈都给了回复:带着点我给你的药水,注意蚊虫叮咬。
    陈欢终于发现了一个打发时光的营生,开始挨个回复,正贫的不亦乐乎,刚刚点过赞的冯宇打来电话,说还有一批南方运来的紫杉要晚些才到现场,已经跟故宫值班室和保安部都打好了招呼,晚上要开夜工。
陈欢听天由命,看来今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班了··    “你来陪我啊·”陈欢无聊地打趣着冯宇··    “你要是真觉得累,我替你跑现场。”
冯宇认真地说··    陈欢一愣,一句玩笑而已,当什么真啊,没劲,挂了·八成为了那个小青梅,冯宇最近整个人没精打采地,俩人连话都少了。
    重新打开微信,看了看那些长长的回复和评论,没有顾颜的,陈欢收起手机,一抬眼就看见几个工人师傅,正把一棵针叶松往红枫的坑里戳,陈欢跑出石洞……唉,真是,半点都不得懈怠。
    将近五点,故宫通知游客即将闭馆了,西沉的太阳没了白日里的热烈,余温尚存照着归巢的乌鸦,偌大的殿宇层层叠叠,渐渐归于宁静,甚至有些死气沉沉的。
只有工地这边略显热闹些·几个工人抽着烟,吃着盒饭,聊着杂七杂八··    陈欢从洞里钻出来,伸了伸懒腰,看了眼工人们,陈欢向外走去,眼尖的工头立马端着碗跑了过来:“陈工,别走。”
    “谁说我要走了”陈欢知道工头的心思,怕他跑了,苦活累活他一个人盯着,不划算,万一真出了点什么问题,还得返工。
    工头扯住了陈欢那件熨得笔挺的小衬衫:“别,你还是在这里好点,你看我手底下这几个老弱残兵,要不是为了多拿点夜工费,谁肯来这儿啊这里……到处都不干净不是么”说完,工头还四处看了看,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随时扑出来咬他一口似的。
    故宫的鬼故事早就被人说烂了,现破除迷信也来不及了,陈欢说自己就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工头犹犹豫豫地放开了手,这小帅哥人不错,总穿得那么干净,跟着大伙一起干活却从不埋怨什么,对每个师傅都客客气气的,不像好多设计师,就知道站在工地指手画脚的,好像他们就高人一等,还不都是给老板打工的,革命分工不同,你来画图,我来建,谁又比谁更高贵了不成·    只是这个陈设计师别看年轻,事可不少,一棵树要是姿态不对,都不要。
    冷冷清清的甬道长而昏暗,两边的宫门红漆斑驳紧闭,一重一重的从这端望不到那端,院落深深不知深几许,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擦擦回响,陈欢不禁加快了脚步,施工区域单独被隔离出来,游客区随着闭馆已是人去城空,这座恢弘的古建筑群,此时在夕阳的余晖里更添庄严肃穆,陷入了一派幽暗寂静。
    出了故宫,街上熙熙攘攘的正是晚高峰的拥堵,跑到一家还不错的餐馆,陈欢买了许多吃食和冰啤酒,这些工人师傅为了等这批紫杉,还不知要熬到几点,吃不饱哪里有力气干活只是没想到餐馆的客人这么多,点餐排队结账,一等就一个多小时,好几次陈欢都想放弃了,眼看着外边天擦了黑,路灯亮起,想着故宫那些无人的甬道,陈欢还真有点坐不住了,一个劲催服务员快点打包走人啦。
    陈欢拎着几个大袋子,独自一人走向深宫,狭长的石刻甬道,两排幽暗的宫灯,虽已入了夏,却不知从哪里吹来阵阵阴风,使人浑身发紧,随风而动的树丫恍若是谁在声声叹息,叹息着命运的不公,哭诉着世间的疾苦,即便过了几百年,依然死不瞑目。
    硬着头皮往里走,不敢四下张望向着不远处的灯火走着,那里就是福华宫了,隐约地听见工人们谈笑的话语·陈欢心里渐渐放松下来··    见到陈欢,工头赶紧跑过来:“陈工,我以为你回去了呢。”
    陈欢把东西递给工头:“给大伙分分吧·”·    接过袋子,工头一看,有点感动,干了这么多项目,难得有设计师给工人们买什么吃喝,我擦,居然还有冰啤酒。
    大伙分着食物和啤酒,淌满汗水的脸上都发了光,原本在这么个慎人的地方开夜工叫苦连连的,现在也说笑开了,早早地架起了照明灯,就等着紫杉一到场,马上种植。
    工头想起什么,提醒着陈欢:“对了,刚才老板和陈工来了,你没在,他们转转就走了·”·    甲方来人视察工地很正常,但是主设计师不在,未免有点欠缺。
    陈欢一愣:“这么晚了他们来干什么”·    工头说:“老板嘛,想来就来呗,可能今天第一次开夜工,不放心才过来看看吧。”
    种几棵树而已,陈友来看一眼也就算了,顾颜还不至于吧……陈欢甩了甩头上的汗水,接过工人递来的一瓶冰啤酒,咕咚喝了一大口,冰凉入怀。
    自从那天顾颜甩手而去后,俩人谁都没再理谁·咕咚咕咚又是几大口,原本酒量浅薄的陈欢,心里一阵凉一阵热,总觉得哪里堵得慌··    还好那批紫杉没有拖太晚就到了。
大家一阵忙活,按着陈欢的指示开始种植,工头见陈欢喝了点酒打了蔫,劝他早点回去休息,几棵树,很快就能完工,他盯着没问题··    陈欢还真不想一个人撤离,除了工地这里还有点人气,整个故宫其他地方都阴森婆娑、鬼影栋栋。
    复又返回假山石洞,倒在躺椅上,打算再熬会跟工人们一起下班··    许是真累了,洞里又凉快清净,陈欢不知不觉闭上了眼,迷迷糊糊地一堆乱七八糟的人跑了出来,场景也乱七八糟的,一会跟罗可在办公室里不知说着什么,冯宇进来了,然后不知为啥,冯宇手里端着个饭盒冲自己招手,问一起吃不一会又跟瑞森在跑步机上不停地跑,想停又停不下来……·    貌似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喊着陈欢,一回头,就看见顾颜站在一片蓝蓝的水边,周边景色还挺怡人,陈欢正自高兴,顾颜说自己有一套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陈欢忙不迭地跟着顾颜爬山涉水地去看房子。
    一转眼到了自家的客厅,顾颜还说别客气,陈欢看到自己那张熟悉的大床,想都没想倒了上去,觉得好累,要好好睡一觉··    顾颜跟着也倒在了床上,俩人贴面而望,纹丝不动,顾颜那双眼睛飘忽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却又说不出的魅惑,画面就定格了,又好像流逝了很多很多秒,不知哪里又动了起来,柔软的唇瓣自然而然地就黏在了一起,缓慢、深沉,四周泛着暖暖的柠檬色……就像吹起的气球,饱胀充盈,最后一刻马上要爆开了,可它还在不断扩大,陈欢推开的手是那么的软弱无力,有个声音再说:这一切都搞错了……·    砰,气球终于爆了,陈欢从躺椅上跌落在地,跌落在一片黑暗里,疑似仍在梦中,屁股却摔得生疼,触手冰凉坚硬,那是假山石壁。
    为什么这么黑·    坐在黑暗中,渐渐适应眼前一切的陈欢,借着外边皎洁的月光,终于看清身在何处,他,还在故宫里,福华宫的那个石洞里,外边静悄悄的,工人师傅们不知何时早已收工离去,四下里,一切都是死寂般的静。
    ·    第17章·    ·    喂——有人吗喂——·    无人的夜晚,空荡的殿宇,连声音都传不出去,陈欢的询问毫无意义地消弭在沉沉黑暗中。
    确定是没人了,望着眼前黑压压一片无声的古建筑,陈欢不由自主地退回了假山石洞,至少那里还算是个壳·于静谧中,听见几声撞击声,辨认了一下,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急忙掏出手机,陈欢找到工头的电话,终于,听见了人声··    工头啊地一声,不太确信陈欢还在故宫里:“我们都以为……你早走了,临走的时候,我还喊了喊你,确认你没在我们才走的……”·    现在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陈欢让工头联系故宫值班室的人,至少派个人来这里接他出去。
    工头忙不迭地答应着,倒比陈欢更显慌乱··    一分、两分、三分钟……尼玛打个电话需要这么久吗·    陈欢不停地看着手机,然后发现下午海玩微信是多么幼稚的一个行为,导致电量处于危险的边缘,这真是自掘坟墓啊。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福华宫在故宫里算是偏殿,穿过这个院落,沿着一条甬道,一直走,不,一直跑的话……尽头就是紧邻街边的工作区。
·    手机骤响,万籁俱寂中,陈欢的手还是哆嗦了一下··    工头的声音短而急:“工作人员说现在不行,得找他们的领导批准才能进去找你……而且,平常进出的那个门,都上锁了,得通知故宫安保的人才能开……”·    陈欢想骂人了,什么狗屁规定,这要是个飞天大盗藏身于内,估计早派小分队冲进来抓人了。
·    工头被说得哑口无言,倒像更加亏欠了陈欢,一个劲说别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陈欢深吸一口气,背上书包,紧了紧鞋带,小爷10公里马拉松都能跑下来,还怕这十几分钟吗·    系鞋带的手忽然停住了,陈欢下意识地摸了摸两腿间,隔着外裤都能感到那里湿乎乎的,就这么点事能给自己吓尿了别逗了身上又一僵,那不是尿,而是……那个梦,擦,顾不上这些了,先跑出去再说……·    很快,陈欢就后悔了,高估了自己也小看了这座宏伟的宫殿,它太高大、深邃、神秘了。
    银月高悬,光色如水,照在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玉石路闪着幽冷的白光,“咯咯”的是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殿墙内,只嫌多余··    漫长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重重宫门幽闭无声,在一个月亮门前,陈欢犹豫了,他不记得白天里还要穿过这么一道门,不管那么多了,继续跑吧。
    清晰的心跳声,宛如急鼓,砰砰作响·据说是不能回头的,万一回头看见个手提宫灯尾随身后的太监呢这都是这座古老宫殿经久不衰的传闻。
    加快速度,也许脚步声过于凌乱,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走在这条甬道上的不止他一个人,呼吸越来越乱,冰冷的汗水涌上全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那也绝对和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只是没多久,陈欢就发现了一个事实,甬道没有尽头,高耸的宫墙也没有丝毫的变化,无论他往哪里跑,看上去都是差不多的院落,紧锁的宫门,一阵阴风吹过,穿透了湿漉漉的汗衫,而他,已经迷失在这片荒凉的殿宇里……·    当手机再度响起的时候,陈欢看了眼来电显示,一时间竟有些犹豫该不该接,按下接听后电量只维持了几秒便断了:“顾颜,我迷路了……”·    看着各个监控录像,故宫安保队长对身边略带酒气、表情严肃的设计公司的老板说:“看,很多地方都搜寻过了,没有你们说的那个人。”
    “可他真的在这里边·”一旁的工头按捺不住地说,陈欢没必要撒这种无聊的谎吧·    “只能进去找了。”
顾颜的态度毋庸置疑··    安保队长只好点点头,但是……看着顾老板自己带来的七、八个人,安保队长决定拦下无关人等,毕竟夜半更深的,别到时候名义上是为了找一个人,再藏起两人来,宫里那么多奇珍异宝……·    顾颜说至少自己和工头进去,身边一个大眼男站了出来:“还有我。”
陈友也凑了过来··    安保队长一看这么多人,刚要反驳,碰上顾老板一个犀利的眼神,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里,领导特意嘱咐了,别招惹这个姓顾的,还要赶紧找到人,免得上面有人不高兴。
    久混官场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该夹起尾巴的时候,一定要加紧,连屁都别放,到处都是关系网,谁知道这位祖宗什么来头里边那位又是什么人这么兴师动众大半夜的调兵遣将,都不是什么善茬。
    陈欢不跑了,跑不动了,如果马拉松十公里能跑下来的话,因为始终知道方向在哪里,心里没了信念,身上自然就泄了力,陈欢一屁股坐在了下去,又“嗷”地一声站了起来,回身一看,自己硬生生地坐在了一丛矮灌木丛上,捂着屁股慢慢挪到一旁,索性躺在了地上,喘息在黑暗中。
    当一切高科技设备都没用的时候,最好的通讯就是靠吼陈欢的名字此起彼伏回荡在黑黢黢的殿宇里··    “不是都说故宫999间半房吗这孩子到底在哪儿呢”顾颜身边的大眼男好奇地问。
    安保队长不满地看了一眼跟在顾老板身边从一开始就很话密的大眼男,没文化真可怕,虚数,虚数,不懂吗不过,到底多少间,也不能告诉他们,免得破坏了故宫这些颇具神秘色彩的传闻。
    望着假山石洞里歪倒在地的躺椅,大眼男低语顾颜:“他还挺会享受·”·    顾颜也瞪了他一眼,大眼男赶紧闭嘴,一伙人继续喊着陈欢的名字往更深的殿宇里去。
    说实话,虽然人人手里都拿着瓦亮瓦亮的照明设备,但不自觉地都紧紧跟在安保队员一行,不敢擅自离队,好几百年的宫殿在各代主子你死我活的斗争中,冤死鬼不计其数,每一块砖似乎都在嘁嘁低吟,想着陈欢一个人……大家都加快了脚步,提高了声量。
    “不行,这样找太慢了,我们分头行动吧·”顾颜向安保队长提出新建议··    “不行,你们对这里不熟,必须跟我们在一起。”
安保队长坚决不同意··    “再这样下去,找到天亮也未必能找到·”顾颜转身招呼着自己人准备向另一个方向去找··    大眼男和工头也都有些紧张地看着顾颜:“那个……还是跟安保队一起吧。”
    安保队长也有点恼了,没见过求人帮忙还这么不配合的老板,于是话不过脑子:“天亮倒好了,不就自己能出来了吗”·    顾颜刚一转身,就被一旁的大眼男迅速抱住:“诶,冷静些。”
    安保队长立刻防御状,表情虚虚的,大晚上的,别再闹出点别的事,先忍了这位脾气暴躁的家伙··    “顾总,你也别为难我,不光是找个人那么简单的。”
安保队长话不挑明,可大家都听明白了,先不说路不熟找人的人再丢了,重要的是展区里的那些文物……·    大眼男很快道:“你跟我们这队不就行了吗不用太担心,人比那些死东西可值钱。”
·    虽然在安保队长心里人的价值比不了那些文物,但也同意了兵分两路,继续找陈欢··    “陈欢——”顾颜的一声喊,响彻大殿内外,明华一伙颇感意外,陈友悄悄靠近大眼男:“薛总,顾总从来没用过这么大嗓门。”
    被称之为薛总的人,眯了眯大眼睛,看看陈友,故作隐秘地说:“故宫里边好多人都找不到了,失踪案多了去了·”·    陈友背脊一凉,马上使出全身力量喊着:“陈欢……”·    “顾颜……”·    顾颜立刻示意大家安静,驻足聆听,一声细小而微弱的呼声:“顾颜……”·    陈欢——顾颜寻着那飘忽不定的声音率先冲进了黑暗无边的古老深宫……·    陈欢见到顾颜的那一刻,没有任何的表情,抱着腿坐在一堆矮松里,随着顾颜一声唤,陈欢抬起头看着满头汗水的顾颜奔过来,想都没想就一下子扑了过去,抱得还挺紧。
    随即赶到的一群人,工头、陈友都止住了脚步,面上统一表情,画面太美,臣不敢看··    大眼男走近前,挤开顾颜,顺势抓过陈欢也抱抱,嘴上安慰着:“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回去哈。”
    这特么谁啊陈欢推开陌生的怀抱,借着灯光,看着好面熟,一时也想不起在哪见过了·可大伙不禁楞了,陈欢身上斑斑血迹,脸上也是道道血痕,衣服几处都破了,脸上、身上都是土和泥。
    “你哪受伤了”顾颜赶紧问·大伙都围了上来,检查着陈欢·安保队长赶紧向上面汇报着情况,找了这大半天,终于见到陈欢了,如释重负。
    陈欢脚下磕磕绊绊地跟着众人往外走,任凭谁问,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只听身旁极轻极小的一声笑,稍纵即逝,偏偏耳尖的陈欢听到了,循声望去,伴在顾颜身边的大眼男,脸上尚存一丝笑意,虽然此时装得很认真地在走路,但刚才的确是他在笑。
    顾颜显然也听到了,用肘尖轻捅了那人一下,还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人……在哪里见过大大的眼睛,不厚道的表情,哦,上次路口偶遇顾颜,坐在路虎车上的那个大眼男。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也出现在寻找自己的队伍里··    陈欢突然开口:“你又笑什么”·    即便在黑暗中,大眼男的两只眼睛格外贼亮,语气依旧笑笑的:“我有吗”·    陈欢刚要说什么,顾颜却道:“薛恒你闭会嘴能死啊”·    陈友轻声对陈欢说:“这是我们的财务总监,薛总,是顾总的好朋友。”
    “他来干什么”·    “我们在喝酒,就薛总开车没喝,接到工头的电话,才知道你……”·    陈欢真想这一夜从人生履历中抹去,或者,如果真有穿越的话,他还回到假山石洞里,第一,不玩微信,第二,不睡大觉,第三,睡觉也不能……·    总之吧,这绝对是他陈欢短暂的人生中最耻辱的一夜,因为睡觉而被丢在了故宫里,最后迷了路,还惊动了那么多人来着找他,奔跑时因为看不清路,摔在了花坛里,还被灌木丛扎了屁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难怪那个薛恒笑得跟看了场耍猴似的,八成别人是碍于面子没敢笑……而自己在黑暗中奔跑的时候,顾颜当时在喝酒……·    陈欢突然又跑起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跑远了,还好,已经看到了工作人员的大门口。
    “诶,我说这人怎么回事不就遇见个鬼打墙嘛,就能给整神经了”安保队长脱口而出,众人皆汗,果然,故宫闹鬼并非以讹传讹·    顾颜轻锁眉宇望着陈欢变成小点的背影,薛恒凑过来轻笑道:“哟,跑都跑的这么帅,难怪你都急成这样了。”
    顾颜斜眼睨着薛恒:“我看你这嘴……”·    不等顾颜说完,薛恒马上敛笑,一本正经地:“顾总,应该让陈欢多休息几天。”
    顾颜回首看了看黑洞无边的深宫大院,转脸问薛恒:“未来设计的款项结了多少·    薛恒马上道:“只是前期的10%首款,其他的都还没结。”
    顾颜想了想:“后边的都不结,一分钱都不给·”·    薛恒楞了一下,也想了想,然后道:“行吧,我知道了。”
    ·    第18章·    ·    陈欢没有去上班,三言两语把老板罗可给打发了,也不管罗可那端又陷入了谁是老板的纠结中。
    从昨天夜里回来到现在,躺在,哦,不对,应该是趴在自己梦寐以求的床上,陈欢反而睡不着了,被丢在故宫虽然挺没面子的,但是人生难免糗与囧,何况别人还没他故宫夜奔这段传奇经历呢。·    抱着枕头,静静地望着窗外草长莺飞,陈欢有点难过,这世界原本就是这样,不喜不悲,反正它就以它那样的姿态存在着,不管谁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四季轮回,朝夕更替。
    譬如那些离他而去的女孩子们,她们的伤心,恨意,眼泪,陈欢只是觉得自己有些无辜,然后替她们微微尴尬,可这一切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们来,一起开心,她们走,也不难过。
冯宇那次无意中的玩笑,也没让陈欢觉得自己有多悲哀,既然没有可以那样做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去做那样的事这世上有很多可以开心的方式,哪怕无所谓的喝多一次,吼一宿KTV,打几圈麻将,看它几部精彩的美片,都可以消耗掉许多生命,何况自己喜欢做又能做的事远不止这些……··    人若不贪心,很多时候就不会伤心陈欢咀嚼着自己刚刚总结出来的至理名言,轻轻地叹了口气,为普天下的人,也为自己,或许还为那点可笑的生理需求。
    从懂得这些事开始,就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抚慰一下不知何故一时不肯安分下来的身体,来得莫名其妙,去的也爽快利落。
·    陈欢不为此烦恼,因为它在众多的事情中,渺小得沧海一粟,毫无存在感··    记得冯宇从前不知从哪个狐朋狗友那里弄了个国外网址,非要给陈欢的电脑也来一个,有了那个链接,可以下载很多令冯宇这样的男人夜登极乐的东西。
    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可以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了,望着冯宇像挖到宝库般的兴奋和迷幻神情,陈欢微微觉得他可怜,那些画面陈欢看了几眼便走开了,再次被冯宇鄙视到底算不算个男人·    用老陈的话来分析人的很多难解的行为模式,那只不过是脑神经心理学范畴要研究的事,陈欢不甚了了,兴趣索然·    一个骨碌下了床,屁股丝丝拉拉的痛,陈欢咧咧嘴,慢慢挪到书房,打开电脑,寻着记忆,费劲巴拉找到了当初冯宇苦心隐藏的文件夹,随手点了一个进去,猛然响起的呃啊呃啊声,吓了陈欢一跳,一下关闭了音量,真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几分钟之后,陈欢终于打了一个久违的哈欠,并且决定删除这些冯宇隐藏起来的文件夹,其实从艺术角度上看,这些视频做得算是高水准的,画面精美,制作精良,难怪冯宇用心良苦的下载安装……删到最后一个,陈欢手欠,又点了进去……·    望着最后这个“国际水准”,陈欢发沉的脑袋抬了起来……有些东西,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要是……亲身经历呢·    身边不乏这样的朋友,好几个驴友,瑞森他们不都是吗可那些离自己很遥远,跟自己也没半毛钱关系,即便瑞森跟自己有过这样那样的暗示,甚至毛手毛脚的,只当是逢场作戏罢了。
    眼前的画面,真刀实枪,这与先前那些男欢女爱迥然有别,在汗水与力量的抗衡中夹杂着微妙的特属于男人之间的爱抚与缠绵,原来,是这样的……·    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健身房,顾颜下了飞机匆匆赶来送鸭脖子,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地看着瑞森为自己的肩伤擦药水……后来也不知怎么喝水就烫了舌头,自己还坐在顾颜的腿上点酱油……发烧的时候,像只寻暖的猫睡在顾颜的身边顶着他的肋骨……·    轰地一声,陈欢觉得自己脑中有什么庞然大物应声而倒,坍塌一片,硝烟弥漫,看不清所有,只觉得两耳嗡嗡直响,瞬间茫然。
    一张木然的脸地望着电脑上无声的画面,渐渐地,连呼吸都失去了平稳……借着窗外透来的一丝微薄的曙光,陈欢缓缓地低下了头,便看见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迷失了它的方向……·    一条微信发到了顾颜的手机上:·    陈欢:谢谢你那天来找我,非常感谢。
    顾颜:没事,应该的··    陈欢没有再说什么,顾颜亦如此··    刚进办公室的顾颜,就收到某品牌送来的东西。
打开一看,哦,这是在江城被陈欢吐得那件同款的风衣,穿在身上,大小正合适,一摸兜,里边有张卡片,上面一句留言:我没食言··    故宫的景观施工已近尾声,作为一名景观设计师,陈欢第一次从头到尾跟完了一个项目,并且取得了良好的口碑。
    没多久,不知业内哪个多事之人,将故宫的景观设计方案上传到一些专业网站,很多业内人士纷纷转载,成为景观设计经典案例之一,供人学习参考··    罗可又连续接了好几个项目的合约,新的项目带来更为可观的利润,于是召开了公司全体会议,宣布由冯宇担任主设计师一并负责这几个项目的运作,陈欢从旁协助。
    几个月接触下来,陈欢的实力毋庸置疑,但冯宇也是元老级设计,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大家仍略感有些意外,以为陈欢颇得罗可欢心,风头正劲,当委以重任。
    紧接着罗可又宣布了另一个决定,推荐陈欢代表未来设计参加此次全国建筑设计师大赛,大家的视线纷纷投向两位设计师,一时倒也揣摩不透老板究竟心意所属,负责项目其实更重要,那是关乎公司利润的根本;而参加那种大赛,却对设计师个人从业生涯有着不同意义上的影响,就像一名演员,都渴望能参与到一部大制作的影片,与大腕级导演、明星合作一把,如果再获得某些瞩目的奖项,真可谓水涨船高,身价自高了。
    冯宇始终不发一言,面无表情地听着会上这些决定,而陈欢倒是一愣,他从来没想过代表未来去参加什么大赛,罗可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想拒绝都没给机会。
    会后陈欢进了罗可的办公室,阐明自己的心意,拒绝公司为自己做出这样的安排,自己根本无心去参加什么设计师大赛,干好本职工作已是能力的上线··    罗可笑笑的说,参加就好,至于拿不拿奖那倒并不重要,他看好陈欢的潜力,愿意培养新进人才,为了让陈欢能安心预备参赛,特批一个星期的大假,说得陈欢头大三斗。
    直接去找冯宇·冯宇劝陈欢只管参加比赛,其他工作由他来安排,尽人事就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样的话,我宁可辞职。”
陈欢皱着眉,有点讨厌此时冯宇公事公办的说话语气··    冯宇顺手点了支烟:“自己考虑好了就行·”·    陈欢望着冯宇:“你是怎么了”·    回望陈欢,冯宇良久才道:“你啊,真的,从小到大都是个挺有主意的人,别问我,我只干好罗可让我做的事,其他的,管不了,也不想管。”
    有时候,再好的朋友也有不想说话的一刻,陈欢望着继续低头工作的冯宇,转身离去··    既然放假那就索性让自己放松一下,也别辜负了罗可的一番“好意”。
    每天睡到自然醒,坐在清晨的阳光里,喝杯咖啡,听听久违了的威尔第,将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心里都洁净起来··    回了趟老陈那里,结果老陈忙得又不见人影,通了个电话才知道那个被陈欢称之为智障研究所终于启动了,据说国际上很多医学组织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也算填补了我国医学界、心理学界在此方面研究的一项空白老陈还上了电视,陈欢也只能在电视上看看自家老陈的风采了,也算尽了一份孝道。
·    陈欢泡在了健身房,参加瑞森的慢跑训练,虽然国际长跑赛还要再过几个月,但是必须得从现在开始恢复最佳的状态了··    跟那个建筑设计大赛相比,陈欢更向往自由自在地奔跑,而不是任人摆布,成为人家棋盘上一颗棋子,未来设计,不是他陈欢真正的未来。
    假期的第三天,罗可就打来了电话,毫不客气宣布陈欢的假期结束,马上回趟公司有要事相商··    陈欢从跑步机上下来,轻轻地擦着额上的汗水,一旦一只脚陷入了泥潭里再想拔出来时,搞不好另一只脚也会踩进去。
    一旁的瑞森叹了口气:“我说你们公司就你一个员工吗”·    陈欢道:“各有各的利用价值吧·”·    坐在罗可的办公室里,陈欢听完自己的新任务,好半天没说话,作为故宫项目的主设计师,他好像没有资格拒绝罗可的这个要求,果然,泥潭越陷越深。
    ·    第三卷 蓝田日暖玉生烟·    第19章·    ·    明华设计公司不知道为什么在付完前期的10%首款后,在项目验收完毕后,却以审核结果待定为由,迟迟不给未来结清剩余款项。
    罗可毕竟是小公司,资金周转至关重要,明华这边不结账,牵扯到后几个项目启动困难,仗着今年势头好,罗可一连签了好几个大项目的合约,故宫的景观设计原本为名不为利,未来设计已经代垫了不少,一环套一环,这么一来,资金上难免压力更大。
    找了好几次顾颜,要么说老板出差了,要么说忙着开会,罗可恨得牙根痒痒,这孙子不是特么故意躲我呢吗·    没听说明华在结账方面有什么不良口碑啊怎么回事自己是哪里得罪了顾颜吗·    那个财务总监薛恒更是可恶,一副没有老板最后的签署,一分钱都不能给的无辜模样。
    业内拖款那是家常便饭,欠个几年甚至最后拉稀的都有,这不是故意整未来设计吗·    幸好还有陈欢·    虽然上次竞标陈欢和顾颜并无过多交集,但是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并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听说陈欢上次被关故宫,顾颜亲自领人去找,看似怕出点什么事不好交代,可也犯不上亲自出马找一个小设计师吧·    顾颜、陈欢,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猫腻·    望着半天不说话的陈欢,罗可头疼,这小子无欲无求,全凭心情做事,真特么难弄。
    陈欢终于开口了:“好吧,我去催款,但是,答应我一件事·”·    罗可心下恼怒,可面上很温和:“你说·”·    陈欢道:“等我把款催回来了,我就辞职不干了。”
    罗可脸色微沉,未来终究留不住像陈欢这样的人·理由他也不想深究,但是给了陈欢那么多机会,还推荐他参加设计大赛,这小子怎么就养不大,喂不熟跟冯宇一比,陈欢着实令人讨厌·    “你先催款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罗可也不再勉强··    陈欢起身离去,忽又回过头冲罗可说:“推荐冯宇参加设计师大赛吧,他比我更需要·”·    望着陈欢背后合上的门,罗可扯了扯嘴角,这年头还有这么感人的友情呢,妈的,真幼稚,冯宇那小子没事偷着乐去吧。
    薛恒的眼睛很大,脸却很小,造就了男版赵薇的效果,外加唇红齿白、一脸喜兴,居然也有一番甜美之感··    陈欢坐在薛恒对面,要不是陈友介绍说这是明华的财务总监,还以为薛恒是哪个富婆包养的小鲜肉呢。
    就在陈欢打量薛恒的同时,发现薛恒那双大贼眼也没闲着,很不客气地也在打量着自己,这人还真是……脸皮够厚的··    毕竟是来要钱的,陈欢没像上两次见面那样冷若冰霜,但也不卑不亢充分表达了此行目的。
    薛恒手里的签字笔玩出了花式,上下翻飞在手指间,嘴上也很忙,中间都不带卡壳的,(以下省略薛总不能付款嘚啵嘚啵千字文),简明扼要一句话:没顾总签字,什么款都结不了。
    陈欢都不带一句废话的,起身告辞,薛恒似乎意犹未尽地送客:“能帮的我一定帮,有事尽管来找我·”·    陈欢丢下一句话:“找你也没啥用”扬长而去。
    薛恒的签字笔啪地脱手而出,弹在了自己脑门上··    陈欢直奔顾颜的办公室,秘书拦住了:“不好意思,顾总不在·”·    去哪儿了·    欧洲考察。
    啥时候回来·    昨天刚走··    陈欢走出明华公司,站在街上,太阳热辣辣地烤着,晃得人两眼发花,走进路边的咖啡店,要了杯可乐,大口大口地喝着,陈欢的脑细胞奋力奔跑,跑了几公里后,陈欢拿出了手机,直接拨打顾颜。
·    响了很久对方才接,顾颜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喂”·    “是我,陈欢·”·    “我知道。”
    “你在欧洲”·    “嗯……啊,是·”·    “欧洲哪儿”·    “法国。”
    “法国哪儿”·    “问这个干嘛”·    “我好订机票。”
    “什么机票”·    “有些事电话里解决不了,想面谈·”·    “什么大不了的事还非得见面谈”顾颜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那边找你散散心,顺便把字签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吃拧着了”·    “法国哪个城市”·    “好了,别闹了,我要开会了。”
    “听着顾颜,我没心情和你闹,故宫这活干的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给未来结款,就想现在换回我的自由身,明华不给钱,罗可就不肯放我走。”
·    “你在未来不是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不喜欢啊,故宫完事了,我没必要还留在那里。”
    “工作对于你来说,就这么无所谓想来就来,说走就走”·    “那是我自己的事,貌似你管不着吧”·    “那至于给不给未来结款,也是我的事,貌似和你也没关系吧”·    “……”陈欢语结,怎么自己老不长记性又跟顾颜玩舌战·    吸一口气,重来,陈欢剑走偏锋:“行吧,不结就不结,反正也不是我的钱。
法国哪儿巴黎吗”陈欢执着到底··    顾颜:“……”·    “就算是巴黎,你来又能有什么用”·    “都说了,散心啊。”
    “那您散心着,我要开会了·”·    “好,我先订机票,你住哪个酒店”·    “陈欢我没时间陪你玩。”
    “大老远飞过去,吃个饭总可以吧·”·    陈欢听见顾颜那端深吸了一口气··    “你找我来算怎么回事反正我不会给你签任何字”·    “谁说我要签字了”·    “那你抽什么疯”·    “嗯……就当是……我想你了。”
    “……”·    “好了,我要订机票了,到了巴黎再给你打电话,拜”·    陈欢果断地挂上了电话。
喝尽最后一滴可乐,举着电话,心里默数着,数到32时,顾颜的号码再次打来,陈欢也等了很久,方才接起:“又怎么了”·    “你不会真订机票了吧”·    “正查航班呢。”
    “行了,取消你的巴黎之行·”·    “我拿定主意的事,谁也别想拦着,我要用这笔钱,换回我的自由身”·    顾颜那端有点咬牙切齿地:“我特么在798看画展呢”·    陈欢本来还想再揶揄几句,哟,798什么时候在巴黎也开分厂了转念一想作罢了,真给顾颜惹毛了,反倒没意思了。
    奥迪小跑一路欢快地奔向了798艺术工厂,艺术家们的真正沙龙··    俩人坐在一个由火车头改装的冰激凌店里,顾颜眯着眼抽着烟,看着陈欢不抬头地干掉了眼前好大一碗红豆冰山,即便在这么热的天气里,从里到外都那么清清爽爽,眉挺瞳黑,分外醒目,微翘的嘴唇很有节奏地蠕动着,冰到透了心时微张着哈哈地冒出阵阵凉气,粉红的舌头偶尔舔舔勺上的甜汁,吃得不亦乐乎。
    “诶你怎么不上班啊”吃得差不多了,陈欢仿佛有心情搭理顾颜了··    顾颜冷冷道:“我没老板”·    陈欢向后仰着身,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懒懒地说:“我也马上就没老板了。”
    顾颜扬了扬眉:“所以呢”·    陈欢沉吟片刻:“所以……再找个新老板喽”·    顾颜的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悠悠道:“罗可不是对你挺好”·    “所以啊,我也得对得起他不是把款要回来再走人。”
    顾颜轻笑了一下:“你都被人玩成这样了,还想着精忠报国那”·    陈欢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甘心被他玩”·    顾颜楞了楞,然后有些不自然地笑了。
    陈欢继续道:“罗可之所以聘用我,就是为了拿下故宫这个项目,就连我最好的朋友关键时刻都出卖了我,否则那天提案,你不会见到我·”·    顾颜不禁道:“原来你都知道”·    在陈欢的直视下,顾颜堪堪地移开了目光。
    陈欢点点头:“我都知道,我想,你肯定也猜对了大概·”·    顾颜不得已点了点头,从一开始,当陈欢一身笔挺的小西装拎着电脑出现在提案现场时,顾颜就明白了罗可的良苦用心,这其中不乏陈欢那位要好的朋友给老板出谋划策。
    “顾颜”陈欢忽然很认真地唤着这个名字··    “嗯”顾颜期待地迎视着陈欢,对面的男孩一身阳光色,闪闪亮亮的惹人欢喜。
    “我还想吃个巧克力香蕉船·”陈欢郑重地请求着··    顾颜重新调整好坐姿,赶紧点头:“哦,行,吃吧。”
    陈欢笑了,没心没肺地就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顾颜不禁一缕尴尬,这小子有时候玩起人来还真是出其不意·    巧克力香蕉船威武地摆在了桌上,这次顾颜也不客气地抓起了叉子,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叉地边吃边含混不清地说开来:“愿不愿意给我当新老板”·    “擦你还能再牛点吗”·    “我很抢手的,痛快点,一句话,愿意还是不愿意·    “I DO”·    “你不给未来结账,就为了这个”·    “别那么天真也是为了给你一个教训,别那么轻而易举地以为谁都能驾驭。”
    “明个能结账了吗”·    “嗯”·    “顾颜……”·    “请叫我顾总”·    “顾总”·    “说”·    “风衣收到了吗”·    “嗯,挺合身,也讲信用。”
    “那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    “到了明华待遇翻三倍,年底还有奖金·”·    “顾总”·    “说。”
    “你是我男朋友吗”·    “……”顾颜抬起头,一嘴的巧克力色,定定地看着陈欢。
    陈欢笑笑:“开个玩笑而已,干嘛吓成这样”·    顾颜拽过一张纸巾,狠狠地擦去唇上的甜腻·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写手,也为自己说几句话吧:·    之所以要在这里多说几句,是有些担心本文最后的走向会招来一些骂。
    虽然在文案中已经高能预警,但还是怕读者们以为是为了某种宣传而夸大其词··    我知道现在很多文三观都碎了一地,也知道读者们大部分都厌恶渣攻贱受的文。
    我作为晋江小透明一般的写手,也曾经因为几个旧文被人定性为渣攻贱受型写手··    不管别人怎么看吧,说我固执也好,说我落伍也罢,我写文不是为了迎合什么,细心的读者也许有留意到,我除了一篇旧文主动申榜要过V,其他作品都是免费给大家看,写文不是为了生意,乃是出自于心,喜欢能有更多的人看我讲故事而已。
    因为是讲故事啊,那么什么样的故事都有可能发生,什么样的人性都有可能存在,我只是喜欢研究这些,常把生活中遇到的看到的听到的,累积成素材,作为故事的一些蓝本,甚至有些事情,我也仅仅是个看客而已。
    当然,写手不是记者,讲述故事肯定还要加进自己的许多看法和观点,只是不看完故事掩卷合书的那一刻,不通领全文最终要表达的意境,下任何结论都尚早。
故事还没讲完,看官何来最后盖棺定论呢·    一个人渣,是渣了一辈子还是渣过一段日子,或者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渣了一次,这其背后的因果缘由,仅仅是表面上的一些东西就能说清的吗·    我从来都不认为人性本身非善即恶这么极端的走向,大部分人其实都是灰色的,各自有着自己不同的标准,就看往哪边偏得更多一些罢了。
    再来说说品格和性格,我文中的男主,我更多关注的是性格成因,品格方面,作为亲妈,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写过真正意义上的渣·这个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和基友聊过自己的这些困惑,感觉写文很难,总被读者误会什么的,基友说过一句话,大部分读者看文代入感很强,很多时候行文的观点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写手的观点,忘记了写手只是在塑造这么样一个人物,他是好是坏,只是写手单方面的呈现,想通过人物展现更多的生活层面、人生深意,很多不得人心的人物,反而更能叫人回味和反思。
    当然,又有人说,看文就是为了逃避现实中很多不开心的东西,喜欢看有趣的情节,有趣的人物,叫人心里痛快的设定··    是,我知道这样的文讨喜,没准也能卖个好价钱(笑),但那不是我现在要写的东西(其实也尝试过,但真的不是我所长),所以,很早就在文案中,我再三强调,本文现实向,所谓现实,就会有很多叫人不痛快的地方。
人物也都有着各自的私心和毛病,但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着,如同你我··    接下来要预警的是,《绅士》一文,有些非常态情节,会涉及到人伦、道德方面的天雷和狗血,再说一遍,写手不变态,写手只是写了一个变态的故事而已,能接受的就留在坑里大家一起淋狗血,不能接受的,石头躬身相送,真的不想到最后的时候,被骂的好像我就是一个变态写手一样。
·    虽然文现在不肥,虽然亲们也都很安静,但是有些东西,已渐露端倪·我也替自己的孩纸再哔哔一句··    关于利用和矫情,陈欢这个人,年轻、漂亮还有钱,虽然成长经历是性格养成的关键,但不是每个人在相似的成长中都有相似的性格,上帝造人,本来就一个人一个属性,顶多是共同属性和个人属性的区分研究的课题,这里不做讨论。
    陈欢的优势导致了他身上很多的劣势,他是一个需要经历人生,需要成长的孩子,面对人生很多的选择和决定,注定他会有很多的失败和教训,当然,也会有成功,我们活着,哪一个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他被人利用,那是他早就知道的,这点前文有交代,有读者不明白他自己做的选择为什么又矫情那是他自己也在利用着别人,别人都在为生计而赚钱,他不是,为了自己那点喜好和任性,当别人的价值利用完了,可他的利用价值还在别人那里不断索取,他少爷脾气就来了。
    我们通常不都是这样吗,互相利用的时候相安无事,一旦利益失衡,注定要分道扬镳,生活本身就是矫情的,每个人也都有矫情的时候·那是因为环境不断在变化,我们每天也要匆忙上阵去面对各样的变化,当初的目的达到了,不代表我能控制后期所有的,所付的代价超出预期,搁谁不都得琢磨琢磨,重新作出选择吗如何面对新的问题,这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就为自己的孩子说这么多,关于顾颜,现在不想谈,看官如果有耐性能往后看的话,有了想法,石头很高兴能和大家深入探讨·懂了顾颜,也就知道石头在讲一个什么样的狗血人生了。
    最后,感谢进坑的亲们,你们是我写文更文的最大收获,也是最大的鼓励和支持,感谢你们在文如此之瘦的时候陪伴我,更加感谢硬着头皮还想留下陪伴我的亲们,真爱,么么哒~·    ·    第20章·    ·    天很高很蓝,窗外飞过一群鸽子,划过这片蓝,留下一抹温凉的浅灰色。
薛恒听完老板的最新指示,挂上了电话,暗自折服,顾颜这家伙果然老谋深算,一笔余款,一箭三雕,教训了罗可,解救了陈欢,也……顺水推舟挖了个人才过来,至于里边有没有其他私心,那咱不管,顾颜的事,问多了也不好。
    门开了,陈欢再次坐到了薛恒的对面,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薛恒深解其中味,顾颜是得了个便宜,可自己给人当枪使了,关系欠妥,有待改善··    薛恒伸出一只手来,面带真诚:“欢迎加入明华”·    陈欢稍顿,望着薛恒的这只手,并没有马上握上去,这个薛恒什么都知道的这么快·    “我今天只是来结账的。”
陈欢不冷不热地递过一张带有顾颜签署的单子··    薛恒只好接过了单子:“好,银行卡带来了吗我带你去财务开支票。”
刷刷几笔,签下了同意付款的几个字··    陈欢说不用了,我自己去财务就好··    薛恒马上说:“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了。”
    陈欢随口问道:“你跟顾总是朋友吧”·    薛恒见陈欢有了聊兴,就势也提了提自己当年和顾颜都在英国读书,后来顾颜先回国创业,有了明华后就把他从英国叫回来一起打理明华。
    即将到财务门口,陈欢忽然停住了脚步,扭脸对薛恒说:“薛总,你是我见过的话最多的财务工作者·”·    薛恒的大眼睛一旦停止不动了,也是有点吓人的,所以,财务室几个其他工作者,也都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将支票交到了陈欢手上。
    分手时,陈欢对薛恒淡淡一笑:“谢谢薛总,顾总真是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特么那么笑这么说到底什么意思·    回到办公室,薛恒有点不忿,内线直接拨到顾颜的专机上,哇啦哇啦一通说。
    顾颜听毕,呵呵笑道:“那是只小刺猬,就爱扎人,你别招他·”·    薛恒一听,觉得哪里不对味:“喂,我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颜反问:“什么态度”·    薛恒懊恼地:“暧昧庸俗”·    顾颜丢过来一句:“陈欢说的没错,你话的确太多。”
    咔哒,在一片忙音中,薛恒坐化了……·    罗可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支票,未免感慨万千,再看看陈欢,还真有点舍不得了,这个人利用价值太高了,放走了陈欢,等于放走了一条大鱼,如果能长期和明华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那么……·    “陈欢,未来到底哪里不好,你非要走不可”罗可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陈欢想了想:“没什么不好,只是不适合我·”·    罗可道:“都是工作,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    “我觉得,你这里更适合冯宇这样的,我,不行,怕约束。”
陈欢笑笑,打算告辞··    罗可暗咬后槽牙,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不舒服:“陈欢,你未免有点恃才傲物了,不是很多人都像你有今天这些机会的,我自认为我对你相当不错了,甚至胜过了冯宇。”
    陈欢转过身来,回望罗可:“那是因为冯宇不认识明华的老板,机会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我也不觉得我多么的有才,利用可以,但不能太贪,作为老板你无可厚非,但我不需要为了这些机会总被别人利用,你还是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出了罗可的办公室,迎头撞见一直等在走廊里的冯宇,冯宇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陈欢默默地走过去,抓了抓冯宇的肩头,目光平静却也十分黯然:“照顾好自己,别老瞎折腾。”
    冯宇却道:“提标那天,我没病·”·    陈欢站住即将离去的脚步,转过身来笑了笑,对冯宇说:“有空一起喝酒,别太累着,悠着点。”
    冯宇好像连讲话都厌倦了,望着陈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未来设计,走出了自己的视野··    身后传来罗可揶揄的声音:“你这个朋友啊,真是没过过苦日子。”
    冯宇无奈地:“陈欢苦的不是日子·”·    “那是什么”·    “是心。”
    “擦,扯淡”·    陈欢又为自己添置了不少新行头,即将跻身于明华公司的那些设计师中,以往匆匆一瞥,专业水平先不用说都是业内的高手,单是外在修饰也很能说明一切,每个设计师都表述着自己与众不同的风范。
就要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了,不能输,各个方面都不能输,为自己,也为了顾颜的一份纳贤之意吧··    顾颜却告诉陈欢:“不用着急来上班,你先休息一段时间。”
    陈欢心里一凉,举着电话半天没吱声··    顾颜轻笑,然后道:“下午有空吗出来一趟·”·    按着顾颜给的地址,陈欢站在了一座豪华写字楼前。
    出了电梯,就听见一阵刺耳的电钻声,一片正在装修的办公区,散发着簇新的涂料味·顾颜正站在一扇落地窗前,举着张图纸,跟工头说着什么,一扭脸看见陈欢,招呼着:“进来啊,看看你的办公室。”
    什么我的办公室陈欢四下环顾这百十平米的大房子,似乎和自己扯不上什么关系··    “感觉怎么样”望着陈欢一脸的茫然,顾颜笑得耐人寻味。
    陈欢茫茫地问:“我……我不在明华上班吗”·    “明华设计公司景观设计部新主管——陈欢,这是你的新办公室,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喜欢还是不喜欢,就可以了。”
顾颜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    “喜……喜欢……主管什么主管”陈欢的表情十分萌呆,引得顾颜嗤地又笑了,一把拦过陈欢的肩膀,带到窗前,向外望去,办公室视野极好,落地窗自上而下,将这个城市的一隅勾勒得格外悦人眼目,不远处就是市中心的摩天大楼,旁边是一座湖,颇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
    如坠五云端,陈欢还没完全明白过来:“景观设计不属于明华吗”·    “当然属于了,以前明华在景观这块比较滞后,我早就想单独成立景观部,一直没太上心做,现在你来了,好好干吧。”
    “可是……为毛不在明华总部其实……给我一张办公桌就行,景观设计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严打范围内的工种。”
陈欢有点缓过神来了,觉得顾颜给自己挖了好大的一个坑··    顾颜白了陈欢一眼,有点瞧不上的意思:“我是要成立独立的景观部,以后不再和第三方公司合作了,自己来做景观这块,我们也可以对外承接项目,不见得只做明华的,你在业务上也要下下功夫的,何况现在总部那边也没多少地方安置了,Do you understand ”·    “噢……”陈欢明白是明白了,但是,面对着多少年轻设计师梦寐以求的起点,不知为啥就是有点高兴不起来,如果换了冯宇,保不齐会内牛满面了。
    看着陈欢淡淡的情绪,顾颜忽然笑问:“想和我在一起办公”·    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所以陈欢的脖子僵立着,表情也很白板。
    顾颜却道:“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小孩,喜欢被老板盯着做事吗”·    陈欢立即笑了笑,哼哼唧唧地说:“鸭梨山大啊,顾总,你事先怎么也不和我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嗯,这就对了,小刺猬一旦扎刺了,说明找着点感觉了。
    顾颜拍拍陈欢的肩膀,丢下一句更无比鸭梨山大的话:“房租是付美金的,房间是我设计的,其他的,你来定·”·    陈欢马上道:“能反悔吗”·    顾颜一沉脸,陈欢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大BOSS。
    于是,陈欢在本市最具格调的某商业区的豪华写字楼里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景观工作室,一百多平米,外设四个工位,一小块会客区,主管单独一间办公室,里外套间,外间办公,里间休息室。
整个办公室,简约、时尚,格调高雅··    值得一提的是,里间的卧室布置精巧,一应俱全,特别是那个床,还特么圆形的·对此,陈欢有些质疑:“我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弄成这样干什么”·    顾颜答道:“你以为你还能像从前那样逍遥快活么吗设计师的工作是没有时间限制的,活多的时候,熬夜是家常便饭,这里弄的舒服点,也省得你跑来跑去的太辛苦。”
    噢,这样子·    很快,陈欢就明白这张床的作用了··    开张的第一天,顾老板亲自来剪彩,虽然要招兵买马了,可目前陈欢还是光杆司令一枚,于是,在庆祝新部门正式成立的这一晚,陈欢将最后一幅画框钉在墙上时,顾颜拎着食品袋,带着香槟酒,大摇大摆地下基层视察工作来了。
    聊了很多关于景观这块如何发展的方针策略,早一开始陈欢就觉得顾颜一谈工作就是话匣子关不上的人,果不其然,喝着酒,听着JAZZ,望着璀璨如珠的京城,俩人磕了一宿的开心果,喝了足足一箱的啤酒,陈欢从来没觉得一个设计师要想赚钱光靠画图是不行的。
·    顾颜和罗可都属于野心勃勃的人,但是……罗可的野心总叫人有点看不起,甚至最好敬而远之·而顾颜的野心倒叫人多了几分欣赏,需要微微抬头仰视。
    就这样,醉醺醺的两个人昏天黑地结束了工作畅想,第二天,浑身酸痛的陈欢睁开红肿的眼睛一看,自己趴在地板上,怀里还抱着个酒瓶子,而顾颜则睡在那张圆形的床上,香梦沉酣·    至此,陈欢彻底明白了,老板就是老板,从来没有白花钱的道理。
    ·    第21章·    ·    景观部成立后,很快人马齐备,陈欢亲自面试,从来都是被人挑选,这次也挑了回别人,两男两女,搭配不累,陈欢挑选的原则只有一个,心思干净,话别太多,知道干活就行。
    明华有了自己的景观设计部,很多项目就不用再找第三方合作了,顾颜说的没错,陈欢没那么逍遥了,活多的时候还真得加班加点的干··    开始跟着明华的项目走,常去总部开碰头会,明华大部分人对于一跃成主管的陈欢没有感到特别的惊讶,彼此都客客气气的,早知道这个陈欢没那么简单,当然,其中不乏八卦之能事者,居然翻出陈欢的老爸曾经给某首长做过脑部手术,于是乎,陈欢背景资深,干得再好也是托他老爸的福,诸如此类,云云耳……·    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毕竟叫人不怎么舒服,除了工作,陈欢尽量不去明华总部,带着自己的人马埋头在那世外桃源般的工作室,倒真有点感谢顾颜这样的安排,让自己远离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是是非非。
    顾颜偶尔会来,起初那几个新人并不认识老板,顾颜也不让陈欢主动介绍,说是好不容易串趟门,还给别人带来压力,自己也待的不自在··    后来几个小孩去明华的次数多了,才知道偶来串门的是老板,对陈欢这么年轻就能坐上主管的位子不禁多了几分感悟,原来,年轻的主管和老板之间总有种看似上下级,实则更胜似朋友的微妙感觉。
    老板来了,也不见陈欢特别的招呼,偶尔老板还买点吃的喝的,甚至有几次,陈欢在外间工作,老板倒在屋里酣然大睡,睡醒了,精神抖擞的走了,真把这里当行宫了。
    不过,这个主管在设计上很有自己的卓见,人又帅气,虽然话不多,可待人很温和,不是那么难相处的,进了明华已经是种福气,跟着这样的领导更是福上加福。
    几个人死心塌地的跟着陈欢,吃苦受累也都没什么怨言··    陈欢按着顾颜的部署,开始接洽外边的合作,自景观设计部成立后,也获得了业内不少客户的肯定,俨然在明华有了蒸蒸日上的意思。
    “行啊,真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管理的·”顾颜抽着烟,望着埋首电脑前的陈欢,不知什么时候起,陈欢更喜欢穿衬衫西装了,添了几分沉稳和老练,刚认识那会,总是穿着T恤牛仔裤,看人都懒洋洋的,一副小爷我想怎样就怎么样的德性。
    陈欢忙着手里的图,今晚赶着交客户,于是头也不抬地说:“那还是领导栽培的好·”·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明明是打发人的话,顾颜还是嘴角上扬,秋日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前晒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除了陈欢轻微的鼠标声,一派宁静。
    斑驳的光线,浮动的尘埃,眼底泛起的别样柔和,隐藏在浓密的睫毛下,轻微地悸动着·这悸动融化开来,笼在所有可以看得见的地方,叫人无可遁行。
·    紧握鼠标的手一顿,年轻的心便有些慌跳起来,微微震荡在这凝视中,也心喜,也惆怅,任凭对方的目光不偏不倚,不避不让,直到顾颜的电话响起。
    顾颜一直听着,几乎不讲一句话,只插了一句:“我就不一定去了吧”继而又嗯嗯了几声便挂断了··    看向全情于工作中的陈欢,顾颜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目光闪烁不定,良久,忽然问:“听说你爸爸还有个全国一把刀的称号”·    俩个人认识也有些日子了,除了那次在动物园陈欢少有的一次流露心声,几乎很少过问对方的家事。
    老陈的朋友上次走后门走到顾颜那里,估计顾颜早知道他是全国一把刀的儿子,只是谁都不愿再提那码子事,这还是顾颜第一次主动问及··    陈欢眼不离图地应着:“我以为你知道。”
    顾颜又漫不经心地问:“今晚你干什么去”·    陈欢随口道:“还能干什么,画图、画图,画图。”
    “这个图什么时候能画完”·    “快了,只要你别老打断我思路·”·    “那您慢慢画着,我先走了。”
    陈欢头也不抬地冲着老板挥了挥手:“拜”·    瞅了瞅毫无送客之道的某员工,顾颜停住了脚步,伸出手来便在陈欢的耳垂上揪了一把。
    陈欢猝不及防,哎哟了一声,捂着耳朵跳起来,不知所措地望向顾颜,蓦地红了脸,一句话都不说··    原本逗着玩,想不到陈欢居然这个反应,顾颜也楞了,眨巴眨巴眼睛,随即笑道:“怎么了你倒吓了我一跳”·    陈欢揉着耳朵嘟囔着:“瞎动什么”·    顾颜丢下极小的一声挑衅给陈欢:“动你怎么了”旋即推门离去。
    刚回公司的顾颜就被薛恒堵在了办公室里,将上半年财务报表放到了顾颜面前··    喝着秘书送来的咖啡,顾颜也不忙着看,问薛恒:“你今晚有空没有”·    薛恒道:“还行,啥事”·    “陪我公个关”顾颜随手拿起薛恒放在最上面的一张单独核算的报表。
    “又跟哪个领导啊”陪顾颜应酬方方面面已成薛恒生活的一部分了··    “伟大的顾老”顾颜揉了揉太阳穴。
    薛恒眯眼一笑:“哟,家庭聚会,我怎么好意思……”·    “别废话了,叫你去就去·”·    举着手里的报表,顾颜斜眼看薛恒:“给我看这个干吗”·    薛恒一翻眼白:“我说你这装修皇宫那才一百多平米,你给我扔进70多万”·    顾颜不搭理薛恒,翻了翻,找到另外一张混在其中的报表,抽出来丢给薛恒:“不到半年,他给我赚了160万”·    “那其他开销呢那地段什么价房租、水电、人员、管理费、日常开销……”·    顾颜急忙打断薛总监的嘚啵嘚:“才半年,着什么急,后期合同又不是没了,好多款项还没回笼,要都回来了,我这半年还赚了点呢。”
    “亲,平进平出好吧你等于是养着一个景观设计部玩呢·”·    顾颜立即道:“平进平出怎么能是养着呢,分明是自给自足嘛。”
    薛恒被噎,人家老板脑子还是蛮清楚的··    顾颜起身:“我这皇上都不急,你急什么”·    薛恒点点头,觉得也是。
    嗯是个屁你才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顾颜笑着走到薛恒跟前:“这才刚开始,有点耐心,明年肯定连本带利都回来。”
说完,把咖啡交到薛恒手里:“多喝点,晚上别睡着了·”·    呃……·    薛恒终于知道顾颜给自己挖的坑有多么的高逼格了。
望着国家大剧院前厅正中打着横幅:纪念XX和XX昆曲艺术文化交流XX周年演出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昆曲奶奶滴,不睡才怪·    “你怎么还爱听这口”薛恒不满地瞪了眼顾颜,看着顾颜刚回家换上的礼服,不禁问:“有必要吗”·    “这是对艺术的尊重。”
    “那我这身……”·    “你没必要·”·    “……”·    忽然一些闲散在四周的记者一起向门外涌去,咔嚓咔嚓一通乱闪,边闪边退,走进几个人来,光彩夺目的,还有记者上去提问,忙乱了一番,不多久工作人员疏散了围观人众。
    “诶,顾颜,我觉得你爸当年一定比你还帅·”·    “承蒙夸奖·”·    “你爸身边那个妖娆的老女人是谁”·    顾颜瞟了眼薛恒:“你怎么不问问那老女人身边不起眼的小老头是谁”·    薛恒眯起大眼睛,怎么看都眼熟,忽然双眼圆睁:“那不是建委的安部长吗”·    顾颜嗯了一声,薛恒赶紧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行头:“你怎么不早说,我也换身衣服。”
    “都说了,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    “红花总要绿叶配。”
    “顾颜,你丫就孙子吧·”·    俩人正说着,一行人说笑着向剧场这边走来,顾颜这才迎过去,先冲安启华打着招呼:“安部长。”
    安启华大方地:“诶,远了,叫伯父吧·”·    顾颜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顾思明笑着点点头,顾颜这才改口叫安伯父。
·    顾思明转脸看向大梁玉蝶:“这是犬子顾颜,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在设计部做事的孩子·”·    大梁玉蝶凝神细看,哦……这就是顾思明其中的一个儿子剑眉星目长得倒真是……打量的神情不禁有些怔然。
    “这是你安伯母,想必你也听说过·”·    顾颜点头道:“久闻大名,昆曲界的泰斗,德艺双馨,桃李满天下·”·    大梁玉蝶淡淡一笑,并不以为然,像这样的恭维那都是场面上的客套,也难为他说得这么自然,微瞟顾思明,真是虎父无犬子,哼·    众人相互介绍后,薛恒也被安部长拍了拍肩头。
薛恒诚惶诚恐,精神抖擞地跟着走进剧场,直径去了楼上贵宾席··    这期间不乏记者尾随拍照,薛恒更恨顾颜那身笔挺傲人的礼服了,只是你丫穿那么精神老躲着镜头,还不如脱下给我。
    像这样的纪念性演出,总要弄几段经典,大梁玉蝶的《牡丹亭》、小梁玉蝶的《长生殿》各有代表人物,经典唱腔,小梁玉蝶过世的早,传承单薄,但也有效仿其表演艺术风格的,大梁玉蝶开枝散叶,桃李满天,台上多半都是她这一脉的传人。
    听着间歇性的赞誉,一会看看顾思明,一会低语安启华,大梁玉蝶稳坐其中,时不时看向顾颜,遇上顾颜的视线,颔首微笑,不失一代名伶之风采··    “思明。”
大梁玉蝶轻声唤着··    顾思明忙俯身贴近,因身材高大,尽量俯下去好叫大梁玉蝶方便说话··    “顾颜是你哪个太太的孩子”··    “哦,第三个,是个英籍华人。”
    大梁玉蝶一笑:“我倒觉得他长得更像另一个人·”·    顾思明噢了一声,似乎明白什么,冲大梁玉蝶摆了摆手。
    大梁玉蝶思忖着,半晌又问:“那……小华……到现在也没找到吗”·    顾思明又俯身过来,听明后,又摆了摆手,神情颇黯然。
    大梁玉蝶倒也不好再问什么了··    回首再看顾颜,视线相撞,对方眼中闪过一道犀利,大梁玉蝶平静地收回目光,拽了拽下滑的披肩,身边的安启华赶紧又将另一端的披肩搭紧。
    台上的杜丽娘已然“惊梦”了,昏昏欲睡的薛恒无聊地扫寻着楼下的观众席,这年头,欣赏高雅艺术的人咋越来越多了听个昆曲都能人满为患·    嗯薛恒的大眼睛真不是白长的,一捅身旁的顾颜:“你看,陈欢。”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出声的人,薛恒顿时尴尬,原本指给顾颜一个人的,恰巧这时杜丽娘一段唱没了,只剩轻轻的打板,这一声陈欢,其他几人都不禁顺着薛恒的手指向楼下看去……·    ·    第22章·    ·    果然是陈欢,坐在很不起眼的角落里,即便如此,一身正装打理得整个人清新俊逸,神情忧郁而又安静,望着舞台上悲悲切切的杜丽娘……·    顾颜想阻止薛恒也来不及了,陈欢出现在这里的确叫人感到意外,他应该在办公室里画图,但却坐在这里听昆曲……·    大梁玉蝶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扶着贵宾席的前围,恍恍地站起了身,安启华也站了起来,想拉回自己的妻子,被大梁玉蝶轻轻推开了,她站在那里,望着儿子,一直望着,渐渐的,泪水蒙住了双眼……·    见到这般情景,顾思明沉吟片刻,转身吩咐顾颜:“你把那孩子叫上来。”
    顾颜没动,顾思明不禁又看了儿子一眼,顾颜迟疑着:“这个……合适吗”·    顾思明看向安启华,安启华已经扶着大梁玉蝶坐回原位,大梁玉蝶低着头正在擦拭着眼泪,抖动的肩头仿佛在极力克制住什么。
    顾思明又对顾颜道:“你去叫吧·”·    顾颜只好转身下楼了··    安启华忽然问薛恒:“你们怎么会认识陈欢”·    薛恒尚自惊魂未定,总觉得今晚自己哪里捅了个窟窿,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为毛都认识那个陈欢啊大梁玉蝶,杜丽娘这还没死呢,你哭个毛啊咽咽口水,薛恒声音小得像蚊子:“他……他在我们明华上班。”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大梁玉蝶含泪看向顾思明:“不是说,不去了吗”·    顾思明摊摊手,搞不清这里的情况究竟为何向楼下看去,儿子已经站到了陈欢的座位旁,只是,座位上空空荡荡,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顾颜打着手势说是四处再找找。
    过了很久顾颜折回楼上,寻找未果·又解释着陈欢是正式面试去的明华,他并不知道陈欢就是安伯母的儿子,平时又忙,对这个陈欢实在也没过多的留意。
    顾颜的一番说辞,楼上几人倒也无心深究,已经收泪的大梁玉蝶呆呆地望着楼下儿子刚刚坐过的地方,确定是真的走了,也站起了身,安启华知道这戏是看不下去了,跟顾思明说了几句抱歉的客气话,陪着夫人打道回府。
    顾思明安排顾颜亲自去送,大梁玉蝶婉拒,看了眼顾颜,说:“既然陈欢在你那里做事,还烦你……”·    顾颜忙道:“伯母请放心,我一定会倍加关照,无需多虑。”
    安启华道:“还是不必让陈欢知道我们的关系,这样更好些,照顾好顾老,我们先走了·”·    顾颜答应着,目送二人离去,紧随身后的薛恒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咋回事能给解释解释吗”·    顾颜回头看着薛恒:“有什么可解释的”·    薛恒骨碌着那双大眼睛:“大梁玉蝶原来是陈欢他妈咪,我擦,那安部长岂不是他爹地”·    顾颜淡淡道:“后爹”·    “管他亲爹后爹,只要是爹就行,现在不就是个拼爹的时代么”·    顾颜哼道:“咱俩也不知谁更庸俗。”
    薛恒不理会顾颜的揶揄,埋头推理着:“那你爹地和他妈咪看样子也蛮有渊源的啊,不像是一般应酬,好像比他后爹更相熟,他妈咪年轻时绝对是个美人,你爹地又那么风流倜傥,保不齐你爹地和他妈咪……”·    顾颜很是无奈:“够了,你安静会儿”·    薛恒举起两手息事宁人,可还是抑制不住一颗火热的八卦之心:“陈欢真走了”·    “嗯”·    “你通知的吧”·    顾颜站住了,瞪着薛恒:“知道吗,有时候你聪明的叫人讨厌”·    薛恒笑了,被顾颜以这样的方式夸赞着,也蛮不好意思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亲妈要见儿子,你拦着干什么”·    顾颜抄起贵宾休息区摆放果盘里的一个橙子,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薛恒永远都合不上的嘴巴里·    杜丽娘的来电显示一个劲地震动着陈欢的小苹果,一个接着一个,直到绝望了,终于安静下来。
陈欢坐在奥迪小跑里,望着街道两边随风而舞的落叶,整个世界一派萧瑟,宛若那缠绵悱恻的昆曲,诉不尽的哀怨,也叫人无端的绝望··    顾颜的微信有着洞悉一切又催促的意味:“不想楼上看戏的话,就快走。”
    贵宾席坐着谁,陈欢每次来看戏都告诉自己不用关心,这样的场合难免会看见,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来听听戏而已,仅此而已·    收到顾颜的微信,才真叫人意外,他居然也来听昆曲偷偷向楼上瞟去,除了那光彩夺目的,一群人分不太清谁是谁,没看见顾颜,却好像有薛恒,陈欢立刻起身撤离。
    洗手间里,两个人短暂地会晤,陈欢先声夺人:“你怎么在这里”·    顾颜淡淡道:“尽尽孝道”反问陈欢:“那你呢跑这画图来了”·    “图画完了,散散心。”
    “我以为你更喜欢打电玩·”·    “谁说听戏就不能打电玩了”·    俩人都沉默了会,陈欢深看顾颜:“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顾颜修正着:“是他们几个早就认识,我是陪父亲来看戏,今天第一次看见你……大梁玉蝶。”
    “你父亲坐她边上的那个”·    “嗯,顾思明·”·    “顾思明……”陈欢搜索着那份熟悉的感觉。
    顾颜代他确认:“对,那个建筑大师”·    陈欢半晌没说话,脑子里迅速将某些关联捋了个遍,于是问“上次托人介绍工作的也是他们”·    顾颜点点头。
    原来这条关系链是这么串联起来的,顾颜都知道,老陈也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陈欢一扯嘴角,低声一个操··    顾颜不禁皱了皱眉。
    “你早就知道我是那个唱戏的儿子”陈欢看向顾颜··    顾颜沉声问:“唱戏的儿子怎么了”·    陈欢冷笑:“原来你真的知道,那你成天跟我这装呢”·    “怎么说话呢你是谁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妨碍我们一起做事吗”·    陈欢板着脸,胸膛起伏不定,顾颜的话无可反驳,可心里犹如窝了一团火。
    顾颜也沉着脸:“再说,你自己都不说的东西,我为什么一定要捅破”·    “你也没说顾思明是你爸。”
    “我又不是小屁孩,干什么天天把爸挂嘴边上”·    陈欢气呼呼地说不出话,明明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怎么理儿都在顾颜那边·    顾颜好像得理不让人:“见了我连声谢谢都不说,反过来声讨,真是好人做不得。”
    陈欢牙痒痒,很想咬点什么·    “你啊,赶紧的,要么继续看戏等他们来找你,要么回家洗澡睡觉,我得赶紧回去了,楼上一堆人等着呢,我还得给你擦屁股。”
    顾颜走了,身后陈欢一声吼:“我用不着你擦”·    擦完屁股的顾总,不知为何没再来景观设计部,好像这个人又从地球上暂时性消失了,陈欢秉持着一贯的原则,人不就我,我便不动,关于顾颜,更亦如此。
    不管工作多忙,陈欢坚持下班后去健身房参加慢跑训练,周末,国际长跑赛,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证明··    以往陈欢会叫上冯宇一起,帮忙开车、拿衣服,天气已经很冷了,跑完了更冷,若不马上保暖,身体是吃不消的,跑完后能否开车也要看个人的情况,如果硬要自己开车,对膝盖、脚踝有可能造成巨大的损伤,陈欢不敢大意,想了想,还是跳过了冯宇的电话,自从离开未来设计后,俩人处于失联中。
    翻了翻电话薄,找了几个平时还不错的驴友,打过电话后,没一个在北京的,都在外边驴着呢··    再然后……喝酒的,打牌的,K歌的……陈欢合上了电话,所谓朋友,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走进自己生活的,他们只适合出现在他们应该出现的地方。
陈欢决定这一届的长跑赛,还是自己一个人的好,至少还有瑞森陪跑··    “我说,你并不怎么开心啊”瑞森一边擦着身上的汗水,一边盯着陈欢的脸。
    陈欢缓慢地踩着跑步机,反问瑞森:“我有吗”·    瑞森玩味地:“一脸的失恋相。”
    陈欢白了瑞森一眼:“我说你能不能别老这么无聊”·    “呵呵,陈欢,你吧,就是活得不够坦白。”
    陈欢道:“我没兴趣和别人分享私事·”·    瑞森摆摆手:“不是跟别人,是跟你自己不够坦白·”·    陈欢继续跑着,瑞森一天恨不得睡八个男人,活得够坦白的了。
    瑞森忽然凑过来小声说:“诶上次那个人,你跟他怎么着了”·    陈欢提高了跑步速度:“什么哪个人”·    瑞森又将陈欢的速度降了下来:“就是上次来找你的那个帅哥。”
    陈欢淡淡地说:“哦,朋友而已·”·    瑞森笑了,望着陈欢无奈地摇摇头,忽然道:“他喜欢你·”··    陈欢脚底一绊,索性关上了跑步机,看着瑞森:“还能不能好好地一起玩耍了”·    瑞森抓起地上的哑铃,挥动着右臂,绕着陈欢,只笑不语。
    陈欢继续开跑,跑了没几步,又问瑞森:“你凭什么这么说”·    瑞森自指双目:“就凭我阅男无数,多年练就的火眼金睛。”
    陈欢切了一声,两眼却盯着转来转去的瑞森··    瑞森笑意加深:“那天他站在那儿,看你那眼神,就两个字·”说到这,故意顿了顿。
    陈欢忍不住问:“哪两个字”·    “吃醋”·    陈欢跳下跑步机,拎起东西就要走。
    瑞森一把抓住陈欢:“你看你,是你问我才说的·”·    “你那都是胡说八道·”推开瑞森,陈欢准备去洗澡。
    望着陈欢迅速离去的背影,瑞森喊道:“欢欢,跑步是跑不走烦恼的,周末赛场见·”·    ·    第23章·    ·    也许真的是受了心情的影响,连天公都不作美,随着周末的来临,整个帝都浸泡在一片雾霾中。
    陈欢一拉窗帘顿时呆了,窗外一片白茫茫,整个世界,除了自己的房子,全都不见了··    瑞森的电话先到了:“我靠,我特么一早起来,以为自己瞎了呢”·    “那还跑不跑了”陈欢问。
    “还跑你铁肺啊”·    “实在不行戴口罩,跑吧,一年就这么一次,我等了很久了。”
    “防毒面具都不行,真不能跑了,我怕看不清路,直接撞树上去·”·    瑞森放弃了,陈欢怔怔地有些发呆,简单收拾了一下,带好必备的东西,根据实际情况,打车不让进限制区,只能地铁,这个放弃,陈欢还是开着奥迪小跑向赛场出发了。
    迟疑地发了个朋友圈,一张雾霾的惨烈实景,一张在如此恶劣条件下,仍然坚持比赛的选手们集体戴着口罩的坚韧与悲壮··    当迈开双腿的一瞬间,陈欢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一步一步稳行在人群中,这些人都是陪跑,陈欢并不觉得那么孤单。
随着步伐越来越持续一种节奏时,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瑞森说错了,烦恼是可以跑走的,至少此时此刻,陈欢心中一片澄净,只有奔跑和耳边轻微的风声,初冬的太阳渐渐穿越厚厚的雾霾,即便是一点微弱的光芒,也能给人带来一丁点的希望,摘下口罩,大口地呼吸着,忘记了计算公里数,只剩下奔跑,陈欢觉得自己自由了……·    从帝都广场出发,一直到森林公园终点,整整十公里,陈欢一路不停歇,取得了近几年最好的成绩,在到达终点的一刻,整个人似乎还停不下来似的轻灵。
    稍作休息,陈欢这才感觉到体重渐渐回来了,而且越来越沉,快迈不动腿了,脚上尤其酸痛,估计是有些运动过度了,风吹在身上,一阵阵的打着激灵,跑步的热量正在消退,衣服都在车里,必须赶紧回停车场。
    望着身边一个个选手被涌上来的朋友、亲人簇拥着,个个都像凯旋的将军,陈欢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已近正午,雾霾渐散,太阳的光芒灰扑扑的,打在身上只觉得冷。
    正在找着奥迪小跑,却看见一辆眼熟的路虎,陈欢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忽然身上一暖,多了件棉衣,一个声音随之责备:“这破天还跑,不要肺了”·    陈欢睁圆了眼睛,懵懵地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悲喜莫名·    “你怎么来了”·    “问那么多干嘛,赶紧上车。”
顾颜架着陈欢向路虎走去··    “诶,我自己有车·”·    “我先送你回家,待会回来给你取车·”·    “车上还有东西……”·    “丢不了。”
    不容分说,顾颜把陈欢塞进路虎,丢过一个暖水袋,滚热滚热的,又拎出一个毯子压在陈欢的腿上,陈欢说不用,没那么娇气··    顾颜道:“我玩长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跳皮筋呢,听话,容易引发高烧,这时候浑身毛孔全开着,千万不能受凉。”
    陈欢乖乖地上了车,抱着暖水袋默默地看着顾颜,温暖从手心里慢慢沁遍周身··    咖啡在保温杯里冒着香气,温度刚好,陈欢接过来喝着,时不时瞟向顾颜,灰色的运动休闲款,柔软的质感却衬得人格外有型,象牙色的皮肤越发显得光滑细腻,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向后望着倒车,半露的锁骨抻出一道优美的线型。
    顾颜的目光忽而撞向定定的陈欢,陈欢慌忙避开,耳垂突地又被一只手揪住,轻轻地拽了一把,陈欢这次淡定了许多,小声怪道:“干什么”忽然也伸出手来揪住了顾颜的,顾颜的耳垂又厚又软,摸在手里肉呼呼的,陈欢笑道:“这是猪耳朵吗”·    顾颜摇着脑袋想甩开陈欢的手:“开着车呢。”
    陈欢不放手,摩挲着柔韧的耳廓:“为什么来找我”·    耳上又暖又痒,顾颜任凭那几根手指调皮的摸着,直视着前方的道路:“为什么不能来找你”·    擦,这就是顾颜特有的回答方式,陈欢扯了扯“猪耳朵”,心情小复杂:“最近都没来景观这边”·    顾颜淡淡道:“忙。”
想了一下又补刀:“省得某主管嫌我屁股擦的不干净·”·    陈欢松开了手,上次剧院的偶遇弄的两个人都有些不快,今个见了面,没想到顾颜又提起来。
    见陈欢不说话,顾颜只好叹口气,胡乱摸摸陈欢的头发:“行吧,不提那事了,以后想听戏,我给你多找点票·”·    陈欢笑了笑,大梁玉蝶的儿子要听戏,还得别人找票,唉,也真是讽刺,看着顾颜专注地表情,陈欢把暖水袋抱得更紧了。
    还没到家,陈欢就有点坐不住了:“腿抖得好厉害·”·    顾颜看了看:“可能是肌肉痉挛,回去给你按摩一下·”·    陈欢小声道:“那倒不用吧”·    到了家,扶着顾颜,陈欢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屋来的,两腿抖得停不下来,脚上的痛也加剧了,一下子倒在床上直吸气。
这才觉得自己有些托大了,长时间的奔跑基于每日规律性的锻炼,前段时间工作忙,训练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替陈欢盖好一条薄被,顾颜挽起袖子,陈欢忙又起身:“别了,真不用。”
    顾老板的口气强硬起来,不容抗拒:“少废话,躺好”·    “那你别动我的脚,疼·”·    ……·    阳光稀薄,并没有因为午后而发挥应有的效力,雾霾欲散不散,天空阴沉着脸,一片铅灰色,房间里昏昏暗暗的,而陈欢还是将双眼埋在半条手臂下,头微微侧着,寻着枕间的暗处。
    顾颜转身走到窗前,将暗色团花的厚厚窗帘从两端慢慢合拢相聚,丝光浮动,却将最后一抹光线遮住了·室内陷入一片深色中,旋开卧室内另一盏角灯折回床边,顾颜轻声道:“要是能睡你就睡吧。”
    嗯了一声,陈欢闭着眼,依旧埋在手臂下,心陡然又是一颤,腿上承受来自顾颜手指的力度,不轻不重,不缓不急……起初是小腿,再然后向大腿……手法娴熟,张弛有度,有些地方格外酸胀舒适,那应该是穴位,腿上剧烈的抖动开始松缓下来,变为间歇性的一跳一跳。
    陈欢埋首轻笑:“你做建筑前是按摩师吗”·    顾颜不满地拍了陈欢脚心一下,商量着:“……可不可以不盖被子还有……把长裤脱了……”·    陈欢移开挡在脸上的手臂,睁开了眼,看着顾颜,脸上写满了“最好不要”几个字。
    顾颜一摊手:“手法再好,隔着这么多阻碍,力度达不到,我也白费力气·”·    “我会冷的·”·    “开开空调,你上身盖好被子。”
    犹豫着,再扭捏反而显得……,趁顾颜转身去开空调,陈欢褪去了那条长裤,只是还盖着被子,CK纯棉的内裤仿佛伊甸园亚当身上最后那片树叶,遮挡住始祖不禁诱惑后最初的那点羞耻。
    片刻,身下一凉,陈欢不由自主加紧了两腿,又将脸埋在了臂弯下··    “放松·”顾颜使劲搓了搓掌心,带着热暖贴上了光滑的皮肤,陈欢的心胡乱跳着,随着那温热的掌心,腿上的暖四处游走。
    陈欢一直很满意自己的很多部位,不仅是脸,也包括腿,长期的锻炼,腿型修长而结实,没有一分多余的赘肉,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有着浓密的腿毛,甚至比很多女孩子更担得起冰肌玉骨,肤如凝雪等诸如此类的字眼。
    顾颜的手放慢了速度,缓缓向上揉推着,指尖轻轻按着更为薄嫩细腻的地方,屋里的暖已叫人汗流浃背··    被子滑开了,陈欢迅速又将它拽了回来,堆在身上,上边盖住半张脸,隐忍着,偷眼瞟去,顾颜躬着身,神情认真,眼内是司空见惯的那种冷静与平淡,额头已见涔涔汗意。
    室内一片静谧,流动着彼此微微不平的喘息声,陈欢的头上也冒出汗来,半搭在腹部的薄被仿佛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陈欢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尴尬,心思意念犹如作怪的小鬼,扯着腿上那股异样的力道,四处点捻,拨篝撩火,仿佛中了邪,倒将那日映入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画面一幕幕放出来,重叠着眼前的顾颜,那似有似无的碰撞、摩挲,叫人痛苦不堪又万分喜欢。
两只手紧抓住薄被,挡在那里,生怕一个闪失,变昭告于天下··    心如鼓作,乱跳如麻,瑞森的分析,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可信被拒绝的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有些话便梗在喉中,挣扎着说不出口。
    “顾颜,好了,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陈欢的声音沙哑晦涩··    “转过身去,一会就好了。”
顾颜坚持着··    也好,陈欢似得了大赦般,迅速翻身压下,压得人生疼·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两枕之间的缝隙,腿早已不抖了,抖得是心。
    一阵锤打后,顾颜的手一拍陈欢在弹力内裤下包裹着的高翘臀部,戏谑道:“真诱人”·    陈欢抬起脸来,微微抗议:“喂,占便宜没够怎么着”·    顾颜扶着床边,忽然探身过来,对上陈欢略带“羞愤”的小眼神,笑得格外不厚道:“做你男朋友啊”·    “能不再开这种玩笑了吗”陈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瞬间又后悔,为什么不反击你来啊,敢吗·    顾颜笑笑地走开,一按开关,厚厚的窗帘退向两边,光线打透全室,陈欢眯了眯眼,盖上被子,整个人埋在里边不出声。
    顾颜点了支烟,踱到客厅,也没了动静···    不知过去了多久,陈欢掀开被子,侧耳倾听,客厅里还是一点响动都没有,于是穿上裤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踝一阵剧痛,陈欢捂上了嘴,生怕顾颜听到,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只见顾颜倚在客厅的窗根下,开着半扇窗,手里的烟袅袅升腾,静静地望着远处雾霾散去后影影绰绰的群山,夕阳西下,天空几抹淡淡的红晕,此时的顾颜神情冷漠而高深,看得人心里莫名的神伤。
·    烟蒂烧到手指,顾颜惊觉,这才发现站在卧室门口的陈欢,掐灭了烟,顾颜淡淡地问:“腿还抖吗”·    “不抖了,就是脚疼。”
    “估计是拉伤了,你好好歇着,别瞎溜达,我先给你取车去了·”·    “晚上请你吃大餐,”陈欢一片冰心在玉壶:“我得好好谢谢你。”
    顾颜道:“谢什么,我怕你真趴下了,耽误公司的事·”·    ……冰心瞬间碎在了玉壶里……·    顾颜还是走了,接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格外耳熟,陈欢一怔,是那个苏苏。
苏苏好像又在发脾气,声音大得回响在屋里:“小哥哥……”·    顾颜立即向外走去,似有安哄之意:“好好,你别急,很快就能看到我了,你数一百下。”
    为毛还要数一百下对方肯定是个上学的小孩子,陈欢疑惑地看着顾颜,想问,还是忍住了,上次的不愉快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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